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今天早上,他如往常一样地睡醒。

自从儿时开始去忍者学校上学以来,他一直维持着相同的起床习惯,不曾改变。无论前一晚再怎么晚睡,隔天早上一定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

「呼啊~」

鹿丸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打了一个呵欠。

「嗯?」

察觉异于往常的气味,他马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沾染着肉类烧烤的烟味,还有香菸的气味。这时他才想起来,他昨晚跟丁次一起喝酒喝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当然,那个时间手鞠与鹿代早已熟睡。鹿丸懒得换衣服,于是只脱去外衣就躺进被窝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还没洗澡啊。」

鹿丸叹了一口气,如此嘀咕道。

昨晚的开心回忆逐渐被沉闷的心情取代。他想,现在浴缸里应该还有满满的洗澡水,当然肯定已经完全凉掉了。手鞠贤慧伶俐,昨晚一定为了不知几点会回来的鹿丸烧了温暖的热水,还盖上盖子保温。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昨晚回来时,似乎看到餐桌上留了一份盖着布巾的晚餐。

「这下可惨了……」

丁次的邀约来得突然,因此他昨晚忘了向手鞠知会一声。

鹿丸忍不住用沾着香菸气味的手臂遮住脸。

「有够麻烦的。」

一切都该怪自己。

要晚归却没通知妻子,没洗澡就上床睡觉,都是自己不对。

即使如此,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麻烦事,鹿丸仍忍不住想把错在自己的事实搁到一旁。

鹿丸心知肚明。

他知道是自己不对。

既然已经知错,应该不必再遭受更多责备了吧……

紧接着想说的话,这时候已经占满了他的脑袋。

「可恶!」

鹿丸鼓足力气,挺起身子。他的脑袋很清楚。因为身为忍者,不会有人喝酒喝到隔天宿醉的地步。

接着,他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两三下。要是不这么逼自己提起劲,他连打开眼前纸拉门的心力都没有。

由于昨晚没洗澡,他的头发当然还是束着的。他睡着后似乎翻了几次身,整个头上到处都有毛发乱翘。垂下的毛发发尖戳着脸颊的感觉,让他十分烦躁。

反正接下来得先洗澡,于是他解开发带,放下头发,然后使劲地摇了摇头,眨了眨眼。

「好!」

虽然他试图激励自己,但还是觉得心情很沉重。

他拉开纸门,走出房间。

「喔喔!」

一来到走廊上,儿子的脸便出现在眼前。鹿代吃了一惊,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双眼瞪得大大的。

「早、早啊。」

鹿丸用沙哑的声音说。

「你感冒了吗?」

鹿代注视着他,这么问道。他那犀利的眼神与妻子十分神似。

「不,昨晚聊天聊太久了。」

丁次每次喝醉时说话总是特别大声,使鹿丸也忍不住跟着大声说话。加上昨晚聊得很开心,菸也忍不住多抽了一些,也难怪会对喉咙造成负担。

「喂,老爸。」

鹿代将身子向前弯,脸凑近鹿丸,对他耳语道:

「老妈今天早上的心情好像很差。」

这点鹿丸当然知道,不用他提醒。

因为让她生气的就是鹿丸。

走廊的另一头,也就是客厅与厨房相连的空间,传来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响,听起来比平常还要激烈。看来她非常火大。

「我想也是……」鹿丸苦笑着说。

鹿代将身子凑过来,用肩膀顶了顶父亲的身子。

「你加油。」

这孩子明明不久前还会因为跌倒这种小事嚎啕大哭,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有大人样了?

鹿丸伸出手,从上方抓住鹿代束起的头发──那发型跟自己幼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然后粗鲁地拨了拨那一束头发。

「别闹了,沾到菸味怎么办?」

「少啰唆。有时间在这里大放厥词,还不如快去干活。你在中忍考试受到瞩目,肯定会被分派到艰难的任务。你可要绷紧神经,不然会扯伙伴们后腿的。」

鹿丸想起自己也是从中忍考试时开始崭露头角、受村子关注,也是在中忍考试当中,与手鞠邂逅。

邂逅之时,双方是敌对的立场。

如今却是夫妻。

人生这种东西,真是难以预料。

「吃过饭了吗?」

「嗯。」

「出门的准备呢?」

「做好了。」

鹿代边回答边任由父亲用拳头对自己的头钻来钻去。

「那就快去。」

「好啦。」

儿子不耐烦地回答,逃出父亲的手掌心。

「好好努力啊。」

「真是的,麻烦死了。」

鹿代先是满腹牢骚地仰望父亲,然后转身向玄关走去。

真是的,这孩子到底是遗传到谁……

不用说,当然是鹿丸自己。

就连口头禅都一样。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好了……」

目送鹿代打开大门、跳过门槛后,鹿丸也绷紧神经,往砧板碰撞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早。」

妻子没有回头。鹿丸注视着她的背影,搔了搔头。

「我去洗澡。」

妻子没有答话。

看来她非常火大。

鹿丸怀着沉重的心情,全身浸泡在重新加热过的洗澡水中,专注地思考起来。接下来,妻子会对他发什么样的牢骚呢?还是说,她打算这几天都不开口跟他说话?光是想都觉得胃要痛起来了。

鹿丸从浴池里出来,将身体仔细地擦干。他心想着「还要换上居家服,真麻烦」,一打开浴室的门,就看到整套干净的工作用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摆在面前。鹿丸穿上衣服后,拿着外衣回到客厅。

手鞠一如往常地坐在矮桌旁,跟平常一样的位置。鹿丸的位子前摆着热腾腾的白饭与味噌汤,还有烤鱼。这是奈良家早餐的固定菜色。

鹿丸一声不响地在位子上坐下。

「昨晚我很抱歉。」

鹿丸和颜悦色地对着妻子说。妻子低着目光,不发一语。鹿丸知道,这种时候就该老实道歉。要是胡乱找借口,等着自己的只有数不清的反击。这是鹿丸在长年的夫妻生活中学会的相处之道。

「我开动了。」

妻子还没有回话。鹿丸先双手合十、打过招呼后,拿起了筷子。先喝一口味噌汤,然后开始扒饭。

「好吃。」

先美言几句再说。现在该全心留意的就是别再触怒妻子。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不对,要尽全力表现出反省的态度。

手鞠全身一动也不动,不发一语。

换做是平常的话,这时候她应该会开始发几句牢骚才对,但是今天她的心情似乎特别差。

怎么会这样……?

身上留着菸味、没洗澡就上床睡觉、忘记通知说不回家吃晚餐,这些都不只一、两次了。

为什么偏偏今天她会气成这样?

虽然鹿丸边吃边称赞早餐好吃,但实际上他现在完全食不知味。他如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一语不发的妻子身上。

鹿丸吃完了半边的烤鱼,于是他将鱼翻过来,准备开始吃另一边。不过,碗里的白饭已经吃完了。

「还要饭吗?」

这时候,手鞠终于开了金口。

「麻烦了。」

鹿丸微笑着将碗递给妻子。但是手鞠依然低垂着目光,不跟他对上眼,只是灵巧地接过碗后替他添饭。

「来。」

「谢谢。」

换做是平常的话,鹿丸接过饭的时候不会多说什么。但是现在他竟下意识地开口道谢。

「那个……」

鹿丸吃着第二碗饭,开口向妻子搭话。他并非真的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而是打算边开口边想话题。

但是,这时候手鞠却先发制人,抢在鹿丸之前开口。她的语气相当冷酷。

「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妻子的这句话彷佛利刃,顿时贯穿鹿丸的胸膛。

惨、了!!!!!

