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与恋人们碰面
当贝雷特和希雅两人感情融洽地上学时──
「唉呀,早安,露娜。」
「啊……早安,艾蕾娜小姐。」
在雷维华兹学园的华丽喷水池前。
正要进入校园的艾蕾娜碰上了坐在水池边阅读的露娜。
「请容我再次致谢。前天在晚宴上真的很感谢你。多亏艾蕾娜小姐提供的诸多协助,我度过了很珍贵的时光。」
「对主办方来说,这是无上的赞美。不过,那是你鼓起勇气的结果。」
「也是多亏了艾蕾娜小姐,我才有办法鼓起勇气。」
「呵呵,好啦,不用客气。」
艾蕾娜不希望居功而婉拒答谢,露娜则不希望事情就这样过去。
──前天的晚宴的确非常美好。
那可以说是露娜至今经历过最开心,也是最幸福的时刻。
「不过由我说不客气,也不太对就是了。因为我也是多亏有你在身旁,才能够度过那样的时光。」
「我才没有帮上艾蕾娜小姐的忙。事实上,我不仅依赖你,还拖了你的后腿。」
「呵呵呵,我都这么说了,你就坦然接受吧。我不也说了不客气吗?」
「实在汗颜……那就这样吧。」
「拜托你务必这样做喽。」
面对温柔笑着的艾蕾娜,露娜含蓄地回以微笑。
「话说回来,很少看到露娜在这边读书呢。这里人潮熙攘,图书馆应该比较安静……你想转换心情吗?」
「不,我今天有点事。」
露娜预料到会被这么问,立即摇头回应。
「有事……?在这附近的话,你在等人吗?」
「因为是我单方面等待,很遗憾并不是在等人。」
「单方面?」
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埋伏」。
艾蕾娜不解地歪了歪头,皱眉思考,她的红发也随之摇晃。
接着,她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睁大双眼。
「啊,原来是这样。」
「……」
「想看到与自己成为恋人的贝雷特的脸,所以在这里守着他吗?」
「是、是这样没错。」
两人和同一个人在交往。
露娜没有想隐瞒艾蕾娜的意思,也在说出口时就作好被揭穿的觉悟。只是一旦真的被察觉,她还是羞愧不已。
露娜白皙的脸庞染上了一片朱红,无意识地低垂着脸。
「只、只不过,呃……我觉得自己的说法很正常,这个行为本身也并不奇怪。在彼此关系改变之后,我会这样想也没办法,是很自然的反应。」
「呵呵,你总是很不擅长这种话题呢。」
「那、那是当然……至今为止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交到恋人。」
平时总是冷静的露娜,这次却不一样。
沉着的她现在有些慌张,表现出的青涩反应让人莞尔。
「老实说,我很羡慕艾蕾娜小姐。明明我们的处境相同,你却感觉很从容。」
「姑且还是说一声,我的初恋也是贝雷特喔?」
「即使如此,还是有这么大的区别呢。」
「嗯、嗯,也能这么说吧。」
无论是平日还是假日,露娜都沉浸在阅读当中。前天的晚宴是露娜唯一一次参加宴会的经历。
不管是被异性表白还是与异性接触的次数,露娜都远远不及艾蕾娜。
想必是这些经历造就了艾蕾娜的游刃有余吧。
「尽管自己亲口说出来有点丢脸,我有件稍微……不,非常担心的事。如今我们的关系已然改变……我害怕他觉得不成熟的自己很麻烦。」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呢?放心,我眼光可没差劲到会喜欢上那种人。」
艾蕾娜轻轻拍了拍露娜纤细的肩膀,打从内心鼓励她。
「不过,硬要说一句的话,倘若你像以前那样只顾着自己的兴趣,可能会造成对方不快。既然现在关系转变了,他肯定期待能和你有更深入的交流。」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这点请放心,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只顾着看书了。」
「那是出于自身的想法吗?」
「……如果不是这样,我和他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关系。」
「呵呵,看来距离你从『书虫才女』变成『才女』的日子不远了呢。」
「能找到比读书更优先的事,我真的很高兴喔。」
「哎呀,是这样吗?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露娜的这番话让艾蕾娜非常欣慰。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回以微笑。
