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5 圣窟宫
从堤格尔等人眼前消失的多勒卡伐克,出现在远离亚尔堤西姆的山中,阳光无法照到的深谷里。它恢复成龙形,趴在地上。
安静地蜷伏于黑暗中的魔物,全身伤痕累累。头上的角折断,身体的鳞片剥落,胸前的大洞直达背部。所有伤口不断地流出瘴气。
明明该感受到强烈剧痛,可是多勒卡伐克却一声不吭。它宛如融入谷底的黑暗似的,沉默地等待访客来临。
它身边的空间不自然地扭曲起来。茨魅无声无息地现身。
「似乎已经分出胜负了呢。」
「是啊。」多勒卡伐克答道。声音中带着满足。
「我尽可能地学到当代魔弹之王的力量了。下次我一定会活用这个经验。」
茨魅正想朝多勒卡伐克伸手,听到那句话便停下动作。
「你为什么那么拘泥于经验?从以前起你就特别在乎人类……」
「因为你变了。」
多勒卡伐克回答。茨魅显得很困惑。尽管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以审视的眼神从鼻尖到尾部地打量着龙形魔物。
多勒卡伐克不隐瞒也不焦急地继续说道:
「我们比人类强。因此除了我,其他的魔物对人类全都漠不关心。但是,既然你也开始对人类感兴趣,那就不一样了。」
多勒卡伐克转动眼珠,看着茨魅。
「可以因此得到人类的经验是很重要的。茨魅。我们可以像绝大部分的人类那样,尽全力完成目标。就算没有完成也无所谓,经验可以活用在下次的机会上。」
茨魅没有说话。多勒卡伐克那些话是挖苦吗?还是鼓励?或者两者都有?多勒卡伐克八成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交出身体。茨魅无法不对此感到困惑。
──是认为我会失败吗?不……
不是。不论茨魅成功与否,多勒卡伐克都不会在意。它只是如魔物般的,只要能让女神降临,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茨魅朝多勒卡伐克的脸伸手,碰触它的脸颊。
空气发出呻吟,以茨魅为中心吹起暴风。谷底出现无数的旋风,龙的巨大身体冒出数道黑色瘴气。多勒卡伐克的生之气息,正不断流入茨魅体内。
多勒卡伐克的身体渐渐地失去色彩,急遽干燥、缩小、崩解。尽管承受着超乎想像的剧痛,但多勒卡伐克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茨魅将手移开时,原本龙形魔物蜷伏的场所已经成为一座小土堆。
茨魅无言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下定决心似地握紧。
「我不会道谢的。」
茨魅自语似地说着。
「不过,我一定会抢在麦里特塞盖尔之前,让女神降临。」
茨魅的身影消失。将原本是多勒卡伐克的小土堆留在原处。
†
回过神时,堤格尔站在石造的建筑物中。
「又是这里吗?」
堤格尔喃喃自语,苦笑起来。因为这里是只能在梦中造访的场所。这里和上次来时一样,一部分的墙壁与地板角落,都因寒冷而冻结。
堤格尔的双腿自己动了起来,在走廊前进。途中,他与数道黑影擦身而过。
──这些是曾经身为魔弹之王的人们吗……
现在的堤格尔,已经能明白这件事了。其中应该有站在人类这边的,也有成为敌人的魔弹之王吧。而且肯定也有壮志未酬就倒下的人。
终有一天,自己应该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吧。
──不过,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
来到神殿深处,堤格尔与坐在黑龙背上的女神像对峙。
女神像的左右矗立着数道黑影。明白那些黑影的真实身分,堤格尔不由得感到错愕。那些全是魔物。
──鲁萨尔卡、列许、托尔巴兰、多勒卡伐克……
除此之外,还有手拿扫帚的身影,以及骸骨般的怪物、与人类差不多大的青蛙。那些应该是自己没遇过的魔物吧。
身体又自己动了起来。堤格尔将三只箭镞分别捧在左右手掌心,向上高举。
「──魔弹之王啊。」
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成为一道声音。堤格尔大叫:
「蒂尔·纳·法啊!我有事想请教你!」
女神像沉默下来,彷佛在等堤格尔说下去。
「你想让魔弹之王……完成什么事呢?」
「完成魔弹之王做想做的事。」
那回答使堤格尔感到困惑。假如照字面意义解读,就是自己想做什么都行。堤格尔烦恼了一会儿,问出新的问题:
「整片大陆的荒芜,是你的期望吗?」
「神的降临,会使世界动摇。」
恐惧使堤格尔的背脊如结冰似地发凉。果然是这样吗?可是女神接下来说的话,出乎堤格尔的意料。
「我们,以及异神。两个降临互相推挤,使世界扭曲了。」
异神。堤格尔先是对不熟悉的单字感到不解,但是在听到两个降临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艾肯吗……!
艾肯的使徒们,果然也想让他们侍奉的神降临吧。
「艾肯……异神苏醒的世界,将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一切成为死亡,在异神身边永眠。」
堤格尔倒抽一口气。绝不能让艾肯的使徒得逞。
「那么,你……」
堤格尔努力不让声音发抖,向女神发问:
「你想在我们的世界做什么呢?」
「变化。毁灭现在的世界,以此为基础,创造新的世界。」
成为一道的声音继续说道:
「在变化中活下来的人们,将会成为在新世界的主宰。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
饶了我吧。堤格尔还来不及这么说,女神又说:
「变化已经开始。因为有存在如此期望。」
是在说魔物吗?堤格尔心想,但是又摇头。不是也有希望新世界到来的蒂尔·纳·法的信徒吗?
不论是哪位神只,堤格尔都不希望变化来临。堤格尔仰望女神:
「我爱着现在的世界。没办法阻止降临吗?」
「射击吧。仪式,或容器。」
不说出场所,是要我自己去找吗?堤格尔心想。成为一道的声音又说话了。
「亲爱之人,退魔之人,顶立之人啊。」
与不久前战斗过的多勒卡伐克的说法不同,这是另一种对魔弹之王的称呼方式。这声音是出自站在人类这边的蒂尔·纳·法。
「你勾勒了未来。决定了想做的事。既然如此,就去实现吧。」
「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
尽管对女神突然这么说感到惊讶,堤格尔还是努力挤出声音。
沉默到来。堤格尔解释成女神在等自己说下去,继续发问:
「为什么,是弓呢……?」
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连堤格尔自己也很意外。除了你之外,有其他的神吗?为什么有站在人类这边,与站在魔物那边的女神呢?为什么是三位女神呢?为什么这把弓能与龙具共鸣呢……明明有太多太多想问的事。可是问出口的,却是这个问题。
以前,堤格尔听蒂尔·纳·法的信徒多明妮可说过,魔物一直吃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类向精灵与妖精求救。可是情况没有改变,最后只好向蒂尔·纳·法求救。女神听到人类的求救后,将一把弓丢在地上。
不知道这故事是真是假。就连告诉堤格尔这个故事的的多明妮可也说「其他的神也有类似的故事」。
黑弓无声地出现在堤格尔头顶上方,接着下降到与堤格尔的双眼齐高。
身体又自己动了起来。堤格尔把三只箭镞放在地上,握住黑弓,弹动弓弦。可以听到空气轻微震动的声音。
「那是,第一次传到我这儿的声音。」
堤格尔脑中浮现某个景象。
在没有任何星光的夜空之下,一名少女手中拿着一把以长树枝与兽筋弯制而成的简陋的弓,坐在地上。
不知为何,堤格尔明白她是巫女。她手中的弓是武器,也是法器。
巫女对着天空,一面以指甲弹动弓弦,一面献上祈祷。虽然音量不大,但是声音清脆又通透。那是祈祷,也是期望,是誓言。她将面对具有压倒性强大力量的存在。
巫女起身,手中握着三支箭。两支有黑色箭镞的箭,与一支有白色箭镞的箭。
风声嘈杂了起来,黑雾般的东西围绕在巫女身边。不是为了加害她,而是为了支撑她。
巫女举起弓,锁定正上方。
就在这时,堤格尔总算明白天空为何没有任何星光了。
巨大的东西覆盖着天空。因此见不到星光,也见不到月亮。
「──吉鲁尼特拉。」
巫女说出必须打倒的对象之名。堤格尔正感到错愕,巫女已经依顺射出三支箭了。景象从脑中消失。
──吉鲁尼特拉?
