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鹿丸新传 担忧花瓣飘散的云朵 / 作者 矢野隆 未来
一
眼前这幅景象,只能用壮观来形容。
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名与其亲信们都在此地齐聚一堂。
半圆形的长桌排了十排左右。座位则依国别分配,同一国的成员坐在一起。几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位于同心圆中心附近的讲台上。
据说这个会场是由铁之国赶工建成。这里平常是铁之国的大名对民众演讲的广场。就为了举行这一场会议,铁之国在广场动工加上了屋顶,并且按预定与会的人数造了桌椅。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会议。
每个细节都是超常的规格。
没有武器的战斗即将开始。面对这场战斗,每个人都相当亢奋。这个会场只是将开放的广场加上屋顶而成,四周并没有墙壁,外面的风也吹得进来。尽管吹进来的风凉爽无比,鹿丸的身上却泛着汗。
同心圆中最里面的那一圈,也就是离讲台最近的那一排,是五大国的大名与其亲信们的座位。五影以及五大忍者村的成员则坐在那一排的后面一排。木叶忍者村被分配到的区块在长桌的中央附近,鹿丸正坐在那里。当然,鸣人就坐在他的旁边。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会议即将开始时,鸣人压低音量,如此对鹿丸说道。那一对水蓝色的眼睛直盯着讲台,这时候还没有人上台。
「无论结果是悲是喜,这都是最后一段路了。」
「是啊。」
鹿丸应声,接着说:
「假如在这场会议上有超过半数的国家同意土之国,战争就会马上爆发,无法阻止。一旦在这种前所未有的会议上得到认同,土之国是绝对不会收手的。可能还会伙同其他赞同的国家,一起侵略华之国。」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那么做的。」
「那当然。」
两人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事实上,不到会议结束,谁都无法预料结果如何。目前无法掌握有多少国家会认同弹正的贪念。
一旦土之国的侵略在这场会议上得到认可,要暗杀弹正是不可能的。这么多的国家要人聚集在此地,警备也相当严谨。不只是铁之国,五影也均等地分担警备的任务。不管是谁,只要一作怪就会马上被揭穿。
「要开始啰。」
一位武士现身,在讲台旁的桌子前坐下。
那是铁之国的大将。
铁之国是中立国,而且是这场会议的主办国。为了让会议顺畅地进行,最后决定由铁之国的大将担任议长。
「我现在宣布,全大陆会谈正式开始。」
于是,会议从他的这一句话揭开序幕。
会议开始时,先由议长讲解举办会议的缘由与事情的经过,并大致地介绍当事者──土之国与火之国双方各自的主张。这场会议的议题攸关全大陆的命运,没有任何人敢在这样的场合乱说话。
过了许久的时间,议长的说明终于结束。接着,议长请当事者之一的土之国之大名──弹正站上讲台。
弹正的脸上浮现游刃有余的笑容,上台后,他先对在场的所有人高举右手,然后毕恭毕敬地鞠躬。接着,他稍微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讲桌上,开始发表他的主张。
「这个大陆上存在着被称为忍者的人种。」
这是弹正的第一句话。
「忍者……他们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背负宿命,那就是战斗。忍者只能在战斗中认同自己的存在。他们自幼开始学习伤害他人的忍术,向父母、师长学习欺骗他人的方法。唯有成为完全的战斗专家,才能被认可成为忍者村的一员。忍者生于忍者村,为忍者所生、由忍者养育,他们大多对于走在忍者之道上的人生没有一丝怀疑。即使是现在这一刻,各处依然有新的忍者诞生。」
只能在战斗中认同自己的存在吗……
鹿丸无法斩钉截铁地否定弹正的言论。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内心深处仍有期待战斗的想法,想投入惊险万分的战斗中。那是深深刻在体内的想法,几乎可说是本能。或许大多数的忍者都跟鹿丸一样有这种想法。
唯有让自己身陷险峻的危机之中,忍术与查克拉才能得到锤炼。尽管每个忍者各有不同的志向,但大家都走在忍者之道这一条路上。那绝非一条平坦的路。因此,忍者总是主动投入苛刻的环境,这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倾向。
但是,对忍者而言,战斗真的是唯一的真实吗?
