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King of Crime 第六话 沉思与追忆
□【圣骑士】玲·斯特林
我们得到总部与自己的房间后,在四号街的市场买齐了家俱。
现在每个人都在布置自己的房间。
……另外,我的房间在斗技场里。
毕竟将【传奇马厩屋】设置在斗技场上过夜总觉得怪怪的……在其他都市过夜时,我应该会拿它代替帐篷吧。
所以我在成了我房间的斗技场包厢席里装了窗帘,也设置了床、桌椅组等家俱。
另外,我也将涅墨西斯要求买下的设置型时间保存式道具储存箱放在这里。这种道具储存箱比平时使用的还大,很难带著走,但能让放入其中的道具……举例来说,能让食品在维持温度与鲜度的状态下保存。
这种道具储存箱还挺贵的,但想到以后的粮食消耗还更让我头痛。
然后我也买了翻译道具,便以《极小》叫出小加让她戴上。
小加开口第一句话就要我的头发,现在她正小口小口地啃著我剪下来的头发。
……市场还有卖毛发恢复药水,我就买来用了,这样应该不会伤到发质吧?
「布置家俱也告一段落了哪,之后就是专心应付明天的〈锦标赛〉了。」
「今天挑选报酬和搬家就花了一整天,其实也没办法练功或做其他事情啦。」
也罢,只花一天练下级职业的等级,或许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就靠临场应变了。」
「嗯。〈锦标赛〉是在结界里决斗,每比一场就会重置赛前状况,所以奖赏武具的技能也能随意使用。应该有胜算吧。」
『我不要,做白工,哦?』
听到涅墨西斯说的话,在桌上吃头发的小加如此表示。
「做白工?」
『决斗的结界。解除后就会归还成本,也不会有召唤后的负面效果对吧?』
「是啊,真亏你知道呢。」
『记忆的共有。』
这么说来,这家伙也和涅墨西斯一样,能检视我的记忆。
不过隐私性强的记忆好像很难窥视到。
『决斗会让一切都变成没发生过,我不喜欢。』
「哎,因为消耗掉的成本与毁坏的道具都会恢复原状嘛。」
那个【魔将军】好像就是活用这点而当上决斗王者的。
……仔细一想,我都不晓得为何结界会有这样的功能呢。以游戏的角度来看是没什么稀奇……可是〈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是成立在许多法则之上的。
这些法则……尤其是在以能量守恒定律为首的原理上,那个结界是如何做到收支打平的?
举例来说,实际在战斗的其实是带有五感的模拟立体影像?
就好比现实中的这款〈Infinite Dendrogram〉……
可是迅羽施展过打穿至结界外的攻击……还是有令人搞不懂的地方呢。
一思考起来,就发现了许多谜团……反正这座第八斗技场已经成了我们的总部,再抽空调查看看吧。
『总而言之,我讨厌斗技场。如果你叫出我后让我吃个手指,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身上产生负面效果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啊。另外你也是食欲的化身吗?」
「『你也是』是什么意思!我才不是食人族!」
「……你刚才被小加影响,想要尝尝我的味道对吧?」
为何我的搭档们(主要武器们)都这么好吃成性啊。
「真是的……嗯?」
我叹了一口气,从房间窗户……面向斗技场舞台的玻璃窗俯视斗技场。
在斗技场上,已经是日落西山。
可以望见观众席上有个眼熟……但不太常看到的身影。
那是哥哥……但他好像脱下了玩偶装。
「…………」
我不知怎地在意起来,便决定走到哥哥那里去。
离开房间前,我看到涅墨西斯想要偷吃放在盘子上的头发,结果被小加咬了。这些家伙在搞什么啊……
◇◇◇
□【破坏王】修·斯特林
加入战队以及拥有战队总部,是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一次都没做过的事。
我不缺交情不错的朋友,也曾有战队邀请我加入。
但到头来,到弟弟玲二成立战队之前,我从没加入过任何战队。
为何我至今为止都没这么做呢?肯定只能说是因为时机不好。
因为在〈Infinite Dendrogram〉问世后过了一段时间,世间的〈主宰〉与同伴成立战队一事变成常态之前……我就遇到了那些人。
遇到了矮矮,遇到了特蕾莎,以及遇到了那家伙。
由于与这些人邂适,很快地,〈Infinite Dendrogram〉对我而言已不再是单纯的游戏。
所以,我才没加入任何战队。
只有玲二的战队成了例外。
『……从那之后,也经过了一段满久的时间呢。』
在刚来到这里没多久,我被牵连进某起事件时,曾向矮矮说过一些话。