吉斯塔特王国的军旗上都会画的,象征那个国家的黑龙。据说是因为建国国王为黑龙的化身。与布琉努的魔法宝马贝亚德一样,吉鲁尼特拉应该也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吉鲁尼特拉吞噬一切。是贪心地吞噬世界,就连诸神也想吞噬的,不知何为满足的星星。」
蒂尔·纳·法的声音似乎重叠在一起。
「只有一个人知道,吉鲁尼特拉想吞噬这个世界。」
就是堤格尔刚才见到的巫女吧。
「那个人发誓要保护世界,祈祷有能射中星星的弓,期望月亮能在夜空发出光芒。」
听到祈祷的女神,将一把弓放在巫女手中。
「所有的人与非人,全都支撑着那少女。吉鲁尼特拉从星星变成龙,进入长眠。」
堤格尔看着自己手中的黑弓。只要把箭射中,不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苍冰星的传说,说不定也是从以黑弓对抗吉鲁尼特拉的巫女故事演变而来的。
「──谢谢你。」
堤格尔郑重地道谢。身体能随心所欲地行动了。于是他垂头致意。
虽然远不及保护世界的最初的魔弹之王,不过就像刚才说的,堤格尔有想保护的事物。
「我会去完成我想做的事的。」
女神没有说话,但似乎回以微笑。堤格尔有这种感觉。
†
堤格尔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床上。刚醒之前,自己似乎说了梦话,所以睁眼时最初映入眼中的,是米拉的脸。她正坐在床边。
「你总算醒了。有哪里觉得痛吗?」
「身体有点沉重而已。还有,我想喝水。」
见堤格尔醒来,米拉露出安心的表情发问。堤格尔坦率地提出要求。
米拉拿起装水的皮袋,但是在转念一想后,含了一小口水,凑到堤格尔面前,以口就嘴地让他喝水。堤格尔一面滑动喉咙喝水,一面凝视着充满视野的蓝发。享受刮搔鼻腔的甜香。
他兴起恶作剧的念头,以舌头轻碰米拉的舌头。米拉猛地弹开身体。
「这样太过头了。」
米拉红着脸斥责堤格尔。
堤格尔向米拉询问现状。
「这里是菲尔曼伯爵家的客房。你从昨天起,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家都轮流来照看你哦。」
「真是对不起……」
米拉他们应该也很累了,但是似乎只有自己有特殊待遇。堤格尔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米拉摇头:
「不用在意。你做了应该被这么对待的事。再说,露蒂一直陪睡在你身边。」
很像露蒂会做的事。堤格尔苦笑。也明白为什么米拉会用嘴喂水了。就她而言,那么做是很大胆的行为。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与露蒂对抗吧。
「怎么样了?」
虽然问得很笼统,不过米拉还是依顺序回答了。
「亚尔堤西姆东侧的城墙,有七成没了。城里建筑也有一部分被破坏。不过死者不多。死者一部分是留在城东没走的人,另一部分是在避难途中遇难的。」
「……菲尔曼伯爵呢?」
「他精神不错。已经带头指挥复兴作业了。他说非常感谢你。」
说到这里,米拉皱起眉头。堤格尔以不解的眼神催她说下去。
「城里潜伏着独角兽战士队的余党……蒂尔·纳·法的信徒。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地龙来袭时,伯爵被那些家伙攻击,幸好有宓莉莎帮忙。」
「那些家伙……」
堤格尔面带愠色呻吟着。米拉等他冷静后,发问道:
「我们有抓到一个余党,你要见他吗?」
堤格尔回答给他一点时间考虑。米拉改变话题:
「伯爵说一定要亲自向你道谢,一再强调你一醒来就要立刻通知他。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吃点东西吧。也得告诉露蒂他们你醒了的事。」
听到食物,堤格尔意识到自己饿了,肚子也响了起来。
露蒂冲进房间,用力抱紧堤格尔。假如堤格尔不是坐在床上,应该会和露蒂一起摔倒在地上吧。见到那光景,宓莉莎瞪大眼睛。拉菲纳克则是抬高视线,装作没看见。
「堤格尔,你必须负起害姊姊担心的责任。因为你在那种地方昏倒,我和米拉都混乱到差点也昏倒哦。」
被这么一说,堤格尔只能诚惶诚恐地任凭露蒂抱着了。
露蒂整整抱了堤格尔约两分钟。心满意足之后,她运来众人坐的椅子,并呼唤侍女转告厨房准备餐点。堤格尔转换心情,对露蒂笑道:
「我们不是刚来这里吗?你已经熟到像自家后院了嘛。」
「菲尔曼伯爵说,我们可以随意使用这里。像这种时候,太客气的话反而会让伯爵更过意不去哦。」
米拉也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就是这样吧。堤格尔心想,不过听到对绝大多数的事都不会客气的露蒂说这句话,就会觉得有一点厚脸皮的感觉。总之,堤格尔以微妙的表情点头同意。
在那之后堤格尔先是慰劳拉菲纳克,接着向加雷宁以及宓莉莎道谢。现在他总算有时间和宓莉莎说话了。
「宓莉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我已经对其他人说明过了。我是来向琉德米拉姊姊大人打听情况的。话说回来,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你知道墨吉涅的现况吗?」
「墨吉涅……」
意料之外的名词,使堤格尔困惑起来。他翻找着记忆。
「我只知道夏末时他们进攻我国,被泰纳帝公爵击退了而已。」
那时堤格尔他们正为了与夏立尔、嘉奴隆战斗,进军卢堤迪亚。但在路上发现那是对方的陷阱,所以急忙赶回尼斯。宓莉莎点头。
「墨吉涅可能在冬天攻打我国或布琉努。」
堤格尔怔住了。墨吉涅人怕冷的事,就连堤格尔也知道。即使是布琉努与吉斯塔特,也会避开在冬季战斗,墨吉涅主动在冬天进攻,实在难以想像。
「为什么?泰纳帝公爵杀死的敌将中,有非在冬天报仇不可的重要人物吗?」
宓莉莎摇头。
「是为了抢夺食物与燃料。虽然不像布琉努这么严重,但是墨吉涅作物歉收的状况也很糟。收购囤积粮食的富商被攻击的事层出不穷,奴隶因饥饿而逃亡或造反的事也愈来愈多。」
堤格尔觉得毛骨悚然。他想起在梦中见到的蒂尔·纳·法说的话。
──神的降临,会使世界动摇。两个降临互相推挤,使世界扭曲了。
世界。在这片大陆发生的事。
──不对,等一下。墨吉涅的歉收没有布琉努这么严重吗?
