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王】修·斯特林

不知从哪来的鸟啼声传到耳里,使我睁开了眼皮。

在模糊的视野里……我发觉自己刚才都在睡觉。

「……睡著了啊。」

看来是在思索著往事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因为这样,我感觉作了个非常怀念的梦。

是最后一次……见到那家伙时的梦。

「嘿啾……」

随著朦胧的意识苏醒,身体的感觉也恢复过来,皮肤感受到些许寒意。

基甸的气候虽然温暖,但在晚上实在不该连玩偶装都没穿。

「是不是回房间想事情比较好呢……」

我拥有四位数以上的END(耐久度),不至于虚弱到在室外待一个晚上就生病,但还是著凉了。我以《瞬间穿戴》套上平时穿的玩偶装。

就在我穿玩偶装时,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

『嗯?』

我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向斗技场,便看到玲二和路克出现在舞台的出入口。

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看来玲二是为了今天的〈锦标赛〉进行最后的调整,打算一早就开始使用斗技场设备。

路克是陪练对手吧。以目前而言,路克只要使用《联合旗帜》,能力值和技能数量都是一线级的。融合对象还有高肌力、高耐久的玛丽莲,可飞翔与远距离攻击的奥黛丽;物理无效与高速攻击的丽兹这三种可供选择,十分足以作为会在〈锦标赛〉上遇到的强者假想敌。

『……呼嗯。』

他们在斗技场的结界里打起了模拟战。虽然是使用了结界功能的快转战斗,不过我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龙魔人路克和与其对抗的玲二。

路克选择变为龙魔人,只是因为他要依序变身而第一个选上它吗?

还是正因为他打算取胜,认为面对会使用固定伤害与火焰的玲二,丽兹的钢魔人会陷于不利,才作了这样的选择?

双方的能力值差异很显著,不过玲二还是勉勉强强地咬著路克不放。

一开始他边使用异常状态对策《逆转》边承受伤害,累积伤害计数后,再将《追迹者》的对象锁定为AGI来转守为攻。

他以双剑对抗路克的长枪,但光凭能力值,无法对成为龙魔人的路克造成伤害。

有效的攻击手段只有【瘴焰手甲】与《复雠》。

不,这时他从道具储存箱里《瞬间装备》了那把斧头。

『他不是说不会装备吗?也罢,应该是在结界里试刀吧。』

他是打算在〈锦标赛〉中使用之前,先在这里试用吧。装备上去后尚未发生异常,面对路克刺过来的长枪,还可以代替盾作为防御之用。

可是,如果我预料得没错……

『啊。』

一瞬间,轰声大起。

在足以穿过结界的爆炸声响起的同时,那把斧头回旋著飞到了空中。

玲二理应握著斧头的右臂……被炸成碎屑了。

他刚才应该是打算将斧头从防御转为攻击吧。

但是他连挥都挥不下去,只是将斧头往上举,右臂就碎裂四散了。

『……哎,诅咒武器本来就是这样的玩意儿嘛。』

使用时伴随著风险是理所当然的,而且那把斧头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这类武具之中最不妙的。

若要大致分类的话,我的【古洛厉亚γ】也算是诅咒装备,但总觉得那把斧头还要更加不妙。

……至少在〈锦标赛〉上是用不得了。

「「…………」」

玲二右臂碎裂似乎让他们两人都吃了一惊……不过路克还是继续追击,砍下了玲二的首级。

真不留情……虽然是我锻炼出来的啦。

这样就打完第一场,结界也解除了。在结界里HP归零就是比赛结束,【死兵】的《最终指令》也不会发动。

就算发动了,头已经被砍下来,身体也动不了就是了。

……路克是连这点都计算到才选择砍头的吗?

「……我──输──啦──!」

「啊哈哈,刚刚算是意外啦。」

玲二的右臂复原,五体完好。

……我本来以为那把斧头在结界内造成的伤会治不好,结果可以治好啊。

「……这个,得暂时封印起来了。」

『嗯,得等到解咒进度稍有进展才行,否则太危险了,不能让玲一只手拿著它。』

玲二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斧头收进道具储存箱后……

「……好!再来一场。」

重整心情,轻松自若地开始打第二场。

就算是模拟战,一般而言,手臂被炸掉应该还是会有点阴影的。

他好像一直和费加仔与入榜者们打模拟战至今,才造就了这样的精神力吗?

『…………不是。』

玲二来到这里后,过了多久的时间了?

就算以现实时间计算也过了一个月以上,我想他已经脱离新手的范畴了。他至今遇到许多强敌,将其跨越或是败而不馁。

每一次的遭遇都让他累积经验而变得强大。

随著等级提升,技巧也进步了。

即使如此,他的心灵……肯定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吧。

他从以前开始,心灵就很坚定。

纵使有软弱之处,纵使也会受伤,但他依然坚定。

杰克史说我拥有『坚定的正确』。

但如果要我来说……玲二才拥有『坚定的心灵』。

到了这里也依旧不变。

他的心灵,也让他得到了〈创胎(涅墨西斯)〉这样的力量。

『……就算如此,也还不是时候。』

就算如此……也还太早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杰克史那家伙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在我滞留于上级职业的时候,那家伙有过同样的想法吗?

『…………』

如果那家伙期望的战斗就是那一战,那我的愿望又要何时才能实现呢?

