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幕间二
在贝雷特和希雅搭上马车回家的途中。
「欢迎回来,阿莉亚小姐。今天『那件事』谈得比较久,所以让别人去接您,真的非常抱歉。」
「完全没关系哟~反倒是我这边才不好意思,让你处理这么麻烦的事。」
「不会,这也是我的工作。」
回到公爵宅邸后,阿莉亚回到自己已经备妥几条湿毛巾的房间中,与专属侍女萨妮亚会合。
「那么,学园那边如何?」
「超辛苦的~实在是累死我了。光是问候就多到不行……多到不能再多的那种……」
「光是这种程度的事,我可不会称赞您喔。」
「……」
萨妮亚看穿了阿莉亚如此强调背后的用意,只是冷冰冰地回了这么一句。听到这句话,阿莉亚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老实下来。
只是作为回击──
「小气鬼。」
阿莉亚板着脸发出不满。
接着她「嘭」的一声倒进没有摺痕的巨大床铺中。
每当阿莉亚这么做,都会像熄火般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地待上一阵子。
「如果您要这么说,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命令我呢?只要是命令,让我夸奖您多少次都没问题。」
「听你不情愿的夸奖,我又不会高兴……」
「那就请您忍耐吧。」
「好……」
敢这样对公爵家千金说话的只有萨妮亚一人。对阿莉亚而言,这种能互相斗嘴的相处方式才会让她觉得自在。
证据就是阿莉亚的手正来回在床上像划水般滑动。
「顺带一提,您有顺利和贝雷特先生谈话了吗?」
「嗯!我好好向他道谢,也能用原本的自己跟他说话了。」
「那我就放心了。您很努力喔。」
「谢、谢谢……」
阿莉亚一直以来都在扮演别人追求的角色。
对她而言,展现真正的自己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要做出那样的行动需要莫大的勇气。
萨妮亚充分理解这两点,所以在该称赞的地方好好地夸奖了阿莉亚。
「您有提及毕业典礼那天的事吗?」
「嗯……那个也有。我们有约好要他空出只有两人的时间给我。不过贝雷特先生完全没意识到约定带有什么样的含意……」
「我认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的吗?」
「毕竟您与贝雷特先生才认识不久。他应该很难体会您因为被理解而感受到的那份喜悦。无论是基于现状考量,对贝雷特先生未来的美好想像,还是对他所处环境的羡慕──这些您感受到的情绪,很难完全传达给他。因此,即使小姐向他表达好感,他大概也只会怀疑您是否另有目的。」
「这样啊……」
如同萨妮亚所言,贝雷特和阿莉亚交流的时间确实非常短暂。
无论他本身做了多少令阿莉亚感动的事情,他也无法了解阿莉亚的所有想法。
「归根究柢,是您的目标太难缠了。贝雷特先生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的地位、名誉或是财产动心之人。」
「毕竟他明明可以卖公爵家人情,却完全不求回报……」
「您本来可以拿来利用的武器,对贝雷特先生来说也一文不值,真是头痛呢。」
「就是说呀……」
公爵家的地位,以及「美丽歌姬」的名誉。两者就算只有其一,向她求婚的贵族也络绎不绝。
即使不考虑容貌和个性,阿莉亚也绝对不缺乏追求者。
无法发挥这些优势,对阿莉亚来说非常不利。
「对了,您有跟艾蕾娜小姐或露娜小姐提过自己对贝雷特先生感兴趣吗?如果说了,也许她们会愿意帮忙。」
「午休我刚好有机会跟艾蕾聊天,所以就旁敲侧击了一下……她也马上就察觉了。」
「她的反应好吗?」
「虽然看起来很惊讶,她应该很高兴……吧。不过她似乎对贝雷特先生很傻眼。」
「呵呵,可能是觉得『他出手太快』吧。毕竟他们才交往没多久。」
虽然贝雷特遭受了无妄之灾,这也怪不了艾蕾娜。
「……不过,艾蕾很严肃地警告了我。」
「那位艾蕾娜小姐吗?」
