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鹿丸难得回家吃晚餐。他很久没这么做了。吃过晚餐之后,离洗澡还有一点时间。比起上次忘了结婚纪念日以后的那几天,现在手鞠的态度已经柔和了一些。但由于鹿丸每天忙于工作,无暇跟妻子沟通,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有些僵硬。现在,鹿丸坐在客厅的矮桌前,回过头望着妻子站在流理台前的背影。她正在清洗全家人吃过晚餐后的碗盘。

该怎么向她开口才好……

直接开口为上次那件事道歉吗?不,要是因为翻起旧帐而又惹火她,那就麻烦了。那么,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派轻松地向她搭话吗?不,这样似乎又太突兀,她要是当面问起原因,到时就无言以对了。这样说来,当时去井野的花店时忘了买花,真的是非常惨痛的失误。井野也知道鹿丸买花是为了要向手鞠道歉,不可能会因为鹿丸忘了买花,就帮忙送到家里来,她不会做那么不近人情的事,而是在店内等鹿丸再度去买。

鹿丸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开着的窗户下方。他看到鹿代正坐在外廊上玩着电玩游戏,温暖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鹿丸不知道他在玩的游戏机跟游戏软体叫什么名字。鹿代已经能够靠自己赚钱了。只要鹿代不是太挥霍,手鞠并不会干涉他怎么花钱。平常从没听过妻子指责过儿子关于花钱的事,因此鹿丸认为儿子在花钱方面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与规划。

「还是一件一件解决吧。」

鹿丸小声地自言自语,不让妻子与儿子听见。然后他呼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他慢慢地走向儿子,不发一语地在他身旁坐下。

鹿丸将脸凑过去看游戏机的萤幕。萤幕中,身穿厚重铠甲的巨汉正在跟奇怪的东西战斗。游戏机发出的机械声响挺刺耳的。鹿代的手指忙碌地在游戏机上按来按去。随着他的操作,萤幕中的巨汉粗暴地挥舞武器。

「这好玩吗?」

「嗯~还好。」

鹿代应声,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他现在大概很忙,忙到没有多余的心力回答父亲的问题。

于是,鹿丸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游戏机的萤幕。

每当萤幕中的巨汉剧烈地移动身体,儿子的口中也跟着发出「喔」、「好!」之类的声音。看来他非常地投入,根本无暇在乎鹿丸。

鹿丸想起自己在跟强劲的对手下棋时也常常像他这样,完全不顾周遭的其他人事物。不只是视觉,连听觉也停止运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大脑,就为了想出下一步该怎么走。眼中只看得到棋盘上的棋子,有时甚至连对手的存在都忘了。有一次还因太过专注,完全听不到周遭的所有声响,直到对方过来摇鹿丸的身体,他才回过神来。

看来这也是遗传……

看着儿子拼命地按着按键,彷佛手指都要断了,鹿丸不禁这么想。

「唔啊──!」

全身铠甲的巨汉被打得浑身是伤,最后不支倒下。于是鹿代高举双手,大声惨叫。本来要将右手上的游戏机往院子摔,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叹了一口气。

「可恶!刚才明明很顺利的,竟然在这种时候加速,哪有这样的!这下又得从头玩起了,真麻烦。」

儿子失望地垂下肩膀自言自语。这时候,鹿丸才向他开口:

「这游戏真的那么好玩吗?」

鹿代这时候才发现父亲还在这里。他依然垂着肩,无精打采地回答道:

「还可以啦。毕竟朋友们都在玩,我也得把等级练高一点才行,要不然会很麻烦。」

「你是因为朋友玩才跟着玩的吗?」

「不,倒也不是那样。不过──」

儿子微微地鼓着脸颊回答道。然后,鹿代将游戏机摆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双手撑着身体,端正坐姿。

「不过怎样?」

「真要说的话,我并不觉得特别好玩。老实说,我觉得最近自己只是因为惰性而继续玩着这个游戏而已……」

想不到儿子已经会说这么成熟的话了。虽然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但他已经能够独自战斗,是个独当一面的忍者。比其他孩子还要懂事,似乎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是因为惰性才继续玩的吗?」

鹿代点头,回答道:

「算是吧。毕竟这个游戏本身深奥无底。」

「深奥无底?」

「即使是同样的任务,只要装备不同……」

「任、任务?什么意思?」

「关卡的意思啦。」

鹿代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解释道。「原来是这样。」鹿丸如此应声,于是儿子继续说下去:

「随着身上的装备与属性的不同,关卡的难易度也会改变,并非光是把等级练高一点就一定能赢。归根究柢来说,这个游戏本身并没有破关的概念。」

可是,玩电玩游戏不就是为了破关吗?

