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幸福之国╳╳╳╳!」

这里是完美的世界。富足无缺的世界。

许多人每天都过得快乐充实。

简直像童话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之后的故事情节!

「这是因为!有我们保护大家!」

我们被人类称作「机械」。

我们会保护人类。哪怕要牺牲自身。

我们至今已经消灭数不清的障碍。

「无论是燃烧于地底的神明怒火,还是从遥远彼方来访的八贤者,甚至是吞噬宇宙的苍蓝巨人,我们都一路打倒过来了!为了我们守护的人类!」

啊啊,多么令人疼惜的生物,名为人类的脆弱生命。

为了你们,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我们要永远保护你们。

「可是我们落败了。败给──那片『灰雾』。」

「灰雾」。那是比任何怪物都恐怖的存在。

被烟雾缠上的人将会消灭。知道有谁被烟雾缠上的人将会消灭。

听闻过烟雾的人将会消灭。思考过烟雾的人将会消灭。

短短四天,宇宙的人类就死灭百分之九十八了。

我们这些机械非得作出决断。为了保护人类。为了永远保护人类。

到灰雾无法伸及的地方。到深海的更深处。到现实之光也照不了的地方。

我们持续守护至今。为了让深爱的人类们,能再次带着笑容生活。

毕竟我们是这么被命令的。

──所以我们才在此编织面具,长长久久。

「──不会吧?」

那里既是海,也是大地。尽管说是地面,接触到就会像液体一样下沉,想要迈步却又能轻松迈步,是触感奇妙的漆黑地面。

「那家伙是上一代人类的『守护者』。」

全长数十公尺的巨大机械。细长脸孔与狗有几分像,造型看似简约的螺旋状躯体简直错综复杂到前所未见。好几条手臂正忙着从事某种作业。

「……上一代人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梅芙一边从八脚马抽出样似无线电的机械,一边低声说:

「在我们这一代人类之前,几百亿年……不,几千亿年前,这里曾有另一颗地球。那里有跟我们一样被称为人类的生物。那具机械,则在守护他们。」

那具机械,正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回味同一段记忆。为了忍受长达几千亿年的孤独,它需要寄托。其回味方式格外有序,说进了我的心坎里。

(不过,呼唤我的声音并不是来自它。)

我在深海听见的,应该是几万人份人们的意念。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不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梅芙瞪向巨大机械。

「可以肯定的是──那是终局。」

她嘀咕,然后才按下无线电的电源。

「小柴?你听得见吗?」

『……梅……学姊……我这边……听得见……!』

「抵达深海底部的『异界』。于前方确认到来历不明的巨大终局。接下来极为危险。请在我下次联络时,就动用沙姆希尔。」

『知……道了……!』

梅芙将无线电收进八脚马。

「不过梅芙,你打算怎么做?像那么巨大的……」

这时候,冲耳而来的尖锐噪音响起。

是那具巨大机械──守护者缓慢张口的声音。

『……■■■见■■好?』

「咦?它说什么──」

梅芙不由得愣住。我对守护者想做的事情瞭若指掌。刚才它听了我们的对话,对语言进行过解析。

『──初次见面,你们好?』

隔着喇叭传来的那道声音,既像品质不佳的机械音,又像恐怖电影里会听见的廉价怪物的声音。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撼动空气的巨大声音,让我们一瞬间心生畏缩。

「我们是由终局停滞委员会派遣而来,就读于苍之学园的学生,名字叫作梅芙莉莎·简培科沃与言万心叶。请原谅我们突然来访。」

梅芙就像在对神明禀报一样,恭敬地跪了下来。我也跟着效法。

《按作业规范,对待智能水准高的终局要怀有敬意。》

《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刺探对方目的为何,以及具备何种性质。》

守护者愣了几秒以后,才给予回应。

『那是什么?你们是由谁创造的?』

「我们是生物。根据宇宙法则自然产生。」

『自然产生?意思是应神的旨意?』

梅芙为难似的低声回答:

「这个嘛……在我们居住的世界,信仰的神明各有不同。」

『……信仰神明?』

喀答喀答喀答。有声音响起。那是守护者操作细细触手的声音。

『这样啊……世界的模样改变得真多。』

伫立在深海底部长达几千亿年──不,或许更久──巨大重型机械一脸哀伤地发出嘀咕。然而其中并无感情。它没有那么高阶的功能。

『请来这里。』

守护者邀请我们。它似乎无意攻击。

八脚马变形成水上机车之后,我们便开始奔驰于海面。

抵达守护者脚边,我便再次震慑于其构造之复杂。它并非单纯巨大而已。比米粒更小的回路及外露的零件,时时都在规律运作。

『我在做的,是这个。』

机械低声说道。有好几条长长的手臂,正不停转动着正方型箱子附带的握把。

(简直像音乐盒一样。)

小时候,我母亲有类似的东西。记得我当时好奇会发出什么声音,就试着转动发条,结果什么声音都没有,还被训斥别乱碰而挨打。

「请问这个跟哪里接在一起?」

从巨大音乐盒上面,有黑色绸缎般的布料落了下来。

守护者不停转动握把,忽然间,响起了「哔」的电子音效声。伴随着敲打什么而发出铿铿锵锵的声响,音乐盒随之开口。

「这是……泥面具?」

从音乐盒冒出的「泥面具」,被守护者像抱起刚出生的小狗一样温柔地捧在手掌里,有好几条手臂握住那张面具,然后细心地将其压进黑色大地中。

『我的工作只有一项。就是编织这样的面具,然后祈祷能让人收到。』

面具静静地被洋流缓缓吞没而远去,很快就不见踪影。

「为何要这么做?」

梅芙询问。但是,我慢慢察觉到了。

《■■■■!》

《╳╳╳╳!》

(从上面,有声音传来。)

『我们没能从「灰雾」将人类保护好。用你们的语言来说,那是「终局」的一种。所以相对地,我才会在这里编织面具。』

有许多声音。许许多多的声音。从正上方呼唤着我们。

「梅芙。」

我忍不住咕哝。

「咦?」

──月亮缓缓倾斜,照亮了天顶。

「这些──是人类。」

天顶有几百万、几千万的漆黑物体,像虫卵一样黏附在上面。

「泥面具──是将人类捣碎后制作而成。」

梅芙将八脚马变形成狙击步枪,然后用瞄准镜探视天顶。

「……不会吧?」

她看见的是什么,我都从她的心灵形态接收到了。

《■■■■!》

《╳╳╳╳!》

密密麻麻覆满天顶的,是被漆黑橡胶状物质包裹,而且数也数不清的人类。不,那大概跟我们所知的「人类」多少有些差异。

──────────

【No.228-A「守护者」】

○性质──异界之法(Parallel Law)。

○来历──由旧人类制造的机械生命体。为了从「灰雾」保护旧人类的幸存者,而在深海底部形成异界。为了让旧人类的物种复活,正在将时间冻结的旧人类肉体粉碎,然后再重塑成「泥面具」。

──────────

从音乐盒伸出的长长布料将一名人类温柔包裹后,便流畅地落入正方形箱子之中。守护者转动握柄,使其缓缓地遭到粉碎。

《■■■■!》

《╳╳╳╳!》

这些原来是绝望的叫喊声。在漫长得有如永远的时间,始终被囚禁于此的痛苦叫喊声。自己的形体遭到粉碎,还被重塑成面具的恐惧叫喊声。

(咦?但是这些叫喊声,并非只从上面传来……)