布琉努与吉斯塔特歉收的情况特别严重,是因为这两个国家与蒂尔·纳·法有深切的关系吗?亚斯瓦尔和萨克斯坦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话虽这么说,世界性的粮食不足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变。假如不能从其他国家购买粮食,就只能用抢的了。对于墨吉涅的精确判断力与行动力之强,堤格尔感到莫名的恐惧。
「我和苏菲亚大人都不知道墨吉涅会攻打哪个国家。一般而言,应该会选内乱刚结束的布琉努吧。但是因为不打算扩大规模战争,所以看上粮食与燃料充足的我国,也是很有可能的选项。」
宓莉莎继续说下去:
「苏菲亚大人认为我国该与布琉努一起战斗。她还说,如果想得到蕾琪公主的同意,透过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拜托,应该是最确实的管道。」
堤格尔的脸不由得僵住了。露蒂与米拉、加雷宁露骨地别过视线。拉菲纳克故意看着门口,「餐点还没好呢。」如此自语。
堤格尔战战兢兢地向宓莉莎做确认。
「也就是说,苏菲希望我去谒见蕾琪公主,帮吉斯塔特做共同战斗的提议?」
宓莉莎以纯真又认真的表情点头。
「为此,我先与其他战姬打过招呼后,跳跃到亚尔萨斯,知道布琉努的情况后,又跳跃到伊维特,再跳跃到亚尔堤西姆。很辛苦哦。」
宓莉莎以眼神要求回报。堤格尔觉得胃痛。
苏菲的想法很正确。假如自己是苏菲,也一样会这么想吧。因为不论是谁都看得出蕾琪非常信任堤格尔。
他无法拒绝这个提议。苏菲是因为相信自己,才会派宓莉莎过来的。再说,假如无可避免必须与墨吉涅战斗,就得尽早做准备才行。
堤格尔苦着脸思考,以求救的眼神看着露蒂。
「能拜托你母亲吗……?」
「没有其他的选择呢。」
也许从听了宓莉莎的话后就开始思考了吧,露蒂回答得很快。宓莉莎不解地看着堤格尔等人。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惹蕾琪公主不高兴了吗?是在公主殿下流汗时强硬要帮她擦汗吗?还是偷看她换衣服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堤格尔傻眼。宓莉莎笑着回答:
「因为你有前科。我还清楚记得在墨吉涅第一次见到你时的事哦。」
堤格尔与米拉同时以手扶额。那时候,堤格尔情不自禁地想与米拉相好,米拉也差点接受,宓莉莎刚好以龙技跳跃到现场。
为了避免被一脸不解的露蒂与拉菲纳克追问,堤格尔拉回正题:
「我也认为你和苏菲的看法很正确。可是基于某些原因,我无法谒见殿下。我会写信给殿下,这样可以吗?还有,关于今年的歉收,我也有事要告诉大家。」
说到这里,餐点刚好送来。大型盘子中堆满面包。另外,只有貌似蔬菜干煮的热汤、鱼干与肉干,以及蜂蜜和葡萄酒。
──即使是亚尔堤西姆这样的大城市,也难以取得新鲜食材吗?
见堤格尔露出震惊的表情,露蒂加以说明:
「菲尔曼伯爵在听说今年收成不好时,就决定把生鲜食物全部卖掉,采购能久放的粮食。一开始有很多人感到不满,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很佩服伯爵的远见。」
堤格尔佩服伯爵当机立断的决定。原来之所以能有那么多面包,是因为囤积了充足的小麦与大麦。光从这件事就能看出菲尔曼是名优秀的人才。大家应该心怀感谢地享用这些餐点。
堤格尔先喝了一口热汤。味道虽然清淡,但是对刚苏醒过来的身体来说,这样正好。每喝一口汤,温暖与少许的盐分、脂肪就会渗入四肢百骸。蔬菜干煮得很软,入口即化。
堤格尔撕下一点鱼干放入嘴里。蔬菜干的柔软与鱼干的坚硬强化了口感,热汤也在咸味中多了点苦味,增添风味。
面包则涂上蜂蜜与米拉准备的果酱。神殿被地龙破坏时,尽管情况危急,米拉还是挑了两瓶果酱放入行李中。那时候堤格尔只觉得那很像米拉会做的事,不过事后想想,会觉得那真有先见之明,面包有果酱的甘甜真好。
餐后堤格尔把自己做的梦告诉四人。
「这歉收的情况,是魔物们害的?」
宓莉莎错愕地看着堤格尔。
「是想让蒂尔·纳·法降临的那些家伙。他们肯定是原因之一。」
堤格尔回答。想起加入独角兽战士队的那些蒂尔·纳·法的信徒。如果他们知道如何让女神降临,应该也会实行吧。
──应该就是那样吧。
多勒卡伐克让自己见到的,不同时空中的自己,憎恨人类的自己。虽然堤格尔不想相信那就是他自己。可是假如亚尔萨斯被攻击,堤格尔觉得自己非常可能变成那样。世界上确实有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人,以及希望人类毁灭的人。
「少爷,那个叫艾肯的家伙,为什么要特地来这个国家复活呢?在自己当神的国家复活不就好了?」
拉菲纳克以无法接受的表情发问,堤格尔耸肩说道:
「我没问蒂尔·纳·法这件事,所以不知道……也许这个布琉努有能让艾肯复活的什么理由吧。再说,以前和塞尔凯特战斗时,她说最好要铲除魔弹之王。」
堤格尔可以理解他们想杀了自己的想法。能从女神那儿得知他们的目的的人,肯定是阻碍。
「这么说来,我听说过艾肯的故事。」
宓莉莎举起小手说道。众人惊讶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米拉问道:
「你在哪里听说的?」
「我和苏菲亚大人一起去墨吉涅时听说的。墨吉涅和海的另一头的伊夫里奇亚与库勒涅有邦交,所以那里有不少伊夫里奇亚人与库勒涅人。」
「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露蒂紧接着发问。
「是神话中与艾肯有关的故事。诸神之战中,艾肯的肉体粉碎,但是把其他诸神的尸体缝合起来,制造新的身体借此复活。」
「确实是神话呢……」
露蒂苦笑。堤格尔也有同感。但是又忽然想到一件事。
──只要有身体,就能复活吗……?