鹿丸不解地歪着头,向他的电玩游戏老师发问。

「不破关要做什么?」

「享受任务关卡本身的过程啊。跟朋友一起玩的话,可以跟朋友联手、合作,这些是独自玩游戏的时候体验不到的;一个人玩的时候,则可以事先做些准备,方便之后和大家一起玩。不过,单独一人玩游戏时,若是打赢一般需要多玩家模式──」

「什么是多玩家模式?」

「就是大家一起玩。」

于是鹿丸点个头,为打断儿子的话道歉。接着鹿代继续说:

「单独一人玩游戏时,若是打赢一般需要多玩家模式才打得赢的敌人,得到的成就感真的很不得了。」

「什么啊,说到最后,你还不是觉得好玩?」

「这么说也是。」

说完,鹿代笑了起来。

电玩游戏讲座结束后,话题也告一个段落。父子俩不发一语,望着被夕阳照耀得一片橙红的院子。

鹿丸开口打破沉默,说出事先想好要说的话。

「关于S级任务的事……」

鹿代没有回答,只是听着他说。跟上次只是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的样子比起来,儿子的态度看来没有抗拒。于是鹿丸鼓起勇气,继续对儿子说:

「我听说了一些事,看来是我造成了你的困扰。」

儿子依然沉默。

「对不起。」

「又不是老爸的错,你不该道歉。」

鹿代说的没错。为了讨好鹿丸而企图接近鹿代的是任务委托人,鹿丸本人对于这件事丝毫不知情。

「我完全没想过自己的立场会影响到你。我的存在让你的忍者之道遭受阻碍,道歉也是应该的。」

「阻碍忍者之道什么的,没那么严重啦。我只是觉得要一下子跳级承接S级任务很麻烦,所以才拒绝的。只是如此而已。」

鹿代笑着说,双眼仍望着院子。他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有一些落寞。

「麻烦,是吗?」

「嗯,就是麻烦。说起来,也不过是中忍考试的时候状况稍微好一点而已,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大惊小怪的?太夸张了,我才不是那么了不起的忍者。要是麻烦事愈来愈多的话,我就算不升为中忍也无所谓。」

「我认识一个人,他以前也有跟你完全一样的想法。」

「谁?」

鹿丸指着自己的鼻尖。

「是爸爸你自己?」

鹿代看起来非常惊讶,不停地眨着眼。

从鹿丸现在的状况看起来,确实是难以置信,谁也想不到年少时的他是那么地怕麻烦、随随便便都能感到满足。尽管如此,以前的鹿丸对于人生还是怀有『还可以』程度的梦想。

「以前的我可是比你糟糕多了。」

鹿丸微笑着对儿子说道。

「做什么事都嫌麻烦,任何事都做到『还可以』的地步就心满意足了。我的梦想就是悠哉地过着还可以的人生,最后悠哉地死去。我不想引人注目,更打从心底没想过要出人头地。无论谁开口称赞,我也总是以一句『麻烦』打发,总是拼命地想避免麻烦事。」

「真的假的!?」

「我可是你爸爸,你这种个性就是遗传到我。这么说你应该会信吧?」

这么说确实是有道理,虽然说这道理有点奇妙就是了。

鹿代完全被说服了,只能点头接受。

「但是呢……」

鹿丸望着夕阳映照下的阴影处,回想起当初为了抢回佐助,同伴们受伤的身影。

「躲也躲不掉的麻烦事改变了我。有些麻烦事,是即使不想面对也非面对不可的。每当经历过那样的麻烦事,我就会认为自己再这样下去不行。后来我开始觉得,无论是再怎么麻烦的事,都必须去面对它、迎面挑战,这样我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你是说,以前的你不是真正的自己吗?」

「那时候,我觉得以前那样追求『还可以』的人生才比较符合我的作风;但我后来发现事实上似乎不是如此。现在,我能抬头挺胸说现在的我是真正的我。」

鹿代没有回答,双唇紧闭,似乎正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鹿丸将手轻轻地搭在儿子背上。这背影已经长大了不少。

「我到现在仍然会嫌麻烦,不是吗?」

儿子点头。

「不过,我以前所说的『麻烦』跟现在的『麻烦』,两者的意思可不一样。小时候的我总是不加思索地开口嫌麻烦,但是现在可不是。」

「哪里不同了?」

「现在,只有在下定拼上性命的觉悟时,我才会说『真麻烦』这种话。这话不该用来当成逃避的借口。既然说出了『真麻烦』这种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达成。不这样的话,我跟你的这个口头禅只会成为逃避的借口。」