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直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昨天是结婚纪念日。

但是,由于鹿代等人的中忍考试被大筒木一族的余党捣乱,这阵子鹿丸一直忙着善后。而且再过几天就要展开五影会谈了,鹿丸也必须忙着准备。忙碌的生活让他彻底忘了这件事。

鹿丸赶紧放下筷子,猛然地对着手鞠低下头,额头都差点撞上桌面了。

「对不起!」

「看来你是忘了。」

「我真的很抱歉!」

手鞠的眼神冷漠无比,彷佛冰柱的尖刺,戳着鹿丸的脸庞,让他直冒冷汗。

「你身为鸣人的智囊,我当然知道你很忙,这是无可奈何的。但是,我还是希望至少昨天那样的日子你能回家吃饭。」

「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昨天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回来。」

「这我明白,但是我一定会设法弥补的!」

「工作要迟到了。还要忙着准备五影会谈,不是吗?」

手鞠说的没错,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鹿丸赶紧将味噌汤连同白饭灌进肚子里,然后起身。手鞠仍然坐着,开始动手收拾。

「我真的很抱歉,拜托你原谅我。」

「你快迟到了。」

在厨房里的手鞠这么说,依然背对着他。

「我出门了。」

鹿丸只留下这句话,便急忙奔出家门。

「唉……」

鹿丸叹着气,垂头丧气地走在前往火影宅邸的路上。

他抬头看看天空。

洁白无瑕的云正由西向东流动着。

「家人这种东西……」

鹿丸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真是麻烦。」

会议的气氛打从一开始就很紧张,与平常完全不同。

鸣人坐在圆桌正中央的位置,鹿丸则站在他身后,注视着紧张气氛的来源。

黑土……

这名年轻的女忍者从其祖父大轩手中继承了土影的地位,也就是岩忍者村的首长。那一头短发下的双眼打从会议刚开始时,就一直透露出紧张的神色,直盯着鸣人。鸣人虽然知道那犀利的眼光一直瞪着自己,但依然装作没察觉,说明着关于中忍考试的中止,以及大筒木桃式袭击木叶忍者村后的善后处理状况。

大筒木桃式来袭的时候,鸣人遭掳,最后是来自其他忍者村的四影忍同心协力救回了他。当然,身为土影的黑土也是其中一人。

砂忍者村的我爱罗、雾忍者村的长十郎、云忍者村的懒,这三人再加上黑土与鸣人,并称「五影」,是整个大陆的忍者之首。

而先前发生的第四次忍界大战中,受影响的不只是忍者,还包括整个大陆上的所有人类。在这场大战中,五影各自统治的忍者村携手合作,奋力抗敌。忍界大战结束之后,五影之间依然保持着友好。长期以来彼此敌对的大国,如今却建立起如此平稳的关系,在漫长的忍者历史中也是头一遭。

而友好关系的关键,无疑是鸣人的存在。

鸣人是平息第四次忍界大战的英雄。

他不只拥有强大无敌的力量,而且性格积极开朗,能够引导其他四影忍以及其所各自治理的村内忍者们团结一致。

「……事情就是这样。总之,这次真的给各位添麻烦了。为了避免发生类似的事,今后我会更加谨慎。」

鸣人搔着头,对其他四位影忍低头道歉。

听了鸣人的话,他的好友──风影我爱罗点了个头。他的眼睛周围有着极深的黑眼圈。

雷影·懒则是将全身的重心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

「没造成什么大事就好,用不着这样低声下气地道歉。」

「不管怎样,以后要是发现了任何异状,都要马上通知我们。」

水影·长十郎耸耸肩说。

「我知道。以后一有任何发现,就会通知各位。这次真的很对不起。」

「道歉就能了事的话,那就不需要我们忍者了。」

尽管鸣人满脸和气地说道,黑土的态度却显得很不领情。她冷漠的声音响彻整间会议室。

「对、对不起嘛。」

眼看黑土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鸣人连忙低下头道歉。黑土却依然得理不饶人。

「每次都是这样,发生重大变异的都是你们木叶忍者村。等到我们其他村子知道状况的时候,事情往往都已经恶化成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这种事也不常发生吧……」

「你们木叶总是如此推托,到底要连累我们几次才甘心!」

黑土激动地拍打白色的桌面。

「喂,黑土,你今天未免太激动了。」

懒双手交叉在后脑勺,斜着眼睛看着黑土。这两人与长十郎还有鹿丸四个人,曾经以支撑五大国未来的新世代忍者的立场合作过,相互砥砺切磋。而鹿丸的妻子手鞠也是当时的成员之一。

懒的态度跟平常没有两样,黑土不理会他,依然瞪着鸣人。

「中忍考试的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给大家添了麻烦,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指的不是关于大筒木的事。」

土影的态度咄咄逼人,鸣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紧张得全身都僵住了,额头也冒出了一滴冷汗。

自从鹿丸开始跟着参加五影会谈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会议上表现出这么激动的态度。

今天的黑土看起来说得上是杀气腾腾。

「你儿子使用的道具,到底是什么东西?」

科学忍具……

将忍术封印在小巧的卷轴内,收藏于腕带中。只要射出卷轴,任谁都能发动高难度的忍术。那种道具是由科学忍具班的班长·方助所研发的。为了在实战中展现其功能,方助唆使鸣人的儿子慕留人带着它参加中忍考试,并且在考试中使用。

只要有这种忍具,无论是谁都能使用鸣人的螺旋丸、佐助的千鸟,甚至是鹿丸的影子定身术。如此一来,忍者个人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不只如此,忍术本身也会失去价值。

忍者必须透过无止尽的修行,锻炼自己的忍术,因此每个忍者都对自己的忍术怀有坚持。那是当然的,对忍者而言,忍术即是自身的忍者之道的结晶,绝对不是能用就好的东西。

鹿丸注视着黑土,依然保持沉默。土影激动到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着鸣人。

「竟然在背地里研发那种东西,你们木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不是的,那是科学忍具班的人擅自……」

「你以为这样推诿责任,就能打发我们吗!?」

黑土恐怕打从会议开始之前就打算追究这件事了。

她这次打算彻底责备鸣人。她的决心使会议的气氛陷入紧张,刺激着鹿丸的直觉。

黑土现在开口说出来的话,想必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只不过刚开始而已。黑土巧妙地让棋子前进,但她进攻的方式过于单调,只是一味地让棋子一鼓作气进攻,却毫不打算留意我方的动向。因此,鹿丸认为只要任由黑土继续说下去,她很快就会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鹿丸双手盘在胸前,戴着漆黑手套的双手握拳,压在手肘下方;双眼则是观察着会议的发展。

「当时要不是那个眼镜男出来强出风头,我们甚至不会知晓有那种忍具存在。这件事最后虽然因为那个男人的虚荣心东窗事发,但我怀疑你们木叶还偷偷研发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技术。」

鸣人拼命地解释道:

「每、每个村子都一样吧。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当然会动脑思考改进啊。」

「那才不是什么方便的道具,而是武器。要是那种忍具研发成功,木叶村的所有忍者都有,那会有什么下场?光是想到这样,我就没办法像你们其他人这么冷静。」

说到这里,黑土将目光转向鸣人以外的影忍们。

「只要有那种忍具,即使是下忍也变得能跟鸣人一样。任何人都能施展跟血继限界同等的忍术。」

一般忍者身上只会有一种属性的查克拉;但是拥有血继限界的忍者能够拥有两种以上属性的查克拉,因此能够使用一般人再怎么努力也练不成的忍术。

血继限界正是普通人与天才之间无法跨越的界线。

「为什么有必要研发那种忍具?」

黑土的嘴角怪异地扬起,面露冷酷的笑容,使鸣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我看你们木叶……」

