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见到的人感到不安的巨大灰云,沉甸甸地覆盖天空。

天空下方的铅灰色海水不住晃动着,弹奏出不祥的浪潮声。

这里是亚斯瓦尔岛东南方的港湾都市杜里斯。

除了去年被卷入内乱的某段时期,这座港都总是充满活力与喧嚣。从春季到秋季,各国的贸易船都会络绎不绝地出入于港口。冬季时,商人们则会在酒馆谈明年春季之后的生意,使酒馆热闹不已。

可是今年冬季,没有那样的光景。

遍及整个大陆的歉收,使商人们的脸上出现阴霾。就算聚集在酒馆,讨论的也是如何撑过这个冬季,没有人能乐观地谈论明年的事。

一道人影伫立于笼罩在沉重苦闷的氛围下的港都。那人身穿黑色外套,背上背着大剑,五官精悍,明年入春,他就三十岁了。

他是外号『黑骑士』的布琉努骑士罗兰。

罗兰正以严峻的表情凝视着海洋,思考位在海洋另一头的祖国的事。

──听说我国歉收的情况,比这个亚斯瓦尔更严重……

对骑士而言,作物歉收是非同小可的事。

假如该保护的人民因饥饿而成为强盗,就不得不讨伐他们。有时也得奉命向以作物歉收为理由,拒绝缴税的人征收税金。而且也必须思考自己的粮食问题。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至少整个冬季,都该留在布琉努。

罗兰随桂妮薇亚公主前往亚斯瓦尔,是入秋时的事。对于以「布琉努与亚斯瓦尔友好的证明」的身分出现的罗兰,亚斯瓦尔的官僚与骑士们都以怀疑与警戒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罗兰不再在意他们的视线。正确来说,是没有多余的心力注意那些视线。

罗兰身负的任务,主要有两个:一,是指导亚斯瓦尔骑士们武艺;二,是作为公主谈话的对象。

前者先不说,罗兰原本很担心是否能顺利完成后者的任务,不过意外地没问题。因为只要谈论自己指导的骑士们的事,桂妮薇亚就会很开心。

至于桂妮薇亚聊的内容非常广,从抱怨政务到刚好想到的琐事都有。虽然罗兰总是认真聆听,但几乎只能点头回应,无法机灵地回话。不过那样的态度,反而使桂妮薇亚相当中意。

那样的生活只持续了不到十天。

来自国内各地的歉收报告,使桂妮薇亚挂着严峻表情的时间变多了。

之后罗兰开始奉命讨伐强盗或海盗集团。

一开始,「是打算要我这个食客作牛作马吧?」就连罗兰都如此苦笑,但应该真的是那样吧。可是到后来,他明白已经不是那样了。

对亚斯瓦尔来说,就算人数不多,还是想把能用的骑兵与士兵派去对应歉收的事务。但罗兰不是亚斯瓦尔人,难以胜任那些事。再说,号称布琉努最强的黑骑士,前往讨伐强盗或海盗,最是令人安心。

两个多月来,罗兰参加了超过十次的讨伐强盗或海盗集团的活动。

那些犯罪集团中,有因歉收,逼不得已堕落的人。也有想趁还有粮食的现在掠夺远方村子或聚落的人。罗兰把劝降或谈判的事完全交给亚斯瓦尔的骑士与士兵处理,只有在战斗时,才会扛着大剑站在最前方。

