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桌上的报告书,鸣人讶异得说不出话。鹿丸手插着口袋,看着他的好友因为他所提交的文件而僵住的样子。

「土、土之国真的在盘算这种事吗……?」

「这是现实。这样看来,敌人来自世界之外的状况还比较简单明瞭。面对来自外部的侵略,忍者们可以放下村子之间的隔阂,彼此携手合作。但是真正的战争并没有那么单纯。敌人跟我们一样,是其他忍者村的忍者。而村与国各有各的盘算。奢求全部的村子团结互助,终归只是理想。」

听了鹿丸的话,鸣人不甘地咬紧牙关。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还要纯真。他深信人与人之间一定能相互理解。实际上,鸣人的高尚志气确实改变了许多人。就连走上歧途、沦为逃忍的挚友,最终还是能与他理解彼此,再度以同伴的身分走在同一条路上。正因为鸣人是这样的人,鹿丸现在所说的话,他当然听不进去。

明知如此,鹿丸刻意要这么说。

鹿丸希望鸣人能理解现实。因为,人无法只凭着理想活下去。黑土跟土之国都有各自的打算。

「为什么现在还有必要侵略别人的国家呢?有困难的话,找其他的国家一起商量不就好了?如果大名跟大名之间无法交流,就让黑土在五影会谈上跟我们商量就行啦。如果他们正为没有好的土地所苦,那就让食物丰沛的国家去帮助他们。五影会谈与同盟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吗?」

鸣人难过地挤出声音说。

鹿丸的心情也跟他一样。

如今,五大忍者村的同盟势力已遍及整个大陆,也足以影响各地的中、小国。只要同盟提出意见,中小国各村的忍者们也无法视若无睹。

他们身处能靠协商解决事情的环境。

即使如此,土之国仍企图侵略华之国,而且岩忍者村也打算跟随。其中肯定有人与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无法用讲理的方式解决。

「大轩老爷子曾这么说。」

鸣人闻言抬起头来。

「『无论时代变得再怎么和平,忍者终究是忍者』。他是这么说的。」

「忍者终究是忍者……」

鹿丸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要是再这样坐视不管,土之国的侵略就要开始了。华之国和平而安定的日常,即将被岩忍者村的忍者们摧毁。

一旦发生那样的事,长年与华之国维持同盟关系的雷之国必然会介入。当然,云忍者村也会跟着参战。假如长十郎也率领雾忍者村的忍者们去支援岩忍者村,局势必然会愈趋混乱。

到时候,木叶忍者村与砂忍者村也不得不表态。整个大陆可能都会陷入战乱之中。

第五次忍界大战……

令人厌恶的词语在脑海中浮现。

而且要是真的引发了大战,不可能像上次大战那样落幕。为了抵御外敌,全大陆的忍者携手合作,那是上一场大战得来的成果。是这个世界历经许多不幸之后才争取到的一个理想。

如今,这个理想即将瓦解。

由大名支配的五大国将会断绝与他国的往来,各村的忍者们则一心只为了杀害其他村子的忍者而活,活在一条染血的道路上。如此无谓的争执将会永无止尽地持续下去。

「鹿丸……」

终结大战的英雄正仰望着自己,眼神充满哀伤。

「说什么都要阻止战争发生。我们的孩子没有经历过大战,这和平的村子就是我们忍者所生活的世界。大轩老爷子所说的忍者,跟慕留人他们心目中的忍者,本质上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不想让孩子们承受我们经历过的痛苦。」

说到这里,火影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中现在浮现的是什么?是日向宁次,抑或是宇智波鼬?许多忍者都在惨烈的战争中丧生了。

鹿丸想起的则是父亲与师父的身影。

那是被他藏在内心深处、尚未愈合的伤口,至今仍隐隐作痛。

鹿丸从口袋中取出香菸,叼在嘴上。这里禁止吸菸,他只是叼着而已。这么做能让他感觉好像师父就近在身边。总是叼着菸的师父,是个懂得适时放松的人。对于动不动就嫌麻烦的鹿丸,师父总是一派轻松地推他一把。

「你打算怎么做?」

鹿丸用食指与中指夹着没点火的菸,对鸣人如此问道。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黑土。」

水蓝色的眼瞳反映出决心坚定的光辉。

这样的鸣人非常强大。他会贯彻自己的心志,一心一意地向前冲。

而为这样的火影铺路,正是鹿丸的职责。

即使是再怎么险峻的道路,鸣人都有彻底跑完的马力。不过,虽然他知道目标在哪,却不知该经过哪些地方才能抵达。

因此,他需要鹿丸为他描绘地图。

「想阻止黑土的话,就必须跟她当面谈谈才行。」

「嗯。」

鸣人坚定地点头。

鹿丸先是用拇指指尖弹了一下菸,接着继续说。

「这次决定侵略华之国的是土之国。原因并不在黑土身上,而是土之国的大名。黑土只是协助而已。因此,只要没办法让土之国的大名回心转意,不管我们怎么说服黑土,华之国最后还是会遭受侵略。」

「但是,只要黑土改变主意,岩忍者村的忍者就不会出兵。这样一来,土之国也无法展开侵略了。」

「我认为黑土的心意非常坚定,不会因为你出面说服就改变。她想必有自己的打算。你也知道,她不是那种只会盲从大名命令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说,黑土也期望战争吗!?」

鸣人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用力拍打桌面。好久不曾看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了。面对情绪激动的朋友,鹿丸仍保持冷静,继续说下去:

「忍者期望战争有什么好奇怪的?」

「啊……」

鸣人忍不住惊呼一声,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然后表情转为慎重,注视着鹿丸。

「怎么了?」

「会不会是有类似『晓』那样的家伙在背地里作梗?黑土跟土之国的大名,说不定是被法术操纵了……」

『晓』是造成上一场大战的集团,由来自各村的逃忍所组成。他们在五大忍者村收集拥有大量查克拉的尾兽,企图对世界上所有人施加幻术。

「鸣人!」

鹿丸以严厉的口气叫唤他的朋友,像是要指正他一样。接着,他冷静地继续说:

「黑土是优秀的忍者,不会轻易受幻术操纵。至于大名有没有中什么法术,这一点黑土自己应该查得出来。假如真的有人在幕后操弄,黑土早就自己解决掉了。把原因推给来自外部的敌人是很简单,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或许会比较轻松。但是,你可是火影啊。这是国与国、村与村之间的问题。你不应该为求轻松而把原因归于来自外部的敌人,哪有那么刚好的事?我们要看清现实,然后找出解决的办法。」

「这……嗯,你说的对。一点都没错。」

鸣人抬起头,微微地点了个头。

「那首先──」

「举行五影会谈。」

鹿丸一开口起头,鸣人便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对他笑了起来。当上火影之后,鸣人改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用事地冲动行事。现在,他已经懂得自己思考、寻找方向了。现在的鸣人无疑是个称职的火影。