「我能说句话吗?」

鹿丸用足以响彻会议室的音量插嘴,像是要故意打断黑土的话一样。同时,他举起右手,环视在场的五影。

就在即将要搬出最关键的一步时,竟然被阻挠了。黑土那双乌黑的炯炯目光,狠狠地瞪向鹿丸。

──休想在这里将我们一军。

鹿丸如此在内心对黑土嘀咕道,同时低垂着眼光,开口说:

「研发忍具这种事不是每个忍者村都在做吗?对人类而言,追求生活的进步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当然,目前这个忍具若真如土影所说,将其用在邪恶用途上,那确实十分危险。但是,那并非无法以和平方式使用的东西。首先,要将强力的忍术封入其中,光是这一点就绝非易事。如果是担心年轻的忍者们会因为这个忍具而疏于锻炼,那倒还算合理的反对理由;然而如果往军事利用方面去想,就未免扯得太远了。」

「嗯,鹿丸说的对。那种东西不过只是小鬼们的玩具,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忍术。」

懒这么嘀咕道,同时望着鹿丸笑了。两人虽是来自不同忍者村的忍者,但是长年以来他们一直热心地一起讨论忍者的将来,可说是交情匪浅。对鹿丸来说,他与懒之间的羁绊不亚于同村的人们。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长十郎这么说。他的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相叠着遮住脸的下半部分。

「你指的是什么?」

我爱罗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于是长十郎先是瞄了风影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假如在我们如此融洽地相处时,某一国抢先采取行动,那会怎么样?另外,目前是哪个国家最接近无人能抗衡的力量?」

「长十郎,你怎么这么说呢!?」

鸣人困惑地问道,额头泛起汗水。

这也难怪。

对于木叶,长十郎至今为止总是表现友善的立场。他还是头一遭像现在这样赞同黑土的话。

但是,鹿丸早已看清背后的缘由。

雾忍者村位于水之国,明显缺乏矿物资源。不只是日常生活中需要铜、铁等金属,制作火药也必须使用硝石,对忍者而言,矿物是不可或缺的资源。

自从五大国开始建立友好关系后,雾忍者村与岩忍者村便马上缔结了经济互惠条约。岩忍者村提供矿物,雾忍者村则提供水质优良的水资源。

黑土这次发难前,很可能早已与长十郎做了某个秘密约定。这样想的话,就能解释长十郎态度丕变的理由了。

光靠情义无法治国。

水影的眉心深深地皱起,逃不过鹿丸的法眼。长十郎的言行与平常大相径庭,并且故意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看清自己的表情,足以说明他现在也陷入苦恼之中。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我刚才也说过了,以后有任何状况,我一定会马上通知大家的。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鸣人来回望着两人恳求道。

在五大忍者村之中,木叶的军事力量更是出类拔萃。只要以如此强大的武力稍加威胁,或许在任何谈判中都能为所欲为、畅行无阻。但是,鸣人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在他心目中,每个人都跟他是对等的。以力量逼迫他人就范,是他最排斥的行为。正因为他是这样的男人,鹿丸才会对他怀有坚定的信赖。

但是……

鸣人这样的特质,在这种时候却有些靠不住。

虽然这么想,但鹿丸也只能说服自己这就是鸣人的魅力。同时,鹿丸一直注视着圆桌。

「在大筒木的事件中,佐助也在幕后暗中出力,没错吧?」

黑土问道。

「那个男人可是罪大恶极的重罪犯,本来是该被终身监禁在鬼灯城内的。那个人的恣意妄为正是造成第四次忍界大战的原因之一。你身为他的好友,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这件事早就已经有结论了,不是吗!?」

只要一谈到佐助,鸣人就无法保持冷静。正如同黑土所说的,宇智波佐助是引发上一场大战的大罪人。但是如果没有佐助,第四场忍界大战一样无法终结。他既有引战之罪,也有终战之功。功过相抵之下,决定先以监管的方式处置佐助。这是五影之间早已同意的事。关于这一点,是鸣人说的有道理。

即使如此,黑土仍然紧咬着这一点,继续死缠烂打。

「曾经企图毁灭世界的男人被你们木叶养着,而且还任由他在整个大陆四处走动,回报诸国各地的状况。这种有如间谍一般的男人……」

「我可以再说句话吗?」

鹿丸又举手发言,打断了黑土的话。而且不等任何人同意,就迳自继续说了起来。

「对忍者而言,侦察是重要案件。这一点也相同,不只是我们木叶,应该每个忍者村都瞒着其他村子在做一样的事情才对。我们不该追究这一点,即使发现侦察者,也不能将其处以极刑。逮到侦察的忍者后,只需要求其交还窃取的情报后马上释放。这正是这个同盟的要纲之一,不是吗?佐助的行动将由鸣人承担全责,这也是各忍者村一致同意的结论。假如我们木叶真的像土影所说的那样,利用佐助当间谍在诸国暗中做准备,并利用科学忍具提升整体的军事力量、出兵侵略他国,最后真的能够称心如意吗?答案想必是否定的。先人所建立的盟约崇高而不可侵犯,要是木叶违反盟约,整个大陆的所有忍者村都不会坐视不管。只要四大国与其他中小国联手,即使木叶再怎么强大也不是对手。这就是对于失序行为的抑制之力,也就是目前我们所在的这个同盟,不是吗?」

懒闭着眼睛不断点头。我爱罗则是双手交叉抱胸,不发一语。长十郎依然眉头深锁,垂下目光,不敢与鹿丸对上眼。至于黑土,则是咬牙切齿地瞪着鹿丸。

「那都是狡辩,骗不过我的。」

最后,黑土勉强挤出这句话反驳。

鹿丸心想,她差不多该翻出底牌了。

于是他注视着黑土,静候那一刻到来。

黑土用她那白皙纤细的右手拍打桌面,然后高高举起右手,以食指指着鸣人。

「木叶藏的秘密未免太多了。因为你们是强国,如果真的打算配合我们其他国家,更应该展现相当的诚意才对。为了证明你们不会再惹出上次那样的事件,我要求木叶公开机密情报。」

「什么!」

鸣人讶异得全身僵住,说不出话来。

鹿丸则是双手盘在胸前,将背部靠在后方的墙上。

公开机密情报……

她打算让木叶彻底失去防守力量吗?