「不过说到担心,我多少也会喔。」
「艾蕾娜小姐也会担心吗?」
「会呀。因为我眼前的女孩想抢先见贝雷特一面嘛。」
「唔!」
露娜没想到会当面被这么说。
虽然一瞬间动摇了,露娜对此有正当的借口──不,是正当的理由。
「……艾蕾娜小姐不是能在教室见到他吗?那样代表你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
「以我的角度而言,艾蕾娜小姐才是抢先的那个人。」露娜半眯的琥珀色眼眸如此控诉着。不过,那股气势马上就被浇熄了。
「关于这点我不得不承认……不过,露娜,情况有变。」
「什、什么意思?」
艾蕾娜的表情沉重,声色严肃。
露娜马上察觉到这不是在开玩笑,并且立刻追问。
「今天早上我从父亲那里得知,从今日起,阿莉亚小姐将恢复正常上学。」
「咦……」
「当然,她只会在没有其他要事的日子上学,只是她似乎指定了我们教室。」
可以理解教室有许多她的熟人,来这边比较好融入,然而艾蕾娜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当然,能和阿莉亚小姐一起上学我也很高兴。但是,我不认为阿莉亚小姐会特意指定教室。毕竟她不仅人脉广,和任何人都相处得很好。」
「考虑到她指定我们教室或许有其他理由,我才猜测可能与他有关。」
「……因为阿莉亚小姐在晚宴上也明确对贝雷特抱有兴趣。」
听完艾蕾娜的解释后,露娜认为有其道理,只是仍然缺乏足够的资讯判断。
「很难想像阿莉亚小姐仅仅因为这样就改变她一直以来的作风。毕竟她这么忙碌,和贝雷特在晚宴上的接触时间也非常短暂。」
艾蕾娜似乎早已知道露娜会这样回应,她点了点头继续说:
「如果刚好就在那短短的时间内,贝雷特对阿莉亚小姐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呢……?」
露娜明白艾蕾娜说的「奇怪的事」并非字面上的意思。
「即使他做了什么让阿莉亚小姐印象深刻的事,我认为阿莉亚小姐也会像平常一样应对。毕竟她可是那位歌姬。」
「是啊,不晓得阿莉亚小姐的心境发生了什么转变。」
「现阶段要找出答案是不可能的。」
「是、是这样没错……」
两人并不知情阿莉亚的双面性格。
阿莉亚总是展现无懈可击的完美形象,因此无论男女,她的人气都高得难以估量。对艾蕾娜等人而言,她们想追寻的答案还很遥远。
****
「……已经到了。」
「哈哈,是啊。」
──正因为约定好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能保持恋人的距离,希雅才会那样说道。
尽管语带遗憾,希雅的表情和语气十分干脆。
与她在马车中碰手的行为大相径庭,这个反差不禁让贝雷特笑了出来,两人一起穿过雷维华兹学园的正门。
此时,贝雷特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必须完成的事」。
「好,打起精神!我今天要好好引领大家……」
(──毕竟我最终必须获得周围的认可才行。)
伯爵家的艾蕾娜·卢克莱尔。
男爵家的露娜·潘连梅尔。
还有自己的专属侍女希雅·阿尔曼。
前天晚宴上,贝雷特充分理解了周遭是如何看待她们三人。
不同于自己,前去与她们问候的贵族比比皆是。
为了顾全她们的脸面,也为了不让旁人认为三人是「被威胁才成为自己的恋人」,更不希望她们对自己失望。
这件事自己绝对要铭记在心。
「呼……」
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就在自己如此整理心情的时候──
「少爷,请放轻松。」
「唔……」
是希雅温柔的声音。
「无论周遭的人怎么看待您,我对您的心意都不会改变。我相信艾蕾娜小姐和露娜小姐也会这么说。」
「……」
大概是表情出卖了想法,自己一时被希雅那理所当然般的读心术震慑,导致忘记开口回应,结果造成了反效果。
见到自己没有反应,希雅变得越发不安。
「还、还还还还有,这也是时间的问题!前天晚宴上也有不少向贝雷特少爷致意的人,我相信情况一定会好转!」
「能、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希雅说得没错,要一步一步来。虽然踏出的步伐微小,自己确实正在前进。
纵使过去受到糟糕的对待,希雅仍然始终如一地支持着自己,实在让人万分感激。
「──嗯?那边怎么聚集了一群人?」