「下定拼上性命的觉悟,才能说出口的话……」

「没错。」

鹿代深吸一口气,在呼气的同时站了起来。他向下望着仍坐在地板上的父亲,腼腆地笑了起来。

「下次教我下棋吧。」

「真麻烦。」

父亲笑着这么答道。于是儿子开玩笑地瞪着他。

「我去洗澡。」

「嗯。」

鹿代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好了──」

鹿丸小声地喃喃自语,转头望向客厅。

「唔喔!」

一转过头去,他才看到手鞠不知不觉间坐在矮桌前。看来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麻烦是吗……」

手鞠冷冷地注视着鹿丸,如此低语。

鹿丸仍坐在外廊上,一动也不动地等待妻子开口。

「你还记得第一次邀我去约会时的事吗?」

那是当年在默之国发生的事。

鹿丸开口邀约手鞠去约会。

「你还记得我当时回答了什么吗?」

「真麻烦。」

鹿丸不加思索地回答。于是,手鞠终于对鹿丸露出了暌违许久的笑容。

「虽然这句话是个方便的借口,但我倒认为这句话很不错。」

鹿丸害羞地垂下头,然后轻笑了一声,再度抬头看着妻子。

「真麻烦。」

夫妻俩相视而笑。

鹿丸与鸣人正在凝视着萤幕上五个男人的身影。这五人是被称为五大国的强国之国主。他们当中,有的人外表充满威严,有的人瘦弱得令人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国主吗?总之,这五人的年龄跟身形都不尽相同。但是,冰冷萤幕另一端的这五名男人,都拥有左右大陆命运的力量,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我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画面中最右边的男人一脸不满地说。这名身材肥胖、看起来年约五十岁的男人,故作夸张地张开双臂、向上伸直,同时摇了摇头。

他正是土之国的大名──弹正。

弹正瞪着火之国的大名一休,抖动下巴的肥肉,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尽管忍者们提倡互助,五忍者村组成同盟,但我们也没必要跟着做吧?长年以来,五大国时而竞争、时而合作,一直这样相处到现在,不是吗?请别介入他国的政治。」

「我倒认为你这样的态度才是有待商榷。」

坐在最左边的男人瞪着弹正说。

他是雷之国的大名──铁干。

打从会议开始以来,铁干便紧抱着粗壮的双臂,双眼一直瞪着弹正。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他是最不愿意看到华之国被侵略的大名。

「我国历代与华之国保持同盟关系,你们土之国应该不会不知道才对。如果是明知故犯,我可不会坐视不管。」

「别这么说嘛。你们跟华之国的同盟关系,只不过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麻烦事吧?根本没必要继续揽在身上。话说回来,听说雷影对此事相当不满,义愤填膺;只要你替我阻止他,命令他不准插手管这件事,我会给你相当的答谢。当然,对你来说肯定是比华之国同盟更值得的东西。今天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荒唐!」

铁干拍桌怒吼。弹正肥胖的身躯微微一抖,低声下气地笑了起来。

「现任的雷影是个豪杰,而且跟前代一样顽固,就算我开口也阻止不了他。更何况,我是不可能阻止的。」

「那可真是遗憾。」

说完,弹正正要从椅子上起身。

「话还没说完。」

一休开口告诫道。但是弹正仍没打算坐下,只是说道:

「我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谈的啰?」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打算放弃侵略吗?」

弹正嗤之以鼻,代替回答。

「坐下吧。让我们谈一谈。」

一休这么说。他保持冷静的态度,注视着弹正。双眼深处蕴含着意志坚毅的光芒。一休可是五大国之中最强盛的火之国之首,其威严在五人之中更是不可小觑。

弹正刻意夸大地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这样可不行……」

在鹿丸身旁盯着萤幕的鸣人低声说。

「这样岂不是跟五影会谈一样吗?那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脸贪婪,竟然要听命于那种人,黑土真是太可怜了。」

鹿丸也同意他的话。

弹正那一身肥胖的身躯塞满了私欲与执着。这次侵略华之国的计画,恐怕也是始于他个人的贪念。

「我绝对不允许那家伙破坏和平!」

鸣人低声说,同时握拳捶了膝盖一下。对于情绪激动的朋友,鹿丸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斑与带人有自己的宏愿,上一场大战便是基于宏愿的冲突而导致的悲剧。那场大战的背后隐含着大义,然而让这种人站上顶点才是最可怕的。这样的人,只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才不在乎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即使是建立在宏愿基础上的和平,也会因为这种家伙而轻易瓦解。」

「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们已经在村子里谈好了。」

「说的也是。」

两人继续注视着萤幕。

大名齐聚一堂的会议上争执不断。土之国说什么都不肯停止侵略,雷之国显得意气用事。火之国耐心地苦劝双方冷静下来。风、水两国则是彻底保持中立的立场。在这场会议上,五国大名所表现的立场与五影会谈略有不同,持续议论,谁也不肯退让。