「要是木叶办不到这一点,岩忍者村将不惜退出同盟。」

「我也会考虑退出。」

长十郎开口附和黑土。

「下次会议时,我要得到答案。」

黑土丢下这句话之后,凶狠地瞥了鹿丸一眼,然后走出会议室。长十郎与他们的随从也跟着出去了。

「先、先等一等啊……」

鸣人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只能如此无奈地小声说道。

「啧,麻烦死了。」

鹿丸背靠着墙,如此自言自语道。

「两位,好久不见了。」

鹿丸出声向两个熟面孔问候。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位于火影办公室隔壁。

他眼前站着两位戴白色面具的忍者。身高较高的那一个戴着猴子面具,较矮的则戴着猫面具。从体型来看,能很明显地看出两人的性别。戴猴子面具的是男性,戴猫面具的是女性。

「真是好久不见了嘘。」

女忍者取下面具,同时如此问候道。以前她留着一头橘色的长发,如今已经整齐地剪得短短的。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像个刚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小女孩;然而十几年的岁月过去,少女完全蜕变成成熟的女性。她目光向下,望着坐在位子上的鹿丸,眼神充满自信。看来自从当上暗部的中队长之后,她克服了不少困境。

「火野子,你说话还是一样,动不动就嘘来嘘去的。」

「这不是说改就改得掉的嘘。还有,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别叫我以前的名字嘘!」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呢,火野子。」

「啊!你又说了嘘!」

令人怀念的交谈,让鹿丸忍不住扬起嘴角。身为暗部,火野子另有名字,叫做「镞」。她似乎不喜欢自己的本名,用本名称呼她就会生气。鹿丸当然知道这一点,故意称她为火野子。

「你该适可而止是也。」

男忍者取下面具,叹着气对火野子说。他的下腭方正、眉毛很粗,面容看起来充满威严。在鹿丸记忆中的那一头黑发,如今多了不少白发。

男人的名字叫「胧」,年龄比鹿丸大了一轮以上,是资深的老练忍者。

鹿丸曾跟着这两个人出过一次任务。

那是他绝对无法忘怀的往事。

三人曾经一起前往默之国出任务。

当时,为了寻找只靠语言便能操纵他人心智的男人──玄语,祭只身前往默之国,最后却失去下落。为了救回祭,鹿丸没告知任何人,就和这两个人一起出发,最后还落入敌人手中。就在即将要被操控时,手鞠前来救援,让他清醒过来。如今这些已经是令人怀念的回忆了。

跟暗部成员组成三人小队一起行动,对鹿丸来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今胧跟镞都是率领中队的上忍。在这个和平的时代,暗部的规模也被缩减了不少,因此这两个有能力去现场出任务的忍者是非常可贵的人才。今天,鹿丸几乎是用半强迫的方式让这两人空出时间来找他。

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案件。

可以的话,希望能让值得信赖的人来进行。

「鹿丸阁下现在可是木叶忍者村的number two是也。你不该这么没大没小的,否则可能会被处以严重的处~罚是也。」

胧嘟起嘴巴,特别强调处罚的「处」字。鹿丸挑起右眉,看着火野子说:

「这大叔还是老样子吗?」

「他似乎是在说双关笑话嘘,two跟处罚的『处』嘘。」

听火野子无奈地这么说,胧的笑容显得有些紧绷。这个中年忍者动不动就说双关冷笑话,而且不怎么高明。鹿丸虽然还记得火野子被称呼本名就会生气,倒是忘了胧的坏习惯,直到看他脸上那一脸得意的表情才想起来。一开始的时候,鹿丸还听不出那句话哪里有双关笑话的成分;但火野子不愧是他的同事,一下子就听懂了。不过即使理解,也不觉得有趣就是了。

鹿丸苦笑着称赞胧的奋力表现。接着火野子马上板起脸问起正事,彷佛刚才的事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上次合作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又找我们来,想必是有很棘手的工作吧?」

「没错。」

鹿丸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手,摸了摸嘴角,表情转为凝重,注视着眼前这两人。

「岩山那一带似乎不太安分,希望你们可以去帮我看看岩浆的状况。」

「喔喔。」

胧顿时皱起一对粗黑的眉毛;火野子则扬起涂着橘色口红的双唇,面露一抹浅笑。光是听到「岩山」这两字,两人便明白鹿丸指的是岩忍者村。

「好久没听到『不太安分』这种形容词了嘘。」

火野子用涂成橘色的指甲拨起她那一头剪得又短又整齐的浏海。

正如她所说,自从忍界大战之后──不,应该说是五影开始携手合作之后,国与国之间的纷争锐减。不同团体之间发生小摩擦是家常便饭,但各势力基本上都以和为贵,到目前为止都没出过什么大事。

正因为如此……

和平一旦发生破裂,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稳定会造成固执。固执的状态下无法立即应对突发状况。只要遭受强烈而犀利的冲击,众多的小碎片便会接二连三地散落,众人最后将会明白自己所深信的和平只不过是幻想。

因此,一旦发现有不安的种子,就必须及早铲除。

「上一场会谈中出事了吗?」

敏锐的胧如此问道。鹿丸先是点头,然后回答他的问题:

「土影提出了莫名其妙的提议。」

「是什么样的提议?」

「要求木叶向其他村子公开机密情报。」

「哼,门都没有嘘。就是因为有机密才算得上是忍者村嘘。身为以暗中活动为业的忍者,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嘘。」

火野子说的一点都没错。身为一个忍者村之首,黑土的要求实在是有失常理。对忍者村而言,公开自己国家的机密就等于是投降。但是黑土并非愚昧的女人,她想必是深知这一点,仍故意提出那样的要求。

那么,她究竟为何这么做?

黑土的这一步棋实在是过于鲁莽,让鹿丸感觉格外不对劲。

这背后肯定另有企图。

鹿丸想,今天假如自己是黑土的话,想要的会是什么?

或许是──扰乱。

故意走一步坏棋,扰乱棋盘上的局面。

莫非,黑土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求木叶公开机密情报,而是破坏那一场会议本身的和谐气氛?

想到这里,鹿丸就再也想不下去了。

因为他无法理解破坏五大国和平的背后能有什么意图。

岩忍者村想必藏了什么秘密。不先查清楚这一点,就无法走下一步棋。要是什么都不做,呆呆地等候下次会议开始,将会永远处于被动的落后立场。

这盘棋绝对不能输……

自从那场会议以来,鹿丸的心里一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火影大人应该已经坚决地拒绝了吧?」

土影强人所难的要求似乎让胧义愤填膺,激动得鼻孔都大大地撑开了。

「不。」

「为何!」

「对方的态度咄咄逼人,先是提起上次中忍考试中慕留人用了科学忍具的事,然后又提起之后的大筒木袭击,最后连佐助出去侦察的事都拿出来说嘴,一口咬定我们木叶打算破坏和平、对他国不利。鸣人光是为了辩解这些事,脑筋就转不过来了。这不能怪他,一下子被人那样接二连三地责备,任何人都会那样。而土影更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听我们解释,只放话说要我们在下次会议前准备好回答,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在那样的状况下,根本无能为力。」

「真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嘘。」

火野子叹了一口气,不满地发牢骚道。

鹿丸在年轻时曾与黑土议论过,深知她绝对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女人」。虽然很想为她辩护这一点,但是眼前这两人接下来要去岩忍者村进行调查,实在不该对他们说这种话,于是鹿丸决定继续说下去:

「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无法理解岩忍者村为何提出这种要求。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调查。」

「要调查的是岩忍者村的内情吗?」

「没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鹿丸几乎可以如此肯定。

「但是……」

清脆的嗓音提出疑问。火野子双手交叉抱胸,凝视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鹿丸将目光转向这名优秀的暗部女忍者身上,等她继续说下去。

「假如岩忍者村真的如你所说有不安分的动静,或许就很难潜入调查了嘘。若是敌方已经进入备战状态,整个村子的戒备都会变得非常森严嘘。」

「所以才要找你们。」

「什么!」

火野子望着鹿丸,双颊泛红。

「别忘了当初跟你们一起潜入默之国的是谁?你们的实力,我是最清楚的。」

「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们,这下就无法推辞了是也。」

胧能够任意操纵查克拉。不但能伪装成别人的查克拉,连其周遭同伴的查克拉都能控制,用途十分广泛。只要有他的忍术,再森严的戒备也能突破才是。

而火野子则是能从指尖放出极细的查克拉针,能够阻断目标的查克拉流动,可说是天才级的杀手。只要能暂时阻绝监视者眼睛部分的查克拉,就能够大摇大摆地从其面前走过而不被发现。而且对方仍会以为自己守得滴水不漏。