即使如此,鹿丸依然有非做不可的事。

鸣人是村子的太阳。

强光下总是必有阴影。

而鹿丸就是阴影。

是鸣人这耀眼阳光的照耀下所形成的影子。

鹿丸叼着菸,接着说了:

「先以要谈谈黑土上次的提议为由,再度召集影忍们。会议上你就开门见山,直接问关于土之国的事。到时候事情会如何发展,还要看黑土怎么反应;不过只要将这件事摊在阳光下,懒跟长十郎都不得不做出选择。但是,要是因此让会谈当场决裂的话就不妙了。我看,还是在会谈之前先跟我爱罗谈过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要叫他站在我这一边吗?」

对于鸣人的疑问,鹿丸摇头否定。

「不,我们彻头彻尾都要保持中立。既不站在黑土那一边,也不站在华之国跟懒那一边。我们应该要求我爱罗保持中立。只要木叶与砂坚定地保持中立的立场,双方就无法轻举妄动了。」

「这方面的事就交给你啦。」

「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鹿丸要忙的事可多了。他必须决定邀请会谈的使者人选与时程、和我爱罗谈判等等。看来有好一阵子无法回家了。

「喂,鹿丸!」

「嗯?」

「快把菸熄了!要不然可是会挨骂的!」

看来鹿丸在下意识之中点燃了菸。

「啊……」

注视着升起的紫烟,鹿丸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那就太浪费了……我走啦,后面的事尽管包在我身上吧。」

「结果你还是要继续吸啊!?」

鹿丸一下子奔出火影的办公室,冲到屋顶上去。

从五影到齐的那一刻开始,会议现场一直笼罩着沉重的气氛。

黑土的脸色始终险恶。懒看起来似乎也很不满,因为紧急的召集扰乱了他日常的工作。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讨论的议题,长十郎紧张地板着脸。至于我爱罗,即使事前自鸣人口中得知土之国的恶行,依然一脸淡然地坐在位子上。鸣人则坐在正中央,表情精悍,彷佛要赴约进行生死决斗一样。

「各位都很忙碌,仍然抽空前来,真是谢啦。」

鸣人开口,为会议起头。黑土马上接着开口,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却莫名地有压迫感。

「我们可以听到上次那件事的回答吧?」

火影面露微笑,注视着黑发的土影。

「比起那件事,今天我有一件事要先向你确认,黑土。」

「喔?是什么事呢?」

黑土装傻反问道,同时桀骜不驯地扬起嘴角。鸣人注视着她的表情,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向前倾。

「听说土之国打算侵略华之国,这是真的吗?」

「你说什么!」

出声的是懒。只见他平常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神完全变了个样。

「喂,鸣人,你刚说了什么?」

「我说土之国正企图侵略华之国。」

「黑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懒大吼道。

黑土皱起眉头,露出一副嫌吵的表情,接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然盯着鸣人,缓缓地开口说:

「你们木叶老是来这招,到处探查其他忍者村的内情,以求随时保持优势。嘴巴上高声提倡和平还是羁绊什么的,背地里却派暗部与佐助到处暗中活动,虎视眈眈地企图支配大陆。各位,我看你们也该清醒点了。这就是所谓的温水煮青蛙,等到大难临头才发现就太迟了。」

「我们木叶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口说无凭。」

这时候,懒介入两人之间。

「先回答我的问题!土之国真的打算侵略华之国吗?」

「没错,是真的。」

懒的脸颊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黑土,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华之国是什么地方吧?」

「当然知道,是雷之国长年的同盟。」

黑土回答道,看也不看懒。她的态度让懒更加恼怒。

「一旦华之国遭受侵略,我们云忍者村的忍者无论如何都会前去救援。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只要土之国出兵,岩忍者村的忍者就会追随,如此而已。无论是谁,只要是敢阻挠我们,必定要付出该付的代价。」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蠢问题……所以呢?」

黑土敷衍懒的追问,继续向鸣人问道:

「你们木叶的机密情报,公开还是不公开?有答案了吗?」

「现在不是管这种事的时候吧。」

懒仍不肯善罢甘休。这时候,黑土终于正眼看他。

「你先闭嘴好吗?我正在跟鸣人说话。」

懒看起来气炸了。就连站在鸣人背后观察会议进展的鹿丸,也觉得自己似乎听到懒脑内的血管爆裂的声响。

雷影站了起来。平时个性温厚的他,现在却毫不打算克制怒气。

「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对干,现在在这里动手也行。」

黑土垂下目光,叹了一口气。

「我跟你在这里打起来又能怎样?就算我输了,土之国也不会改变已经决定的方针。如果输的是你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一样不会改变主意。不管怎么样,在这里战斗没有意义。」

「你们都等一等。」

鸣人大声说。

「你们忘了这聚会的用意了吗?这里是五影齐聚一堂,为了和平而协商的地方。懒,拜托你,先坐下吧。黑土,你也是,跟大家好好地谈一谈。」

懒听话地坐下,气得全身发抖,双眼仍瞪着黑土。但是身穿黑衣的土影仍不改原本的态度,继续逼问鸣人:

「我们经历过上一场大战,对于你与佐助的力量非常清楚。光是你们木叶就拥有两个实力足以灭亡一个国家的忍者。鸣人,你真的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我跟佐助绝对不会做出让任何人悲伤的事。除了『晓』那种试图破坏和平的敌人之外,我们不会对任何人使用自己的力量。相信我。」

「你们木叶打算成为整个大陆的秩序代表吗?那跟支配又有什么不同?」

「我说了,我们才没有那个打算!」

鸣人难得像这样在会议上大声说话。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继续跟黑土沟通。

「我们只是想保护每一个人。相信我,我跟佐助比任何人都还要渴望和平。」

「村子的和平我们会自己守护。竟然还想去保护每一个人,真是多管闲事。」

「我想说……」

长十郎举手。鸣人没有说话,只是点头。于是,水影先是用手指推了眼镜一下,接着开口发言:

「忍者为了自己所属的国家工作,是理所当然的事。今天五影像这样携手合作,或许确实是理想的状态。但是身为忍者,一旦停止竞争,就会失去身为忍者的价值。」

长十郎这么说,但他的眼神透露出痛苦的神情,敏锐的鹿丸没有看漏这一点。为了村子,水影正在跟自己战斗。

「我看这种虚假的和平游戏,就别再玩了吧……?」

顿时,会议室内的气氛完全冻僵了。

五个忍者村的团结即将分崩离析。每个人都想像着那样的未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就是现在……

这一瞬间,会议室内的每个人都被长十郎的话迷惑了。鹿丸把握这个时机,结印释出查克拉。

「什么……!?」

最先出声的是离鹿丸最近的鸣人。

整个会议室都被鹿丸放出的影子包围,不只是五影,就连他们的随从们都全部动弹不得。

影子绞首术。

很久没在实战中施展这一招了。

鹿丸双手结印,举至下巴前,眼睛则瞪着五影,开口说道:

「你们这些人从刚才就一直畅所欲言,但是你们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事,我想提醒你们。」

「鹿丸,住手。」

写着火影两字的背影对他如此说道。但是鹿丸不理会朋友的制止,对愚昧的同胞们继续说:

「鸣人跟佐助确实拥有足以毁灭国家的力量。但是木叶的忍者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即使没有他们,木叶忍者村的战力依然远胜其他的村子。既然身为木叶头目的火影拼上性命也要维护这个同盟,我们木叶忍者也会追随他,不惜牺牲性命。所以我们绝对不会放过试图破坏和平的任何人。黑土、长十郎,你们两个听好了。你们要是敢说要退出,我会马上捏断你们的脖子。」

忍术完全制住了所有人。一旦被这忍术压制得死死的,即使是拥有血继限界的黑土也很难挣脱。唯一挣脱的办法就是运用爆发般的大量查克拉,这只有能任意运用尾兽之力的鸣人才办得到。

「黑土、长十郎,你们真的打算跟木叶战争吗?」

「鹿丸,别胡闹了。」

开口的是我爱罗,他的语气相当冷静。额头下方刺着一个『爱』字的他,是鹿丸的小舅。鹿丸将目光瞥向他,回答道:

「我是认真的。」

「那你更应该住手。在这里杀了黑土他们也没有意义,这一点你是最清楚的。」

「不,有意义。要是木叶的鹿丸收拾了土影与水影,对整个大陆的所有忍者来说都是一大震撼,每个人都会明白木叶是认真的。如果到时候还有人想反抗,我乐意奉陪。好了,黑土、长十郎,说吧。答案只有二选一,是还是否?现在就回答我。」

「唔……」

黑土痛苦地呻吟着,紧咬牙关,露出白皙的牙齿。漆黑色的蛇逐渐缠住土影白而纤细的脖子。

黑土的眼瞳反映出妖异的光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土影这么说,同时全身涌现查克拉。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鸣人,快啊。鹿丸在内心对他的朋友如此大喊。

「住手!」

鸣人以今天以来最为愤怒的语气大吼一声。

火影的背影燃起金色的火光。

朋友转过头来,他的眼神凶狠,有如燃烧着修罗之火。

顿时,笼罩整个会议室的影子宛如黑色玻璃般粉碎。

「鹿丸!快住手!」

鹿丸的脸被鸣人重重地打了一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我们怎么可以破坏和平!」

鸣人抓起鹿丸的领子逼问道。但是鹿丸不答话,全身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肯看向他。

鸣人将他的亲信抛到一旁,转而面对会议室内的其他人,趴跪下来磕头谢罪。

「抱歉!他真的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我一定会好好说他的,拜托大家,原谅他吧!」

黑土站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木叶的做法。」

「不!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扰乱和平!所以,拜托了!黑土,求你再去跟土之国的大名谈谈华之国的事吧。关于公开木叶机密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我保证,结果绝对不会让你们不满。拜托啊。真的、真的不应该再让任何战争发生了!」

「我相信你这个人。但是下一任火影会如何,谁知道呢?总有一天,木叶将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说完,黑土转身离去;长十郎也跟着她走出了会议室。

「只要岩忍者村出兵,我们也会采取行动。」

懒对着仍然低着头的鸣人这么说,也离开了。

「战争还不见得一定会开始。」

我爱罗以带有温情的口气如此说后,领着勘九郎离去。

回木叶忍者村的路上,鸣人一直没有说话。

鹿丸也什么都不说,只是保持淡然的态度,加快脚步赶着回去。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村子的正门──也就是阿哞之门的时候,鸣人背对着鹿丸开口:

「为什么做了那种事?」

鹿丸闻言,说出老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做,一定会破解我的忍术,继续说服众人。」

鸣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你是故意的……!?」

「这样一来,他们也会实际认知到木叶的力量对他们的威胁。光用脑袋思考,不见得能认清现实。只要冷静地面对,行动自然也会变得不同。因此我认为有必要让那些家伙明白现实。要在不断屈居守势的状态下反守为攻,就必须用抢来的棋子杀进敌营。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你这家伙真的是……」

「木叶的力量与你的温情,缺一不可。正如我爱罗所说的,战争还不见得一定会开始。这一局不容走错任何一步的对奕,可还没有分出胜负。」

鹿丸笑着回答面露苦笑地点头的朋友,然后继续跨出脚步,前往家人等着的村子。

即使工作再怎么繁忙,也总有一点空档。

上次会议结束、回到村子之后的这几天以来,鹿丸每天的工作量几乎都比平常还要多一倍。不过每天都这么忙碌,自然会有一天工作量突然特别少。之前每天都要忙到半夜,但某天到傍晚就突然闲下来了。

遇到这样的状况,若是平常的话,鹿丸总是会去无人的山上修练,或者是回家好好休息。但是这一天,他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前往街上。

至于目的地,他早就决定好了。用不着在脑海中描绘地图,那是他以前去过好几次的地方。

来到这条路上,已经能看见他要去的那一家店了。他以前的伙伴正在那里辛勤地为花浇水。店内展示着多得数不清的商品,到处都是插在银色筒状物内的花,甚至摆到了马路上。他的老友正为每一束花细心浇水,那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忍者,完全是个称职的花店老板。

她是曾经跟鹿丸一起度过无数生死危机、精明优秀的女忍者。她现在有时候仍会出任务,经营花店的同时从事着忍者的工作。

「哎呀。」

拿着塑胶水管的女人叫了一声,关掉了水龙头。

「好久不见了,井野。」

鹿丸开口叫了女人的名字。

山中井野。

在上一场大战中,她也是猪鹿蝶三人组之一,与鹿丸并肩作战。在那些未经历过那场大战的年轻忍者之间,鹿丸这一代的猪鹿蝶三人组一直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虽然他们各自的能力比不上鸣人与佐助,但是以忍者活动基本型态「三人小组」来说,猪鹿蝶三人组的表现在全村中也算特别出色的,赞扬这点的人并不少。大战之后,甚至有人出书分析鹿丸等猪鹿蝶三人组的战术。

后来井野结婚,继承了娘家的花店,但仍然继续善尽身为忍者的职责。她的儿子猪阵也是忍者,与鹿代同属一个小组。

家业与任务都绝不马虎、全心努力的模样,确实很有井野的风格──鹿丸这么想。

鹿丸慢步走向前,在店门口停下脚步。井野拿着塑胶水管欢迎他。

「怎么啦?你竟然会来我的店,真稀奇呢。」

「没有啦,只是……」

鹿丸搔了搔后脑勺,眼睛盯着右上方。井野见状,马上将脸凑过来盯着他瞧,脸上浮现调皮的笑容。

「哈哈~要补偿结婚纪念日,对吧?」

「唔!」

鹿丸说不出话来。看着这样的他,井野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可没有用忍术喔。」

井野会使用心转身之术,能够潜入人心。

「是那家伙说的吧。」

鹿丸撇嘴说道。井野先是点头,然后挺起胸膛。

由于井野的儿子与鹿代同属一个小组,她似乎常跟手鞠联络。两人都处于有家要顾的立场,在某些方面应该能够感同身受。

「竟然忘了结婚纪念日,你这家伙真是太差劲了。」

「难道祭会庆祝这种事吗?」

祭是井野的丈夫,也是鸣人以前的伙伴。虽然不擅长表现情感,不过他自幼就在暗部受过充分的锻炼,是个优秀的忍者。

「嗯,毕竟他的个性就是一板一眼,每逢我跟儿子的生日啦、圣诞节啦、当然还有结婚纪念日,他都会有所准备。即使是为了任务而离开村子的时候,也会托同事替他送礼物回来。」

想不到祭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下子鹿丸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话说,这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失败而已,为什么自己要像这样被责备得体无完肤啊?

