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出发前的一件工作
我被比平时要稍微晚叫醒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啊」
明明才刚刚睡醒,心脏就已经在怦怦直跳了。既然是跟那三个人的旅行,这也是当然的,老实讲,我坐立不安到都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如果旅馆的房间不同,就不用这么紧张就是了……」
老实讲,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件事,所以没有享受旅行的自信。光是想到要跟那三个人睡在同一个房间,我的脑袋就要变得奇怪起来了。准确来讲,我在睡醒之后,真冬偶尔就在身边。不管发生几次我都会吓一跳。特别是真冬睡觉的时候穿得很单薄。
「不是,嘛……要说期待与否的话,肯定是很期待就是了」
跟大家一起旅行绝对会很开心。关于旅馆的事,我只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说出奇怪的事情,作为一个男性,就算嘴巴裂开我也说不出讨厌。不过要相当操心就是了。今天晚上的我真的要加把劲了。
「总之喝杯咖啡冷静一下吧」
因为我将闹钟设定得很早,所以离出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很难早起的静差不多也要起床了,不过在那之前先喝早上的一杯。
我手脚麻利地用水壶烧起开水,然后慢慢倒进装有咖啡滴滤包的马克杯里。香气伴随着热气冒出,我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咖啡的味道果然能使人放松。
我拿着马克杯走进客厅。我独自落座在那张几乎无法让人忍受的大桌子上,然后慢慢地大口呼吸。我很喜欢早餐这种悠闲的时光。
「……这么说来,静搬来的那天也是这种感觉来着」
我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我也是一边像这样喝着热咖啡,一边看着耶塔大人的商品。因为本来是空房的隔壁很吵闹,所以我才会注意到有人搬了过来。虽然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想到搬来的会是那个耶塔大人。
静搬了过来,我家那层变成了两个人了。紧接着是和和搬了过来变成三个人,最后是真冬搬过来变成了四个人。与那时相比,我的生活喧闹到会让人错认。开心到让人错认。我没有想过,这张四人桌会有坐满人的一天。
————自那天以来才过去几个月。按照季节来讲,只是从春天到夏天而已。隔着屏幕看着「推」的我,今天就要跟「推」一起去旅行了。就连小时候我视作妹妹的真冬也一起。这种事谁能预料得到呢。就算是梦,我也觉得有点现实感。
咖啡的苦涩在口中扩散开来。就在我为了赶走睡意在嘴里漱着咖啡时,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在我的备用钥匙被人抢走的现在,我已经没有隐私权可言了。
「哥哥。原来你已经起来了啊」
一如既往地穿着一件内裤跟衬衫的真冬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了进来。我将视线从她那双修长的健康裸足上移开的同时,说了一句早上好。我很早就已经放弃在她打扮的事情上多嘴了。
「真冬你也要来喝杯咖啡吗?」
我说着站了起来。因为答案一直都是相同的。
「嗯。谢谢哥哥」
「不不,不用客气」
我在进行一如既往对话的同时,朝着厨房走去。看来多煮一些是正确的。
「你还挺早的啊。明明我还想来叫你起床的」
真冬侧身坐在椅子上,然后一边摇晃展示自己那双长腿,一边微微鼓起脸颊。
「我也想去叫醒大家。不过我不用担心真冬你就是了」
毕竟静是那副德行,和和也有可能喝酒喝到很晚。
我将马克杯放到真冬面前,然后就这样在对面坐了下来。两股热气在我们之间冉冉升起。
「我无所谓那两个人睡过头就是了。毕竟原本就只计划我们两个人去呢」
一道宛若挑衅般的视线穿过热气刺向我。可能是因为刚才还在细细回顾过去的关系吧,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而是可爱的真冬,「原来人是可以成长这样的啊」我再次感到惊讶。不,她现在也非常可爱。应该是可爱的方向不一样。
「就算这样说,如果她们真的睡过头的话,你还是打算去叫醒她们的吧」
虽然周围的人都觉得真冬是个很冷淡的人,但是我知道她其实是很会为朋友着想的人。如果消除掉误解的话,我觉得她可以过上被朋友环绕的生活,不过真冬本人好像并不希望如此。
虽然很会为朋友着想,但是与此同时也很讨厌人类,这就是真冬的本来的面貌。
我跟真冬度过了一段悠闲的咖啡时光,即便过了好一会,我也没有收到来自静跟和和的Line的回复。实际上,真冬刚才说着「我差不多该着手准备才行」就回去自己家了。
「也没有显示已读……这下只能去叫醒她们了啊」
不知为何,我家门口放着所有人的备用钥匙。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除却紧急情况以外不去使用半强迫塞给我的备用钥匙,但是对女性而言,早晨的准备不就是紧急情况吗。旅行的早上就更是如此。