「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带着温暖的心情朝校园走去,不知为何看到喷水池前聚集了一群学生。
学生们的视线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嗯……?」
随着靠近喷水池,自己与希雅寻着众人目光望去,很快便明白了个中原因。
「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呵呵,这样就说得通了呢。」
有两位千金正坐在水池边相谈甚欢。
其中一位秀丽的红发随风飘逸。
另一位则珍惜地用双手抱着一本书。
这幅美好的景象让旁观者都看得如痴如醉。
「到贝雷特少爷的出场时间了呢。」
「我可以在这种时候出面吗……?她们聊得这么开心,我过去或许会打扰到她们……」
难得她们两人在一起,此时是过去问候的最佳时机。
然而她们聊得那么开心,跑去介入可能会被说不识相。
自己的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现在请相信我。我能断言她们正在等待贝雷特少爷。」
「……这、这样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场了……」
自己比任何人都还要信任希雅。听到她这么说,就没什么好犹豫了。
值得庆幸的是,心里早已做好准备。
「那么我们去打招呼吧。」
「非常抱歉……我刚好有事得处理。」
「咦?」
「那么我今天也会加油!贝雷特少爷,我先告退了!」
「啊!那、那么今天放学你在教室等吧!我会去接你!」
「实在不好意思。请容我再次告退。」
希雅礼貌地低下头,并露出灿烂的笑容,将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后,优雅地离开现场。
贝雷特以为两人会一起去打招呼,因此感到有些动摇。不过他明白这是希雅出于顾虑的行动。
毕竟她没有理由逃避向艾蕾娜和露娜问候。
「真、真是的……」
希雅这般体恤自己,贝雷特只能苦笑。
(回家后一定要好好讨她开心才行……)
不能白费希雅的心意。怀着如此心境,他握紧拳头向前迈进。
「红花公主」艾蕾娜·卢克莱尔。
「书虫才女」露娜·潘连梅尔。
两人正获得极大的关注。
自己越是靠近,周围就越是骚动。
她们会不会被做些什么……
没问题吗……
这下该怎么办……
能感觉到这些对艾蕾娜和露娜的担忧。同时也感受到带有敌意的目光落在身上。
关于后者基本上可以肯定,但现在没有余裕去在意那些。
顶着僵硬的表情继续向前。造成的骚动似乎也让她们察觉到不对劲。
如人偶般精巧的两张脸孔一齐转向这边──于是与两位恋人的目光交会。
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紧张与羞怯驱使自己想要逃跑,但同时又迫不及待地想与两人交谈。
「……」
在混沌的情绪当中,贝雷特举起手打了招呼。艾蕾娜从喷水池边站了起来,同样举手回应;露娜则起身低头致意。
一步接着一步,脚步继续向前──
「……」
「……」
「……」
很快地,到达了对话的距离。
「那、那个……」
才刚开口,贝雷特就马上语塞。
艾蕾娜以食指卷着自己的红发,一边观察着他。
露娜紧紧抱着书,并且低下了头。
在场三人的心情想必都一样。不过,贝雷特感受到希雅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为他加油。
「早、早安!艾蕾娜和露娜。」
「嗯、嗯。早安,贝雷特……」
「早安……」
听到两人莫名地有些生疏,贝雷特努力地引导对话。
尽可能像「平常」一样。
「咦?露娜似乎有点战战兢兢……艾蕾娜,你没有威胁她吧?」
「什、什么?我干嘛威胁她呀!我又不是你。」
「我也不会做那种事啊……」
「你身上那么多奇怪的谣言,就算你这么说也没什么说服力。毕竟看到你一路走来,旁边就骚动成这样。」
艾蕾娜马上接上玩笑以缓和气氛。
可惜她说得没错,让贝雷特难以反驳……
「露娜,你也说点什么吧,不然别人会误会我在威胁你。」
「不、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被威胁,请各位放心……」
「哈哈,那就好。」
尽管声音很小,露娜仍旧给予回答。虽然她的头还是低低的。
两人的性格真是表露无遗。
「露娜,你按照自己的步调即可。相反地,如果你也能这么看待我就太好了。」