「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先休息一下吧。」

在一休的提议下,会议暂停了。一休与鹿丸他们事先说好,要在适当的时候暂停会议,让众人休息。进入休息时间,一休回到等候室,鸣人与鹿丸在那里等着他。

「不行,弹正完全不打算退让。」

一坐下沙发,一休便烦恼地抱着头说。坐在他对面的鸣人将身子弯过去,激励这倾尽全力奋战的大名。

「一旦放弃,那才是真的完蛋了。请你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坚持下去。」

「这我明白。但我实在是无计可施。」

「要计策的话,我有。」

鸣人转而望向鹿丸。鹿丸点头,而火影也对他点头。要提起两人事先说好的这件事,现在正是唯一的时机。两人的心思完全一致。

「我就答应土影的要求,公开我们木叶的机密。这么一来,各忍者村的势力将趋向相等。只要忍者村之间的势力差距缩小,其他忍者村就不会再害怕木叶了。」

「那样还不够。」

一休低声说道,仍是苦恼地抱着头。他抬起头,注视着无言以对的鸣人,继续说:

「如果是五影之间的会谈,这么做或许是足够的;但是,即使说要公开木叶的机密来促成军事力量的均等化,大名们仍然不会服气。弹正就是单纯地想要夺取华之国而已。」

究竟要什么样的棋子,才能影响大名呢……

鹿丸咬牙切齿,十分不甘。

身为忍者,当然不会有能影响大名的棋子。办法不是没有,但那必须是由大名实行的事,身为忍者的鹿丸绝对不能插嘴。一休注视着茫然的鸣人与鹿丸后,闭上双眼,深深地吸足气。一口气呼出之后,他深深地点头。

「好,我决定了。」

两人不发一语,静待一休继续说。

「火之国的领土中有一些是属于※外飞地。幸运的是,在土之国的国境附近有一块我祖父占得的领地,那领地的条件只比华之国稍微差一些。那里本来是属于土之国的领地,居民们至今也深信自己是土之国的国民。就把那里割让给土之国吧。」(译注:与本国不相邻的土地。)

「割让……」

鹿丸低声重复道。一休的脸上浮现坚定的笑容。

「请等一等。」

鹿丸将手按在他与大名之间的桌子上,大声地说:

「割让领地等同认输。一旦割了,等于是承认火之国跟土之国打了一场不战而败的仗。」

「没有错。」

一休举起手,阻止鹿丸继续说,接着说道:

「或许就如同你所说的,将领土让给其他国家,意义上来说等同于败战。但是对于住在那块土地上的居民来说,还是还给土之国比较好。这是我从以前就在打算的事,你不需为此操心。」

「但是……」

「我说过要跟你们一起奋战。既然决定了,我当然要做好有所付出的觉悟。」

亲眼见证到一休的决心,鹿丸更加地绷紧神经。为了回应一休的决心,他全力以赴地转动大脑,同时组织话语。

「领土的割让不该只由五大国决定,毕竟这种事本身也会对附近的中、小诸国造成影响。」

「你这么说也对。」

一休点头同意道。鹿丸继续说。

「应该召集全大陆的主要人物,不只是大名,还要把他们的亲信都找来,举行大型会议才行。当然,受割让的土地代表人也必须参加。」

鹿丸本来打算以公开木叶忍者村的机密情报为条件来换取这一步。但是,因为一休的决断,反而得到了更强而有力的条件,成功率更高了。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集会。」

「没有前例也无所谓。全大陆最为强盛的火之国要不经战争地割让领土,如此决断足以影响所有国家。这么重大的事,当然应该要在所有大名与其亲信、还有被割让的土地居民们的承认之下进行。」

「唔……」

一休盯着桌面,沉思了起来。鹿丸这时搬出他事先想好的话。

「这就是──全大陆会谈!」

一休倒抽了一口气,勉强挤出声音说道:

「全大陆会谈……这样的事,真的办得到吗?我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要是还没开始做就退缩,那可是什么事都做不成。」

「但是,办不到的事还是……」

鹿丸仍然坚持。

「这件事还是先由五大国的大名讨论吧。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就好了。方法就由我来想,要多少有多少!」