就结果而言,罗兰被一半的亚斯瓦尔人憎恨,被另一半的亚斯瓦尔感谢。但罗兰并不开心,因为他会一直想到,自己出身长大的布琉努应该也是如此严苛的情况。

冬季期间,亚斯瓦尔几乎接收不到大陆方面的消息,因为不会有船只往来。

但也不是完全收不到大陆方面的消息。由于这个港都杜里斯离大陆很近,只要天气晴朗,还是能出海。

在那样的日子,亚斯瓦尔会派出几乎没有装载货物,以速度为优先的船只前往大陆,搜集各种零碎的情报。

罗兰记挂着位在阴沉天空另一头的祖国,恨不得自己有两个身体。

「──罗兰阁下。」

身后传来呼唤声。罗兰回头,是桂妮薇亚。她穿着以白色为基调的礼服,上面罩着外套。为了遮住脸,把帽兜拉得很低。腰间挂着宝剑卡里博恩。

虽然桂妮薇亚脸上挂着笑容,但平常柔顺亮丽的黑发,如今因海风的湿气,显得颇为沉重。

「差不多该回旅馆了。我来帮你泡红茶。」

罗兰奉命担任前来视察视察杜里斯的桂妮薇亚的护卫,跟着她来这港都。

大陆的情报,会先传到杜里斯,再被传到首都克尔切斯特。因此桂妮薇亚主张,应该定期来杜里斯视察。

「感谢您。」

罗兰向桂妮薇亚道谢后走在她身旁,主要是想感谢桂妮薇亚的贴心。就算站在海边担心祖国,事态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走不到十步,桂妮薇亚若无其事地开口:

「在冬天,有时候会出现以小船渡海的人。」

想不出该回什么,罗兰沉默不语。桂妮薇亚继续说下去:

「就我所知,最初是在个性粗野的水手之间流行的试胆比赛。随着成功的人逐渐增加,除了水手,也有其他人开始挑战那么做。」

「很勇敢呢。」

罗兰打从心底称赞。对于直到现在仍然不会游泳的他来说,滑着小船渡海,确实是勇者。

桂妮薇亚轻笑后,以安静的声音发问:

「罗兰阁下,你想回布琉努吗?」

罗兰迷惘起来。

就以强硬态度把罗兰带到亚斯瓦尔的桂妮薇亚来说,即使只是暂时的,也不可能让罗兰回国。可是,从刚才的话听来,假如罗兰想在冬季搭船渡海离开,她似乎不打算阻止。

三秒后,罗兰摇头。

「如果我说不担心布琉努,就是撒谎。但是布琉努那边有可靠的人。他们一定会做些什么的。我现在的任务,是为殿下挥剑。」

这不是虚张声势,是罗兰的真心话。

罗兰不知道等撑过这凶年,春天到来时,布琉努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会变得如何。因此,必须和亚斯瓦尔保持良好的关系。

但就算不管布琉努的事,罗兰也希望自己的剑能帮上桂妮薇亚。桂妮薇亚是会为人民着想、为国家尽力的统治者。是值得侍奉的对象。在说好的这一年里,就把自己的剑献给她吧。

「是吗?我还挺想看看拼命游泳的罗兰阁下的样子呢。」

「请饶了我。」

就罗兰的角度,看不见桂妮薇亚的表情。但还是能从气息明白,她松了一口气。自己没有让她失落,罗兰也感到安心。

「不然我来教你游泳吧?虽然我这个样子,不过对游泳还是挺有自信的哦。」

「请饶了我。」

罗兰只能单调地重复同样的话。真那么做的话,自己在这个国家因剿匪而得到的信任,会立刻化为乌有的。

桂妮薇亚肩膀抖动不已。应该是恢复好心情了吧。

──因为我不参与歉收的政务吗?

罗兰忽然闪过这种想法。现在最让桂妮薇亚烦恼的,应该就是凶年的事吧。平常与官员或骑士谈话时,肯定会意识到那方面的事。但是与罗兰说话,就不需要担心会变成那样了。

「我也想过要学游泳。但现在我有更该花时间做的事。因为这个地表,有比我更强的人。」

罗兰想起始祖夏立尔。他是可怕的战士。战斗时的那些动作,完全看不出是以被他夺走的法隆王的肉体做出来的。

「你的声音有点可怕呢。果然还是会想回去吧?」

「……对不起。」

桂妮薇亚调侃地说着,罗兰道歉。虽然他说那些话时,是想压抑感情,但似乎压抑不下来。自己果然很不会挑话题。

「没关系。因为你是战士。虽然我也喜欢聊琐事,不过你果然最适合谈论与战斗或剑有关的事。说这些事时,你的模样就和小孩子一样。话说回来──」

桂妮薇亚一面让罗兰困扰,一面愉快地提议:

「很多人说你的努力应该有所回报。领地和爵位,你喜欢哪个?」

「我心领了。因为我终究是要回布琉努的。」

罗兰简短地拒绝。从好几天前起,他们就重复着这样的对话。

离开港口前,罗兰转动颈部,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海洋。

他脑中浮现挚友兼纳瓦拉骑士团副团长奥利维,以及众骑士的脸。

接着浮现的,是从春天到夏天,与自己在战场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的脸。其中也有已经殒命的人物。

再来,罗兰想起露蒂安妮·贝杰拉克与蕾琪公主。对罗兰来说,贝杰拉克公爵拉斯洛是相当重要的恩人。

最后浮现的,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脸。他是保护蕾琪公主、打倒了可怕的怪物嘉奴隆,以弓箭为武器的战友。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殿下和王国就拜托你了。

罗兰将视线移回前方,与桂妮薇亚一起离去。

吉斯塔特王国南方国境的卢格特要塞旁,有朝南北延伸,连结吉斯塔特与墨吉涅王国的大干道。

要塞周围是平坦的荒野。这一带,是吉斯塔特军与墨吉涅军经常发生小规模冲突的地点。

以砂岩建造的双重城墙与极深的壕沟,使卢格特要塞易守难攻。墨吉涅军也深知这一点。除非想正式攻打吉斯塔特,否则不会特地攻打这要塞。

可是打从今年秋末开始,卢格特要塞就一直被紧张的气氛包围。因为墨吉涅士兵的身影比往年更加频繁地出现。

仅管如此,墨吉涅军却不接近要塞,也不试图入侵吉斯塔特的领地,甚至没有发生任何小规模冲突。

他们只是安静地观察要塞,然后离去。有如野兽观察猎物似的。

守卫要塞的吉斯塔特骑士对此感到不安,派人前往首都报告此事,向附近诸侯以及波利西亚公国求援,也是当然的反应。

今年夏天,墨吉涅有了新的国王。先王富吉特病死后,王弟克雷伊修与王族哈基姆为了争夺王位,使墨吉涅陷入内乱,最后由克雷伊修获胜。

因此,吉斯塔特与布琉努认为,克雷伊修应该会先致力于稳定国内情势,不会在最近几年内发动战争。

还有就是,墨吉涅军也不会在冬季开战。墨吉涅被称为「暑热之国」,墨吉涅人虽然耐热,但是很怕冷。回顾过去历史,墨吉涅军从来不曾在这个时期主动开战过。

可是如今,在见到墨吉涅军的可疑举动后,这些想法开始出现动摇。

也许克雷伊修有不同的想法。毕竟他是外号「赤胡」,常胜不败的国王。说不定会基于什么目的或者认为有胜算,在冬季开战。

不论如何,墨吉涅的动向很可疑,是千真万确的事。因此苏菲亚·欧贝达斯立刻答应卢格特要塞的求援,带着五千名士兵来到要塞。

「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呢。」

离开波利西亚时,她苦笑地这么说。

秋季时,她奉国王的命令视察吉斯塔特各地。即使冬季到来,还是得前往战场。所以苏菲很感谢这些愿意在冷风呼啸中,在衣服上罩着铠甲,在铠甲外穿着皮草外套,跟随自己前往卢格特要塞的士兵。

顺带一提,苏菲率领的军队全是步兵。骑马移动的只有苏菲与少数人员而已。这是为了减少马用粮草的消耗而做的不得已的决定。

苏菲抵达卢格特要塞时,已经是下午了。出来迎接她的除了守卫要塞的队长塔拉斯之外,还有一名意料之外的人物。就是外号『罗轰的月姬』的战姬奥尔嘉·塔姆。

「好久不见。」

最年轻的战姬以在布琉努道别时相同的冷淡表情寒暄。

她穿着厚重的衣服,上面罩着使用大量羊毛的外套,腰间插着一把小斧。这斧头是奥尔嘉的龙具姆玛,在战斗时能依照她的意志变大或改变斧刃形状,发挥惊人的破坏力。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你。」