「我还准备了另一个计策。」

「要是再派帮手过来,对我们来说反而是碍手碍脚嘘。」

「不,实际行动就交给你们。要实施计策的是我自己。」

「咦!」

火野子相当讶异,忍不住叫了一声。看来这女孩即使长大成人,也改不掉一感到意外就叫出声音的习惯。当时默之国的骚动落幕后,鹿丸第一次邀手鞠去约会。那时火野子也在场,一听到鹿丸开口邀约手鞠,她马上「呀」地短叫一声。她当时的样子不像暗部的女忍者,比较像符合实际年龄的青春期少女,让鹿丸印象深刻。不过,倒是没听说她曾经因此搞砸任务过,因此鹿丸相信她在出任务时应该会自制才对。

「我也要去岩忍者村。」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我要从正面进攻,光明正大地进岩忍者村。更何况我也很久没跟大轩老爷子下棋了。我已经事先写了一封信给对方,就算不等回信就登门打扰,那个老爷子也不会跟我计较,顶多口头上发个牢骚而已。」

「原来如此……」

胧不断点头。

「鹿丸阁下是木叶的第二把交椅,一旦进了岩忍者村,他们的戒备注意力也都会聚集在你身上,我们就趁机潜入。你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

听到这里,火野子不满地嘟起了嘴。

「用不着你那么做,光靠我们自己也能顺利潜入嘘。」

「火野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打算亲自向老爷子确认真相。」

「别、别叫我火野子嘘!」

「你自己都这么叫了不是吗?」

「少啰唆嘘!」

「别闹了,镞!去旁边吃点野果子冷静一点吧。」

「你是打算说『野果子』跟『火野子』的双关笑话吗?这太牵强了,大叔。最近你说双关笑话的功力愈来愈退步了嘘。」

「你说什么……」

就连在这种紧张的时候都有办法放松心情。正因为这样,鹿丸才能放心地把艰难的任务交托给这两人。

「两位,拜托了。」

「别随口打发我嘘!」

鹿丸对嘘来嘘去的火野子面露苦笑,同时点头应付她。

还真的再也不能随性地前往其他忍者村了呢……

现在,鹿丸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如今的立场与从前大不相同。

三个月来不曾休假的鹿丸,为了这次的行程请了假,独自前往岩忍者村。一跨越村子的界线,马上就有几个忍者现身迎接。名义上是为了护卫,但是鹿丸知道自己老早就被监视着。

鹿丸并没有求见黑土,这次来岩忍者村纯粹是为了私事。即使明确告知这一趟要造访的是大轩的隐居住处,岩忍者村的忍者们依然对他投以质疑的目光。看这些前来为自己带路的男人们一脸紧张的表情,鹿丸更加确定黑土在上次会议上表现出来的言行,其实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岩忍者村肯定已经进入了紧急状态。

一路上鹿丸并没有遭受任何来自黑土的阻挠,带路的人们安分地将鹿丸领至大轩的隐居住处。这是一间小房子,从玄关踏上木地板进去屋内,里面就只有客厅跟寝室两个房间。大轩笑着说:「一个老糊涂要住的房子,这样已经很足够了。」不夸耀、不追求华美,尽了自己的职责之后便低调地度过余生。前代土影的生活方式让鹿丸佩服,这才是忍者应有的态度。

「老爷子,将军了。」

鹿丸拉大嗓门提醒坐在棋盘另一端的大轩。大轩最近耳朵不太灵光,用普通的音量跟他说话是听不到的。

「唔……」

飞车已经来到王的前方五格处,大轩却置之不理,让自己的金走进鹿丸的阵地内。他一心只想着进攻,没察觉自己要被将军了。看来他还是没听到鹿丸的声音。

「喂,老爷子!」

大轩把头垂得低低的,仔细地盯着棋盘。鹿丸以更大的音量叫唤他。

「怎么啦?」

鹿丸叫得这么大声,大轩似乎总算听见了。他瞪着鹿丸,眼神犀利,跟以前被称为传说中的土忍时没有两样。

「我要将军了。再这样下去……」

听鹿丸这么说,大轩才察觉到飞车的存在。

「我真是太大意了!真是失误,我要悔步。」

「不是说好不能悔步的吗?」

「这次只是我看漏了,就放过我一次嘛。」

「我可是好几次提醒你将军了,是你自己不理我的。」

「唔嘎──!」

大轩眉头深锁,将有脚的将棋棋盘整个从底下翻了过来。他站起身,激动地喘了两、三口气,举起食指指着鹿丸。

「再来一局!」

「你行不行啊……」

鹿丸搔了搔头问道。于是岩忍者村的老忍者挺起肩膀,点头说:

「反正你今天要住下来嘛。既然这样,有的是时间。要我陪你下几局都没问题。」

「喂喂,什么你陪我……正好相反,是我奉陪你才对吧。」

「你刚说了什么!」

「没事。」

看来大轩即使年迈,要争输赢时还是会像往年那样热血沸腾。虽然他的身形因年老而缩小,整个人却依然充满霸气。

看前代土影依然不衰,鹿丸打从心底感到庆幸。同时他将被翻过来的棋盘恢复原状,拾起洒落一地的棋子。

「我说啊。」

「什么事?」

他听得见。不,说不定他只要绷紧神经,听力还是会变好。不,或许他是故意不听自己不想听的话。既然这样,刚才提醒他将军的时候,他为什么没听进去?

虽然年迈,但大轩可是当过土影的忍者。只要心力充足,还是听得到声音的──鹿丸决定当成是这么一回事。

鹿丸将棋子一一摆上棋盘,动作俐落顺畅。他的目光仍注视着棋盘,开口向前代土影提问:

「你们岩忍者村到底是怎么了?」

顿时,大轩的气息有了波动。

那并非动摇。

而是绷紧了神经。

鹿丸在这样的时期造访。

或许大轩也知道他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找自己下棋。

核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彷佛要决斗一样。

鹿丸继续追问道:

「上次在会议上,你的孙女要求我们木叶公开机密情报。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大轩不发一语。

此时,鹿丸已经整齐地排好了所有的棋子。即使如此,两人仍然只是盯着棋盘,迟迟不开始下第二局。

「而雾忍者村的水影也很明显地在附和黑土的发言。雾忍者村的长十郎原本对木叶的态度是友善的。岩雾两村相互依赖彼此的水资源与矿物,我认为长十郎这次的态度与此事有关。」

「我已经退休了,村子的事全都交给孙女处理。」

大轩低声说道,脸色十分凶险。

鹿丸用手指将摆在膝盖前的烟灰缸拖过来,并从胸前口袋取出菸。他注视着一直低着头的大轩,点燃了菸的末端。

缓缓地吸了一口,呼出一缕紫烟后,鹿丸才开口继续发问:

「你这样的高手,不可能一无所知。莫非你们的村子里发生了某种状况,甚至不能让来自木叶的我知道吗?」

「怎么?棋不下了吗?」

大轩这么说,同时拿起了自己的步。接着,又低声地嘀咕了一句:

「无论时代变得再怎么和平,忍者终究是忍者。」

老忍者这么说的同时,隐居住处的门被打开了。彷佛要打断两人沉静的对谈一般,踏着高跟鞋的响亮脚步声从※土间传来。隔着客厅与土间的拉门一直没有关上,身穿黑衣的苗条女子就站在客厅门口的台阶前。(译注:日式房屋中未铺垫高木地板的部分。)