答案是否定的。
鹿丸有心爱的家人,有非守护不可的伙伴。
为了保护他们,他来到了这里。
为了阻止战争,鹿丸现在才会坐在这里。
虽然无法彻底否定弹正的言论,但他也不打算完全赞同。不顾鹿丸的矛盾心绪,这体型庞大的土之国大名继续他的演说。
「大陆的历史是随着忍者的存在而写下的。我无意指责忍者,宣称他们有罪。相反地,我比任何人都还要肯定他们。所以,我要选择这一条路!」
弹正装模作样地高举右手。这时,鹿丸听到身旁传来某种声响,好像是坚硬的物体被磨碎的声音。是鸣人。那是他咬牙切齿发出的声响。同时,他恶狠狠地瞪着弹正。
「我不认为这是弱肉强食。华之国应该也有对抗侵略的武器,其他势力想必也会来支援他们。这并不是恃强凌弱,而是国家与国家在对等立场上的战斗。和平这种甜美的幻想只会剥夺忍者的容身之处。我们与忍者是共生共存的关系,认同忍者的存在就是认同战斗。要是不为忍者保留容身之处,日后想必会跟以前的大战一样,连我们这些不是忍者的人都被他们的妄执所牵连。应该要让忍者适度解放他们的斗争本能。为了防止更大的战乱,这个世界应该要像以前的时代一样,肯定公平的竞争!」
「简直胡说八道……」
鸣人沉痛地吐露心声。
「这家伙明明只是想满足私欲,竟然拿忍者的存在意义当挡箭牌。」
「冷静点。」
鹿丸按住鸣人激动握紧的拳头,小声地安抚他。
弹正发表完他的言论之后,会场上响起了拍手声,但是听起来并不多。
「接着该换一休阁下上台了。」
鹿丸这么说。于是鸣人闭上双眼,深呼吸后点头。
一休站上讲台。他并没有像弹正那样装模作样地问候众人,只是冷静地鞠躬,为与会者前来参加会议而致谢。接着,他抬起头,分别看了左右两边一眼之后,以平静的表情展开他的演说。
「我想提出一个问题。」
一休稍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忍者,真的只能活在战斗之中吗?」
一休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看了鸣人一眼。然后,一休对着鸣人与鹿丸微微地上下摆动下巴,动作十分细微,只让他们两人察觉。接着,他又对着与会者们继续演说:
「弹正阁下的言论一直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他说得好像是忍者主动追求战斗的样子,但是实际上真的如此吗?」
停顿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一休继续说:
「我敢肯定,不是那样的。」
一休说话的方式并不像弹正那样从腹部喊出声音,音量更小、气势也更弱。但是,他柔和的话语依然深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现在,整个大陆的大名都在这里,没有国家规模的大小之分,没有贫富与强弱之分。大家都一样是扛起一国重任的伙伴。令人感激的是,没有任何大名拒绝出席这场会议。这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全大陆的大名为了一个问题而聚在一起商议。这是任谁都想过的事,却是任谁都没能实现过的事。因为每个人都认为不可能,所以打从一开始就选择放弃。如今,这样的会议却在这里实现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气敛息,深怕错过他说出的任何一个字。一休平静的语调,深深吸引了每一个人的注意。
「要不是因为有人实际采取行动,这种会议是不可能实现的。不,说不定战争早已开始。我知道,有人拼命地设法回避战争,努力地争取时间,无论能争取到的是一个月、或是十天、甚至只有一天也好,他们绝不轻言放弃。」
鹿丸感动得满怀温热,心头一阵纠结。
「虽然这场会议的发起人在名义上是我,但是,实际上我所出的力只能说是微不足道。之所以决心割让火之国的领土,也是因为我亲眼见识他们不停挣扎、奋斗到底的决心,不到最后绝不放弃的意志。跟他们相比,我的作为根本不足挂齿。我也不曾像他们那样为了某个目标拼命地付出血汗。只因为我的父亲是火之国的大名,我只是走在他人为我铺好的轨道上。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反抗强大的力量,或者是在轨道上往回走。但是看到他们,我觉得自己有所改变了。现在的我,只要是为了保持世界的和平,我愿意抵抗任何激流。」
说到这里,一休才第一次举起他的右手。他的右手指向某人──鸣人。
「而改变我的,正是忍者。比任何人都还要抗拒争斗、为了阻止战争而奋斗到最后一刻的,正是弹正阁下口中只能活在战斗中的──忍者。」
顿时,会场一阵议论纷纷。一休不说话,等到会场恢复沉静之后,才缓缓开口继续说下去:
「所谓的战斗,不见得一定要是战争那种血腥厮杀。让我改变的忍者们,一样是不断地主动投身于严苛险境的人们。即使是在一般人一定会放弃的窘迫状况之中,他们仍相信胜利,勇往直前。同样地,这无疑是战斗者的风范。但是,他们的战斗所带来的结果,没有血腥、没有哭泣、没有亡骸,只有我们现在所参加的这场会议。身为忍者的他们,心胸所怀的炙热精神并非只为了伤害他人而存在。正因为我与他们为伍而得到了改变,所以我敢如此断定──」
火之国的大名眼光炯炯有神。
「在战场最前线的忍者,比任何人都还要渴望和平!」
说到这里,一休面露微笑。
「比起我又臭又长的演说,有另一个人更能清楚地表达我想说的话。我想交棒给那个人上台来演说,可以吗?」
顿时,整个会场响起许多掌声。
「鸣人!」
一休如此呼唤。
坐在鹿丸身旁的朋友起身。
掌声变得更加地热烈,有如雷鸣。
「请各位听他说!」
一休这么说。这是他今天音量最大的一句话。
鸣人望向鹿丸,鹿丸则对着自己的搭档露出微笑。
「去吧。」
「知道啦。」
一休下了讲台,取而代之地,鸣人上台了。看他上台以后,鹿丸站了起来。
「鹿丸先生,你要上哪去?」
鹿丸走过长桌末端的座位,坐在那里的未来随即叫住他。未来的表情充满讶异。
「接下来可是火影大人的演说呢。」
「我要去抽菸啦。这里不能抽吧?」
「这种时候还抽!?」
不顾未来鄙视的眼神,鹿丸转身背对讲台上的鸣人。
答应一起奋战的一休,果然让鸣人上台了。
鹿丸原先就打算着,假如会议上发生纠纷,无论如何都要设法让鸣人上台,也猜到一休应该会设法如此安排。
现在,鹿丸已经能看清这一局棋的走向。鸣人绝对不会在这关键时刻失手。
只要鸣人开口,肯定不会有问题。对于这一点,鹿丸有绝对的信心。
这一局棋已经分出胜负了。
鹿丸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我们的火影虽然是个傻瓜,但绝对没有人比得上他的满腔热血。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听仔细了。」
对着所有凝视着讲台的各国代表,鹿丸如此自言自语道。然后转身离开会场。
接下来,就没有鹿丸该做的事了。