「谢、谢谢……」
「不必客气。」
即使交谈了几句,状况依旧。
本来想凑过去开个玩笑,但看到露娜的样子,最后决定作罢。
──能从露娜的发丝之间看到她烧得火红的耳朵。
露娜应该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吧。
但她仍旧选择出面,这令人十分开心。看见她低着头,就忍不住想去抚摸。
「……」
可惜现在众目睽睽,没办法轻易这么做。
令人不禁回想:「前天在晚宴上究竟有多少男性向露娜问候呢?」
在场众人应该很少见到平时都待在图书馆的露娜。能感受到他们恨不得立刻上前搭话的气息。
「…………」
由于露娜身分低微,只要身为贵族,人人都能轻易接触她。未来或许会有更多对她感兴趣的男性造访图书馆。
我们无法待在同一个教室,所以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办法立刻帮助她。
越思考就越发不安。
不安逐渐扩散,覆盖了此刻与她接触的喜悦。
贝雷特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眨了眨眼后作出行动。
「呃、那个,稍微一下……」
贝雷特靠近露娜两步,以身体做出死角,轻轻将手放到她头上。
「抱歉喔,一下子就好。」
「……唔!」
贝雷特的手轻轻抚过露娜柔顺的头发,然后马上抽手。
露娜似乎还跟不上状况,只能发出不成声的细鸣。
另一方面,贝雷特一边为自己擅自驱散不安的行为感到内疚,脸上却不自觉地浮现微笑。此时,后方传来一句傻眼的吐槽。
「唉,你喔……才刚说完『按照自己的步调即可』却马上对人家做这种事,你作何居心?别这样恶作剧。」
看完一连串发生的情况,艾蕾娜投来冷冷的眼神说道。
「哈、哈哈……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啦。」
由于和露娜成为了恋人,嫉妒让贝雷特做出了他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刚才还那么紧张,现在就一派轻松啦。」
「被、被发现了……」
「你靠近这边的时候表现得太明显了。」
艾蕾娜向前踏出半步,似乎在保护露娜。她前倾上半身,不悦地质问贝雷特。
「那、那种话希望你放心里就好……」
「那么请你好好思考为什么把那种话说出口吧。」
艾蕾娜噘起嘴,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接着继续说道:
「对了,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嗯?抱歉,我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啥?」
艾蕾娜以为贝雷特知道内情,但他完全不晓得她在问什么。
满脸疑惑地回问后,贝雷特才得知惊人的消息。
「你什么都没听说吗?从今天起,阿莉亚小姐要回来上学了。」
「咦、咦!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贝雷特会动摇也很正常。
因为公爵家的爵位比侯爵更高。
这代表公爵家出身的阿莉亚是贝雷特在地位上无法匹敌的对手。要是冒犯到人家,后果不堪设想。
贝雷特不自觉地产生戒心,开始在脑海中整理起情报。
「『今天回来上学』的意思是,阿莉亚小姐决定改为正常出席课程吗?不再只有考试当天才来?」
「只限于她没有其他行程的日子,所以一星期最多上学一到两次吧。」
「顺带一提,阿莉亚小姐的教室是?」
「她似乎指名了我们的教室。」
「指名……这、这还真是突然呢……」
「……你的语气很奇怪喔。」
「只、只是有点动摇。不过,这样啊……转来我们班啊。」
露娜抬头望向贝雷特,小小地吐槽了一下,贝雷特苦笑着消化这一切。
对贝雷特来说,阿莉亚转来自己班级让他心情复杂。
当然,这并不是贝雷特对阿莉亚感到反感。
撇开奉承,前天的晚宴上贝雷特对阿莉亚留下的全是好印象。
端丽的容貌、优雅且礼貌的举止,温柔的性格再配上动听的歌声。
阿莉亚和希雅一样有着「完美无缺」的一面。然而,贝雷特偶然发现了──
如此高贵的阿莉亚「真面目」。
在家她总是躺在床上,蜷在床单里像条毛毛虫,连吃饭都想在床上解决。为了不离开被窝,她不但会忍着不上厕所,还会撒娇要人背她下床。
她甚至会把专属侍女拉进被子里,把她当作抱枕。
最离谱的,当属阿莉亚那极其随便的措辞,完全不像最高爵位的贵族。