『麻烦死了』这句口头禅在鹿丸的心里不断盘旋。

「所以说你要来买花,是吗?」

鹿丸与井野自幼就开始相处。而且奈良家与山中家的历代祖先都很重视彼此家族的交情,毕竟每一代的猪鹿蝶三人组都由这三个家族的成员组成。即使现在的鹿丸位居火影亲信,在井野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怕麻烦的鹿丸,这种时候也只能老实地点头了。

「既然这样,我建议你送这种花。」

井野这么说,同时从沿着墙壁排列的银色桶子中取出一朵黄色的花。花茎细长而挺直,呈黄绿色,没有叶子,在茎顶端处的花以花托为中心,黄色的花瓣向四面八方展开。

「这是砂忍者村原产的花。很适合手鞠吧?」

直挺的花茎顶端绽放的黄花气质坚毅凛然,确实很符合手鞠的形象。老实说,鹿丸一开始就打算来买这种花了。不需要井野建议,鹿丸也知道要送花给手鞠的话,这种花必然是首选。

「你说的对。」

看鹿丸坦率地应和,井野满意地点头。

「你当然会买一整束吧?」

「那边那些都给我吧……不,店内的我都要买。」

「啊!」

忽然,马路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两人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一名体型庞大得足以堵住马路的壮汉站在那里。

「丁次。」

井野叫道,手上仍拿着黄花。

秋道丁次。

是猪鹿蝶三人组的最后一人。

丁次身旁还站着一个体型与他相似的女孩子。不同于表情和气的丁次,女孩的双唇紧闭,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皮肤是浅褐色的,最近年轻女孩之间似乎流行晒成这样。

这个女孩是丁次的女儿蝶蝶。她也是鹿代同一小组的伙伴。猪鹿蝶三人的子女继承了相同称号的小组。

「怎么?要买花给女儿吗?」

「不,比起花,还是美食更吸引我。」

丁次还没开口,蝶蝶就先回答了鹿丸的问题。丁次笑咪咪地望着女儿,同时来到鹿丸他们面前。

「今天休假,我打算带全家人去Q饱餐一顿。」

烧肉Q……

那是丁次常去的烧肉餐厅。以前三人同组的时候也经常在那里吃饭、聊天。当时的小组教官猿飞阿斯玛还在世,完成任务之后,他们总是会在那里开庆功宴。当然,是阿斯玛请客。食量有如无底洞的丁次吃个不停的模样,总是让阿斯玛看得冷汗直流。至今鹿丸仍能清楚地想起阿斯玛当时的表情。

对鹿丸来说,那里也是充满回忆的店。

「蝶蝶。」

鹿丸开口叫了蝶蝶的名字。蝶蝶不解地歪着头,细眉微微地挑起。

「抱歉,我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指什么?」

「他不是拒绝了任务吗?害你失去了一个完成S级任务的机会,对不起。」

「无所谓啊~」

蝶蝶漠然地回答,没有再多说什么,保持轻描淡写的态度。最近的年轻人都这样吗──鹿丸忍不住在心底嘀咕起这种老人家才会说的话。这时,丁次对女儿开口说:

「爸爸很久没见到他们了,想跟他们聊个两句,你先去吧。妈妈应该已经到了。」

「知道了。」

蝶蝶回答,看也不看父亲一眼就迳自走开了。井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对丁次开口说:

「她是不是愈来愈像你啦?」

「是吗?」

丁次抚摸着凸出的大肚子说着,看起来很开心。鹿丸苦笑了起来,然后向两人低下头。

「我也该向你们道歉。」

「什么事?」

「干嘛啊?」

两人同时反问道。

低着头的鹿丸盯着自己的脚尖,开口解释道:

「因为我们家鹿代的关系,给你们的孩子添了麻烦。对不起。」

儿子闯祸,父母有责。不,这次的事件本质上就跟鹿丸脱不了关系。如果鹿丸没有处于这样的立场,鹿代根本不会做出拒接任务这种事。鹿丸认为关于这个问题,不只是身为父亲,他本身也该道歉。

于是,两人同时大声笑了起来。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让鹿丸忍不住抬起头,眼睛直盯着两个老伙伴。丁次与井野都笑着注视鹿丸。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结果竟然是这种话。」

井野这么说,握着塑胶水管的左手扠在腰上。丁次也接着说:

「你们奈良家的人爱嫌麻烦,又不是从鹿代才开始的。而且归根究柢,原因在你身上才对。」

「所以我才这样道歉……」

不等鹿丸说完,两人又大笑出声,打断了他。鹿丸继续看着两人,丁次用跟他的身材不搭调的高亢声调说道:

「那是鹿代他自己认真思考之后所做的选择吧。他不是那种只因为嫌麻烦就抛弃责任的孩子。你向我们道歉就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

「与其向我们道歉,还有更该先做的事吧?」

听了井野的话,鹿丸仍不解地歪着头。于是温柔和善的母亲轻叹一口气,继续说出答案:

「你跟鹿代好好谈过了吗?」

「还没……」

「你这个人啊,在外面是很优秀,对于家人的事倒是一窍不通呢。」

鹿丸完全无法反驳。

「不只是手鞠,你应该要多关注自己的家人。你能在外面好好工作,不也是因为家人在背后的支持吗?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珍惜的话,哪有能耐守护整个村子呢?」

井野说的没错。

鹿丸脑中明白这一点,也在反省自己的过错。即使如此,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正因为是最亲近的人,鹿丸不知道该如何坦率地表现自己。对于这样的自己,鹿丸无可奈何,同时也感到惭愧。

「多亏你们,我总算清醒了。抱歉啦。」

连家人都无法面对的男人,怎么有能力守护村子?怎么能阻止战争?