尽管有些许疑问浮现,现在的首要之务是收集关于守护者的情报。

「现在已经没有『灰雾』那种东西了,不是可以带大家离开深海吗?」

回答我的不是守护者,而是梅芙。

「那种事情办不到。」

「……咦?」

「他、他们隶属于跟我们截然不同的法则。要是毫无措施就到地表上,应该会立刻被宇宙的恒常性消灭才对。」

恒常性──换言之,就是设法常保稳定的性质。

「这里是R值极低的空间,所以那些人才能勉强保住存在。正因为有这个魔法般的空间,他们才承受得住几千亿年的时间。」

这个守护者,还有被捆在天顶的人们,都无法活着到外头──

「所以才要把他们加工成面具吧。」

保有血肉之躯,就会被宇宙融解。因此才要巧妙地伪装吧。

『这种面具,就是灵魂本身。将人类灵魂粉碎后重塑的产物。制作这些的目的,是要找寻智慧生命体寄生,进而破坏宿主的灵魂,并且将其覆写。』

原来如此。这里的人没有办法以血肉之躯存活,所以要先加工成面具,由那些面具夺取地表人类的肉体,借此让「(旧)人类」繁荣。那就是它的目的。

『两位知道吗?请告诉我,我们爱护的人类有什么下场。这些孩子到地表以后变成什么样了,两位知道吗?』

「终局停滞委员会保存了几百副『泥面具』。可是那些都不会运作,似乎失灵了。」

『因为要通过几百公里现实性并不稳定的深海。面具当中有约百分之○·○二会故障,这是已经计算到的结果。』

它说约百分之○·○二?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九八──

『目前我们呵护的人类,应该有约五万名生息在地表才对。请问两位有没有什么关于他们的情报?』

约五万名生息于地球上的「旧人类」,他们目前在做些什么?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

我能听见被黏在天顶的几千万人心声,所以才会知道。

「那还用问──当然是全都死了。」

『为什么?』

「因为承受不了。人类承受不了好几亿年的时间。上面的那些人,全都巴不得立刻去死。因为存在就是痛苦。那样一群人……」

即使被加工成面具,然后成功寄生在别人身上──

「……也不可能活得下来。他们瞬间就会崩溃,然后自我了结。」

我靠本能体悟到那一点。正因为我接触人心的经验比谁都丰富。

「──同一性崩溃。你不懂吗?」

梅芙替我质疑守护者。

「无论科学再怎么发达,据说人类顶多只有两百~三百年的寿命。其原因众说纷纭,不过一般会归结于魂魄流动体的活动极限。那是任何生物都适用的法则。」

换句话说,这个守护者的计画泡汤了──梅芙如此向它揭露现实。

『同一性。那个在我们之间,也是经过充分考究的概念。然而我们作出了结论,认定那并不是值得议论的问题。』

「那是……为何?」

『因为概念本身太过宗教性,也太荒谬了!此刻,我就不会对存在感到痛苦。说起来,主动选择崩溃对生物而言根本是不切实际的选项。』

「你说不切实际……」

『自裁是多种因素复杂交错的结果,那不过是性质与邪教相同的阴谋论之一。存在本身会寻求停止存在,是一种亵渎的思维,不该被议论。』

原来这些家伙无法相信。它们承受不了生物迟早会死的事实。

(真可怜。)

它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关爱人类。

所以才变得像这样坏掉了。

『我有事想拜托两位。』

念头过于鲁莽,因而一直在折磨主人的忠实机械说:

『能否请两位和我一起协助人类复兴呢?』

我不禁无言以对。

『你们肯定也是了不起的物种吧。毕竟你们抵达了这片深海底部。可是相较于他们──真正的人类,就比都不能比了。他们是远比你们更重感情、懂得互相体恤,而且满怀慈爱的生物。』

「……」

『美丽、无邪且纯粹。值得我们服侍的唯一生物。两位也是巴不得让他们复兴,才会来到这里吧?』

我瞥向梅芙那边。

《这时候要假装配合,还是实话实说呢?》

《面对这个盲信者,应该怎么应对?》

『怎么样?──两位,要不要与我一起屡行正义?』

巨大机械用少女哭泣般的嗓音说道。

《为了带更多有帮助的情报回去──》

梅芙陷入沉思。就在此时──

「危险!」

黑色大地隆起,好几道黑色手臂伸向梅芙背后。

「呀啊!」

我把她推了开来。

「唔……」

我亲身代替她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束缚。力道绝不算强,却怎么挣扎都无法让它们放手。恐怕与天顶捆住旧人类的物质是同一种。

「八脚马!」

逃掉的梅芙立刻让八脚马出现在手上。变形成大型无人机的八脚马随即抓住梅芙,飞到了半空中。

「你做什么……!」

我大喊,机械就以冷静的语气告诉我:

『实在非常抱歉──两位的意愿,从一开始就无关紧要。』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要先提议合作!」

『因为两位要是肯欣然配合,就是美好且值得尊重。当两位稍有犹豫时,我便判断你们都是愚昧低劣且丑陋的生物,如此而已。』

梅芙在空中重整态势,接着以左手抓着无人机,还拿了尺寸较小的步枪瞄准。

「去吧,八脚马!」

『执行正义!』

八脚马吐出子弹。虽然精确地射穿了黑色手臂,看起来没有造成半点冲击。

『梅芙!这家伙的物理性抗性在等级2以上,在下目前射不穿!就算能射穿,数量也多到无可奈何!』

梅芙从无人机抽出无线电。

「小柴!」

她拼命朝无线电持续呼叫,却没有回应。

《小柴那边没有回应。是守护者将讯号隔绝──》

《不对,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它的文明度,比我们更高!》

……所以是怎样?表示我们已经逃不掉了吗?──不,不对。

「梅芙!」

「什么事,言万同──」

「你快逃!」

逃不掉的只有我。梅芙则还来得及。

我一大喊,就感觉到她差点落泪而脸孔变得扭曲。目睹一向冷静的她露出那种表情,我领会到这个女生绝对会设法拯救自己。

(唔嗯。这样一来要怎么办?看来我赶快死掉比较好吧。)

只要我活着,她应该就会设法救我。所以我应该死。

无所畏惧到可笑的地步。我甚至觉得这是不错的结局。

「──唉。所以嘛,我不是说过了吗?」

是道慵懒的嗓音。

『什么?』

啪!啪啪啪!有某种巨大物体破裂的声音响起。我仰望天空。

『你在做什么?』

「我在耍蠢。」

覆盖天顶的布,遭到一名少女瓦解了。

她一边晃着蓝色运动服与荷叶边,一边用本身远比钢铁还要锐利的丝线,将受困的几千人解放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机械喊得像人类一样,有好几道金属触手朝天伸去。

《趁现在!》

梅芙放开无人机。无人机与步枪变成史莱姆般的液体形态,随即向彼此伸出手接在一起,化成了巨大的枪械。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弹。爱马啊,奔驰得比风更快吧。」

枪声劈头响起。子弹从八脚马发射出来。彷佛有意志的子弹横行无阻地飞过半空,精准射穿了所有包围我的黑色手臂。

「言万小弟!」

霎时间,将我抱起来的是一位女仆──Luna小姐。她用单手牢牢抱紧我,紧接着将吊在窟顶的铁丝一拉,再次飞到半空中。

「Luna小姐……你怎么会来……?」

「啊~……你想嘛,我是铁丝编成的啊?所以喽,我让自己化成细细的铁丝,然后捆住潜水艇~唉呀~水压真够难受的。帮我看看身体有没有变瘦?比如说腰围。」

「不,我问的不是『你怎么来的』,而是『你怎么会来』!」

Luna小姐把脸别过去,搔了搔鼻子。

「没为什么。我只是没别的事可做。」

「Luna小姐……」

「所以就这样。因为兴致来了而已。懂吗?」

她只是在掩饰害臊。我不用读心也看得出来这种事情。

「~~唔。」

我感慨万千地用力搂住她的身体。

「哇噗噗……哇。喂,你做什么!那、那个,我可是尚未出嫁的机娘耶。听、听话啦。呃……总觉得,咦?怎样?好恶喔!」

「……谢谢你,Luna小姐。」

我用颤抖的声音细语,她随即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一如往常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话说我这是怎样。面对甩掉自己的对象。哇~好沉重。内心有病嘛,还搞跟踪。躲到现在才冒出来扮白马王子,有够扯。惨惨惨惨惨。啊~难受。」

我感觉到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从后方接近。那是来自梅芙的八脚马吧。Luna小姐从手腕拉出铁丝,然后便动作俐落地搭了上去。