二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即使身在会场外头,也能清楚听见鸣人的声音。鹿丸站在圆柱形的烟灰筒旁,口中吐出袅袅紫烟,竖起耳朵听着朋友这第一句话。
鹿丸本来就不擅长出入这种场合。说实话,在众多观众面前做什么,只会让鹿丸觉得麻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论年纪增长多少,本性就是不会改变。即使成了火影的智囊、见过许多大风大浪,幼时的那个怕麻烦的自己仍然躲在鹿丸的内心深处,随时都在。在鹿丸的内心里,那个眼神冷淡的少年仍然注视着他,不满地指责道:「你干嘛这样自找麻烦?」
在阳光下受众人瞩目,是火影的职责。跟佐助一样,鹿丸只是在暗中辅助鸣人的影子,根本没必要出席那样的场合。
「任何人都期望迎来平稳的明日。而所谓的和平,不正是由每一个平稳的明日累积而成的吗?」
即使面对一众大名,鸣人的话语依然朴实而没有一点矫饰。
这样就对了……
鹿丸在内心对鸣人如此说道。
伪装真心、经过雕琢的话语,不能展现热忱之意。鸣人该做的就是照他平常的风格,尽管去相信他人就对了。
「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孩子们带着欢笑去上学,这样的早晨很幸福吧?即使是忍者,也一样会这么想。平凡无奇的每一天就是无可替代的宝物。我们身为经历第四次忍界大战的忍者,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这一点。」
大战期间,在五影的指挥下,不只是五大忍者村,各地中、小国的忍者也携手合作。每一个人都是某人的父亲、某人的母亲、某人的子女。有许许多多鹿丸不知其名的家人,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性命。等待牺牲者回家的人心里的悲伤难以想像。在为人父母之后,鹿丸更能感同身受地明白,那一场大战造就了多么可怕的悲剧。假如有一天手鞠与鹿代得知了自己的死讯,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假如某一天得知鹿代战死的消息,自己会作何感想?
这种事,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栗,甚至反胃;光是想像都无法忍受。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鹿丸又点了一根菸。
议场内依然传出鸣人的演说声。
「弹正阁下说过,忍者只能在战斗中认同自己的存在。但是,事实并不是那样的。因为会战斗,才要渴求和平。忍者即忍耐者。身为忍者,无论身陷什么样的困境都要相信光明,继续前进。忍者之所以战斗,并不是为了肯定自己的存在。忍者是为了追求光明而战。为了光明……为了和平……」
每一个人都静静地倾听鸣人的演说。
当年忍者学校的吊车尾学生,什么都不会的男孩,如今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
鹿丸打从心底以鸣人为傲;打从心底庆幸鸣人成了自己这一代的火影。
仰望天空。
洁白的云在天上飘。
家人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没来由地,鹿丸忽然想念起家人了。
三
木叶忍者村中央大道上的十字路口,在大约三年前盖起了一座大楼。大楼的中央处有一个大型萤幕,那是在大楼刚落成的时候就装设好的。这个大萤幕平时总是播放新忍具的宣传资讯,不然就是火之国歌手们的影片,这一天却不然。
今天,大萤幕上播出的,是这个村子的英雄。
许多人聚集在这个十字路口,抬头望着大萤幕。鹿代也是其中一人。他的右手边站着蝶蝶,左手边则是猪阵。三个人一起观看火影的演说。
「弹正阁下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萤幕中的鸣人如此说道。
这场会议是整个大陆的所有大名齐聚一堂的全大陆会谈。在这么惊人的场面中,鸣人竟然能侃侃而谈、毫不怯场,鹿代当下觉得那样的鸣人跟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
「忍者是战争的道具──这或许是事实。假如真是如此,忍者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全大陆会谈的会场顿时一阵哗然,连隔着萤幕都感觉得到现场气氛的躁动。
「火影大人怎么说这种话?」
鹿代听到身旁的猪阵如此嘀咕道。转头过去一看,猪阵仍注视着萤幕中的鸣人,继续说道:
「我们不就是忍者吗?火影大人自己也是……但是,他竟然说忍者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猪阵的语气带有责备的味道。然而,鹿代多少能够理解火影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猜他的意思应该是说,所谓的和平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猪阵仍然一头雾水,不解地歪着头。鹿代自己也说不清这个想法,只是把他感觉到的说出口而已。即使多说也无法找到答案。
「还是静静地继续看吧。」
鹿代对猪阵这么说,同时将目光转向萤幕。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将火之国的领土割让给土之国的决议。但是在那之前,木叶忍者村也有一个提案。」
说到这里,鸣人先轻轻地吸一口气。
「我说啊~」
此时,蝶蝶冷不防地开口。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到底要干嘛啊!?鹿代这么想,挑起眉毛望向她。
「我听我爸爸说啊~提议要举行这场会议的,其实是鹿代的爸爸耶~」
闻言,鹿代的身体微微地震颤了一下。为了不让伙伴们察觉他的惊讶,他拼命绷紧神经,竖起耳朵听蝶蝶继续说。
「我爸爸还说啊~要是没有鹿代的爸爸,现在早就开始打仗了。而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爸爸笑得很开心呢~」
鹿代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全身起鸡皮疙瘩。
老爸每天在家都被老妈责骂。衣服脱了总是乱丢,晚上很晚才回家,不洗澡就睡觉。难得放假的时候却只会坐在外廊,望着院子发呆。即使是身为儿子的自己看来,也觉得这样的老爸真的很懒散。
没想到那样的老爸竟然肩负这么重大的职责……
鹿代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瞬间,镜头转向会场。透过萤幕,鹿代清楚地看到了木叶忍者村的与会成员。但是,父亲的身影却不在其中。
老爸为什么不在那里?