鹿丸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加坚强才行……

「谢啦。下次找个时间好好地聚一聚,一起吃顿饭吧。」

说完,鹿丸转身背对两人。

跨出脚步。

井野似乎在背后大叫着什么,但鹿丸忙着在脑海里自问自答,完全没有察觉。

「啊……」

直到远离花店之后,鹿丸才想起来,同时停下了脚步。

「我竟然把花忘了。」

真是糟透了。

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鹿丸忙着盖章、记下文件的内容,同时思索关于土之国的事。他最近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桌上的文件跟土之国的事都是不能马虎的重要案件,因此他一专心起来,往往听不见部下的叫唤声。总是要部下拉大嗓门多叫几次才会察觉。这样的情况在这几天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在上次的五影会谈中,虽然成功地让其他忍者村的影忍认知到木叶的威胁性,但老实说现在他不知如何是好。尽管对鸣人说过要抢得先机,但鹿丸还没想到具体的办法。只能观察岩忍者村的动静来决定对策──除了这种消极的做法之外,现在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

胧跟镞一直都有定期传消息回来。听说岩忍者村正在减少承接任务的数量。大概是打算尽量让多一点忍者常驻在村内,以便随时都能够响应国家的命令出兵吧。

可不能就这样坐等和平破灭的日子来临。

鹿丸也不打算等待。

渐渐地,他开始摸索出一条具体的路了。

光靠忍者与忍者沟通,是不会有结果的。

若是这样,最后忍者还是只能任由五大国的大名摆布。只要大名的个人欲望以及五忍者村的微妙力量关系往坏的方向发展,就会引来这次这样的状况。同样的事以后还是会继续发生。

因此,需要一个能够治本的解决方法。

忍者视战斗为自身存在的根本。能够让这样的忍者与和平的天下共存,才是鹿丸所追求的理想状态。他甚至认为以后忍者本身不复存在,才是最好的。即使这样的理想会被当作青涩的幻想而受到嘲笑,鹿丸依然渴求恒久的和平。绝对不能让上一次大战那样的悲剧再度发生。

只要没有战争,就再也不需要忍者了。

忍者所拥有的忍术以及查克拉的体系本身,对文明是有助益的。只要能够让忍者以外的人们也能善用这些技术与知识,一定能让世界变得更加便利。但是要实现这一点,必须先建立屹立不摇的和平。忍者的技术一旦被用于坏事,将会变成毁灭世界的力量。这个事实在上一场大战中已经很明显了。正因为如此,人们更应该放下憎恨,分享忍者的技术。

这条实现理想的路程依然险峻,但是鹿丸绝不轻言放弃。他坚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否则他这样牺牲家人而埋首于工作就没有意义了。

这时候,他听见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唤他。

「……先生。」

是女人的声音。

脑袋里虽然这么想,他整个人却依然不为所动,继续盖章。

「……丸先生。」

吵死了。

「鹿丸先生!」

怒吼声如雷贯耳,彷佛要轰开鹿丸的思绪。他不由得抬起头,看到的是熟悉的面孔。那个人将手灵巧地撑在摆满文件的桌面上有空隙的地方,将身子凑过来。那是他昔日恩师的女儿。

「未来,原来是你啊。」鹿丸茫然地说。

「还问!?到底要叫几声你才听得见啊?」

猿飞阿斯玛的女儿猿飞未来嘟着嘴,将手从桌面上举起并扠在腰上。

「一专心就疏忽周遭的动静是你的坏习惯,你最好改掉这一点。」

「我在思考无法解决的问题,哪有心思在乎可有可无的琐事?」

「那假如来者要报告的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怎么办?」

「到时候那个人一定会像你这样大声叫我吧。」

「这倒也是……」

未来肯定是带来了麻烦的消息,看她严肃的神色就知道了。这时,阿斯玛的女儿微微地扬起嘴角,似乎对鹿丸敏锐的思绪感到很满意。

鹿丸回忆起以前未来连话都说不好的年幼模样。

那个时候未来的嘴巴还不灵巧,一看到鹿丸就扑过来,喊他『鹿哥哥』。未来刚诞生的时候,鹿丸向天上的恩师发过誓,自己要当这女孩的师父,好好地栽培她。后来鹿丸也实现了他的承诺。即使当上火影的副手,每天工作忙碌无比,在未来就读忍者学校时,鹿丸仍旧耐心地指导她忍术的基础。鹿丸的师父阿斯玛是第三代火影之子,因此未来继承了火影的血统,身为忍者的资质也确实出类拔萃。未来非常优秀,甚至让鹿丸觉得说自己指导过这样的人,或许有些大言不惭。她学习速度很快,只要看鹿丸示范过一次,她便能马上记住。每次见面时,她都已经能将之前学过的忍术运用自如了,让鹿丸经常觉得未来或许不需要自己这个师父。

但是,未来到现在仍将鹿丸奉为师尊。她总是毫不害臊地当面对鹿丸说「是鹿丸先生把我培育成独当一面的忍者」,让鹿丸既欣慰又不好意思。

鹿丸放下正四方形的印章,挪动身子,往后坐得更深,然后对眼前可靠的徒弟开口:

「所以呢?你今天带来了什么样的麻烦事?」

「你知道三天后这个村子会发生什么事吗?」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

虽然这么说,但鹿丸还是微笑着回答。

「火之国的大名会来村子与鸣人会谈。」

这是个好机会。

既然只靠忍者自己谈判无法解决问题,那就让大名去跟大名谈,开启新的局面,直接箝制土之国的大名。这是鹿丸目前想到可以在这僵持的局面中开辟出道路的一个妙计。

而这次火之国大名圆一休将造访木叶忍者村,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鹿丸打算透过鸣人让一休去召开五大国会谈。在大陆的漫长历史中,这样的会谈也没实施过几次。只要能促成五大国会谈,必定能让局面迈向新的阶段。

因此,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设法说服一休配合。

「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会谈本身是没有问题。只不过,一休大人的公子──天道大人也会一同光临。」

「你该不会只是想说顾小孩很麻烦之类的吧?」

连这种小事都要找鹿丸商量的话,那可挺让人困扰的。

「事情要是有那么单纯就好了……」

「怎么了吗?」

「貉似乎打算对天道大人不利。」

貉是赫赫有名的盗贼团。其首领证城寺是会使用尸分身之术的忍者,在通缉名单中也被视为特别重要的目标。

「这么说来,这一大堆纸当中也有文件提到貉出现在村子里的事呢。」

说完,鹿丸开始在桌上的纸堆中翻找了起来。最后,他从一堆叠得高高的纸的下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文件。

「找到了。对了,承接追捕任务的就是慕留人他们,现在正在执行吧。」

「是。」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放心。」

「我认为在村子里引起骚动的只是貉里的基层成员,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天道大人。」