「黑土……」

鹿丸说出了女子的名字。

「要来的话不会先通知一声吗?鹿丸。来得这么突然,害我没能充分地准备接待的人手。」

黑土双手扠腰,露出裙衩下白皙的腿,以冷淡的眼神俯视着鹿丸。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我这次难得请到假。一想到最近很久没跟老爷子下棋,就待不住而跑来了。儿子只爱玩电玩游戏,根本不肯陪我。我最近很缺下棋的对手。」

「哎呀,是喔。」

黑土并没有开始脱鞋,只是一直站在门外,继续俯视着鹿丸;而大轩则完全不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女。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鹿丸无法推测出来的嫌隙。

栽培拥有血继限界的孙女,使她成为土影接班人的,正是大轩自己。说现在的黑土是大轩一手造就的也不为过。彼此身为忍者,两人之间的羁绊应该比一般的祖孙更为坚定才对。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唉,鹿丸。」

黑土睁大眼睛,开口叫了鹿丸。

鹿丸仍然坐着,承受着那刻薄的眼神,同时将香菸按在烟灰缸上。

「怎样?」

「你打算从前代口中打听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装蒜。」

两人瞪着彼此,而大轩则夹在两人中间,低垂着眼。

「你一定是为了上次的事来打探消息的吧?」

「要谈判的话,我自然会以木叶忍者的身分提出正式请求。你可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来找老爷子下棋的。」

「那好,换我问你。」

黑土摊开双手。

「木叶会答应我的要求吗?还是会拒绝?」

你到底在焦急什么……

鹿丸在心底对黑土如此问道。

黑土是个思绪清晰的聪颖女性。

聪明如她应该知道,即使鹿丸像这样独自前来岩忍者村,照理说她应该视而不见才对。双方的较量才刚开始,在这种阶段就急着攻击对手,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目前仍在协议中。」

「以你的地位来说,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吧。」

黑土不屑地说道,口气充满讽刺。

「我只是刚好请到了假。」

「既然这样,更不应该把宝贵的假期浪费在这种地方吧?」

「家里容不下我。」

「哎哟,真可怜。」

「不用你管。」

「怎么能不管呢?我们以前可是志同道合的好伙伴。不然,我出面替你向手鞠说情如何?」

「饶了我吧,那只会火上浇油。」

夫妻正在为结婚纪念日的事冷战,可不能再让事态恶化了。

「怎么这么说呢?我跟手鞠可是很要好的。」

「那并不是重点。成为一家人之后,难免有复杂的问题。」

「是喔~真是辛苦你啰。」

「少啰唆。」

两人一直保持冷静的态度,用可有可无的话语应付着彼此。然而在这期间,双方的目光都不曾从对方的身上移开过。

「说真的,我看你还是回家比较好。」

「这样啊。」

鹿丸站了起来。

「老爷子,抱歉啦。我看我今天还是先回去好了。以后等各方面的状况恢复安定之后,再麻烦你奉陪吧。」

「我等你。」

大轩回答道,双眼仍盯着棋盘。有气无力的语气背后,透露出老忍者渴望和平的哀愁与无奈。

鹿丸在客厅入口处的台阶坐下,开始穿鞋。他留意着身旁黑土的气息,满不在乎地站了起来。

「打扰了,告辞。」

鹿丸转头向后道别。

「路上小心。」

黑土回答道。她的口气听起来没有恶意。

一回到木叶忍者村,鹿丸便立刻回到岗位上继续办公。毕竟这次的休假本来就是勉强挤出时间安排的,他可没有闲到回村里之后仍能继续发呆、闲晃。

在他请假的这段期间,村子里的工作并没有停摆,工作进展也不会因为他休假而停滞等待。出发去岩忍者村之前,鹿丸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如今回来一看,却已经堆满了大量文件,有如随时都会崩塌的山。才请了三天假,就累积了这么多工作。那要是自己累坏身子会怎么样?光是想像就令人不寒而栗。

「看来有必要调整裁决的形式。」

鹿丸身为火影的智囊,村子里有太多事务都需要他盖章才能通过。眼前这些大量的文件当中,有一半必须由鹿丸先审查过之后再给鸣人看。这个村子的生活大小事就是如此运行的,因此鹿丸也无法发牢骚。但是,目前这样的制度若不调整,自己跟火影的负担就太沉重了。一旦两人发生什么意外,整个村子将会停止运作。因此,鹿丸认为有必要拔擢优秀的人才,分散裁决的职权。

鹿丸一一看过桌上的文件,然后盖章。每一张所花费的时间大约数秒钟。这些文件都是各部门职员们认真尽责的结晶,每一张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面对这叠塞满文字、显得黑压压的纸张,鹿丸必须在几秒内理解其内容,裁决认可与否并盖章。而且他必须把文件的内容牢记在脑海中,这样在事后被问起不认可的理由时,才能明确地指出文件中的矛盾或不足之处。

鹿丸很习惯这样的工作。

每天都要批阅大量文件,阅读的速度自然也会提升。只是这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不重要的技术倒是愈来愈纯熟了……

至于忍术,也就是身为忍者的根本,却是不管怎么修练也无法超越自我满足的境界。他已经有十年以上没出过任务了。无法透过实战确认,自然无法判断修练的成果。

说不定,论忍术的精湛程度,儿子现在甚至在他之上。

想到这里,鹿丸又在心里急着否定。身为父亲,现在应该还不至于落后儿子才对。

虽然这么想,但他也没什么把握。

「这些是水道部提交的文件。」

「放那边。」

鹿丸看也不看就这么回答。毕竟每天都有两百多人进出鹿丸的办公室,人数这么多,跟每个人交谈就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因此他总是如此简短地结束对话。

鹿丸一面记住文件的内容,一面思考着关于岩忍者村的事。

由于黑土出面阻挠,这一趟没能从大轩口中问出任何线索。不过这次他登门拜访的首要目的是当诱饵以调虎离山,主要的调查工作还是交给暗中潜入村子的胧与镞两人。既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应该是顺利地潜入村内了。

黑土必定有所隐瞒。虽然只是直觉,但鹿丸几乎可以肯定事实一定是如此。

「鹿丸大人。」

堆积如山的文件另一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什么事?」

鹿丸应声,同时在卫生部上呈的关于收垃圾的陈述书上盖章。当然,这期间他仍是一直看着文件。

「能跟您谈谈吗?」

将卫生部的文件抛进专收已裁决文件的箱子之后,鹿丸将目光转向堆积如山的文件。透过叠得高高的大量文件的缝隙,他看到一位将头发绑成两束的年轻女忍者。

风祭萌黄……

她是负责带领鹿代所属小组的上忍。

莫非儿子出事了?