假如蝶蝶说的是事实,火影在演说的时候老爸不可能会不在场。
即使如此……
鹿代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定就在那里。他一定在镜头没拍到的地方守候着鸣人。蝶蝶的父亲所说的应该也是事实。
『只有在下定拼上性命的觉悟时,我才会说「真麻烦」这种话。这话不该用来当成逃避的借口。既然说出了「真麻烦」这种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达成。不这样的话,我跟你的这个口头禅只会成为逃避的借口。』
父亲确实这么说过。
所以,鹿代相信一定是如此。
「鹿丸先生真的很了不起呢……」
猪阵低声说。
但是,鹿代无法开口回应。
他觉得这时候要是开口,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
四
在丈夫与儿子都不在的客厅里,手鞠正独自盯着电视,望着萤幕上的鸣人吃力地读演讲稿的模样。他看起来很不习惯做这种事。
「我提议各忍者村应该互通情报,弥补战力的不均。为了抛砖引玉,木叶将率先向各忍者村公开情报。我们应该共享彼此的情报,同时开发能将忍术用于和平用途的新产业。只要忍者的技术能够活用于生产,即使不用出任务,忍者也有手段可以谋生。」
鸣人停止看稿,抬起头,喘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
「我在此以火影的身分向各国提案。」
客厅内,手鞠端正地跪坐着,静静地聆听。
刚才镜头拍到了她的弟弟们。他们以砂忍者村代表的身分坐在会场与会。见两个弟弟看着台上鸣人的眼神都相当友善,手鞠松了一口气。
但是……
最要紧的那个人,却一直没看到。
鹿丸并没有出现在木叶代表的座位区。
『我该做的都做完了,所以我就不继续坐在那种地方啰。太麻烦啦。』
手鞠似乎能听见丈夫正在这么说。
「战争是绝对不能发生的。各位,拜托了。身为国家的代表,请务必做出冷静的判断。」
说完,鸣人深深地鞠躬,头低得都快要碰到讲桌了。那样的身影看在手鞠眼中,是无比地高尚。身为木叶的火影、身为一个忍者,这是一场非常称职的演说。
而在这背后支持这一切的,正是自己的丈夫。他全力辅佐鸣人,为了木叶忍者村──不只,还为了全世界,绞尽一切的心力奋斗,才有今天的成果。
鹿丸比任何人都还要渴求和平。
这世界上不该再有忍者──鹿丸比谁都还要认同这个想法。
悠哉地生活、悠哉的生存之道、悠哉地死去。
那正是鹿丸的愿望。
有时候,手鞠忍不住会这么想──
说不定,自己的存在剥夺了鹿丸这样的心愿。
说不定,自己与儿子的存在,逼得渴求安稳生活的鹿丸不得不亲上火线。说不定,鹿丸真正想要的是去一个更加悠闲的地方,从事悠哉的工作,每天过着心平气和的生活。
手鞠以前是忍者,也曾经与鹿丸、鸣人等人敌对过。
她身为砂忍者村的忍者,最后嫁到了木叶忍者村。手鞠有自己的忍者之道,在她的心目中有明确的忍者形象。或许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强加于鹿丸与鹿代身上也说不定。
丈夫是个比任何人都还要温和、善良的人。
为了手鞠、为了鹿代、为了鸣人、为了木叶忍者村,他以他们为优先,之后才考虑自己的事。
他是个非常好的丈夫,好到让手鞠自惭形秽。
然而,说不定他其实很想抛下一切,像天上白云似地想去哪就去哪,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手鞠不曾向丈夫问过这个问题,因为她很害怕。
丈夫为了他们母子俩拼命努力,她非常感激,也相信着他。对于鹿代的成长,鹿丸比任何人都还要欣喜。中忍考试结束之后,丈夫回到家向看家的手鞠描述鹿代的活跃表现时,那津津乐道的模样无疑是个好父亲。
因此,她希望丈夫在家的时候,能坦率自在地做自己。
手鞠跪坐着,按在膝盖上的手掌使劲地握起,用力到指尖都稍微陷进去了。
这时候,鸣人下了讲台。
全场响起掌声,热烈如雷。
「你真的很努力呢,鹿丸。」
画面中的鸣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手鞠对着他身旁的无人座位如此说道。
五
开始觉得困了……
设置于会场外的吸菸区,目前只有鹿丸一个人。这时候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参加会议,不会有人跑出来抽菸。
鹿丸躺在临时设置的长椅上,发愣地望着天空。
在议场内,各国的代表正轮流上台演说。在举行会议之前,事先征求想上台发言的人,并调整每个人的发言时间,让他们在会议上得以轮流上台。这方面的细节都由铁之国的武士们一手安排,万无一失。长年举行五影会谈的经验,在这种场合派上了用场。