「你的意思是说,貉故意让我们抓住诱饵,目的是让我们不再继续追查,是吗?」

「证城寺应该不会在慕留人他们面前现身。」

貉要绑票天道……

故意让敌方吃下棋子,然后乘隙一口气拿下目标。

既然这样,就反过来利用貉的计谋。

「天道进入村子之后就派人监视他,必须无时无刻都一直盯着。貉要是采取行动,就任由他们掳走天道。」

「什么?」

「别插嘴,听我说完。」

鹿丸的目光透露出阴沉的杀气。

「先让他被掳走,然后再迅速地救回来。听好了,一定、一定要先让天道被掳走一次,知道吗?」

「为什么要那么做?」

未来之所以要来找鹿丸商量,就是为了防止绑票发生。鹿丸深知这一点,仍然如此命令他的徒弟。

「我要卖人情给圆一休。」

「……」

未来完全说不出话。

鹿丸不顾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敌人可是证城寺,千万别大意。天道被掳走之后,你要跟到貉的根据地,马上将他们一举歼灭,救出天道,而且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另外……」

鹿丸先是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沉重地接着说:

「这件事不得报告鸣人。」

「咦!」

「鸣人一旦知道这件事,必然会设法保护天道并阻止绑票,这样一来就没意义了。天道一定要被掳走,并且由木叶的忍者救回。这个经过绝对不可或缺。」

「鹿丸先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未来,相信我。不只是为了我们的村子,为了整个世界的未来,我们一定要这么做。」

为了防止战争发生,现在只能不择手段了。打从下定决心担任鸣人副手的那一刻开始,鹿丸便有了不惜背负罪孽的决心。

弄脏双手的,只要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执行任务的人选就交由你全权决定。无论如何,就是要一直盯着天道,知道了吗?」

「是。」

未来脸色凝重地出了办公室。

三天后,圆一休与其子圆天道抵达了木叶忍者村。同时鹿丸接获报告,得知慕留人所属的小组逮捕了三个盗贼团貉的成员。当时鹿丸人在火影的办公室内,未来在这里向火影报告了慕留人达成任务的消息。

「慕留人他们……真是太好了。」

鸣人双手按在桌面上,表情相当欣慰。

「嘿……那些家伙不赖嘛。」

鹿丸这么说,同时从胸前口袋内取出菸,叼在嘴上。

「未来,你有打火机吗?」鹿丸问道。

未来一脸傻眼地望着他,淡然地回答:

「鹿丸先生,这里是禁止吸菸的。」

「我知道啦。」

鹿丸注视着未来的眼睛,那有着两重圆圈的眼睛深处透露出她的决心。

『前几天的任务正在确实进行……』

鹿丸在内心听到了无声的报告。他微微地点个头,然后对未来说:

「对了,你刚才说抓到了『三个人』,那么……盗贼的首领『证城寺』有出现吗?」

「会使尸分身之术的证城寺……」

鸣人凝视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小声地嘀咕了这一句。鹿丸回答他的朋友说:

「没错……他是通缉名单上的重大目标。能够复制被他杀死的人的外表、声音,甚至是『记忆』,进而乔装……」

「必须赶快想办法抓到他才行。」

鸣人这么说,语气听起来相当紧张。看朋友如此反应,鹿丸庆幸瞒着他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要是鸣人知道天道即将被掳,必定会设法防范于未然。

为了引开鸣人的注意力,避免他继续想关于貉的事,鹿丸故意这么说:

「貉的事就放心地交给我们,你还是专注于今天的『会谈』吧。」

在鹿丸的诱导下,鸣人的所有心思都集中在会谈上。看着这样的他,鹿丸感到强烈的罪恶感,内心备受煎熬。

后来,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

慕留人等人救出了被貉掳走的天道。天道待在村子里的期间,慕留人担任他的随从,一直跟着他。两人之间建立起推心置腹的良好关系,并相互约定要成为朋友。这些细节,未来都详细地向鹿丸报告过了。

慕留人担任随从的任务一结束,貉就来掳走了天道,彷佛是刻意挑选他刚离开的时机下手一样。慕留人得知消息,便只身闯入貉的根据地。而他的同组伙伴后来也赶到现场,跟他一起顺利地救出了天道。而且慕留人还逮住了盗贼团的首领证城寺,立下大功。

因此,到最后未来所准备的突击部队都没有用武之地。

「如果没有慕留人,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们做得真好。无妨,虽然发生了意外状况,但最后救出天道的一样是木叶的忍者。」

「对不起,鹿丸先生。」

未来低下头谢罪。

「你不用道歉。事情还是合我的打算,别放在心上。」

「是。」

「鹿丸先生。」

「什么事?」

鹿丸没有点火,只是叼着菸。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事?」

鹿丸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然后再度面向未来,与她正面相对。鹿丸的目光炯炯有神,彷佛当年在前线活跃的时候一样。

「我要去挑起一场输不得的战斗。」

「让我跟一休再面谈一次。」

鹿丸对着坐在火影座位上的鸣人这么说。鸣人面露不解的表情,水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为什么啊?上次不是才刚谈过吗?」

「这次由我去火之国见他。」

鸣人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最近有点奇怪。」

「怪不怪什么的无所谓,快帮我联络一休。」

「你到底要跟他谈什么?」

「关于土之国的事。」

鹿丸瞪着鸣人,眸中充满杀气。鸣人依然保持平静的表情,心平气和地问道:

「上次会谈的时候不是才刚谈过这件事吗?一休阁下也答应会向土之国展开交涉。你没必要为了谈第二次,特地跑去火之国吧。」

「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完全不同。」

「你是指绑票事件吗?」

火影挑起黄色的眉毛,原本温和的眼神多了几分严厉。

「鹿丸,你似乎事前就知道天道阁下会被掳走。你故意放任证城寺等人自由行动,打算等他们掳走天道阁下之后才派人救出,对吧?」

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只是事前让鸣人知道的话会很麻烦而已。现在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影响。

鹿丸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歉疚的样子,点头回答道:

「是我命令部下们不告诉你的。」

「目的是卖一休阁下人情吗?」

开始扛起火影的职责之后,鸣人自然也懂得思考政治上的进对应退了,但是他坚持不用不正当的手段。对鹿丸来说这样就够了,他也不希望鸣人做那种事。鸣人必须随时保持正大光明,亏心事由鹿丸自己来承担就好。

鹿丸耸耸肩,故意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

「既然你都明白了,那应该知道再找一休谈一次的意义何在吧?」

「那不是我要谈的。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不但对五影施展影子绞首术来威胁他们,还故意任由天道阁下遭绑票……」

「我可没有放任盗贼为所欲为,从头到尾都有我派的人一直在监视着。即使慕留人他们没有去救人,现在天道一样会毫发无伤地回到一休身边。」

「万一天道阁下被杀怎么办!?你负得起责任吗?我不准你把小孩子当谈判工具利用!」

「这种手段是你最讨厌的,这一点我从以前就知道。所以才要由我来做。」

「鹿丸!」

鸣人激动地起身,绕过桌子后一把抓住鹿丸的领子。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你应该要更信任我!」

即使被鸣人抓着领子,鹿丸依然毫不屈服,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

「正因为火影是你,才有现在的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我才能坚持自己的手段。包括在五影会谈上做过的事,还有天道的事也一样。」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什么事让你不惜设局也要卖一休阁下人情?」