苏菲开心地握住奥尔嘉的手。

听说奥尔嘉是前天来的,带了五百名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骑兵是很珍贵的兵力。

苏菲慰劳过士兵后,在塔拉斯的带领下,与奥尔嘉一起前往城墙。众人爬上城墙,眺望南方的荒野。

「最近,墨吉涅军每天都会露面一次。但是他们绝不接近要塞。虽然我们也会派出士兵牵制他们,但是他们的行动还是没有改变。」

「这座要塞有多少兵力?」

苏菲发问。大约两千人,塔拉斯回答完,面带歉色地追加道:

「但是马几乎不能用。因为马粮不够。虽然我们也向诸侯请求支援,但是目前答应协助我们的,只有两位而已。」

「很遗憾,最好想成只有我们能战斗哦。」

苏菲笑盈盈地说出严苛的可能性。假如墨吉涅军明天就攻过来,也势必要战斗。

──最好不要期待有援军呢。

今年秋天视察过吉斯塔特各地的苏菲,如此心想。诸侯们光是应付自己领地的情况,就自顾不暇了。

──其他的战姬也是。

米拉与宓莉莎应自己要求,前往布琉努了。昵称莉莎的伊莉莎维塔·法米那似乎无法离开自己的公国路伯修。再说,莉莎还得连不在公国的宓莉莎的份,一起维持吉斯塔特北部的治安。

苏菲瞥了一眼沉默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奥尔嘉。她能来真是太好了。

塔拉斯领着苏菲与奥尔嘉来到客房。「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再通知两位。」塔拉斯说完行了一礼,快步离去。他应该也很忙吧。

「奥尔嘉,要不要聊聊?我想知道你那边的事。」

苏菲笑着说道。奥尔嘉点头。

由于是要塞的客房,本来就不令人期待。房间非常朴素,只有床与桌椅等等最低限度的家具而已。椅子有点硬,所以苏菲与奥尔嘉一起坐在床上。苏菲打开自己带来的葡萄酒,将酒倒在两只银杯中。

「庆祝再会吧。」

苏菲说道,奥尔嘉默默点头。两人干杯。

「话说回来,你的公国还好吗?」

苏菲马上问出在意的事。老实说,她以为奥尔嘉不会来。

三年前,奥尔嘉失去身为战姬的自信,离开该治理的布列斯特。在经历漫长的旅行后,她总算回来了。公国内肯定有各种混乱的状况,所以苏菲认为她应该不会离开布列斯特。

「不怎么好。」

奥尔嘉凝视着银杯中的葡萄酒,平淡地回答。苏菲紧张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奥尔嘉不立刻回答,视线在葡萄酒的表面游移。最后,她小声地说道:

「因为我被帮助。」

奥尔嘉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如苏菲料想的,奥尔嘉回国后的布列斯特,相当混乱。奥尔嘉不在的期间,是由文官管理公国。但是,对于奥尔嘉离开公国的事,文官与游牧民族互相指责对方必须负起责任。

就算奥尔嘉回国,对立也没有消失。双方都拼命拉拢奥尔嘉,使对立愈来愈严重。

对立之外也出现批评奥尔嘉的人。

回国后,奥尔嘉向各方道歉自己长期离开公国的事。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甚至有人说她应该「放下龙具,把战姬的地位交还给国王陛下」。

不论受到什么样的批评,奥尔嘉都不反驳。只是公正处理政务,不偏坦文官或游牧民族。虽然精神上的耗损非常严重,但她认为这是给自己的惩罚,所有的指责都默默承受。

但是文官与游牧民族,以及批评她的人,不但没有和解,反而因为秋季的歉收,使对立的情况更加严重。游牧民族不得不宰杀数千头羊与马,文官则要求游牧民族把那些羊肉便宜地卖给他们。

尽管奥尔嘉为了公国努力奔走,但是逐渐走上崩解之路的布列斯特,还是无法重新扶起。

「可是,宓莉莎帮了我。」

苏菲瞪大眼睛。她与宓莉莎在视察完墨吉涅后就没见过面了。还以为宓莉莎会直接跳跃到布琉努,没想到她居然先绕到布列斯特。

「这里就是你的公国吗?」

毫无预警地来到布列斯特公宫的宓莉莎,以挑衅的表情如此说完,把吉斯塔特的现状告诉奥尔嘉。

「还能到处视察,真是悠哉啊。」

奥尔嘉忍不住如此挖苦,但宓莉莎不以为意地听过就算。

「话说回来,布列斯特的现况如何?」

由于宓莉莎发问,所以奥尔嘉据实以告。一方面是因为宓莉莎告诉自己吉斯塔特的现状,自己也必须回礼。另一方面是因为奥尔嘉已经累了。她还是讨厌宓莉莎,但宓莉莎的出现,就像是载浮载沉的她看到海面上的浮木。