据说事先申请的国家都一定能上台发言,因此可能要等到深夜才会进行决议。
「好闲啊……」
在那之前,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从会场内传出的声音听来,大多数的人都赞同火之国与鸣人的意见。甚至还听到有人激动地谴责土之国。
最令鹿丸感到不解的是,会议开始前的上台发言名单当中,并没有同样身为当事者的华之国的人。面临大国擅自侵略的危机,他们却不打算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发言。
鹿丸出了会场之后已经过了许久。这段时间内,来过这个地方的只有两、三个人,都是来休息的警备武士。
鹿丸一直躺在吸菸区角落处的长椅上,没有人过来跟他搭话。
「对于火影宽宏大量的让步,我无法视而不见。」
熟悉的声音从议场内传来。
是黑土。
尽管在如此大排场的会议上,土影的口气依然平静淡然,跟五影会谈时没有两样。她说:
「木叶忍者村出类拔萃的战力,总有一天会成为纷争的种子。因此,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我接受土之国的要求,决心协助侵略华之国。但是,听了刚才火影的演说,以及火之国大名一休阁下的勇敢决断,我才明白自己的担忧只是因懦弱而生的恶质幻想。我的判断绝对没有受到任何幻术的影响,一切都起因于我自己的软弱。」
土影向来冷酷无情,总是以冷静理性的眼光看穿一切,包括自己。她绝非愚不可及的忍者。只要状况有变,绝对不会愚昧地固执己见,而是会马上收回自己的主张,态度的转变堪称豪爽。
「我接受火影与一休阁下的提议。这么一来,岩忍者村就没有理由战斗了。」
「好!」
鹿丸躺着握起拳头。
只要岩忍者村收手,土之国就会失去大部分的战力。五大国的兵力大多依赖忍者的存在,等同放弃了自国的战力。只要忍者不行动,国家也没有能力自行发起战争。
黑土的发言等于是向全世界宣布,这场战争已经不会发生了。
这样一来,也没必要进行决议了。
黑土的认同了结了这个议题。
「呼啊啊~」
鹿丸突然感觉到强烈的睡意。
双眼泛起泪水,向下流至耳边。泪水是来自于呵欠,绝对不是因为感动而落泪。这绝非逞强,完全是呵欠造成的泪水。
对鹿丸来说,这次的骚动无疑是一场战争。是一场严峻无比的苦战,光靠自己一个人绝对应付不来。跟这一战相比,以往的任务简直像扮忍者游戏。
至少对鹿丸个人来说是如此。
以往经历过的战斗,全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战斗。尽管跟同班的伙伴一起行动,到头来要战斗的时候还是得靠自己,这是直接的战斗。即使最后受伤、倒下,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就算在战斗中死去,对国家与体制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整个大陆并不会因此陷入战火之中。
但是,这次的战斗不同。
即使输了这一仗,鹿丸并不会马上没命,身为忍者的能力也不会受到质疑。
然而,这次的失败会导致比自己的死亡还要严重的后果。
输了这一仗,会让全世界倒退回战乱的时代──这般压力,比他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还要沉重许多。
如今,这场仗终于打赢了……
不可思议地,鹿丸现在并没有什么成就感。因为这场胜利并非属于他的。这是全世界的胜利,是大陆上的所有居民追求和平的心意所达成的结果。
「感觉还不赖。」
在决心辅佐鸣人的时候,鹿丸已放弃追求『还可以』的人生。
这里,就是鹿丸的战场。
在这种不舞刀弄剑、不施展忍术的战场中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是鹿丸自己的抉择。他无怨无悔。
「不过,还是很麻烦就是了。」
他自言自语,笑了起来。
虽然没有成就感,但心情还不错。
安稳的日常生活就要回来了。光是想到这一点,心情就畅快无比。
鹿丸闭上双眼。
眼皮内侧的黑暗顿时有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鹿丸这时才想起,自己这几天都没睡好。
神经总是绷得紧紧的,根本睡不着。
他不由得心想:至少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丸。」
有声音。
「鹿……」
是谁?