就算把这件事告诉一百个人,大概一百个人都不会相信。不过这个情报若是落在地位较低的自己手中,对那位「美丽歌姬」而言无疑极其不利。
「那个,这件事我刚才和艾蕾娜小姐讨论过了。你对阿莉亚小姐改变方针的原由有什么头绪吗?她这么忙碌,我觉得如今复学肯定有重要的理由。」
「考虑到时机点,我认为绝对是晚宴上的某件事成为了契机。」
「我、我不知道耶……就算你们这么说,我也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
「我认为有点可疑。」
「我也这么觉得喔,露娜。」
「没、没有那种事啦!嗯……」
两人眯起宝石般绚丽的双眼,并且投来怀疑的眼神。
虽然极力掩饰,不愧是艾蕾娜和露娜,她们依旧非常敏锐。
他其实清楚阿莉亚正常上学的背后原由。
对方如此明目张胆接近,难免让人有不好的预感。
──或许是保养喉咙的建议没效,反而让阿莉亚小姐的喉咙恶化了,因此来找自己究责。
──或许阿莉亚在晚宴结束后取得了某些情报,察觉到在幽暗庭院中和她谈话的人就是自己。
──或许晚宴结束后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她察觉到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了。
其中关于第一点担忧,阿莉亚的专属侍女萨妮亚曾经警告过他。
『现在阿莉亚小姐采取的方式,是正确的保养方法。假如小姐采纳了您的建议,导致嗓子恶化,您将面临包含公爵在内的众多贵族的压力。』
至于后面两点,假如阿莉亚上学的目的是为了封口和监视自己。即使她说出「如果敢拆穿我的真面目,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这种威胁也不足为奇。
露娜说得没错,除非有「重要的理由」,否则那位喜欢缩在被子里当毛毛虫的懒散千金不会选择来学园上学。
「看你这个反应,果然起因就是你吧……啊,这么说来,我记得你那时说有事要找萨妮亚小姐,结果两个人一起去了走廊。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吧?」
「唔,这……」
在最糟糕的时间点,艾蕾娜回想起佐证她怀疑的一幕。
「我本来抱持着怀疑态度,看到你这个反应,我的怀疑变成了肯定。」
「哈、哈哈……」
在无从辩解的窘境下,自己的表情不禁僵硬起来。正当自己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转移话题时──
「贝雷特·赛托佛德,我只有一件事想提醒你。」
「嗯、嗯!」
露娜说出自己的本名,彷佛在示意接下来要说很严肃的话。
「……我、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但是,你是我很重视的人……所以,就算阿莉亚小姐再怎么迷人,也请别太沉迷在她身上……我还是希望你能像往常一样,中午来图书馆……」
「不,我当然会啊!」
露娜随着话语逐渐垂下目光,声音也变得微弱。
看到她这么害羞却依然鼓起勇气说出这些话,那股心情传染到了别人身上。
「唉……我说,露娜,不要因为年纪小就这么想抢先人家。稍微考虑我的感受好吗?」
「是艾蕾娜小姐教会了我要勇敢。」
「真、真是的……脑筋转那么快干嘛……」
用「年纪小」而不是「爵位」来责备,很符合艾蕾娜的作风。
就算在开玩笑,艾蕾娜也不会特意提起爵位差距,令人很佩服她这点。
露娜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体贴,她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不想被提起的话题就这样被带过了。
「──嗯?贝雷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想说什么就快说出来吧。」
「就、就是看到两位感情还是跟平常一样好,我就放心了。」
「由我来说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并没有一样喔。」
「咦?那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一样迟钝耶……是在说我们变得比以往还亲密哟。又不是只有你跟我们的关系改变而已。」
「啊……」