……犹豫的时间很宝贵,到最后我只能去叫醒她们了。
我拿起两把钥匙,然后吐着不知道是深呼吸还是叹息的东西,从入口离开。我气势十足地走到静的家门前,然后姑且试着敲了敲门。
「静——?你起来了吗——?」
虽然我知道她还没有睡醒,但如果不去打声招呼的话,精神卫生上会很不好。突然进入家里之后,半裸的静正在换衣服————这种恋爱喜剧里才会发生的意外事件因为是虚构的才会很有趣,但实际上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就只能一个劲地将头贴在地板上。
「我要进来咯——?」
「姑且是取得许可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进到家里。我穿过玄关进到客厅之后,发现一个行李箱孤零零地在透过窗帘的柔和光线的照耀下放在正中间。附近散乱着大量的衣服(明明都特意叠好收起来了,为什么会弄得乱糟糟的啊),我下意识地将这些衣服重新叠好。这样纵容她肯定是不好的吧。
「静,你起来了吗?」
我在通往卧室门的另一头再次喊了一声。要是她能在这时起来就好了,但是没有反应。我在试着发送Line之后,房间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很遗憾,她似乎是设置成震动模式了。
「我要进来咯——?」
即便是现在,我也在定期打扫静的家。所以,来她家本身不会让我很紧张,但是这次状况实在是不一样。我觉得女生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非常有魅力。即便房间脏得一塌糊涂。
「……打扰了」
明明我是来叫醒她的,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变得小声起来了呢。
就结论而言,静睡得非常香甜。
她的鼾声很健康,很规则到让我意识到这才是所谓的睡得非常香甜,她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样子。因为她的那张睡脸看上去非常幸福,所以我忘记自己的使命,盯着那张睡脸看了一会。
……鬼使神差这个词,我之前都没有将其当作好的方向是理解。鬼使神差地去偷东西。一不小心就出轨了。每次在电视上听到这些话,我都会觉得犯人是在推卸责任,让自己觉得很不舒服。
直到,这个瞬间。
我右手的食指不知何时,真的是不知何时向静的脸颊伸去,直到指腹被犹如棉花糖般的柔软触感包裹时,我才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
「……」
我急忙缩回手指。与此同时,「嗯……?」静一边发出我没有听过的声音一边醒了过来。
「呼哇……好困……」
本能在告诉我最好先下手为强。我急忙将手藏到后面,然后一边装出一副毫不可疑的样子一边大声说道。
「早、早上好静!我来叫你起床了」
「嗯嗯……?苍——马……?」
幸运的是,静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戳了她的脸颊,而是在梦与现实的夹缝间揉着眼睛。
「因为你的Line没有显示已读,所以我来叫你起床了。已经八点了,没问题吧?」
我在告诉静时间之后,她一边说着「诶诶!?」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骗人,明明我设置了七点半的闹钟!」
静急忙确认起智能手机,然后发出「嗯啊——」这道没出息的声音再次倒在床上。
「我忘记打开了……差一点点就迟到了……」
「还真是危险啊」
没想到她真的睡过头了。
「一点没错——……谢谢你,苍马」
「别在意。比起这个,你不用准备吗?」
「对了!集合是9点来着?」
「9点在楼下集合。那我先走了」
「嗯。一会见喔?」
「嗯,一会见」
我轻轻地挥了挥手,离开了卧室。触碰到静的指尖,热到就像坏掉一样。
最近,我隐约感觉到一件事。
「……哇哦」
搞不好————我对「推」的兴趣很差也不一定。
「这还真是严重啊……」
和和家的客厅。遍布在那的,是与静的房间不同的惨状。
酒。
酒。
酒酒酒。
桌子上倒着好几个空啤酒罐,因为没有竖着放的关系,所以也倒在了地板上。我在捡起来确认过后,发现边缘还残留着水滴,应该是最近才空出来的。因为和和姑且会好好进行打扫,这样一来,这些啤酒罐应该全部都是昨天空下来的……
严重的还不止于此。客厅的中央跟静一样,也放着一个行李箱,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合起来。不仅如此,行李箱就像在说「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喔」一样敞在地板上,我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往里面看去,发现放在里面的似乎就只有衣服。
「虽然我觉得只是住上一晚不会带那么多东西……再怎么说都是还在收拾的途中吧……?」
这样与我没有区别。男生的旅行只要有换洗衣物跟充电线就没有问题,女性也一样吗?