不能以那是神话来全盘否定其可能性。因为自己就曾与借着法隆王的肉体复活的夏立尔对峙过。
魔物们应该会准备降临蒂尔·纳·法用的肉体。说不定艾肯的使徒就是想利用那肉体,让艾肯复活吧。
堤格尔抬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米拉等人。
「所以魔物与艾肯的使徒彼此对立吗?」
「听你这么一说,他们确实不像合作的关系呢……」
露蒂歪着头发问。米拉也皱眉思考起来。堤格尔说道:
「我也不是很肯定。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因为是你,才会想到这种可能性。苏菲亚大人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感兴趣呢。」
宓莉莎佩服地对堤格尔笑道。这时,她突然改变话题。
「是说,我听琉德米拉姊姊大人说了,你们之后要前往圣窟宫?」
「是啊。圣窟宫似乎在亚尔堤西姆的地底。我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菲尔曼伯爵,向他打听相关的事。」
「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呢?」
想阻止女神降临,就必须找出举行降临仪式的场所才行。
「只能去孚日山脉了吧……」
除了尽可能去有关连的场所寻找线索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真希望能在圣窟宫发现些什么呢。」
露蒂打气似地说道。堤格尔认真地点头:
「假如能在这个冬天解决问题,等春天来临时就能顺利播种了吧。」
房间内充满笑声。虽然现在不是应该欢乐的时候,但堤格尔说的话无非就是大家的内心话。如果春天来临时农家还无法播种,未来将会出现大饥荒。为了非在春天成功不可的决心,大家以乐观正向积极的态度欢笑着向自己打气。
大家决定前往会客室与菲尔曼见面谈论此事。但考量到如果一下子所有人一起参与讨论,会造成菲尔曼的压力。众人讨论后,决定由堤格尔与米拉、露蒂为代表前往见面谈论。拉菲纳克与加雷宁、宓莉莎则留在客房待机。
堤格尔等一行人一进入会客室,立刻讶异地瞪大眼睛。因为房间中除了菲尔曼伯爵,还有一名他们都认识的人。
「你总算醒了。真是个懒散的家伙。」
回头对堤格尔说这段话的,是萨安·泰纳帝。
「萨安阁下……」
堤格尔先是怔了一下但立刻转换心情,分别向萨安与菲尔曼行礼。菲尔曼已安排好位置,三人依序在沙发坐下。
「真是太感谢各位了。」
菲尔曼首先有礼貌地寒暄后,深深垂头道谢。堤格尔等人向菲尔曼询问亚尔堤西姆目前的状况。菲尔曼表示有数十人逃出城时在混乱中不幸丧生,不过现在居民已经冷静下来,开始重建家园了。
「另外,我们也发现了蒂尔·纳·法的信徒。这多亏了拉菲纳克阁下以及宓莉莎阁下。」
「伯爵阁下,你认为除了那些人之外,城里还有其他的蒂尔·纳·法的信徒吗?」
露蒂慎重地提问。菲尔曼明白她的意思,点头说道:
「肯定是会有的。但我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找出他们。这样只会让人民再次陷入混乱,增加彼此间的猜忌而已。依我的观察,他们最近应该会安分一点。」
「这样我就放心了。」
露蒂微笑道。菲尔曼是明白事理的人。避免市民互相猜忌,最后演变成流血冲突,才是当前最该做的事。
菲尔曼向萨安提了个问题:
「我想请教萨安阁下一个问题。我听说地龙群朝亚尔堤西姆前进时,天空突然出现两道巨大的影子,相撞后掉在地面上,阻止了地龙前进。请问那是萨安阁下吗?」
萨安难掩惊讶地看着菲尔曼。击退红色飞龙时,他和飞龙离亚尔堤西姆还很远,不可能从城里看到那个战斗场面才对。
「是谁看到的?」
那时,奉命清剿独角兽战士队的三百人部队刚好在那附近。菲尔曼回覆道。
正好在亚尔堤西姆东侧休息的部队被地龙攻击毁灭。当下有一些幸存者,有数名逃回亚尔堤西姆通知有危险的人,也有若干躲在一旁观察地龙的人。
「……原来如此。」
萨安有些不高兴地承认了。菲尔曼深深垂头道谢。
「感谢您。」
堤格尔也向萨安道谢。虽然多勒卡伐克说会等他们抵达亚尔堤西姆,但是不知道会等多久。
萨安啧了一声,瞪着堤格尔。
「随便啦。比起那个,我有事想问你。就是多勒卡伐克的事。」
萨安顿了一下,以略微颤抖的声音发问:
「那家伙,死了吗……?」
「不知道。在给他致命一击前,被他逃走了。」
「是这样啊。」萨安深深叹了一口气,将背部靠在沙发上。
「虽然我想手刃那家伙。不过,逃走了啊……」
萨安恨恨地说着,但是其中的感情并不单纯。被多勒卡伐克利用了泰纳帝家是事实,不可原谅。但是就萨安而言,他欠多勒卡伐克一个恩情。
多勒卡伐克没有收回萨安的飞龙。即使那是因为他觉得萨安渺小得不值得一提。
不过,萨安并不吐露真正心声,他反问堤格尔:
「为什么你在这里?已经待腻亚尔萨斯那种乡下了吗?」
他只是故意挖苦堤格尔,不是真心这么认为。萨安明白吉斯塔特的战姬米拉在这里,代表事态非比寻常。
「我是来寻找与法隆王有关的线索的。猜想也许可以在嘉奴隆的宅邸内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堤格尔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不让菲尔曼感到混乱。
官方说法是:精神错乱的法隆王攻击亲生女儿蕾琪,在失败之后下落不明。始祖夏立尔复活的事当然不能公开。
「原来如此……」
萨安依序看向露蒂与米拉,点头接受这说法。正确来说,是装成接受这说法。「打扰了。」萨安起身对菲尔曼说道。既然已经知道多勒卡伐克的事,他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菲尔曼目送萨安走出会客室后,再次看向堤格尔。
「听露蒂安妮阁下与琉德米拉阁下说……各位想调查位在这座城市地底的圣窟宫?」
「您知道圣窟宫吗?」
堤格尔提问。菲尔曼点头说道:
「奉命治理这里时,殿下告诉了我一些相关的事。那是布琉努建国之前就存在的场所,只有王家的人才能开门。」
「希望菲尔曼阁下能让我们调查圣窟宫。当然,殿下已经同意我们那么做了。」
露蒂说道。她身为贝杰拉克家之女,又是蕾琪的贴身护卫。既然她大大方方地如此要求,别人就不会怀疑她说谎。菲尔曼点头:
「我明白了。我自己没有去过圣窟宫,但那里说不定是危险的场所,要我派士兵随行吗?」
「谢谢。您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堤格尔郑重地道谢,与米拉、露蒂离开会客室。虽然堤格尔想和温和敦厚的菲尔曼多聊一会儿,但菲尔曼已经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与堤格尔等人见面,不该再占用他更多时间。