话题是『〈Infinite Dendrogram〉究竟为何』。
我当时对于带著令人难以置信的现实感的这个世界,提出了三个假说。
『打从一开始就制作成这样、极为精细的程式』说。
『透过时间加速模拟出来的虚拟世界』说。
最后一个……则是比前两个更不现实的假说。
矮矮听了这三个假说后,她的感想是……
『──啊,尽管这三个假说还不足够,不过你的思考方向还满正确的。』
矮矮虽然老是把我诱导进麻烦事里,也会将真相敷衍过去,但不会说谎。
在那时,我已明白这里并不寻常。
之后遇到【邪神】──拥有终结这个世界的功能──特蕾莎后,我更加确定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一直待在这里,也邀了玲二过来。
因为我有无论如何都想要实现的事。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的事。
能做到那件事的地方,肯定只有这里吧。
所以……也有人向我投以与我的愿望相似的愿望。
『…………』
集中精神思考时,连【海德熊】配备的空调都会让我感到烦躁,于是我脱掉了玩偶装。
平时我从不在外面将玩偶装脱掉,身处战队总部的内部,说不定是让我有些松懈的原因。
这座斗技场的顶端看起来是敝开的,但透过调整结界,也有可阻挡外部视认的功能。包含这类要素在内,斗技场是个有用的物件。
我迎著穿过结界吹拂进来的自然风闭上双眼,脑里便浮现了至今为止的每一天……至今为止与我战斗过的对象中尤其突出的那些人。
在沙漠里与之对峙,拥有地表上最大魔力的男人──「魔法最强」。
──我是失去应被赐予之内容物的杯子。
──父亲没有让我继承任何事物。
──他害怕我,于是将国家改成共和制。
──就为了不让我继承。
——创造遥不可及(Far Atum)。
──所以,这个世界的我要亲手获得。
──获得应该给予自己的一切事物。
──我的妻子说,她会为我展示道路。
──相对地,我会破坏阻碍妻子去路的所有一切。
──而且我妻子这么说。
——『修·斯特林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在刚才与你的共同作战中,我也感受到了你的实力。
──所以这次……我要直接测试你的力量,修。
获得神衣后在要离开天地之际遇到的,所使招式超乎常理的男人──「技巧最强」。
──必须使出来。
──必须使出来,否则使用传承招式的手指将会变得迟钝。
──抚皮、切肉、断骨、生杀予夺。
──这些便足以作为锻炼。
──在表面世界若向生物使招,就必须不断变更住处。
——不堪烦扰。
──但在这里,向生物使招作为锻炼也不构成问题。
──在传承之前,不能荒废招式。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
——今天的我们打算向〈神威森林〉的神兽试招。
──但神兽被你打倒了,锻炼的对手没了。
——就拿你作为锻炼的代替品吧。
在决斗都市与之邂逅,拥有最强肉体的猛兽与其主人──「物理最强」。
──那就无所谓了,我只要能与你以纯粹的力量战斗便可。
(插图010)
──所以说,那是「你是不是个不值一战的对手」的最终确认。
──会那样轻易被杀掉的对手就连敌人都称不上……只是颗小石子罢了。
——而你果然够格当我们的敌人。
我回顾与人称「最强」的家伙们之间的回忆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回顾过后,我重新体认到了。
「不管哪个家伙……都把别人当什么了啊?」
每个人都不是觉得我很可恨或是怀著怨怼之类的。
然而,想要与我一战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一下测试,一下锻炼,一下战斗……都不管别人方不方便。
人称「最强」的那些家伙们,脑袋的螺丝未免掉太多根了。
包含那家伙在内,连在现实中都活在排除了常识两字的世界……
不,唯有贝黑摩特……在现实中是正常人吧。
我想贝黑摩特大概是……
「真稀奇耶,明明没在战斗,你却脱了玩偶装。」
忽然从旁发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转过头去,便看到了弟弟……玲二的身影。
大概是太专注于沉思,我这次没察觉到他走过来。
「哎,因为我在想事情啦……然后就想要吹吹风。」
「哦,穿著玩偶装就吹不到风了嘛。话说回来……」
「怎么了?」
「现在明明是你平常的模样,但你没穿熊熊玩偶装时,好像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以前也有熟人向我这么说过熊熊──」