我这般思索,同时持续望著那两人的模拟战。

◆◆◆

■「监狱」

这天早上,「监狱」非常地寂静。

因为【疫病王】甘蒂·卡内吉在「监狱」内的都市散布细菌,几乎所有〈主宰〉都死光了。

而例外活下来的幸存者,也被葛蓓菈清理掉了。

在这座城镇里的活人,只有隶属于〈IF〉的人士。

到了现在,于兼作他们居处的咖啡店〈骰子〉里,只有杰克史的身影。

其他两人并不在,煌玉人阿普利尔也被收进道具储存箱里,所以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

杰克史坐在店里的椅子上闭著眼睛……正在睡觉。

昨晚他一个人关店。

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监狱」,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所以,他将多少有些回忆的这家店收了起来。桌子也好,椅子也是,除了杰克史现在使用之物以外,都收进了道具储存箱。

所谓有始有终,餐具与家俱也都收进了道具储存箱。

依然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是唯一的例外。

「……已经是早上了啊。」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六点,随著黎明的阳光照射进来,杰克史醒来了。

「监狱」里会天亮、会日落,天气也会改变。

彷佛是科幻作品里的移民船,拥有可人工控制的环境。

这应该不只是红国王的力量,大概也有请其他管理AI来协助。

不过,红国王以外的管理AI不会干预杰克史接下来要做的事。

因为以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自由。像是在说『做得到就试试看』。

「……作了个怀念的梦呢。」

那是在即将落入这座「监狱」前的记忆。

最后见到修……与他战斗时的回忆。

这个梦留下的余韵,让杰克史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杰克史本来以为自己能透过那场战斗得到『自我』。

本来以为与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修互相倾尽全力……激荡彼此的灵魂后,什么都不是的自己或许也能催生出『自我』。

然而,并非如此……修亲口点醒了他。

事实上,杰克史没有得到『自我』的感觉。就算有,他肯定也不晓得。

对他来说,他自己没有改变。

不过,也有些事情改变了……他自行改变的。

经过那一战后,杰克史将目光转向自己定下的方针──『为恶』以外之事。

就像修所说的,他开始做起至今为止没做过的事。

其结果就是这间咖啡店。

他学习咖啡的泡法,涉足玻璃工艺,然后开了店。他像个模范囚犯,参加红国王企划的活动。读了书后,还试著写下感想。

很讽刺地,在「监狱」里的日子对杰克史而言,可能是活得最像样的一段时光。

连现实的情况也是这样。

日复一日,与熟人聊天,与同伴生活,前去解决偶尔发生的扰人骚动。

这样的生存方式……或许就和修一样。

所谓的『自我』,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逐渐产生的。

也许……杰克史一直在这里过活的话,未来会在自己都没察觉到之时,就得到了『自我』。

然而在这里的日子……即将告终。

「那么……」

杰克史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再过不到六小时的时间,就要与这里告别了。」

他看了刚过六点不久的时刻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店外。

到了外面后,他轻轻一跳……让背后长出翅膀。

那是在被收监前库存起来、茱丽叶的赫拉斯瓦尔格尔之翼。

即使在「监狱」里数度替换过库存,依然与修的库存一样一直留著的库存之一。

「…………」

杰克史就这样拍打著黑色翅膀,飞上了「监狱」的天空。

天空一片晴朗,似乎哪里都飞得过去。

不过杰克史知道这片天空在高度一〇〇〇共尺左右就会碰壁。

他明白到头来这里依旧是牢房,就只是个笼子罢了。

在刑期结束前谁都无法出去,也不曾有人出去过、无法逃狱的牢房。

这是在过去人称「鸟笼之化身」的〈创胎〉制造出的亚空间笼子。

杰克史俯视著这样的小世界而呢喃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

可将犯下大罪的〈主宰〉予以隔离的机制,就是「监狱」。

其目的是为了透过与犯罪的〈主宰〉交战,培育无罪的〈主宰〉。

另外,也是为了培育犯罪的〈主宰〉,使其产生不要被收监于「监狱」的意识。

促进双方的奋斗与成长的机制。

所以在他们败北而受到隔离的地方,一切所需之物皆一应俱全。

有城镇,有迷宫,也有稀有道具。

亦收齐了各国的职业水晶。

纵使没有堤安,但有〈主宰〉。

囚犯之间或许会找到同伴,或许会发生斗争。

因此,也会有所成长。

为了使其落入「监狱」的成长。

为了让其不落入「监狱」的成长。

以及,落入「监狱」后的成长。

这也是为了凑齐一〇〇具〈超级创胎〉的系统之一。

事实上,在这座「监狱」里进化至〈超级〉的〈主宰〉就有两名。

这里是作为隔离之用的「牢房」,也是在隔离的同时促使其成长的「鸟笼」。

囚犯们对于红国王而言,不过是雏鸟──未臻〈无限〉的〈创胎〉──而已。

会放任其自由,也是因为确定他们绝对出不去。

「…………」

在这个鸟笼的天边。

杰克史静静地俯视化为无人城镇的「监狱」……

「……今天就要说再见了呢。」

所余刑期再过数百年也不足够的男人如此低语。

他以正规方法出狱的日子极其遥远。

因此,他与这里告别的手段……既是邪魔歪道,也是罪恶。

「红国王。」

杰克史抬头望向存在著天花板的天空……望向在其上方俯视著包含自己在内所有一切的对象。

「──今天,我要逃狱(走)了。」

──作出逃狱宣告。

他为何让背上长出翅膀飞行呢?

是为了在最后将自己曾待过的小世界、将这片不打算再度回来的场所牢牢印在眼底。

也是在「鸟笼」里寻求自由的雏鸟为了传达「我走了」的讯息。

羽翼已成。

雏鸟告知,自己不需要「鸟笼」了。

基甸举办〈锦标赛〉的初日。

在「监狱」里,一场向不可能实现的大罪发起的挑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