鸣人也开口赞同鹿丸的提议。

「这是唯一能阻止战争的手段。求求你了。」

鸣人说完,鹿丸也跟着低下头。

场面沉默了一阵子,然后一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知道了。这或许值得一试。」

一休走了出去,直到完全听不到他的动静为止,两人都一直低下头行礼。

听到火之国大名的提议,其他四国的大名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说……割让!?」

铁干的右眉高高地挑起,甚至都弯曲了。

「没错。」

一休回答得十分笃定,没有一丝犹豫。他先是朝铁干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弹正。

「虽然那块土地比华之国小,但是农作物相当丰盛。弹正阁下,你意下如何?接受这个条件,承诺停止侵略吧。」

「但、但是……我国已经做好攻打的准备,也为此投注了不少资金。」

「一旦出兵,雷之国必然会干预,到时候势必会惨烈地大动干戈。答应我的提议,就能免去那些牺牲了。我想,这对你应该很有利才对。」

「可、可是……!」

弹正依然坚持不答应一休的提议,高举的拳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放下。

「你、你们火之国跟木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用割让这种甜言蜜语引诱我,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想阻止战争发生而已。」

「一派谎言!」

弹正激动地站起身,摇头大喊。那张圆滚滚的脸庞浮现无数汗珠,或许是因为突然大喊、剧烈起身的关系吧。

「我绝不答应!」

「你不答应的话,那就只好问问大家的意见了。」

一休轻描淡写地说。

两人交谈的过程中,铁干一直双臂交叉抱胸,注视着他们。决定谈判去向的关键,正在一休与弹正的手上。

「什、什么大家?你是指谁?」

「这大陆上所有国家的大名,还有他们的亲信。」

「怎、怎么问?」

「大家要聚在一起,好好地谈一谈。」

一休瞪大双眼,继续说。

「也就是──全大陆会谈!」

「全、全大陆会谈……!?」

一休的话有如利锋,贯穿弹正厚实的胸膛。原本弹正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已消失无踪,卑微地扭曲了起来。

「我们就举办全大陆会谈,一起来讨论用火之国割地阻止土之国侵略华之国的事宜,这样如何?」

「一休……你这家伙……」

弹正开始连话语都透露出贪婪。

土之国大名的恶意有如瘴气,直指一休,但他完全不为所动。

「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答应的话,我自有打算。」

此话暗指火之国将与土之国为敌。

弹正能感觉得到一休的暗中施压,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铁干迳自开口插嘴道。雷之国的大名瞪着那张汗如雨下的圆脸,接着说道:

「雷之国赞同一休阁下的提议。」

「我也赞同。」

风之国的大名举手说。

「在下也赞同。」

水之国的大名附和道。

「好了,你究竟意下如何?」

一休再度问道。弹正再也没有办法反抗了。

心情依然亢奋。

即使工作结束之后已是深夜时分,鹿丸仍是不想回家。为了冷却热烫的身心,鹿丸走进无人的森林。月亮高挂天空。今天是满月,鹿丸的脚下映照出轮廓清晰的影子。

他举起手,结印。

这是鹿丸从年幼时便结过无数次的印。只要将双手交叉,不需思考,手就会自行采取这样的手势。

将查克拉凝聚于腹部深处,一口气解放。

脚下的影子开始荡漾,朝着眼前的树木伸展而去。影子有如漆黑色的蛇,在浅蓝色的地面爬行,一抵达树根从地面露出的粗树干,便缠卷着爬了上去。

黑影往上爬至树枝向四面八方延展的部位后,鹿丸提升了注入黑影中的查克拉浓度,黑影随即勒紧深蓝色的树干。木头开始发出喀吱喀吱的声响。只要将查克拉提升至极限,影子绞首术连物质都能影响。

还不行……

这样还不够。

鹿丸将所有的查克拉注入黑影之中。

整根树干到处都开始发出声响,有些部位甚至无法承受力道,开始龟裂。

这时候……

查克拉的供应停止,缠在树木上的黑影一下子消失无踪。难以忍受的疲倦折磨着鹿丸的身体。

「呼……」

鹿丸深深地叹一口气,同时跪倒在地上。

他已经有十年以上没实际战斗过了。忍术退步许多,甚至连捏碎一棵树都办不到,真是愈想愈惭愧。先前五影会谈时,要是鸣人没有因激愤而马上破解影子绞首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若是耗尽查克拉、忍术当场失效,最后只剩下在场所有人的敌意,会议的气氛将会降至冰点。那种状况,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平常有时候也会这么想。

还可以地完成任务,娶个还可以的妻子,养个还可以的孩子,最后还可以地死去。

这是鹿丸年幼时的理想。

但是,事实竟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现在的他,拥有的是自己配不上的工作、自己配不上的妻子、自己配不上的儿子……

一切都美好过头了。

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忧虑,可说是奢侈的烦恼。这一点,鹿丸自己最清楚。即使如此,有时候还是会向往另一个懒散至极的人生。没有称得上烦恼的烦恼,还可以地完成任务之后与伙伴喝酒,发点自己那还可以的妻子的牢骚,回家后看看那还可以的孩子的睡脸,然后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每天重复这样的生活,总有一天老去,怀着还可以的满足感辞世。假如能过上那样的人生,自己的心情肯定会比现在平静许多。