对她们来说,共同拥有一位恋人是一种不同于朋友的关系。
再次听到这个事实,他顿时眼神游移。
「事到如今才害羞吗?你是我的恋人,赶快振作起来。」
「你是我的恋人……」
「你们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害羞啊?」
即使羞耻感袭卷全身,贝雷特还是不禁先吐槽。
在那之后过了几十分钟,时间也不早了。
和去图书馆上学的露娜道别后,贝雷特与艾蕾娜一同进入教室。
「……话说回来,从刚才开始是不是有点吵?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
「我想应该是阿莉亚小姐来上学了。你看,人们为了见她纷纷围到我们教室这边。」
艾蕾娜站在窗边,以眼神示意贝雷特看看外头。
光线映照在她标致的脸庞,贝雷特一时怔住,目光被深深吸引,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下来。他稍微慢了一拍才站到她身旁。
「真、真的耶。她果然很受欢迎……」
「呵呵,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她可是有着天籁般的嗓音,还有无可挑剔的形象。阿莉亚小姐是淑女们的憧憬喔。」
「……」
「唉,别无视我啦。」
「抱、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无论对象是谁,贝雷特都说不出口。
阿莉亚无可挑剔的外表其实是透过完美的伪装所呈现出来。
她本人是个连吃饭都想在床上解决,为了不下床甚至忍着不去厕所,还会要别人背她去的人……
「这、这么说来!阿莉亚小姐决定多来上学实在是太好了。这么一来,我们也有更多接触她的机会。」
还是尽早避开不利的话题吧。
「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越是跟她接触,我就越感到羡慕。」
「感到羡慕……?」
艾蕾娜这句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真心话。
贝雷特歪了歪头表示不明白,她马上接着说道:
「你找不到阿莉亚小姐身上的一丝缺陷,即使以同性的角度来看,她也非常有魅力。」
「你的意思是……她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吗?」
「大概吧。与此同时,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达到和她同样的水准。」
艾蕾娜接着继续说道:
「当然,这是因为阿莉亚小姐比谁都还要努力,我不会嫉妒她。只是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拿自己跟她比较。」
「喔……」
「『喔……』什么啦,说得好像与自己无关,你知道这都是因为你吗?」
「是、是我的错吗?」
理由来得突然,艾蕾娜犹如宝石般漂亮的紫眸没好气地盯着自己。
「你不是在无理取闹吗?」
「当然不是。正因为我们是恋人,这种心情才更加强烈……如果我不思进取,总有一天你会对我厌倦,跑去找更有魅力的女性。」
「呵,你在说什么啊?」
没预料到艾蕾娜会这么说,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点都不好笑。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伴侣的心态吧?」
「也许吧,我只是觉得轮不到艾蕾娜来担心这个。」
「你别拍马屁了。」
「是真的啦。」
艾蕾娜清秀的眉毛随着脸上的表情舞动,贝雷特则笑着回答:
「首先,艾蕾娜提到的事情,反过来说我才是最该担心的人。你看晚宴上跟我问候的人根本屈指可数。」
「也是啦,光是和恋人在一起就会被传出奇怪的流言,听起来确实不太妙。」
「对、对吧~」
旁人光是听到谁跟自己有所牵扯,反应不是「是不是被威胁了?」,不然就是「没事吧?」之类的。
他很清楚,艾蕾娜她们在这件事上不得不多花心力去应对。
「不过,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讨厌你。」
「真的吗?」
「干嘛怀疑啦。你说的这件事不用多久就会自己解决了。而且我才不会主动放弃你。」
「……这样啊。那之后再麻烦你关照了。」
「嗯,我会好好关照你喔。」