「有件事我不明白。」
三人在走廊上前进,堤格尔向米拉与露蒂提问:
「既然圣窟宫是布琉努建国之前就存在的,为什么只有王家的人能打开呢?」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有些蹊跷呢。」
米拉也感到不解。回答的人是露蒂。
「应该是混了血吧。」
堤格尔与米拉不解地面面相觑。露蒂继续说道:
「假设不是布琉努王家,而是某个特定血统的人才能打开圣窟宫的门。夏立尔和有那个特定血统的人结婚,生下了孩子,就能开门了。所以也能解释成只有夏立尔的血统……也就是,只有王家的人才能开门。」
堤格尔恍然大悟地击掌,米拉也连连点头。
对于虽然是贵族,但是不怎么重视血统的冯伦家的堤格尔,以及身为战姬,没想过与诸侯贵族混血的米拉来说,没办法立刻想到那方面。
「据说在布琉努建国前,这一带是由某个豪族统治的。应该是那个豪族建造圣窟宫的,而夏立尔是把那豪族据为己有了。」
「原来如此。假如事实和你说的一样,那么只有蕾琪公主能开门呢。」
「不过,先不管我的部分,总不能请殿下来这里吧。太危险了。」
不知道独角兽战士队的余党或蒂尔·纳·法的信徒会躲在哪里,趁机偷袭蕾琪。在这种情况下,身为统治者的公主离开首都,肯定会造成大多数人的不安。
「尽可能地做调查,开门的部分,等以后再说吧。」
「是啊。而且门里也不一定有我们想知道的事。」
米拉说道,堤格尔也同意。露蒂开口:
「那么,先从嘉奴隆留下的资料中寻找地下的地图吧。」
进入地下时,要准备哪些东西?三人一面讨论着,一面在走廊前进。
†
「夏立尔的圣窟宫」有三个入口。
第一个入口在亚尔堤西姆的中心区。那儿如今成为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尊夏立尔的石像。入口就在石像旁。
第二个入口在亚尔堤西姆东北方的公墓。
第三个入口在亚尔堤西姆东南方的大地母神莫西亚的神殿里。堤格尔等人休息的神殿就在那附近,被地龙袭击时躲进的地道,似乎是通往夏立尔的圣窟宫的地道的岔路之一。
这是逃出亚尔堤西姆用的地道吧?发现标示着三个入口的简略地图时,堤格尔如此心想。假如亚尔堤西姆被敌军包围,注定被攻陷时,可以从城中密道逃到神殿或公墓。
「看样子,不要太期待比较好。」
米拉苦涩地说。堤格尔与露蒂也有同样的感想。
隔天早上,堤格尔与米拉、露蒂、拉菲纳克、加雷宁、宓莉莎六人做好准备,从市中心进入地下。夏立尔的石像旁有一块歌颂其伟业的石碑,把石碑推开后,有伪装成石地板的盖子。
打开盖子后,可以见到坚固的石造阶梯。
拉菲纳克拿着火把,走在最前方,堤格尔、露蒂、米拉、宓莉莎、加雷宁依序走下石梯。
「对不起啊,宓莉莎,把你卷进来。」
米拉一面走下阶梯,一面道歉。宓莉莎摇头。
「我也不能就这样回去。最重要的是,托了堤格尔维尔穆德的福,我们才能知道凶年的原因。身为奥斯特罗德的战姬,我不能坐视这件事不管。」
「别逞强哦。」
虽然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不过米拉只说了这句。身为战姬,宓莉莎还需要累积各种经验,所以不该说太多。
众人走下阶梯后,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飘荡在黑暗中的空气似乎已经沉淀在此处数十年了,给人冰冷又干燥的感觉。
堤格尔不停地踏着地面做确认。地板很平,很坚固。两旁的墙是以灰色的石头堆积而成的,没有任何缝隙。天花板不高,但是等距离地有设置木造的梁与柱,用来防止崩塌。
──建造得真稳固。
愈来愈令人怀疑这是逃生用的密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只有王家能打开的门这类的传言的,很明显就只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接近而捏造的了。
不过,就算原本是逃生用密道,夏立尔与嘉奴隆也有可能变动一些原本的设计,所以不能大意。
沿着笔直的通道走去,路的宽度原本足以让两名成年人并肩行走。但是走着走着突然狭窄了许多,而且坡度还陡到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去的程度。周围墙上有曾经是陷阱的小洞,天花板上有重物陷阱的残骸。
「所有陷阱看起来都坏很久了呢。」
露蒂傻眼地说道。米拉回答:
「这一类的设置若不定期保养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哦。发射毒箭用的洞口被尘土堵住,重物陷阱的铰炼也松了,所以一直呈现打开的状态。话说回来,嘉奴隆完全没有保养这些陷阱呢。」
此时,堤格尔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墙上似乎刻着什么。
「拉菲纳克,把火把拿近一点。」
拉菲纳克依言高举火把。
墙上画满壁画。由于有部分已经模糊的、难以辨识内容,多看几眼后,就逐渐明白了。
那是有三颗头的怪物,与貌似人类的存在对峙的场面。
「感觉好像是在画龙与诸神的战争呢。」
露蒂来到堤格尔身旁,看着壁画发表感想。
「有那种绘画吗?」
堤格尔佩服地说着,露蒂加以解释:
「是神话时代发生的事。龙与诸神对立,想消灭诸神。」
「我只觉得像龙在攻击人类呢。」
拉菲纳克以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似乎想驱散冰冷的空气似的。米拉与宓莉莎以有点难接受的表情看着龙。
「如果是双头龙的传说,是有听过,但是三头龙就……」
「虽然不想把这龙与我国的吉鲁尼特拉放在一起,但还是觉得心情挺复杂呢。」
堤格尔苦笑着听着两名战姬的感想。当他不经意地转动视线。发现前方还有其他壁画时,便唤拉菲纳克先照亮该处,一起走过去。
前方画的是三名年轻女性分别把手放在三头龙的颈部的场面。堤格尔忍不住打量起那幅壁画。
既然都有三头龙,表示这壁画是刚才那幅壁画的后续吧。
──如果这三名女性是女神……
布琉努信仰的神有十位,其中四位是女神。风与暴雨的女神依莉丝、大地母神莫西亚、丰饶与性爱的女神雅丽洛,以及夜晚与黑暗、死亡的女神蒂尔·纳·法。
但是现在,堤格尔已经知道蒂尔·纳·法其实是三位女神。而且蒂尔·纳·法的雕像是坐在黑龙背上。
再仔细一看,发现其中一名女性的腰间插着弓,还背着看似箭筒的东西。
──在梦里,蒂尔·纳·法是这么说的。
把弓赐给献上祈祷的巫女,把吉鲁尼特拉从星星变成龙,使其长眠。
这壁画上画的,就是那过程吗?