真麻烦、真麻烦、真麻烦、真麻烦、真麻烦……

「麻烦死了!」

鹿丸大吼,像是要吐掉烦闷的心情一样。

手紧抓地面,指甲在土壤上留下爪痕。

沉重的压力,让他快受不了了。他只能低着头,望着自己抓着地面的指尖。

「真难得。」

忽然有人叫住自己,鹿丸抬起眼往上看。刚才被他的影子勒住的树干后面,不知不觉间多了一道人影。

黑衣……

「想不到你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村子里的人恐怕谁也想不到吧。」

那道人影慢慢地走近。

月光逐渐照出那人的身影。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披风,那张苍白脸庞上的冰冷双眼正俯视着鹿丸。

「你已经回来了吗?」鹿丸问道。

男人不发一语,只是点头。

宇智波佐助。

他是鸣人的劲敌,也是最好的朋友。在他年幼的时候,他的哥哥杀光了族人,于是他为了复仇而脱离村子,成为逃忍。在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最终阶段之前,佐助与鸣人、鹿丸等人分道扬镳,与五影敌对,并和展开大战的元凶『晓』一同行动。到了大战的最终阶段,鸣人与佐助开始并肩作战。说是鸣人与佐助的力量终结了大战也不为过。在大战结束后,佐助与鸣人单挑,最后和解。现在的佐助一样是木叶的忍者。但是,佐助在成为逃忍之后的所作所为,依旧令人不敢恭维。不仅如此,他还曾经是通缉名单上的重罪犯。因此佐助拒绝以正式的身分成为木叶忍者,而是在暗中为鸣人从事谍报工作,走遍大陆各地。

「我正要去找鸣人。」

没想到偏偏会被佐助看到他这么窝囊的模样。那是鹿丸最不希望的。鹿丸从腹部深处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同时站起来,与佐助面对面。

「现在的状况似乎很棘手,是吗?」

佐助瞥着鹿丸问道,表情十分严肃。

「就是因为万分火急,才把你叫回来。」鹿丸撇嘴回答。

根据胧与镞的报告,岩忍者村已经完全做好出兵的准备,随时都能开始派忍者攻打华之国。既然岩忍者村已彻底进入备战状态,继续让他们留在那里实在太过危险,因此鹿丸已经把两人叫回木叶忍者村了。

「我回来的路上经过云忍者村,那里聚集了许多忍者。懒似乎打算一有动静就马上采取行动。」

「这样啊。」

要是全大陆会谈以决裂收场,战争就真的要开始了。以防万一,木叶忍者村也需要为了应付战争做准备。佐助的力量足以与鸣人匹敌,万一木叶要介入战争,就有必要让他上前线。

「但愿不会轮到我出马。」

「就是为了避免走到那一步,我们正在拼命地想办法。」

仔细想想,这还是鹿丸第一次跟佐助单独交谈。以前在忍者学校时,佐助总是表现优异。不过即使备受众人称赞,他也不当一回事,彷佛对他而言那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当时,鹿丸十分看不惯佐助那样的态度。虽然没有像鸣人那样与他正面敌对,但也不想接近他。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应该是在刻意回避佐助吧。

当上忍者之后,两人彼此都忙于任务,与在学的时候相比,交谈的机会也更少了。而佐助成为逃忍之后,鸣人一心想让他回归村子、与他并肩作战;但鹿丸的看法却与鸣人不同,他划清界线,终究只将佐助视为逃忍。

这么一想,鹿丸似乎从来不曾试图与佐助理解彼此。

「我在远方一直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事,所以我都知道。」

佐助说道,同时注视着在地上摇曳的枝叶影子。鹿丸一语不发,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五影会谈、五大国会议,还有全大陆会议……这都是你一手布下的局吧?」

「我并不是神,没那么神通广大。」

鹿丸只是在面临状况的每个当下全力以赴,选择他认为最好的做法,如此而已。现实世界不同于棋盘,每个棋子都有自己的情感,不是鹿丸能够完全掌握的。但是,这些无法预测的要素,并非全都会让局面往坏的方向发展。例如在五大国会谈上,当时提出的如果是鹿丸与鸣人预定要提出的条件,肯定无法说服大名们。多亏一休的英明判断,原本没有胜算的鹿丸才能够勉强让计画继续进行。