艾蕾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嘴角调皮地扬起。
「抱歉,我很沉重吧。虽然被我这种人盯上的你也有错就是了。」
「谢谢你的赞美。」
「你在讽刺我吗?」
「你刚刚绝对想让我说『才没那回事』吧。」
「如果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听到赚到。」
「……太害羞了,我不说。」
「呵呵,是这样啊。真可惜。」
虽然对话简短不热络,彼此的心意相通。
「好吧,既然听不到,那我要稍微碎念一下。」
「嗯?」
「你不要看到阿莉亚小姐就见猎心喜,对人家动歪脑筋。至少我目前还想享受刚交往的时光。」
听着听着,贝雷特的眼睛越张越大。
艾蕾娜话里的「目前」听起来意有所指,然而贝雷特能理解她的想法。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这么说,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我不会主动找对方攀谈。」
「这就奇怪了。你并非不擅长应对阿莉亚小姐吧?」
「嗯。我和大家一样对她印象不错。只是平常很少接触地位高的人,多少觉得有些畏惧。而且我也担心自己不小心作出让对方不悦的举动。」
──况且阿莉亚开始正常上学的原因目前尚未明朗,必须先观察情况。
「唉……认真听你说话真是浪费时间。若非现在教室里还有别人,我本来打算给你点惩罚当作补偿呢。」
「好险。」
「哦~你真的那么觉得吗?」
「都说是惩罚了,大家应该都会这么想吧……?」
贝雷特一头雾水。
看到贝雷特还是老样子,艾蕾娜半是无奈、半是打趣地在他耳边低语:
「……我在想要不要补上一个当时没能给你的吻。」
「唔!不、不,那不叫惩罚啦……」
「如果是露娜或希雅,她们马上就会察觉到我的用意吧。」
「那你也说得让我明白嘛。」
贝雷特拉开与艾蕾娜的距离,并且出声反驳。只见艾蕾娜用手默默地指向自己的薄唇,彷佛在强调什么。
「呵呵,像这样互动也很有趣呢。至今以来我都没有机会这么做。」
「还真是多亏您了。」
「……姑且先说一声,刚才这种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喔。因为我会很尴尬。」
「我也是。」
一想到不希望让「谁」知道这件事,两人的脸颊就开始发烫。
当然,那些人里面肯定有重叠到的部分。
「……贝雷特,你都没有其他话题吗?赶快改善一下现在这个气氛。」
「我、我想想……要不要聊聊晚宴结束,我们分开后的事?」
「哎呀,难得说了有品味的话嘛。」
「哈哈,我也有点这么觉得。」
共同的话题,最近感兴趣的事。
两人畅谈起来,分享当时的各种遭遇。
约十五分钟过后。
宽敞的走廊传来一阵喧哗,如欢声般的骚动越来越近。
是谁导致了这个现象,可说不言而喻。
「她来了呢。」
「……嗯。」
如同这个回答──
那位歌姬摇曳着波浪般的白金色长发,在教室前方行了一礼,丰满的胸部随着主人晃动着。
公爵家的千金进入了教室。
「……」
不知为何,阿莉亚比任何人都更早与贝雷特对上了眼。这举动几乎不像是偶然,令贝雷特的表情不由自主凝重起来。
「喂,不要瞪人家啦。」
「我、我没有瞪……!」
听见身旁传来的声音,贝雷特下意识转过头去,发现艾蕾娜正盯着自己。
「那么你是看穿着制服的阿莉亚小姐看到入迷了吗?要是这样,我就去跟露娜打小报告了喔。」
「请别这样。」
虽然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贝雷特知道艾蕾娜只是在说笑。
证据就是对话很快地接续下去,并改变话题。
「虽然我也想跟大家一样向阿莉亚小姐打招呼,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毕竟我们前几天才跟她问候过嘛。」
一踏进教室,班上的同学们便立刻围住阿莉亚。
过去阿莉亚只在考试当天才出现,甚至会独自待在一间教室。如今教室热闹的程度甚至比晚宴还要夸张。她面带温柔的笑容,逐一与同学打招呼。
「真的好受欢迎……」
「当然喽,她毕竟是这个学园最有名气的人。不仅如此,她或许是我们这个年龄层中最知名的人吧。」
「啊,这么说来,我没想到大家在阿莉亚小姐面前能这么克制耶。」
「克制?」
「例如都没有人提出类似『请您献唱一曲』的要求吧?阿莉亚小姐这么温柔,感觉即使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奇怪。」