没想到,宓莉莎做出了令奥尔嘉意想不到的事。

宓莉莎把文官、游牧民族中有权势的人,以及批评奥尔嘉的主要人物们集合在最大的会议室里,详细地告诉他们奥尔嘉在布琉努做了哪些事。

「愈是艰困的时候,愈需要团结起来互助合作。但是现实中,愈是那种时候,人们愈不容易团结。这是我老师说的话。既然如此,该怎么做才好呢?我请教老师,她是如此回答的──确认基本的事。」

说到这里,宓莉莎以凌厉的眼神看着布列斯特的众人。

「你们几岁了?在奥尔嘉·塔姆的这个年纪,你们做了哪些事?是什么身分地位,肩负多少重责大任?」

布列斯特的众人有如被雷击中似地说不出话。有些人默默地垂下头。

「就如我刚才说的,你们的战姬不是为了玩乐而出国的。她走访各国,累积作为战姬的必要经验。对此,你们没有任何想法吗?你们之中有人问过她旅行时的事,或者希望那些经历能在今后治理公国时派上用场吗?」

宓莉莎还有话想继续说。但是看众人的态度改变,觉得已无必要再说重话。宓莉莎讲了一些官场上的应酬话后,离开会议室。

奥尔嘉追出会议室,向宓莉莎道谢。

奥尔嘉直率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宓莉莎的回答有些不直率。

「你以为我没有遇过类似的情况吗?」

宓莉莎有前任『虚影的幻姬』凡伦蒂娜的指导,以及米拉的照顾。但宓莉莎·葛林卡说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有因年轻又经验不足而做错事的前车之鉴,也曾被部下小看过。奥尔嘉面临的状况,就好像她以前所遭遇到的事情。

「我想回报你的恩情。」

奥尔嘉直率地说道。她想趁着心怀感谢时说出来。

宓莉莎思考了一会儿,如此说道:

「老实说,我本来死也不想拜托你……不对,拜托你,只比死好一点点。不过──请你帮苏菲亚大人的忙。」

说完,宓莉莎不等奥尔嘉回应,就以龙技消失了。

听完这些话,苏菲放下尚未喝完的葡萄酒杯,轻轻地抱住奥尔嘉,「谢谢你。」苏菲向奥尔嘉道谢,同时心里对宓莉莎充满感激。

奥尔嘉难为情似地逃开苏菲的拥抱,笨拙地改变话题。

「艾蕾欧诺拉会来吗?」奥尔嘉问。

苏菲美丽的脸上出现阴霾。

「艾莲应该无法行动吧。」

苏菲以悲伤的语气说道:

「莎夏过世了。艾莲从秋天过半时,就一直在莎夏那儿。」

莎夏是莱格尼察的战姬亚莉莎德拉·阿尔夏芬。是艾莲的好友,在几年前罹患了不治之症。

秋季中旬,莎夏的病情恶化。艾莲前往莱格尼察陪伴她。虽然中间隔着王家的直辖地,但莱格尼察与莱德梅里兹仍然可以说是相临的公国。莎夏的死,可能会影响莱德梅里兹。

艾莲的副官莉姆亚莉夏之所以同意艾莲前去莱格尼察,与其说是为了莱德梅里兹,不如说是为了主人。莉姆亚莉夏明白假如艾莲无法在莎夏临终时陪在她身边,一定会在她心里留下一生的伤痛。

听完苏菲的话,奥尔嘉轻轻点头。

说起来,艾莲治理的莱德梅里兹离南方边境很远,就算不来也很正常。希望艾莲能陪重要的朋友走完最后一程,奥尔嘉由衷地这么想。

她看向立在墙边的自己的龙具。碧空如洗的眸子中,浮现出要塞的人们迎击迟早会出现的墨吉涅军的决心与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