「少爷,怎么了吗?」
也许看得出堤格尔很紧张吧,拉菲纳克关心地发问。堤格尔吁了口气,把刚才想到的事告诉众人。
「这是吉鲁尼特拉吗……?」
宓莉莎皱眉看着壁画,堤格尔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模样。因为蒂尔·纳·法的雕像,吉鲁尼特拉只有一颗头。再说,这壁画的主角不是吉鲁尼特拉。」
堤格尔指着三位女神。
「我想,应该是三位一体的女神使黑龙臣服的构想在前吧。为了配合三位女神的存在,才把吉鲁尼特拉的头画成三颗。而且也把作为开端的龙与诸神之战画成这样。」
「堤格尔,请等一下。」
原本一直沉默地听堤格尔说话的露蒂皱眉:
「依你的说法,这里不就是蒂尔·纳·法的信徒的根据地了吗……」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蒂尔·纳·法与其他诸神一样,都是在布琉努建国前就存在的神只。就算当年统治这一带的豪族或其亲人信仰蒂尔·纳·法,也不奇怪。
「的确,如果不是信徒,应该不会画这种壁画呢。」
米拉转换心情地摇头,扬起无畏的笑容。
「继续走吧。既然有可能不是单纯的逃生用密道,反而令人在意呢。」
堤格尔等人点头,再次前进。
众人来到一个宽敞的空间。
那儿足以容纳一间猎人用的小屋。天花板很高,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正微微发光,照亮堤格尔等人。前方与侧边都有一条通路,应该是通往莫西亚神殿与公墓吧。
一边的墙上,有一扇为了巨人建造似的金属制大门。宽与高应该都有五十切特(约五公尺)。
大门前方,有一道人影。那人察觉堤格尔等人的气息,回过头。
「哦,真巧啊。」
宛如遇到熟人般,以轻松的态度向堤格尔等人打招呼的,是个金发碧眼,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方便活动的紫色上衣与黑色长裤,左手拿着弓,腰部挂着剑袋,背上背着着王国宝剑「不败之剑(杜兰达尔)」。
「你为什么在这里……!」
露蒂激动地说着,举起双剑。米拉也握着拉斐亚斯,摆出警戒的姿势。加雷宁将宓莉莎护在身后,堤格尔与拉菲纳克也走上前方。
「只是回老家看看。」
尽管露蒂与米拉发出强烈敌意,但夏立尔还是一派悠然,既不碰箭袋,也不朝背后的大剑伸手。
「只要调查我的事,就会知道这里是我的根据地之一吧?我在各地旅行时,突然觉得怀念,所以过来逛逛。对了,那个罗兰怎么了?」
「他不在这里。」
堤格尔只回答这么多。没必要告诉这家伙罗兰去了亚斯瓦尔的事。
堤格尔安静地调整呼吸。从夏立尔身上感觉不到敌意。但是他很清楚,这男人能在转眼之间切换意识,如灵活的野兽般倏地逼到面前,或者在电光石火间朝自己射箭。这男人的箭术,非比寻常。
应该说,应该利用这男人的知识才对。堤格尔发问:
「为什么这个地方叫圣窟宫?」
「好问题。因为这名字是我取的。」
夏立尔以「问得好」的态度,大大地点头:
「这里是祭祀蒂尔·纳·法的神殿,也是我第一个妻子的墓地。」
是嘉奴隆的手记中提到的,与魔物战斗时死亡的人物。夏立尔继续道:
「那家伙是女神的信徒,要求我把她葬在这里,我也照做了。但这是不能公然说出来的事,所以我才巧立名目。而且对我来说,这里也是神圣的场所呢。话说回来──」
夏立尔朝巨大的门扬了扬下巴。
「知道这门的后面有什么吗?」
堤格尔摇头,夏立尔笑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是这副身体,应该就能开门了。所以我来试试看。」
不只堤格尔,就连米拉与露蒂也都脸色发白。夏立尔现在使用的,是法隆的肉体,应该能打开只有王家能开的门。
「慢着!」
堤格尔将箭搭在黑弓上,威吓道:
「假如门后有危险的事物,该怎么办?」
「你没兴趣知道吗?」
尽管被箭指着,但夏立尔毫无惧色地反问。
「我才不相信你的话。」
露蒂说着,向前踏出一步。
「其实你早就知道门后有什么了吧?」
「不相信我吗?不然由你们来开门也行哦。如果你们有那个资格的话。」
夏立尔装模作样地离开门边,催堤格尔等人快点上。堤格尔与米拉犹豫着该怎么做,停下动作,但露蒂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等砍下你的头,再来决定开不开门也不迟。」
「这也是个方法呢。」米拉转换想法,笑了起来。
「虽然觉得有点浪费,但只要想成从一开始就没见到你,就不会生气了。」
两人的态度似乎大出夏立尔的意料。他以半是傻眼,半是佩服的表情对堤格尔道:
「喂,那两个是你女人吧?不趁血气还旺盛的现在做点什么的话,几年后,你一定会后悔哦。」
那极有真实感的说法,使堤格尔差点就点头称是。但是他摇头甩掉杂念。露蒂和米拉的行动是对的。夏立尔是非打倒不可的敌人。
「不好意思,我就是爱她们的这个部分。」
堤格尔再次锁定夏立尔。夏立尔身上的氛围骤变,表情也变成身经百战的战士。
「也好。就让爷爷我锻炼一下这年头的年轻人吧。」
话一说完,夏立尔就踹着地面,同时拔起大剑了。他以快到惊人的速度逼近米拉与露蒂,尽管早就做好充分的警戒,米拉她们还是因超出预期的速度而倒抽一口气。
露蒂挥动双剑。以右手的长剑攻击夏立尔的头部,以左手的誓约之剑牵制杜兰达尔。但夏立尔以杜兰达尔的剑柄柄首撞开露蒂的长剑,接着翻转手腕,弹开誓约之剑,并趁着露蒂因此出现破绽时,将她踢飞。
夏立尔还来不及调整姿势,米拉已经刺出拉斐亚斯了。堤格尔也同时射箭。虽然只是普通的箭,但对人类身体的夏立尔来说,应该管用。
没想到夏立尔的反应,完全超乎两人的想像。
他大动作地挥动杜兰达尔,打掉拉斐亚斯,米拉因此失去平衡。接着他丢下宝剑,以右手抓住堤格尔射来的箭,反手搭在左手的弓上,朝堤格尔反射回去。
堤格尔紧急地以黑弓打落飞回来的箭,米拉也向后跳开,重新摆好架势。这时候,夏立尔已经再次捡起杜兰达尔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真的好强。
堤格尔在心里呻吟。在王宫的那一战,夏立尔同时对付米拉与露蒂、罗兰、桂妮薇亚,而且没有落于下风。确实不是能轻松战胜的对象。
──但是我以前曾对夏立尔说过「你不是百战百胜的人」。
得三人齐上,趁着夏立尔露出破绽时攻击才行。
「少爷,我们该怎么办?」
拉菲纳克发问,宓莉莎已经举起巨镰了。
堤格尔正想回答,忽然感受到异样的气息,看向某处。