教室里热闹非凡,不特意去听也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对话的内容有关心露娜的健康状况、询问近况,或午休的计画等。
明明阿莉亚被称为「美丽歌姬」,但象征她的「歌曲」话题一次都没被提起。
「我猜班上同学大多认为『只要开口就能实现愿望』吧。但如果这件事成为纷争的导火线,届时自己无法承担责任吧?只要稍有闪失,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家庭,甚至整个家族名誉都将遭受牵连。」
「哈、哈哈……原来如此……」
贝雷特知道阿莉亚喉咙的状况。
一想到艾蕾娜这番话说不定会应验在自己身上,他的笑容不由得变得僵硬。
「──不过阿莉亚小姐那么平易近人,也不会摆架子,大家喜欢她也很自然吧。」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崇拜吧?」
「呵呵,有道理呢。」
同学们的眼神都炯炯有神。
像是循着藏宝图找到了埋在土里的宝箱一样。
每个人都不想浪费与她相处的每一秒。
「……我问你,贝雷特。我只是出于好奇,如果你的恋人像阿莉亚小姐那样,你会觉得高兴吗?」
「像那样是指现在这样吗?」
「嗯。」
贝雷特望向目前仍被同学包围着的阿莉亚,艾蕾娜很快地点了点头。
「如果在那个位置的人不是阿莉亚小姐,而是我呢,你会怎么想?」
「问我会怎么想……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你认真一点思考啦。看到自己的恋人大受欢迎,不是会更有面子吗?」
艾蕾娜以食指卷着秀丽的红发,语气有些不耐烦。
如今两人的关系改变,艾蕾娜也在试图以她的方式考虑这个问题。
「……我不会要你无须顾虑,但这种时候如果你能坦率一点,我会很高兴。」
「就算你这么说,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是这样吗……」
艾蕾娜的声音和表情充满狐疑。就算是不经意的一幕,艾蕾娜的一举一动也美得如诗如画。
「你这样宠爱自己的恋人,她之后只会越来越没用喔,没关系吗?」
「没有那回事,光是现在的艾蕾娜就是我引以为傲的恋人了,我压根儿没有宠你的打算喔……?而且,我又不是为了炫耀才跟你成为情侣。」
「……这、这样啊。」
自己既不想客套,也没有讨好艾蕾娜的打算。
在曾经身处的世界中,拥有多位恋人并非寻常之事,因此在选择未来的伴侣上才会格外慎重。
也许会因为「太沉重」而吓跑对方,这样的想法或许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这是自己贯彻的原则。
「那我就不去考虑那些功利之事,照以往一样生活喽?你以后后悔叫我改进,我也不会听喔。」
「完全没问题。虽然让我这个不怎么受欢迎的人来讲这种话很奇怪。」
「呵呵呵,是我先问的,不会奇怪啦。」
艾蕾娜内心似乎很开心,她面露微笑,交叠起漂亮的双手。
不过这样的艾蕾娜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我不太喜欢那种油腔滑调的人。像是说什么『现在就已经让我引以为傲』之类的。」
「等等,没必要再重提那件事吧?该怎么说呢,那只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
「既然是从你的金口说出来的,那就再让我调侃三次吧。」
「三次也太多了……」
「不过要我说的话,我其实不讨厌那句话哟。」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真拿你没辙。」
教室里的学生形成了两个团体。
一边是为了向阿莉亚问好而聚集的团体。
另一边则是趁着等候打招呼的空档,与熟人闲聊的学生。
位居团体中心的公爵千金──阿莉亚在众人的包围下,悄悄看向某人。
当她察觉到那两人之间特殊的关系时,内心涌出了某种强烈的渴望。
那个人知道自己与「美丽歌姬」称号截然不同的一面,却依然主动提供了有效的护嗓方法,她想与他对话。
她想尽快向他表达谢意。
她想与他更加亲近。
「──非常抱歉。因为我已经有约了,之后再容我向您问好。」
等回过神来,阿莉亚已经说出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