鹿丸停下手边的工作,身体往后仰,靠在好几个小时没碰的椅背上。

「怎么了吗?」

他故意不提起儿子的名字。因为萌黄所带领的小队中不只有他的儿子,还有蝶蝶与猪阵。鹿丸可是死也不想变成眼中只有自己儿子的溺爱型家长。

「是关于鹿代的事。」

但是,萌黄之所以会前来报告,甚至不惜打断火影亲信的工作,也没有除此之外的理由了。鹿丸从鼻孔呼出一口气,转身面向萌黄,抬头看着她。

「负责指导他的是你。鹿代身为忍者的培训全权交由你判断,我不会干预的。」

「非常感激您的信赖。但是,您今天能跟我谈谈吗?」

原来如此……

看来是发生了父亲必须知道的事。

萌黄的双眼反映出意志坚定的光辉,开始娓娓道来:

「自从中忍考试之后,鹿代他们开始受到瞩目。最近承接B级任务的机会也愈来愈多了。」

中忍考试中的本战,并非单纯用以承认中忍资格的战斗。本战进行的时候,不只是木叶忍者村,其他村子的许多忍者都会来观战。而且不仅是忍者,火之国等各国的大名与达官贵人也会前来,目的是亲眼挑选优秀的委托对象。也就是说,本战是让忍者村内外的人们亲眼判断每个忍者能力的场合。身为忍者要出人头地,在中忍考试的本战中展现出类拔萃的醒目活跃是最短的捷径。

而鹿代在本战中面对砂忍者村我爱罗的爱徒夜土,巧妙地诱使其中计,最后以影子定身术制伏对手而获胜。这样的战果似乎让他备受肯定。

真是谢天谢地。

「这次有委托人强烈地希望指名他们承接S级的任务。」

「一下子就跳到S级啦?」

忍者任务的级别分成S、A、B、C、D。S级是等级最高的任务,一般而言均由上忍承接。鹿代他们连中忍都不是,实在不该承接这样的任务。如今却因为委托人的「强烈希望」就能让他们承接,委托人的来头想必不小。

「他们行吗?」

「虽说是S级任务,内容只不过是担任大名亲属的随扈而已,难度并不高。」

「假称要求担任随扈,实则设陷阱陷害忍者──这也不是不可能,千万别大意了。」

「我当然不会大意。」

萌黄这话答得有些轻忽,身为忍者,她平常不会这么不小心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对劲。鹿丸一手摸着下巴的胡子,以严肃的目光看着她,问道:

「出状况了吗?」

「鹿代拒绝承接任务。」

「什么?」

「不管我好说歹说,他只是回答说『麻烦死了』,也不解释任何理由……即使蝶蝶跟猪阵一起劝他,他也听不进去……」

鹿丸知道,儿子不是那种会顽固地坚持己见的人。手鞠最讨厌任性的态度了。因此自鹿代小时候开始,便在这方面上一直严格地教导他,绝对不让他成为一个只顾自己、不会为别人着想的自私孩子。

到底是为什么?

「我猜您可能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

说到这里,萌黄垂下眼帘,态度显得很过意不去。

──是不是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想必是萌黄的言下之意。

但是家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不,还是有事。鹿丸现在正在跟妻子冷战。关于结婚纪念日的事,鹿丸虽然说过要弥补,但是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做。夫妻之间只有最基本而必要的交谈。或许这也算是家庭内发生的变异吧。

不,等一等……

儿子鹿代会愚昧到为了这种事而放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不会。

绝对不会。

这只是平时常见的夫妻吵架。鹿代的心智可没有年幼到会为了这种小事大受影响。

「不,我没听说任何事。」

「这样啊。」

「那任务后来怎么了?」

「委托人表现出强势的态度,打算硬逼我们承接。不过最后涉外部还是顺利说服了委托人,改派其他的小组执行任务。」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到底有什么理由,非得要逼迫鹿代他们承接任务不可?

「鹿丸大人,能请您也试着问问鹿代吗?」

「知道了。很抱歉,让你费事了。」

「不会。」

萌黄深深一鞠躬,踏出了办公室。

鹿丸从位子上站起身,前往屋顶。

他躺在地上,点了一根菸。

「真是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岩忍者村的变异、大量的杂事,竟然连儿子都有状况……

天上的白云转着圈。

有人用晕头转向形容忙碌的状态……

「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鹿丸如此嘀咕道,白烟自口中缓缓地升起。

鹿丸忙完了排山倒海般的大量杂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这个时间,手鞠跟鹿代都已经睡着。

鹿丸走过寂静的走廊,缓缓地拉开儿子房间的拉门。

「喂,鹿代。」

他对隆起的被窝如此叫道。

「干嘛啊。」

儿子背对着他应声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困。

「听说你拒绝了S级的任务?」

没有回答。

「为什么?」

没有回答。

「有不想回答的理由吗?」

没有回答。

「喂,你有在听吗?」

「有。」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是因为很困的关系吗?还是有什么亏心事?鹿丸每天忙于工作,甚少有机会跟家人相处,他无法理解儿子日益复杂的心境变化。

「为什么要拒绝任务……?」

「因为很麻烦。」

「什么?」

鹿丸的语气中忍不住透露出怒气。

「因为麻烦,所以我拒绝了。」

「就为了这种理由……」

「先放过他吧。」

突然,手鞠从背后如此说道。鹿丸回过头去一看,妻子正以冷静的眼神看着他。

「鹿代有自己的理由。明天还要早起出任务,先让他睡吧。」

鹿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晚安。」

鹿丸对儿子的背影道晚安。他还是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儿子并没有答话。

村子里的人们大多七天休假一次。在这天休假日中,包括鹿代,在现场工作的忍者们没有任务时,也会以居家待机的名义休假。但是鹿丸没有假日。即使是大家放假的日子,鹿丸一样得去办公室工作。他必须利用假日整理平日无暇处理的文件,制作各种报告书。

即使如此,每逢假日鹿丸总是中午前才出门。真要说的话,唯有休假日的上午才是鹿丸唯一的休假时间。

但是,鹿丸不能抱怨。身为火影的鸣人也过着跟鹿丸一样忙碌的生活。除了办公之外,鸣人还经常要忙着参加与各国大官的面谈等繁杂的活动,工作量可是非比寻常。因此鸣人经常派出几个影分身代劳。之前还曾经听他苦笑说,参加重要的家庭聚会时被儿子看穿参加聚会的是影分身,非常尴尬。

一想到火影的辛苦,鹿丸也无法抱怨自己有多么忙碌了。毕竟有人比自己更忙碌地工作着。鹿丸想要为鸣人分担更多的劳力。自从成为火影的智囊后,他无时无刻不这么想。

吃过早餐后到出门前的这段时间,鹿丸总是会坐在房子外廊。

今天一样是阳光和煦的好天气。鹿丸望着受阳光照耀着的树木,享受什么都不用思考的休闲时光。

「我要谈谈鹿代的事。」

忽然,鹿丸听到有人从背后叫住自己,于是回头望向客厅。不知不觉间,手鞠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手鞠板着脸,注视着盛满浓茶的茶杯。坐在外廊的鹿丸挪动臀部,转身面向手鞠。

「那孩子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跟慕留人他们玩。」

尽管鹿代已经开始执行身为忍者的任务,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如果他不是忍者,只是村里的一个普通小孩,现在这个年纪应该会每天都悠哉地跟朋友玩才对。

「是关于拒绝任务的事。」

果然是要谈这件事。

鹿丸端正坐姿,等候手鞠开口。妻子的脸仍对着茶杯,只将目光转向鹿丸,开始娓娓道来。

「听说委托人的真正目的是想接近你。你身为辅佐火影的智囊,为了跟你打好关系,才刻意指定鹿代所属的小组承接委托。鹿代似乎是从某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所以才……」

「你说什么?」

想不到自己的立场竟然影响了鹿代身为忍者的工作。老实说,鹿丸并非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一直以来他总是严格地要求村里的人们不行给自己的儿子特殊待遇。