棋盘上的每个棋子都全心全力地动着。这就是目前鹿丸正在挑战的战场。

「即使如此,能够走到这一步,还是你的功劳。」

佐助的语气虽然冷淡,却透露出诚意。

这让鹿丸感到有些难为情。为了掩饰,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那个吊车尾笨蛋不能没有你。有你的辅佐,那家伙才能继续当火影。」

吊车尾笨蛋……

佐助总是如此称呼鸣人,这似乎是他表达友爱的方式。看来佐助也跟鹿丸一样,一点都不坦率。

「呼。」

鹿丸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佐助吊起眼尾问道。

鹿丸用手指摩擦着鼻子,同时说:

「没事。我只是在想,说不定我跟你其实意外地相像。」

「我脑袋可没你那么灵光。」

「不,你很聪明的。」

「至少是比鸣人聪明没错。」

「那倒是。」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佐助又正经地板起脸。

「那么,情况如何?会顺利吗?」

「很难说。」

鹿丸老实地回答。

「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把一切赌在全大陆会谈上了。每一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考量,要是大多数的意见都赞同土之国的大名,到时候局势会迅速地往战争发展,无法阻止。」

「若真是如此,你能忍受吗?就我看来,你甚至比鸣人更渴求和平。」

不知道。

鹿丸只知道,他打从心底希望这个世界不应该再被卷入悲剧的连环中。

他缓缓地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根菸,叼在嘴上。

一道雷光闪过菸的前端。

是佐助。那是他的忍术『千鸟』,能引发雷电。

「这打火机未免太奢侈了。」

「只有今天给你特别待遇。」

紫烟开始自菸的前端袅袅升起。

鹿丸深吸一口,吐出烟后,接着说:

「鸣人是这个村子的太阳,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渴望和平。」

「但是,容易被感情牵着走是他的坏习惯。有你在背地里扛起不干净的事,他才能继续一心追求和平。」

「只要是能让他发光发热,沾染再多黑暗我都在所不惜。」

佐助垂下目光,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低着头,有些害臊地开口说:

「支持他的不只你,还有我。」

「那家伙身为火影不能离开村子。有你在外代替他奋战,他才能继续当个发光发热的火影。」

「而你则跟在发光发热的火影身边,为了他而沾染黑暗。」

看来,两人确实很相似。

火快烧到滤嘴的时候,鹿丸将菸捏熄,放进随身携带的烟灰盒内。

他盖上盒盖,大大地伸个懒腰。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光是知道有志同道合的同志存在,奋斗起来心情也会轻松一点。」

「我也一样。」

鹿丸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佐助理解了彼此。

「今天要去铁之国,大后天才会回来。」

鹿丸穿上白色的大衣,同时对身后的手鞠这么说。鹿代今天很难得地坐在客厅的矮桌前,默默地吃着饭。他的表情看起来跟平常不太一样,好像有一些紧张。

在走去玄关之前,鹿丸开口向鹿代搭话:

「你今天放假吗?」

「嗯。」

鹿代回答得很冷淡,而且不肯与鹿丸对上眼。由于无法预测土之国的事会如何发展,必须让多一些忍者常驻在村子里。而这件事似乎也对年轻的忍者们造成了影响。

但是,这个状态很快就会结束。

到时候,不是所有忍者各自回归原本的任务,就是一起上战场。结果端看明日的全大陆会谈如何发展。

「那么,我出门了。」

对鹿代这么说之后,鹿丸正要跨出客厅的门槛、踏入走廊时──

「老爸。」

鹿代叫住了鹿丸,口气听起来相当急迫。这时鹿丸只跨出了右脚,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儿子。鹿代注视着右手碗中剩下的白饭,向父亲开口:

「木叶以后会变怎样?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小孩子就是率直,无法压抑内心的不安,提出了这个疑问。

「鹿代!」

鹿丸叫唤儿子的名字,口气有些强烈。鹿代挺直腰杆,瞪大那对形状与妻子神似的锐利双眼,望着鹿丸。

鹿丸对他笑着说: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到了后天,一切都会恢复原状,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所以说,你可不能因为休假就偷懒、发呆,去找蝶蝶与猪阵,一起认真修行吧。」

鹿代皱起五官,表情看起来似哭似笑,对鹿丸点头。

目前大陆正在发生的事,大多数的忍者都已经知晓。鹿代跟手鞠应该也明白鹿丸正在跟什么战斗。

鹿丸在家的时候一概不提关于工作的事。因此,手鞠与鹿代也一直都闭口不谈这件事。

鹿丸转身走回客厅内,在低垂着头的儿子身后蹲下,将手摆在儿子的头上。他的头是那么地温热。鹿丸温柔地抚摸,同时望着前方开口说话。而手鞠则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一旁守着。