「鹿丸!」
剧烈的晃动让鹿丸摔下了长椅。他向上一看,红通通的双眼看到的是朋友的身影,以及他背后的夜空。
「鸣人……」
鹿丸觉得刚才似乎做了个好梦,但是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他的意识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鹿丸起身,蹲在长椅旁,有如喃喃自语般呼唤出朋友的名字。火影正双手扠腰,目光往下看着他刚睡醒的朋友,脸上浮现无奈的表情。
「结束了。」
「是喔。」
「结果你听说了吗?」
「还没。」
鸣人仍双手扠腰,叹了一口气。
天上的月亮已经升到很高的位置了。下弦高挂在夜空上,俯视着他们俩。
「怎么不问?你不想知道吗?」
鸣人赌气地问道。鹿丸「哼」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为什么?」
「到黑土的演说为止,我都有听到。」
鹿丸边打呵欠边回答,用黑手套擦了擦眼角冒出的泪水。看他的朋友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补充说道:
「那家伙接受你跟一休阁下的提议的那一瞬间,胜负就已经分晓了。」
「所以你才跑来这种地方睡觉?」
「对。」
「确实很符合你的风格。」
鸣人笑了起来,背后顶着月亮。
「鹿丸。」
忽然,朋友收起笑容。
「怎么?」
「因为有你,我才能走到这一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早就放弃了。」
「少骗了。就算没有我,你这家伙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鹿丸怎么样也无法将『放弃』这两个字跟鸣人联想在一块。
「不,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总是会照亮我的路,让我前进。」
说到这里,朋友伸手过来。
「今后也要靠你啦。」
鹿丸握住他的手。
身体被强劲的力量拉起。
鹿丸顺势站了起来。
「鸣人、鹿丸。」
黑土带着她的随从过来,开口叫住了两人。土影来到鸣人的面前后停下脚步,脸上挂着心平气和的笑容。
「你们的决心,我都见识到了。先前真的很对不起你们,我刚才已经向长十郎道过歉了。」
鸣人笑容满面,摇了摇头说:
「不,你也因为那个大名吃了不少苦头吧。别放在心上。」
「很感谢你肯这么说。」
「今后也多多关照啊,黑土。」
说完,鸣人伸出手。土影也伸出她那纤细的手,温柔地握住。两人相视而笑了一下子,然后土影放手,转身背对两人。
「对了,鹿丸。」
黑土回过头来,望着鹿丸说。
「要跟手鞠好好相处喔。」
「还用你说。」
黑土轻轻地笑了一声便离去了。
「结束了呢。」
鹿丸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根菸,边说边叼在嘴上。鸣人见状,皱起眉头说:
「你该戒菸了啦。」
「我考虑考虑。」
说完,鹿丸将菸点燃。
紫烟袅袅升起,直指月夜。
好久没觉得菸的味道这么好了。
鹿丸感觉香菸渗入五脏六腑,这时才鲜明地感觉自己打赢了一场仗。
「回村子去吧。」
听鹿丸这么说,他的朋友马上垂下了肩膀。
「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在等着我……」
「那很好啊,不是吗?」
鹿丸虽然这么说,不过他的脑海中也浮现了文件堆积如山的幻影。顿时,心情马上变得沉重无比。
忙碌的鹿丸,连沉浸于胜利的空档都没有。
六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眼前的人这么说着,同时深深地鞠躬。他是某国的大名。
鸣人正坐在那个人的前方,与他面对面。而鹿丸则坐在鸣人后方一排的座位上,望着那个人微笑着。
华之国的大名造访木叶。远道而来的他昨天才刚抵达,但神色上看不出一丝因舟车劳顿而造成的疲倦。
这个人非常年轻。
他看起来与鹿代同世代。听说因为父亲骤逝,他半年前才刚就任大名的职位。虽然诚心诚意地面对自己的职责,但是此次却差点遭受土之国侵略,让他惊慌得不知所措。
「我国真的很小,要是发生战争,国民们的下场简直不堪设想。割让给土之国的那块土地上的居民们,也深受一休阁下的心志所感动,对割让深表赞同。毕竟那块土地上本来就有根深蒂固的土之国文化,居民们似乎都为割让感到开心。这一切都要多亏火影等人的努力争取,一休阁下也是这么说的。对于火影,我真是感激不尽。」
一进来房间到现在,这少年一直不断地低头道谢。对于年轻大名的这般态度,鸣人既是觉得不敢当,又觉得有些害臊,忍不住搔起了头。
幸好被割让的土地的居民们也都认同这件事。在全大陆会议上备受各国指责的弹正,也在课税等方面给新领地的居民良好的待遇。
于是,割让圆满地完成。
年纪虽然相仿,不过跟鹿代等木叶的年轻忍者比起来,眼前这少年的气质显得柔和许多。少年正在与鸣人交谈,聊得神采飞扬。
「我说……」
虽然知道这样是无礼的举动,但鹿丸还是举起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鹿丸,怎么了?」
鸣人回过头来问道。然后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转身面向华之国的大名,身体往前弯着说:
「五大国会谈与全大陆会谈,都是因为有这家伙才得以实现的。」
「原来是这样!」
闻言,华之国的大名站了起来。先向鸣人鞠个躬,然后绕过双方之间的桌子,走向鹿丸的座位。他的脚步急躁得与他斯文客气的态度不太相符,让鹿丸惊讶得身体往后仰,贴在椅背上。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的语尾声调高得异常。鹿丸仍仰着身体,缓缓地回答。