不知何时,一道人影出现在斜前方的通道前。
──那不是人类。
堤格尔头上冒出冷汗,米拉和露蒂也停下动作,看向那人影。夏立尔也在与米拉等人保持充分的距离后,看向该处。
「艾肯的最后一只使徒吗?还活着啊?」
夏立尔吹了声口哨,如此说道。堤格尔等人难掩惊讶之色。那人影滑行似地来到众人前方。对方身穿黑色长袍,帽兜拉得很低。帽兜下的眼神,带着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我的名字是麦里特塞盖尔。就如那男人说的,是侍奉伟大的艾肯的使徒。」
堤格尔以右手触碰箭袋,确认还剩多少箭。这个叫麦里特塞盖尔的使徒,远比过去战斗过的塞尔凯特强大,绝对不能轻忽大意。
「──宓莉莎。」
堤格尔低声唤着身后比自己年轻的战姬。
「麻烦你带着拉菲纳克与加雷宁阁下逃到地上。」
「我也要一起──」
「拜托了。」
堤格尔简短地打断宓莉莎的话。宓莉莎不甘心地扭曲着脸,但不再反对,与拉菲纳克、加雷宁一起消失了。
「魔弹之王啊。」
麦里特塞盖尔无视逐渐逼近的米拉与露蒂,说道:
「跟我走。就算只有一个也可以。」
「我可不是魔弹之王哦。」
夏立尔夸张地耸肩,麦里特塞盖尔很有规矩地回答:
「你有能够成为魔弹之王的灵魂。有沐浴过我等的术法,接受其他灵魂的肉体。两者皆满足我等的需求。所以我认为,你是足以承受艾肯的容器。」
堤格尔等人的脸僵了起来。这怪物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所以才会正面出现,并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虽然我很想说这男人随便你带走……」
米拉皱眉,对麦里特塞盖尔说道。既然已经知道艾肯复活后地上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我是布琉努人。虽然我不会说不能让世界怎么样,但是我不能无视会伤害这个布琉努的事。」
露蒂也握住双剑,逼近麦里特塞盖尔。
「我也一样。」
麦里特塞盖尔拉下帽兜,露出一张年轻并且端正的男性面孔。但是如蛇般的细长眼睛中,亮着昏暗的光芒。
「艾肯是宽宏大量的。就算想阻止他降临的人,也会赐予他们永眠。」
麦里特塞盖尔脚下冒出看起来很危险的黑褐色瘴气。数不清的小蛇从瘴气后方窜出。蛇群迅速地爬行着,袭向米拉她们。
「──寂静的世界啊。」
米拉施展龙技,将小蛇们冻结在地板上。露蒂英勇地向前冲。堤格尔正想射箭援护她们时,突然背脊发凉,寒毛直竖。
──有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
攻击,从正上方出现。巨大到连棕熊都能吞噬似的大蛇垂直落下,吞下堤格尔的上半身。当堤格尔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时,他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肩膀与手臂被封住,无法使用弓箭,而且难以呼吸。不只如此,温暖的液体沾满脸部与颈部,灼烧堤格尔的肌肤。
大蛇想压碎堤格尔似地收紧身体,滑动喉咙,想把堤格尔的下半身也吞入胃里。强烈的压力使堤格尔的肉体与骨骼发出哀号。
堤格尔握紧黑弓,向蒂尔·纳·法祈祷。收缩的力道似乎小了一点点。
紧接着,光线与眼熟的枪头进入视野。是拉斐亚斯。
米拉猛地挥下穿透大蛇腹部的龙具,解放了堤格尔。
「堤格尔,你还好吗!?」
全身沾满黏液的堤格尔从大蛇体内爬出。黑弓发出类似瘴气的黑雾,使黏液消失无踪。「谢谢。」堤格尔调整着呼吸,向米拉道谢。
米拉救出堤格尔时,露蒂将敌人新创造的小蛇群斩杀殆尽。虽然露蒂快如闪电地挥剑,使蛇群难以接近,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了。最后,终于有一条小蛇越过雷池,扑到露蒂怀中,咬住她的袖子。
被蛇牙咬住的袖子失去色彩,变成石头。露蒂俐落地以长剑连小蛇一起斩落袖子,以誓约之剑将那蛇斩成两半。她的额头冒出冷汗,原本是做好多少受点皮肉伤,也要与麦里特塞盖尔战斗的觉悟,可是现在不能那么做了。
至于夏立尔,则直接逼近麦里特塞盖尔。虽然蛇群也一样攻击这男人,但夏立尔毫不犹豫地踩踏、踢飞、以手拍掉,以宝剑斩断那些蛇,不断朝麦里特塞盖尔进攻。手中的弓早在战斗到一半时扔掉了。
麦里特塞盖尔站在原地,挥动双臂。夏立尔闪开攻击,从麦里特塞盖尔头顶垂直向下劈,将对手斩成左右两半。断面冒出黑褐色的瘴气,但夏立尔迅速地向后跳开,观察情况。他不认为这样就能消灭对方。
果不其然,麦里特塞盖尔的身体立刻黏合回去,伤口也消失了。就连长袍也恢复原状。
「我不会死。」
堤格尔等人不由得战栗。麦里特塞盖尔安静地向他们宣告:
「司掌死亡之神的使徒中不该有的存在,那就是我。」
大蛇从夏立尔的正上方出现,张开血盆大口,朝夏立尔扑去。夏立尔站在原地不动,以杜兰达尔将大蛇斩成两半。
「不要把我和小鬼头相提并论。」
夏立尔下流地笑道。被如此挑衅,堤格尔觉得很不愉快,但自己的确扎扎实实地中了招,得靠米拉她们搭救。
──怎么能输。
堤格尔将白镞之箭搭在黑弓上射出,击碎麦里特塞盖尔颈部以上的部分。但伤口立刻冒出黑褐色的瘴气,长出肉团。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麦里特塞盖尔的头部就恢复原状了。
「不管几次都一样。」
米拉与露蒂默契十足地从左右进攻。麦里特塞盖尔不闪也不躲地挥动双臂。尽管被长枪刺中肩膀,被剑劈开头颅,麦里特塞盖尔的双臂还是继续伸长好几倍,如鞭子般活动着,缠住米拉与露蒂。
下一瞬,怪物的手臂变化成长大的蛇,紧紧缠住两人。
「米拉!露蒂!」
堤格尔忍不住叫着两人的名字,将两支黑镞之箭搭在黑弓上。射出的箭分别命中缠住两人的蛇的躯体,将蛇炸裂。
米拉与露蒂膝盖跪地落下,但立刻跳开与麦里特塞盖尔保持距离。她们一面以长枪与剑斩落麦里特塞盖尔放出的蛇群,一面后退。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啊。
堤格尔难掩不安与焦躁地看着麦里特塞盖尔。怪物的肩膀、头部、双臂所有受的伤全部恢复了。看不出该如何攻击才能奏效。
──不能放弃。
堤格尔叱责着心生软弱的自己。在这种时候,自己该怎么做才对呢?