「我要促成五大国的大名会谈。」

「你……」

鸣人放手。鹿丸抚摸着脖子,淡然地继续说。

「事态非常严重,光靠忍者跟忍者谈是不会有结果的。除非各国大名齐聚一堂,彻底谈判,否则绝对无法摆平。」

鸣人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我也拼命想过办法,同样知道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们不能再让战争发生,但是不管怎么做都看不到出路。虽然我也想过要亲自去岩忍者村跟黑土当面谈谈,但我不确定那么做对事情能有多少帮助。」

「这样真不像你。」

听鹿丸这么说,鸣人讶异地瞪圆了双眼。鹿丸望着他露出微笑,对长年的朋友开口说道:

「以前的你总是想到就做,不是吗?与其有闲工夫烦恼,还不如马上行动。你总是这样开辟道路。」

「你说的对。」

鸣人注视着张开的双掌,落寞地低声应和。

「长大成人之后,各种麻烦事就变多了,往往觉得身不由己、力不从心。重大的责任压得我裹足不前。我也变得比以前更常犹豫了,老是在犹豫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是对的。」

鸣人平常绝不说这样的丧气话。身为火影,他总是站在最前头,保持积极的态度,引导整个木叶忍者村。然而,如今连这样的男人都会烦恼,并因此进退维谷。他是一肩扛起全村最重大责任的男人,实在无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唯有在鹿丸面前,鸣人才会偶尔说丧气话。那是鸣人不为人知的软弱的一面,只有鹿丸一个人知道。

「跟我去屋顶走一趟吧。」

「又要抽菸?」

鹿丸扬起嘴角,对鸣人点头。

「真拿你没办法。」

鹿丸先走了出去,鸣人跟在他的背后。

两人来到屋顶上,鹿丸便掏出一根菸,点了火。将烟吸入肺内,然后呼出一缕紫烟。烟升上耀眼的蓝天,有如融化般消散。

鹿丸抬头仰望天上的云群自西向东流去,同时开口,对身旁的挚友低声说道:

「长大成人、有了家庭之后,随之而来的尽是一些麻烦事。我偶尔也会想要抛下一切,一个人静一静。」

「对我来说,现在是最幸福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模范生台词啦?你以前可是更忠于自己的。」

「或许吧。」

两人笑了起来。鹿丸吸着烧了一半的菸。

「虽然要烦恼、顾虑的事情变多,身不由己的时候也变多了,不过正因为这样,我现在能想到的计策也比以前多出许多。有些办法是以前想不到的,有了现在的处境才想得出来。我们并不是因为变得胆小而动弹不得,而是变得能够耐心思索,只为了走出最好的一步棋。」

「看你说得满怀自信的样子,就会觉得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至少我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

火已经烧到了菸的根部,于是鹿丸将火捏熄,将菸蒂丢进圆柱型的烟灰缸内。即使菸抽完了,两人仍不打算离开屋顶。

「喂,鸣人,我绝对不会放弃。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战争。」

「我当然也这么想。」

「这是一条如履薄冰的险路,由不得我挑选手段。以后,你可能会对我的做法感到困惑。我可能会采取让你满心厌恶的手段。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相信我。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和平。阿斯玛跟宁次走的时候,我们都很难过,我不想让慕留人跟鹿代他们尝到一样的滋味。」

「知道了。」

鸣人拍了拍鹿丸的背。他的手心很热。

「我相信你。」

「你真的愈来愈有火影的样子了。」

说完,鹿丸又掏出一根菸,俐落地点火,呼出一口烟。

「你倒是最近愈抽愈多了。」

烟似乎呛得鸣人不太舒服,他用手掌在面前来回搧动,同时嘟嘴抱怨道。鹿丸装作不知情,继续呼着烟,然后扬起嘴角说:

「哪有?我只在处理完麻烦事之后才抽菸。」

「少骗了,你真的抽更多了。」

「这表示麻烦事变多了。」

「这算什么借口?」

「确实不算。」

鹿丸笑着抽完第二根,开始对鸣人反击。

「你有资格说我吗?你吃拉面的次数应该比结婚前更多了吧?」

「呃……」

「每天都工作到半夜,借着这个理由不回家吃饭,几乎每晚去一乐吃面。差不多该小心点啦。到了这个年纪,肚子会不听话地愈来愈大。胖嘟嘟的火影可没什么威严喔。」

「我、我有确实锻炼身体啦。即使拉面多吃了一些,也会消耗掉的,所以没关系。」

「真的?」

「或、或许吧……」

「真拿你没办法。」

鹿丸笑了起来,手上拿出第三根菸。

「才刚说你抽太多,怎么又要抽了!?」

「少啰唆,你这拉面吃太多的第七代火影。」

「你才少啰唆!」

「我只是点出事实而已。」

两人不约而同地短笑几声,然后同时停止说笑,转头望着眼下一片广大的木叶村景色。

「我要去见火之国的大名。你也会来吧?」

「那当然。」

「一定要促成五大国大名会谈。」

「我们要好好利用救了天道的人情。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就让我来谈吧。」

「既然已经明白了你的决心,我也得努力一点才行。」

「靠你啰,火影大人。」

「这句话从你的口中出来感觉挺有恶意的。」

「是你的错觉吧。」

鹿丸拍了拍鸣人的背,将菸蒂抛进烟灰缸,然后转过身去。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干活啦。」

「我话还没说完耶!」

火影在背后大叫的声音,听起来就跟年少时一样天真无邪。听着他的声音,鹿丸严肃地板起表情,准备挑战下一场战斗。

「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等候一段时间后,火之国的大名──圆一休走进室内,在一张皮革表皮的沙发上坐下,与鸣人面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一休几天前才刚去木叶忍者村会谈过。会谈结束还不到十天,鸣人又来找他了。但是这次的会谈并非正式行程,鸣人与鹿丸悄悄地来到火之国求见一休。由于这个缘故,会谈的场地选在一休的宅邸进行。大名的宅邸每天都有许多人进出,因此只要鸣人与鹿丸乔装,便不会引人起疑。这是一休为两人着想而主动提出的贴心建议。

于是鸣人与鹿丸混进运送肉品的业者之中,偷偷地进入了宅邸。

现在,他们两人正坐在一起,与一休面对面。

一休注视着鸣人,开口问道:

「既然你说非见我一面不可,想必是要谈非常重要的事吧?」

「是。」

鸣人点头,表情相当严肃。看了他的反应,一休举起手掌。

「在那之前,必须先让我道谢。你的儿子救了天道,我真的非常感激。貉可是以凶恶无道闻名的盗贼团,要是事情拖得太久,小犬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想到这里,对于你的儿子,我真是怎么道谢都不够。真的很谢谢你们。」

说完,一休深深地垂下头,尖尖地突起的头发指着鸣人他们。

「别这样,我们可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

「只要是我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吧。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放任貉为所欲为,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句话。

现在正是该进攻的时候了……

鸣人似乎察觉到鹿丸的心思,他双手按着大腿,上半身深深地前倾,开口对一休说:

「老实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上次的会谈中我向你报告过的关于土之国的那件事。」

「嗯,我也认为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我会赶紧与土之国取得联系,尽力查清真相。」

「不,那样就太迟了。」

鸣人说出了鹿丸的内心话。听到自己的打算被否定,一休微微地挑了挑眉。不过年轻的火影并不在乎,继续说下去:

「会谈结束后,我们木叶得到消息,据说为了防止华之国遭受侵略,云忍者村已经开始召集忍者们回村子了。一旦土之国展开侵略,云忍者村会立刻赶去救援。那样一来……五大国之中就会有两国开始相争。要是再加上跟岩忍者村联手的雾忍者村,那就等于是三国……到时候,我们木叶又要被战乱波及了。」

「我当然明白情况很急迫,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会马上与土之国取得联系。只要土之国答应接纳我国派去的视察团,在视察期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只要争取时间,并趁这时候找到他们企图侵略华之国的证据,就能指责其不当侵略的行为。」

「不,土之国也可能不顾不当侵略的指控而强行出兵。到时候不管有没有视察团都无所谓了。」

鹿丸插嘴说道。一休面露讶异的神情,眼神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但是鹿丸仍继续说下去:

「土之国当然明白这是不当的侵略行为,所以才让土影在五影会谈中提出可能会造成五影关系发生龟裂的要求。正因为明白是不当的行为,他们才害怕同时与所有国家为敌。他们恐怕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展开游说了。雾忍者村很可能在很久之前就被拉拢。我想,其实事态已经即将来到最终阶段。即使慢条斯理地派出视察团,想必对方只会找理由打发、敷衍,最后把视察团赶回来。而在这段期间,他们仍会继续准备侵略。当视察团回来的时候,土之国与岩忍者村很有可能已经展开行动了。」

「我记得……你是鹿丸吧。」

一休皱着眉头确认,鹿丸只是点头回应。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对大名鞠躬哈腰了。

火之国的壮年大名似乎怕自己的尊严不保,撇嘴辩驳道:

「古人说欲速则不达。要是过度刺激土之国而惹火他们,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我认为谈判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和平而不起风波地行事。」

「但是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过在乎那种事的地步了。」

「鹿丸……」

眼看鹿丸的态度几乎要激动起来,鸣人连忙以冷静的口气阻止他。于是鹿丸先是以鼻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接着说道:

「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十天,战争就会开始。现在需要的不是视察团这样的箝制手段。必须采取更直接的手段,否则无法改变事态。」

「更直接的手段是什么?你有方法吗?」

对于一休的问题,鹿丸淡然地回答道:

「论国力,火之国为五大国之首。我们希望能倾尽全国之力,促成五大国的大名会谈。」

「五、五大国大名会谈……!?」

一休顿时说不出话。

鹿丸继续试图说服。

「在全大陆的漫长历史中,五大国的大名齐聚一堂这样的事依旧屈指可数。上次举行同样的会议,是在我曾祖父的时代。但是,这并非没有前例的事。而且以前也曾经隔着萤幕举行过会议。只要火之国的大名出面提议,土之国也不得不参加。」

「你指的提议包括威胁吗?」

「当然。」鹿丸漠然地回答。

一休的喉头大大地上下鼓动了一下。

「你、你打算让火之国与土之国为敌吗?」

「不,只是表现出威胁的态度而已。要是拒绝参加会谈,下场可不堪设想──我们希望您能这样威胁土之国,逼他们出席五大国大名会谈。」

鸣人一手按着鹿丸的肩膀,对一休开口说:

「我也求你。我们无论如何都想阻止战争。这家伙一心为了这个目标,拼命地思考后才想到这个办法。举行五大国的大名会谈是为了和平。鹿丸连会谈以后每一步的事都设想好了。求求你,这次就答应他的请求吧。」

为了鹿丸,鸣人正在低头恳求大名。鹿丸曾发誓过要辅佐火影,但是现在火影却反过来帮助他。

想到这里,鹿丸顿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

当年忍者学校的吊车尾学生跟最怕麻烦的学生,现在却成长得顶天立地,正为了木叶、为了所有国家的和平,与火之国的大名对峙。

谢谢……

要感谢的不只有鸣人,还有师父、伙伴、村子里的所有人。不仅如此,还要感谢现在能活在这里的现实。感激的心情油然而生。

「只要能逼土之国的大名参加会谈,就能直接指责关于侵略的事。当然,雷之国不可能坐视不管。只要五位大名坦诚相见,一起追求和平,最后一定能避免战争。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协助,一休阁下!」

说完,鹿丸从沙发上起身,跪下来磕头。

磕头这种小事,要磕几次都行。只要能保住可能性,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千万不能断送通往和平的道路。无论这条路再窄、再险,都要紧紧抓住。

「别做这种难看的事。」

这哪算难看的事?

鹿丸在内心对一休如此问道。

我奋战的样子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难看也无所谓。我不求任何人理解。

只求……

「没听到您答应,我绝对不起来。一休阁下,您刚才也说过,只要是您做得到的,一定会尽力帮助我们。如果您对我们木叶还怀有一点感恩的心,请您现在就报恩吧。求求您了。无论如何,这场会谈一定要成功举行,非成不可。求求您。」

对鹿丸来说,要设局诱使一休答应并不难。如果只是想要随心所欲地操纵他,鹿丸不惜动用瞳术。但是,若用这种手段操纵一休,在会谈上必定会露出马脚。只有真心话才能够打动人。除非一休本身打从心底认同这个方法,否则便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鹿丸要堂堂正正地展现所有的诚意来面对一休。

这样的做法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然而他别无他法。

「我也求你。」

鸣人跟着在鹿丸旁边跪下。

「别这样,怎么连火影阁下都……」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家伙这么做。平常他总是会一派轻松地灵巧应付一切,但是这样的家伙如今却不顾一切地低头恳求。请你设法召集五大名会谈,请一定要说服土之国的大名!」

「真是伤脑筋……」

一休重心向后,屁股深深地陷进沙发,无奈地耸肩。

「要是跟着你们上了这条船,我也必须做好相当的觉悟。」

「战争一旦开始,可管不着什么觉不觉悟了。」

「你们这么说也对。要是战争明天就开始,事态就会超出我的控制,只会愈来愈严重。到时候可就后悔莫及了。」

「正是。」

鹿丸简短地应声。一休听了,大笑起来。

「你的儿子慕留人阁下对我恩重如山,还也还不完。为了多少报答一点恩情,我就答应帮忙吧。不,不对……」

说到这里,一休站了起来。他绕过那张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长桌,来到一直跪在地上的两人之间,蹲了下来。

「火影与其参谋都做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该说『帮忙』这种半吊子的话。让我跟你们一起奋战吧。」

鹿丸感觉到一休的手正按着自己的肩膀。他的手掌意外地柔软,而且发烫。

一起奋战……

这一趟得到的回答,更甚于事先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