没有那回事吧。
我急忙打开卧室的门。我打开门————然后判明了一切。
和和像是瘫倒在床一样趴在床上。然后,床边的一小块空间里放着一瓶啤酒罐。我在拿起来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半。大概是她在喝酒的时候睡着了吧。
「日和小姐,快点起来了。再不起来就麻烦了」
因为不赶紧叫醒她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我试着摇晃起她的身体。她以这种姿势睡觉真的没问题吗?特别是和和,我感觉会受到各种压迫。
「嗯……嗯嗯……?」
和和醒了过来,她一脸茫然地坐起身来。她慢慢地环视着房间————然后我们彻底对上了视线。她的表情宛如仍在梦中一般舒展开来,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咦……苍马……?早上好?」
和和一边歪着头,一边露出微笑。我的心脏突然猛地一跳。虽然我不知道和和之前都过着怎样的人生,但是毫无疑问,她在不经意间让很多男性坠入爱河。这个人该怎么说呢……很恶劣。
「哇呼!?」
就在我想回一句早上好的时候,我的视野突然黑了下来。有什么缠上后脑勺的触感,以及覆盖在脸上的柔软的温暖,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嗯嗯——!」
————她用力地抱紧了我。和和就像抱着心爱的布偶一样,将我的脸用力地贴在自己的胸前。在我因为呼吸困难而开始呼吸之后,一股与甜不同,刺激本能的香味充满肺部,使我头晕目眩。
「苍马今天也很可爱呢」
和和一边抱着我一边再次躺了下来。我就像被施以摔跤技一样倒在床上。她完全睡迷糊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日和小姐,请快点起来!
我的叫声变成了「嗯」,和和的胸口微微震动着。我的脸颊透过和和,感受到了自己声音的震动。
「很痒啦,真是的」
和和拿起我这个抱枕,准备再次入睡。不知为何,这点传达给了现在与和和一心同体的我。毕竟只有这点是必须避免的,在那之前,我会窒息的。死在女性的胸部里恐怕是男人最幸福的死亡方式之一,但是我还不想死。
我拍了好几下和和的后背。换作职业摔跤的话,这就是投降的信号,但是和和是否知道职业摔跤还是个谜,而且这也不是职业摔跤。
「嗯、嗯嗯……?」
我的头顶上传来与之前不同的声音。这道不知所措的声音,恐怕是她醒过来的信号。我打从心底觉得她能醒过来真的是太好了,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禁叹了口气。虽然因为呼吸困难我没有发出叹息声,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我听到了叫喊声。
「真的————很对不起!我睡迷糊了……!」
和和深深低下了头。她那头粉米色的头发飘飘起舞,在朝阳的反射下闪闪发光。
「不,真的没关系。请将头抬起来」
虽然我说得很像定型文,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再这样维持一会。要是现在看到和和的表情,我觉得在各方面都会很不妙。
「……让我再这样待一会」
听到和和那道近乎消失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就像我现在非常难为情一样,和和似乎也很难为情。不,说到难为情的话,她可能在我之上也不一定。因为自己睡迷糊抱住了邻居。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我原本就是来叫醒日和小姐的。那个,还有一个小时就要集合了,请注意一下。毕竟你似乎还没有准备好……」
「诶!?」
刚才的台词不知去向,日和一脸吃惊地抬起头来。
「我,还没有准备好吗?」
「我在客厅稍微看了一下,行李箱是开着的。我想你大概是在整理的途中睡着了」
不等我说完,和和下床跑向客厅。在我回过头的同时,听到了一道「哇啊啊……」的声音。我能轻易地想象到她抱着头的样子。
在我走向客厅之后,跟我想象得一样,和和瘫倒在行李箱旁边。本来的话,我应该向她抱怨「都已经是大人了,请振作起来」,但是我感觉这样的和和很讨人喜欢。
毕竟和和的酒品很差,也很难早起,虽然她跟印象不同有点冒失,但最重要的是她是我的「推」。
「那个,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不……没问题……谢谢……」
我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尽快离开这里了。我在告知和和就算晚一点也没关系之后,便离开了客厅。我在离开前回头看上一眼,发现和和还在低着头。或许她是在反省自己搞砸了也不一定。
我一边祈祷着她能在出发前恢复精神,一边关上玄关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