──好好观察吧。
打猎中,遇到强大难缠的对手时,堤格尔会在各种场所观察对方的行动。
在战场时也一样。派出侦察部队打探对方的行动,思考该怎么做。
得趁着米拉与露蒂、夏立尔与麦里特塞盖尔战斗时,好好观察。
「这样如何呢?」
米拉脚下出现六角形的结晶,发出白色的光芒。
「──穿过天空,冻结吧!」
龙具创造的粗大冰之长枪与庞大的寒气,一口气撕裂不知第几次制造出来的蛇群,并直接打飞了麦里特塞盖尔。
但是,就算摔落在地上,麦里特塞盖尔还是若无其事地起身。因米拉的攻击而褴褛的长袍,也在被黑褐色瘴气包围后恢复原状。
──这家伙,难道……
堤格尔总算看出哪里不对了。就在这时,麦里特塞盖尔朝他看来。
「魔弹之王啊,你已经没有其他招术了吗?为什么不攻过来?」
「我当然还有招术。但是不能随便让你看到。」
堤格尔强势地回答。不过,后半句是他的真心话。同样的招术对这怪物不管用,所以不能随便失败。
「果然还是该带你走。」
麦里特塞盖尔说完,数不清的蛇将堤格尔团团围住。似乎打算先石化堤格尔,再将他带走。米拉与露蒂、夏立尔正在和麦里特塞盖尔对峙,来不及过来帮他。
──女神啊,把力量借给我吧。
堤格尔冷静地拿出白镞之箭,搭在黑弓上,朝脚边发射。地板炸烈粉碎,将蛇与堤格尔一起吹飞。堤格尔的背部撞在地上,没被炸碎的蛇群一齐扑到他身上。
但是,没有任何蛇牙能穿透堤格尔的肌肤。因为堤格尔的身体冒出黑色瘴气,包围他全身,使他不被蛇咬。
「可恨的蒂尔·纳·法之力。」
麦里特塞盖尔的声音,第一次流露感情。
至于堤格尔,则处于无法回话的状态。他觉得难以呼吸,但是力量不断从身体满溢出来。这个样子,果然不能长时间战斗。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是女神之力啊。
仔细想想,光是从龙具借用力量,让力量栖宿在箭上,消耗的体力就已经够惊人了。以自己的肉体做类似的事,消耗的程度当然更强。
「但是,就算使用女神之力,同样无法使我死亡。」
堤格尔将箭搭在黑弓上。是以回到手边的黑镞制作的箭。箭身是以从自己身体发出的瘴气制作的。
他是在麦里特塞盖尔扎实地被米拉的龙技击中,又若无其事地起身时,发现这怪物的能力为何的。那时候,沾满怪物身体的碎冰,反射着天花板发出的微光。但是碎冰一下子就消失了。不是融化,也不是将其抖落。
──伤应该不是被治好。不太一样。
应该是让受过的伤不存在吧。堤格尔心想。否则的话,力量如此强大的怪物,不需要特地消除身上的碎冰。
堤格尔仔细凝视麦里特塞盖尔,寻找怪物的力量来源。
他在怪物体内见到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小蛇。不论麦里特塞盖受了多严重的伤,都无法伤及那蛇。必须想办法射中能通往怪物体内的某个存在才行。
堤格尔身上的瘴气逐渐消失。回到一般状态的堤格尔,痛苦地跪在地上。就在这时,大蛇再次出现于他头顶。这次,大蛇以打算吞噬整个人的速度扑下。应该是认为堤格尔体力已经消耗过度,无法使用女神之力了吧。
──这可是盛大的排场呢。
堤格尔朝正上方抬头,瞪着大大张开的蛇嘴,将三支箭──两支黑镞之箭与一支白镞之箭──搭在黑弓上。以瘴气制造的箭身,目前还没消散。
──这大蛇,也是麦里特塞盖尔的一部分。
从怪物体外进行的攻击,在伤害进入体内之前,就会被阻断。既然如此,只有一个部位,能让伤害直达怪物体内的小蛇。
射出的箭,飞入大蛇口中。在大蛇吞噬堤格尔的瞬间,与米拉等人对峙中的麦里特塞盖的体内忽然迸出黑褐色的瘴气。
麦里特塞盖尔瞥了一眼堤格尔。
「看穿了我的不死吗?」
下一瞬,麦里特塞盖尔的身影消失。露蒂大叫:
「逃走了吗……!?」
「好像是这样呢。只有嘴巴很会说大话,溜得倒是……」
夏立尔不满地啐道。就在这时,天花板的微弱光芒倏地消失,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大量的细砂簌簌落下。
「地震……?」
米拉反射动作地抬头看着天花板,夏立尔回答:
「应该是那家伙搞的鬼。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神的容器。例如蒂尔·纳·法的尸骸……」
「你知道什么?」
露蒂瞪着夏立尔,夏立尔笑着打发过去。
「现在是说那些的时候吗?还是先活到下次再见吧。」
夏立尔大大咧咧地说完,背着大剑,拔腿就跑。充满活力的动作,完全看不出直到不久之前,他还在与麦里特塞盖尔激战。
露蒂咬牙,但夏立尔说得没错。地面的震动愈来愈激烈,天花板开始出现龟裂。不只细沙,连小石头都开始落下,洞穴的坍塌应该是无可避免的事。
米拉与露蒂放弃追上夏立尔,赶到跪在地上的堤格尔身边。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撑起,堤格尔虚弱地笑道:
「每次都被你们两个救呢。」
「笨蛋,不要在意啦。」
米拉叱道。露蒂开朗地笑着说:
「我可是很在意哦。等回到地面,要好好补偿我哦。」
「等到出去之后再说吧。」
米拉回完,三人奔进远离空间的通道里。临走前,堤格尔微微转动颈部,望了一眼巨大的门。
──那后面是……
进入地下前浏览过的通道地图,闪过堤格尔脑中。
那扇门的后方,是女神的祭坛吗?虽然夏立尔那么说,不过他其实知道门里有什么吧?
就在这时,大石分别落在三人的前后方通道,封死了来路与去路。米拉与露蒂脸色发白。米拉握紧拉斐亚斯,打算使用龙技。
「让我来……」
堤格尔说着,在两人的支持下,拉紧黑弓的弓弦。拉斐亚斯的力量流入,使箭发出白光。
堤格尔朝正上方射箭,炸开岩层。大量的土沙碎石落在三人身上。
不过,总算可以见到灰色的天空了。而且还有一道巨大的影子下降。
「我就在想是你们搞的鬼。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出现的,是骑在飞龙上的萨安·泰纳帝。
†
堤格尔三人获救,在菲尔曼的宅邸接受治疗。
两天后的第三天早上,六人用过简单的早餐后,集合在堤格尔的房间。
堤格尔与米拉、露蒂一起坐在床边,拉菲纳克与加雷宁、宓莉莎分别坐在椅子上。米拉原本犹豫着该不该坐在床上,但是被露蒂拉着,只好答应了。
「琉德米拉姊姊大人……」
宓莉莎傻眼地看着米拉。虽然她听说米拉和堤格尔结合了,但当然不知道露蒂的介入,以及变成这样的关系。与多勒卡伐克战斗后,需要瞭解的情报太多,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注意到三人的关系。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米拉说完摇头。今后该做什么,确实是该先决定的事。
「圣窟宫怎么样?」
堤格尔向露蒂发问。他知道圣窟宫被完全掩埋,但还不知道菲尔曼的看法。露蒂摇头:
「把通道挖出来,得花上好几天时间,所以暂时不会去动那边。至于市中心的大洞周围,目前是禁止进入。」
「没办法,毕竟连城墙都还没修好呢。」
拉菲纳克靠在椅子上耸肩。
「没有什么像样的收获。顶多知道了圣窟宫是蒂尔·纳·法的神殿而已。」
米拉叹气,习惯性地想靠在堤格尔身上,又连忙回神挺直身体。可是没能逃过宓莉莎的法眼,只见她愉快地以手掩嘴。
「是啊……」
堤格尔不甘心地同意。不只多勒卡伐克,连麦里特塞盖尔也逃走了,而且也没捉到夏立尔。考虑到目前的状况,他们应该不会安分到伤势痊愈为止吧。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加雷宁发问。
「既然圣窟宫不行,只剩一个地方能去了。」
堤格尔苦着脸道:
「孚日山脉。虽然不知道夏立尔是在山脉的哪一带出生的,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地调查看看。」
「孚日山脉啊……」
米拉以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露蒂也凝视起桌面。
孚日山脉是作为布琉努与吉斯塔特国界线的险峻山脉。山脉很长,为南北纵走,除了是山猪、鹿、雪豹的栖息地之外,也有称为山之民,一生都住在山里的部族。想去那儿进行调查,不知道会花上多少时间。
再说,冬季的孚日山脉极为危险。熟悉的风景不但会因积雪而变得完全不同,还会时不时地吹起暴风雪。除非随时掌握自己所处的地点,否则就算只在半山腰,还是很容易遇难。
「算了,要去就去吧。只要有我的力量,寒冷不算什么的。」
「真可靠。」
堤格尔对米拉笑着说完,环视在场的五人。
他想起第一次接触到黑弓之力时的事。那时候,在自己身旁的有米拉与宓莉莎、拉菲纳克、加雷宁。如今还加上露蒂。
很久以前,最初的巫女达成了愿望。
自己也想保护这个世界,保护重要的人们。
所以必须让箭射中星星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