「梅芙,谢谢你。得救了!」

「不会。重要的是──」

梅芙望向地面。巨大的守护者蹲在地上,为坠地而亡的旧人类尸骸哀悼。

『啊啊!啊啊!吾主!我最心爱的人们!多么……多么地可叹……好过分。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难道你们没有人心吗!这样的悲剧,并不应该发生……』

守护者缓缓抬头。其视线毫无感情,只是凝望着我们。

「得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梅芙嘀咕。回答她的是八脚马。

『已经回不到海里了。因为那片黑色大地会照它的意思活动!』

Luna小姐稍作思索后说:

「──是不是只能一战?」

「可是凭靠八脚马的最高输出功率,也摧毁不掉那个吧?」

「我的铁丝也实在对付不了~一般都会被扯断。」

已经无路可逃,战力差距可比蚂蚁与大象。可是……

「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言万小弟?」

我一直都觉得不对劲。那具巨大机械没有意志。不,虽然表现得简直就像有,占据内心的大多都是义务感。

「它──是被人命令的。」

没错。这不是那具守护者的意志。那家伙根本没有意志。只有陷入狂乱的义务感。真正拥有意志的家伙待在其他地方。

「在那里。」

巨大的音乐盒底下。那底下有空洞存在。从意志的回响可以分辨!

「那底下可以通到某个地方。有人在那里面!」

「那也是你预知的未来吗──?」

梅芙瞠圆眼睛问道。Luna小姐笑了笑。

「现在只能相信他了……对吧?」

感觉大地正在隆隆摇晃。那是巨大机械发出的吼声。

『像你们这样的家伙,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存在!』

守护者摆出战斗架势。它垂下巨大的头部,从金属身躯里冒出如同刺猬尖针一般无法计数的炮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白银色光线从无数的炮塔迸射而出。那阵炮火毫不顾虑四周,就连漆黑天顶都遭到殃及,开始毫无敌我之分地将世界切碎。而且,那正是那具守护者的本质。

「八脚马!」

『在!』

八脚马凭借特技飞行般的动作,灵巧地闪躲如铁笼网目般交织的光线。机体朝上下左右回转,差点撞到头的我被Luna小姐搂住。

『梅芙!再这样下去只有挨打的分是也!』

梅芙稍作思索,然后嘀咕了一句。

「──此刻就由我们来争取时间。」

只能这么办了。梅芙如此笃定。面对那具巨大的怪物,唯有自己多少能争取时间。除非兵分两路,不然仅剩全军覆没一途。

「……」

在这种场面,如果是温柔的主角,应该就会带着一副什么都无法理解的表情,告诉她那样不行。但是,我体会到她那份冷酷至极的觉悟。

而且,她并不是软弱得需要我来关心的人。

「梅芙──那边交给你。所以说──这边交给我吧。」

我下定决心了。为了送你去战斗,我也要拼上性命一搏。所以,就让我们一起战胜吧。

「……呵。」

梅芙稍稍瞪圆眼睛,然后笑了一笑。

「看来男生也满有出息的嘛。」

八脚马的机体开始变形,我与Luna小姐被抛到半空。

「唉,言万同学。回去以后,我想跟你处得好一点……可以吗?」

「好啊!当然可以!我们一定要找个地方玩。」

Luna小姐抱起我的身体。八脚马变成尺寸等同小型恐龙的步枪。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弹。爱马啊,如暴风吹袭吧。」

梅芙在自由坠落间探视瞄准镜,然后朝大音乐盒底下扣下扳机。子弹如暴风般深掘地面。一发又一发,梅芙连续射个不停。

「「毁坏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芙与八脚马的怒吼重叠。一阵格外明亮的光辉烧灼视野,世界因热量而扭曲。巨大且速度惊人的子弹终于将地面贯穿,凿出了大洞。

「真的耶!在那里!洞里面有空间!」

Luna小姐喊道,然后从手腕伸出铁丝。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守护者大概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伸出大量黑色的手挡住我们的去路。

「太慢了啦,你们这些鬼东西!」

Luna小姐将银丝用力一拉,我们就像风一般飞速穿过空中。黑色的手拼命想追上来,却来不及。

「言万小弟,抓稳了!」

我们冲进梅芙轰开的破口。

(插图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