「嗯。她说贝雷特先生是个很体贴的人,所以唯独要我别用博取同情那套吸引他的注意。当然,她当时的口气没有这么犀利。」
「原来如此。艾蕾娜小姐的意思是『如果对他有好感,就光明正大告诉他』吗?想来她和贝雷特先生的交往关系十分纯粹,所以她才会有此番发言吧。」
「我也这么认为。」
「能对阿莉亚小姐说出这种话,她肯定下了很大的觉悟。」
「……嗯。这也让我再次认知到艾蕾究竟有多么喜欢贝雷特先生,还有贝雷特先生是多么优秀。」
「优秀的人身边,自然会聚集起优秀的人。」
学园里有「平等」的校规,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存在。
也就是说,不敬畏其他人的身分,只会自讨苦吃。
大家都知道这个规矩名存实亡。
「毕竟贝雷特先生身边的人,感觉都能接受阿莉亚小姐真正的样子。」
「感、感觉要把我真实的模样告诉艾蕾和小露她们超害羞的……」
「如果要掌握光明的未来,这点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萨妮亚说得没错。」
「那么剩下的就是努力了。我想小姐对贝雷特先生的心意,应该已经透过艾蕾娜小姐传达给露娜小姐了。」
「嗯!好~要加油喔~!」
阿莉亚像在为自己打气般,在床上伸展双手与双脚。
不过由于她的身高不高,看不出伸展的感觉。
「……对了,萨妮亚,还有件事没问你。」
「您在说那件事吧。」
「嗯。」
「……难得您现在这么有干劲,我建议您暂时先不要过问。」
「就算如此,还是告诉我吧。」
「我明白了。」
阿莉亚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题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于是皱起眉头聆听。
「关于提议贝雷特先生作为大小姐的伴侣候补,对方反应果然不太好。他们期望的是与小姐同等或是地位更高之人。」
「真是的~……为什么他们就是不理解呀……」
「呵呵,不过我其实并不担心。只要能展现出贝雷特先生的器量以及他将来的发展性,我相信能够说服她们。」
「咦,真的吗?」
阿莉亚猛然回头。
她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萨妮亚从不说空话。
「目前我们还在检视贝雷特先生提供的护嗓方法是否有效。不过从小姐当前的恢复状况来看,效果可说十分显著。一旦有了明确的成果,我们便能以这项保养法的提倡者身分取得更高的声望。而其他人倘若知道背后有贝雷特先生的撑腰,自然也无从置喙。」
「哦哦~!」
「此外,贝雷特先生的背后还有商业实力雄厚的卢克莱尔家族,以及人人追求、聪明睿智的潘连梅尔家族。倘若再加上阿莉亚小姐,您与贝雷特先生他们的未来可说是一片光明。这样的条件,对方肯定会满意。」
「呵呵,这样啊……这样啊……」
当阿莉亚和萨妮亚同样笃定自己掌握胜机的那一刻,她彷佛在细细品味那份喜悦般,低声这么说道。
对阿莉亚而言,最大的难关在于如何获得掌握决定权的父母同意。
当她听到萨妮亚的解释,美好的光景彷佛就在眼前展开。
「我相信贝雷特先生肯定会对您感兴趣。虽然您懒散的性格的确是缺点,您拥有足以弥补它的优点。」
「真希望你可以用更好的说法来鼓励人家耶……」
「呵呵,是我失礼了。」
「那件事」的说明也告一段落。
萨妮亚拿起床单的一角,将其慢慢盖到阿莉亚背上,覆盖她的全身。
「那么,您看起来很疲倦,请休息一下吧。晚餐准备好后,我会来叫您起床。」
「好~」
一被床单包住身体,阿莉亚马上进入睡眠模式。
彷佛被睡魔袭击般,她的眼皮变得沉重。
「萨妮亚……真的很谢谢你……」
「既然我都帮到这个程度了,阿莉亚小姐没获得幸福的话,我会很困扰喔。」
「呵呵呵……」
阿莉亚听着萨妮亚开着带有她风格的玩笑,在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后,安然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