没想到外人会为了讨好自己,试图利用鹿代。

「那么,那个委托人是什么人?」

「这似乎连鹿代也不知道,只听说可能是某个小国的重要人物。」

火之国是强盛的大国,企图仰仗其势力的小国多如过江之鲫。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委托人必定别有居心。

「难怪他不肯告诉我。」

想不到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儿子。鹿丸并没有直接的过错,但是自己的存在影响了鹿代的忍者之道,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恶!」

「别责备那孩子。」

「我明白。」

鹿丸忍不住低吼一声。手鞠将目光转向庭院。

「有客人。」

用不着回头也知道,树篱的另一头浮现了一股模糊的气息,明显是故意要让自己被察觉。

那是橘色的查克拉。

是火野子。

她已经从岩忍者村回来了。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

鹿丸边起身边说。

手鞠没有答话,只是跟着站起来,转身去拿鹿丸挂在墙上的外套。然后她绕到丈夫背后,熟练地为他穿上。

「我出门了。」

「嗯。」

妻子的语气听起来变得温和多了。

真的该想个办法好好弥补才行……

鹿丸这么想着,同时跨出了玄关的门槛,走出门外。

休假日的上午,公园里到处都是孩童,还有陪伴他们玩的父亲。

而鹿丸像那样陪伴鹿代游玩的次数,少得数得出来。

鹿丸老是在工作。

他的心思总是向着外头,从没注意过自己的家人,结果因此伤了鹿代的心。鹿丸怎么想也想不到该如何向儿子赔罪才好。就算直接向儿子道歉,说自己让他受了委屈,好像也不是办法。因为鹿代很聪明,他一定很清楚这件事不是鹿丸的错。没有意义的道歉只会让儿子伤得更深。与其造成那种后果,还不如不要道歉。但是又不能置之不理。

「家人这种东西真是麻烦。」

鹿丸坐在椅子上,对坐在身旁的火野子这么说。

「我没跟父母一起住,也还没成家,所以不明白嘘。」

火野子的双眼望着在公园游玩的亲子,冷淡地回答道。鹿丸现在实在没心情在办公室里听报告,只好到住家附近的公园来。这里的大人所有心思都在子女身上,而且环境适度地吵闹,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火野子。等你也为人父母,到时候就会知道了。你这年纪也该当妈了吧。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对我们木叶来说是损失呢。」

「你说这种话可是性骚扰嘘。」

「是吗?」

「是嘘。」

「好吧,我道歉。」

「你根本没在反省嘘。而且我说过很多次了,不准叫我的名字嘘。你根本是故意的嘘。」

说完,火野子笑了起来。鹿丸也跟着被她逗笑了。

「关于岩忍者村的事──」

火野子再度板起脸,小声地起头。鹿丸听着她的报告,同时望着一对父女,他们正在用粉红色的球玩传球游戏。

「在上次五影会谈中,黑土之所以表现出那样的行动,理由与土之国有关。」

「是大名吗?」

火野子点点头。

看来鹿丸的直觉没错,这背后果然隐藏着纷争的要素。

「土之国的邻国之中有个名叫华之国的小国。」

「我知道,正如其名称,是个以花为特产的小国。听说那里的大名以爱民着称,国家的规模虽小,生活的环境却还算不错。」

「华之国拥有肥沃的土壤嘘。之所以能盛产花当特产,也是因为土壤能栽培充分的农作物嘘。」

那么,华之国跟这次黑土表现的态度又有什么关连?

「相反地,土之国的国土大多为岩山,不利于种植农作物嘘。只能靠在贫瘠土壤也能生长的薯类,好不容易才能让国民有东西吃。因此土之国的粮食大多是透过贸易而来,用他们盛产的矿物去买来的嘘。」

「这种交易活动并不稀奇,任何国家都在做吧。」

「但是,身边有个家伙比自己还要弱小、却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会想抢也是人之常情嘘。」

「难道说……」

鹿丸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直盯着火野子。年轻的暗部女忍者将双唇紧闭成横一字形,只点了个头,接着说出重点。

「土之国企图攻打华之国嘘。当然,他们的军事力量是岩忍者村的忍者们嘘。」

「所以黑土才打算破坏五影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吗?」

火野子点头,继续说道:

「华之国自古便与雷之国建立同盟关系。听说华之国曾遭遇千年一度的歉收,当时雷之国倾全国之力伸出援手嘘。自那之后,两国一直保持着亲密而坚定的情谊。」

「只要土之国攻打华之国,雷之国以及云忍者村肯定不会置身事外。」

鹿丸快速地转动着脑筋,一边思考一边说出他的想法。

「土之国要求进攻华之国的话,岩忍者村便不得不从。而一旦岩忍者村做出扰乱和平的举动,其他影忍想必不会放任。尤其是懒,到时候肯定不惜跟黑土敌对。要是五影同盟依然坚若盘石,黑土在同盟中必定会被孤立,所以她才要设法让木叶成为众矢之的。她想必在会谈之前已经先跟长十郎谈判,要求他赞同岩忍者村。这样一来,黑土就不至于孤立无援。只要在追究木叶责任的时候拉拢长十郎,之后要公然进攻华之国时也能拖雾忍者村下水。黑土当时的行动都是在为此布局。」

「就是这么一回事嘘。」

鹿丸盯着飞过空中的粉红色皮球,脑中想起了大轩说过的话。

『无论时代变得再怎么和平,忍者终究是忍者。』

那个时候,大轩想告诉鹿丸的,究竟是什么?

唯有在争战中才能看出忍者的本质。绝大多数的忍术都是为了对抗他国忍者而练成的,忍者的本分是以战斗为主,这是不争的事实。忍者最根本的存在价值就是战斗。在和平的时代,忍者无法存活。大轩是这么想,所以才会那么说吗?

不,不对。

大轩本人正是五大忍者村缔结同盟的功臣。而且在上一场大战中,大轩即使身受濒死的重伤仍继续奋战,无疑是为和平而战的英雄之一。难道他要否定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成果吗?

归根究柢,这次事件的根源并不在于黑土本身,而是因为土之国的大名觊觎拥有肥沃土地的华之国。忍者与大名之间虽然是互相协调的立场,但是大名的权限能影响忍者村的方针。如果土之国欲引发战乱,即使岩忍者村渴求和平,一样不得不从。

大轩想告诉鹿丸的正是这一点。这么想应该比较合理。

但是──

真的这样就行了吗?

忍者真的只该听命于大名吗?

忍者应该为了大名的命令牺牲多数同胞的性命,将好不容易建立的和平视如粪土吗?

「这种事我绝对不准。」

鹿丸挑起他的细眉,如此嘀咕道。

「大国不应该毫不讲理地剥夺小国的和平。这种事跟剥夺那些孩子的父母有什么两样,那是天理不容的。」

鹿丸这么说,同时注视着一个男孩子。男孩子笑得很开心,抱着父亲的大腿。火野子在一旁静静地点头。

「胧他们还在岩忍者村吗?」

「我的小组成员也在那嘘。」

「麻烦你们继续调查岩忍者村的动向。一有状况就马上向我报告。这边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

「瞭解嘘。」

火野子无声无息地起身。

「拜托了。」

火野子坚定地点头,扬起嘴角微笑。鹿丸抬头望着她,又对她说:

「那么,性骚扰发言的事可以原谅我吗?」

「我回来后要控告你嘘。」

说完,火野子调皮地吐出舌尖,然后一下子消失无踪。

「好了……该走啦。」

鹿丸费劲地起身,加快脚步赶往火影的办公室。他的好朋友应该在那。

绝对不容许他嫌麻烦的棘手工作,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