「我叫鹿丸。」
「鹿丸先生!多亏你,我的国家得救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少年猛地鞠躬,头低得都差点要撞到坐着的鹿丸的鼻尖了。鹿丸将身体更加向后仰,避开了撞击。
华之国的大名双眼闪闪发光,双手握住鹿丸的手。
「我在火之国听一休阁下提过你的事。听说你跟鸣人阁下一起奋斗,是火影精明能干的智囊。」
在抵达木叶忍者村之前,少年大名先去过一趟火之国。听说在全大陆会谈落幕,避免了战争之后,这性情耿直的少年便向家臣说要去一趟火之国与木叶忍者村。不过行程的调整并不顺利,他最后决定抛下一切前来造访。全大陆会谈结束后的第七天,才来到了木叶忍者村。
「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当面道谢。」
年轻大名紧握着鹿丸的手,不断地上下挥甩,不停地鞠躬致谢。
「老、老实说……」
鹿丸以平静的语气要求发言。
「什么事?」
满面欣喜的少年将脸凑过来问道。他的眼神像是在说『有什么事请尽管问』。
「老实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之前就想过有机会见到您的话,一定要确认看看。」
「请说。」
「为什么您在全大陆会谈上不上台发言呢?为什么不向全世界的大名们控诉土之国的无理暴行?」
「啊,原来是这件事啊。」
华之国的大名这么说,同时放开鹿丸的手,指着自己说:
「要是我这个看起来一脸窝囊的小孩在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他国会作何感想?即使不哭,以坚毅的态度指控土之国,结果也是一样的。我当上大名不过半年,不管怎么做,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不过是个拼死挣扎的难看弱者。我国很小,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我要是对外示弱,就等于是表现出国家的弱小。既然这样,该如何是好?最后,我选择沉默。身为当事国之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场静静地坐着,这么一来就不会暴露出软弱的一面。我选择沉默,让全世界各国的代表自行判断。」
「这判断是你……」
「当然,我事先与家臣讨论过。不过最后决定要这么做的是我自己。」
正因为弱小,才要接纳自己的弱小、接受现实,进而采取最好的手段。这少年乍看不可靠,却有坚定的想法与贯彻到底的意志。
有这样的少年当领导人,华之国应该不需要操心。
「感谢您原谅我的冒犯,回答我的问题。」
鹿丸低着头说。华之国的大名摇了摇头,回答道:
「别这么说。我才该感谢你。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
到最后,在面谈的这段时间这少年一直在低头道谢。
华之国的大名为了跑这一趟而将公务抛在一旁,因此当天就必须踏上归途。鸣人与鹿丸去阿哞正门门口送行。
「嗯?」
华之国的家臣们围着大名的车夫等候着。周遭有木叶的忍者们担任警备。在这些忍者当中,鹿丸发现了儿子的身影。
趁鸣人与大名聊得正起劲时,鹿丸蹑手蹑脚地靠近儿子。
「蝶蝶跟猪阵在前头注意前方的动静,我去守后头。」
三个人正围在一块,一脸认真地讨论着。而负责带领他们的风祭萌黄也在一旁看着他们。看来萌黄将任务的指挥与规划交给了鹿代。
这时候,萌黄察觉了靠近而来的鹿丸。
「我们打算这样安排……喔喔!?」
鹿代转头,正要向萌黄确认时看到了鹿丸,惊讶地大叫一声。正在准备出发的华之国的人们听到声音,全都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你怎么会在这?」儿子瞪圆双眼问道。
「那是我要问的。」
鹿丸笑容满面地反问。于是负责带领小队的上忍萌黄开口代替鹿代回答。
「我们将负责护送大名回华之国。」
大名的护卫是重要任务,唯有在村子里能力备受肯定的小组,才可能被指派这种任务。
这表示鹿代他们非常努力求进。
身为父亲,自然欣慰得笑容满面。
「喂,鹿代啊。」
鹿丸来到儿子身旁,接着说道:
「虽然战争被阻止了,但是华之国目前备受全世界瞩目,会有图谋不轨的人物接近也不奇怪。也就是说,大名遭受袭击的可能性并不是零。一路上都要保持警戒,可别松懈了。」
「知道了。」
本来以为儿子会顶嘴,想不到他竟然坦率地点头了。那顺从的态度一瞬间让鹿丸感到惊讶,为了避免儿子察觉他的动摇,他调整呼吸,然后看向萌黄。
「暗部也会跟着去吧?」
「当然了嘘。」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降落在萌黄身旁。
那人戴着猫面具。
「原来是你啊,火野子。」
「够了喔!不、不准在大家面前叫我的名字嘘!」
「别吵了。」
戴着猴子面具的人出现在猫面具人的身旁,同时说道。
「你也来啦。」
「华之国的大名可是全大陆会谈的主角之一。这次有两班共八员随行护卫。」
「一想到这趟路上又要被迫听他说低层次的双关笑话,心情就非常郁闷嘘。」
火野子嘀咕道。
「好了,别这么说嘛。除了双关笑话这一点之外,胧可是个很优秀的忍者。」
「鹿、鹿丸阁下!你说『除了双关笑话之外』是什么意思!?双关笑话可是在下的本质是也!没有双关笑话就没有人生!」
「那你只好别干忍者了。」
「没错、没错嘘!」
「唔唔!竟然双双否定双关笑话,真是太过分了是也……」
「这未免说得太烂了嘘……」
「这该不会是『双双』跟『双关』的双关笑话吧?」
「这种事不该反覆确认的,鹿丸阁下!」
猴子面具人仰天大叫。
「请、请问……」
萌黄万分歉疚地打断三人交谈。鹿丸对她竖起大拇指,指着另外两个人说:
「虽然这两个老是这副德性,但是实力保证可靠。」
「这副德性是哪副德性嘘!?」