「你老爸可是第七代火影的左右手。我都说不用担心了,肯定没问题的。」

「嗯。」

鹿代吸了吸鼻子,看来是在忍着不哭。鹿丸深深地点个头,将手放开后站了起来。

「我走了。」

「老爸。」

「嗯?」

「虽然麻烦得要死,但你要加油啊。」

「虽然麻烦得要死,但我会拼命努力的。」

说完,鹿丸转身背对儿子,走上走廊。

他来到门口,坐在台阶上穿鞋子。这段期间,手鞠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

「好了。」

鹿丸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同时站了起来。

然后转身,面带笑容地望着手鞠。

站在台阶上的手鞠也向下望着鹿丸,脸上的表情跟平常一样坚定。

「我大后天会回来。」

手鞠点头,望着鹿丸的眼睛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有两个人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任何时候都别忘了这一点。」

两个人……当然是手鞠与鹿代。

他们是鹿丸无可替代的家人。

鹿丸带着微笑,点点头。

「不用你说,这我当然知道。」

「这样啊。」

「对。」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唉,鹿丸。」

「什么事?」

「即使你忘了纪念日,我也不认为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虽说当下确实有些火大……不过,老实说那一点都不重要。」

个性别扭,无法坦率地面对。这一点,夫妻俩非常相似。

鹿丸知道,手鞠现在正努力地尝试表达自己的真正心意。对鹿丸来说,光是这样就足够了。无论手鞠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即使她说讨厌鹿丸也无所谓。只要明白手鞠愿意坦率地面对自己,鹿丸就心满意足了。

不,不对。

讨厌可不行,鹿丸还是希望妻子多少喜欢他一点。

鹿丸站在玄关,耐心地等待妻子继续说下去。

「你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提工作上的事。我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让我们感到不愉快,但是这反而令我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想影响母子俩的心情,确实是事实。

但是,鹿丸之所以在家不提工作的事,其实另有理由。

鹿丸不想成为那种会在家喝酒、抱怨外头的事的男人。不只是在家人面前,鹿丸在外面对待任何人都一样。他不想对他人抱怨,因为抱怨于事无补,对于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鹿丸认为有时间抱怨的话,还不如闭上嘴巴,设法克服眼前的困难,这样远比抱怨来得有意义。

在轻松的场合,鹿丸还是会发点牢骚,但那并不是真心的。那种场合下说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话,任何人听了都会一笑置之,跟抱怨不一样。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向我倾诉吧。」

手鞠红着眼眶这么说。她这样的表情,唤醒了鹿丸往昔的记忆。

那个时候,懒、黑土、长十郎还是忍者村内的忍者新星,意气风发。以前,这些来自各村的优秀忍者,曾在铁之国举行不同于五影会谈的集会,而鹿丸跟手鞠也在那里齐聚一堂。

当时任务的数量减少,原因就在于默之国。鹿丸正打算独自潜入那里,企图暗杀其领导人玄语。

为了独自潜入,鹿丸不但没将这件事告诉会议的其他成员,甚至没告诉任何与他要好的木叶伙伴,打算自行执行暗杀任务。

鹿丸把所有的责任扛在自己身上,或许也因此表现出了紧张的态度。

手鞠比任何人都还要早察觉到他的不寻常之处,主动问他是否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事,但鹿丸却无礼地拒绝了。

「你还记得吗?」

鹿丸向眼前的这个女人问道。那是他往日的伙伴,现在的妻子。

当然,手鞠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是不解地歪着头。

「我指的是当年我要去默之国之前的事。当时还被你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呢。」

那时候鹿丸只说不需要帮忙,而且不让手鞠继续追问。于是手鞠毫不留情地打了他。

当时,手鞠落泪了。

「我真是差劲,到现在还是跟那个时候一样。」

面对敞开心胸的手鞠,鹿丸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手鞠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不,你现在做得很好,再也不需要我动手打你了。现在的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喔。」

这样的话出自手鞠之口,对鹿丸来说比任何人都还要高兴,比任何人都还要值得相信。

『虽然麻烦得要死,但你要加油啊。』

『现在的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喔。』

儿子与妻子的话语成了鹿丸的推力。力气从心底深处涌现,鹿丸觉得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

对于即将面临最大挑战的鹿丸来说,这是最好的鼓励。

「去吧,鹿丸。既然要战,就绝对要赢。要是输了,就别想再跨进这个家的门。」

虽然眼眶依然通红,但手鞠的表情已经变回平常的样子了。

她总是直来直往,最讨厌拐弯抹角,对儿子的管教比任何人都还要严格。

她是个满分的母亲。鹿丸认为自己完全配不上这么好的妻子。

「虽然麻烦得要死,但我要走了。」

「一路顺风。」

怀着温暖的心情,鹿丸推开了通往战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