说的人是瑞秋(瑞瑞)。
……她也是个少了几根螺丝的人。
瑞秋的状况应该用少根筋来形容吧。她的行动原理……她怀抱的梦想,我在小时候就听过了,但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机制下少根筋的结果,造就了那个恐怖的〈创胎〉……伊甸诞生的理由,实在没办法一笑置之。
「那么,明天〈锦标赛〉的准备都做好了吗?」
「哎,只要尽力做力所能及之事就好。只需拿出自己的全力面对……不过加德婪鞑说不要在决斗里使用她就是了。」
「对于拥有自我意识的召唤怪物以及智能高的驯化怪物而言,是很常见的事。」
「……路克他那三只好像不会有这种情况就是了。」
哎,它们被爱情冲昏头也是个原因吧。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加德婪鞑说不定也是类似的状况。
先不论玲二自己有没有察觉到,他从以前就很容易引来他人的好感。
而其结果之一,就是南美的亚马逊女战士事件。
……跑到南美去接人还挺辛苦的呢。
那里有一大堆像大姊和师父那样异于常人的家伙,有够折腾人。
妈妈一听到大姊带走玲二,还由于操心过度而病倒了。
说到底,当时大姊为了打工而远渡南美本来就是件怪事了。
她现在的工作也是那次事件的延伸……
……这么说来,大姊还没还我去接他们时用掉的交通费呢。
「你怎么啦?大哥。」
「只是稍微回忆起往事熊熊。别说这个了,玲二,换个话题吧,你好像得到了一把奇怪的斧头?」
「是啊,就是这把。」
玲二说完,便从道具储存箱里取出被黑布包覆的单手斧。
「让我看一下熊熊。」
「好啊。」
我看著玲二递给我的斧头──挥下了拳头。
我的拳头打在单手斧上的碰撞声响彻了观众席。
「呶欸!?」
玲二见状,惊讶得发出怪声。
不过……老实说,我才是比较惊讶的那一方。
「……原来如此。」
一半是理解,一半是惊愕。
从其散发的氛围,得到了『我就在想它应该是那类玩意』这样的理解。
以及与前者相对──感到了『我全力打击也无法使之产生半点龟裂』这样的惊愕。
我的全力,就连神话级金属亦可打碎。对法图穆说以压缩神话级金属生成的《超硬神器》,也能造成龟裂。
纵使有特殊的防御能力,只要耐久力低于我的攻击力,便可行使《破坏权限》。
也就是说,这柄单手斧显然是以超乎我的攻击力的强度来制作的。
现在的我若使用巴德尔的必杀技能,说不定也无法伤其分毫。
「你没头没脑地干什么啦!?」
玲二慌张地从我的手中取回单手斧,抱在怀里。
「哎呀──开个玩笑熊熊──我没有认真熊熊──」
其实我使出了全力。
不过,在我的打击之下也没有龟裂的这把斧头,在我攻击之前就已经有部分缺损。
到底是对上什么而产生缺损的,是令我在意之处。
「总之,那把斧头很坚固,我觉得在最坏的情况下把它拿来当盾用也行熊熊。」
应该说……我无法想像将它作为武器挥舞时,会发生什么事。
「哦……哎,不管要怎么用,还没解咒完之前都无法装备就是了。要是有严重的负面效果也挺伤脑筋的。」
「哈哈哈。」
没有才奇怪吧。
「呼,和你当熊熊时不一样,你以这副模样做出异想天开的行动时,对心脏很不好耶。会让我想起以前大赛那时的事。」
「……或许吧。」
我几乎回想起那时的些许感情,但我将它收入心底。
「那我就回房间啰,毕竟明天就是〈锦标赛〉了。」
「这样啊。」
「〈锦标赛〉的结果也会影响到与皇国之间的战争能打到什么程度。我败给了【兽王】,知道自己的实力还差得远,所以……我会尽力而为。」
「…………」
〈锦标赛〉过后……不用多久就会发生战争了吧。
无论是堤安……还是像矮矮那样的管理AI,一定都会出手导向这样的结果。
所以对于玲二而言是第一次,对我而言则是第二次……不,对我而言也是第一次的〈战争〉必定会在不久后发生。
「大哥?」
我犹豫著是否该将过去的事告诉疑惑地看著我的玲二。
「……不,没事熊熊──今天就好好休息熊熊──」
但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我知道了……现在才说这个太慢了,不过你用那副模样讲熊熊语尾很不搭耶。」
「熊熊——」
就这样,我和玲二像平常一样交谈后,便目送著他的背影远去。
「…………」
我犹豫著是否该说的,是过往的故事。
几个月前王国与皇国发生〈战争〉之际,我没有参与其中的原因。这原因近半只是藉口,所以我没说出口。
也是我的辩解,以及后悔。
那是……我与杰克史战至最后一刻时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