不顾火野子的吐槽,鹿丸继续对萌黄说。
「我儿子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
萌黄微微地点个头。
「好了,继续执行任务嘘。」
说完,火野子弯下膝盖,准备跳起。这时候,鹿丸想到他有话一定要在两人离开前告诉他们。
「两位,你们这次也帮了大忙,真是得救了。谢啦。」
「为了任务,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今后也请尽管吩咐吧。」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嘘。」
语毕,猴子面具与猫面具凭空消失。
「鹿代。」
鹿丸叫住了正在跟伙伴交谈的儿子。
「一路上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你要量力而为,判断自己无法应付的话就马上撤退。这也是忍者的重要技能之一。」
鹿丸这么说不是因为疼惜自己的儿子。为了追求超乎能力范围的表现而贸然行动,只会连累伙伴。
「这我知道。」
鹿代稍微嘟着嘴回答。
「这样啊。好了,去吧。好好努力啊。」
「虽然很麻烦,不过我要走了。」
儿子笑着说。
看他脸上那爽朗的笑容,就知道他之所以说这句『麻烦』,是因为彻底理解了上次鹿丸说过的话。
「我大后天才会回来。这段期间可别跟老妈吵架喔。」
「你少啰唆。」
鹿丸笑着对儿子挥了挥手,转身走回鸣人身边。
一路上,每个人都忍不住注视鹿丸。
感觉挺难为情的……
鹿丸满脸通红,加快脚步赶路回家。
竟然拿着这种东西走在路上,而且还这么多。鹿丸不曾做过这种事。
周遭人们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过,毕竟这是自己选择的,可不能有怨言。虽然不能有怨言,但凡事总有极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是之前在井野的店没忘了买,今天就不会这样了。话说回来,当时井野手上的那些花后来怎么了?
应该是被其他客人买走了吧。即使如此,还是很对不起井野。下次得好好向她赔罪才行。
「都怪鸣人那家伙。」
鹿丸用双手抱着的那些东西,遮住自己的脸,忍不住咒骂了起来。
『既然这样,你就把黄色的全部带回去吧!』
当然,鹿丸知道。
鸣人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好意。
他并没有恶意。
鹿丸当然明白。
但是,实际上鹿丸就是觉得羞死了。
走到这里,看得到自己的家了。
脚步自然而然地加快。
快到了……
鹿丸连忙打开家门,连滚带爬似地进了家里。
「欢迎回来。」
手鞠前来走廊上迎接,看到鹿丸现在的样子后,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有这些?」
「没、没有啦……」
鹿丸移开目光,不敢跟手鞠对上眼,站在玄关继续说:
「上、上次稍微帮了华之国一点小忙,于是华之国的大名为了道谢,就送了花给我们。对方送来很多,所以我分了一些回来。」
「全都是黄色的花吗?」
鹿丸如今抱着的正是大量的黄色花朵,多得几乎双手都抱不住。虽然都是黄色的花,但是种类相当多,其中也包括砂忍者村特产的那种黄花。
「我说过,要补偿你结婚纪念日的事吧。」
手鞠一脸认真地注视着鹿丸。
是不是惹她生气了呢?鹿丸抱着花,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她会不会认为自己只是想用别人送的东西打发她,因此大发脾气?
「鹿丸。」
「怎、怎么了?」
鹿丸觉得大事不妙,战战兢兢地等手鞠继续说。
「你现在幸福吗?」
「嗯?」
听她这么问,鹿丸不明白她的意思。鹿丸以为她开口一定是要责备自己,因此听到她说出这番意料之外的话,鹿丸感到非常疑惑。他还来不及整理好思绪,手鞠又开口继续说:
「对于跟我们一起生活,你有什么想法?」
听手鞠换个方式问,现在鹿丸理解她的意思了。
「嘿。」
鹿丸忍不住笑了一声。于是手鞠皱起眉头,似乎是生气了。
看妻子双唇紧闭,鹿丸微笑着对她说:
「那你看到这个,有什么感觉?」
他说着,同时举起手中的花给手鞠看。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
妻子嘟着嘴说。
接着,鹿丸用话语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总是很感谢你。谢谢。」
那一头有如盛开花朵般的黄色头发,大大地上下摆动。
「啊!」
手鞠似乎想到什么,猛然抬起头,眼神不再像刚才那般和气。
「鹿丸!去铁之国之前,你又把衬衫脱了就随手丢在房里了,对吧!?我发现的时候都臭得快发酵了!老是告诉你,换下来的衣服要放进洗衣篮内,到底要我说几次才会记得!?」
「对、对不起嘛。」
鹿丸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那个……」
「干嘛?」
「这些花,可以请你帮我处理一下吗?」
「来。」
手鞠张开双臂,将身子凑过去。鹿丸将手上的黄花全交给她。
妻子抱着一大堆花,嘟着嘴。
「对不起。」
鹿丸深深地鞠躬道歉。
「真拿你没办法……」
手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
「谢谢。」
背对着鹿丸,手鞠如此说道。
「呃、喔。」
听鹿丸应声之后,妻子便快步走进了厨房。
鹿丸先是深深地吸足了气,接着缓缓地呼出。他在台阶上坐下,开始脱鞋。同时提醒自己,要换洗的衣物一定要放进洗衣篮内。
家人,真是有够麻烦的。
但是……
「还不赖。」
鹿丸一心想守护的日常,现在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