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章】
◆梦醒与美妙的早餐
在闹钟响起前几秒钟,我醒来了。
揉揉眼睛,把设定为七点半的数位闹钟关掉。今天之所以不仰赖闹铃就能醒来,大概是因为直到刚才似乎出现在我梦境里的往事吧。
……不,不对。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声音。
平底锅「滋──!」地发出声响后,水分飞溅的声音紧接着彷佛被盖上盖子般安静下来。是在煎荷包蛋什么的吗?
我从被窝缓缓起身,结果腰部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虽然心里想说差不多也该把这条睡扁的被子换掉了,但穷人心态总是会跟着露出脸来,让我到现在还是没能买条新被子。
我从以前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东西总会舍不得丢掉。或许是因为自己拥有的东西本来就很少,所以不想要轻易舍弃现在手中的东西吧。
然后这个家原本的主人大概也有同样的习性。我看着那些搞不清楚是从什么国家买来后就一直摆着没动过的纪念品,忍不住苦笑。
「你在做什么啊,希耶丝塔?」
我接着移动到厨房,对少女的背影如此搭话。
「哪有什么?我在做早餐呀。」
围裙打扮的名侦探。彷佛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非法入侵进来的少女,一脸若无其事地疑惑歪头。
「要做就在你自己家做啊。」
希耶丝塔约一年前成立的事务所──白银侦探事务所。那地方现在应该也是她的住家才对。
「你啊,是笨蛋吗?」
「太不讲理了。」
「自己煮一人份的话,费用很不划算呀。」
……既然要做就两人份一起做的意思吗?感觉她事后会向我索讨食材费用就是了。
「所以说,快点,你也来帮忙端我要吃的两人份。」
「结果全都是你要吃的嘛!」
我叹着气站到厨房。自己吃的东西我好歹也会自己煮啦。印象中小香肠要先切几道缺口是吧?
「……切到手指了。」
「你的厨艺等级还是老样子这么糟。」
接着移动到餐厅后,我和希耶丝塔两个人坐在矮桌旁吃起早餐。
「「我要开动了。」」
白饭、荷包蛋、小香肠、味噌汤、腌渍小菜,好健康的早饭。四月暖和的阳光从窗外照入屋内,还能听见鸟儿鸣啭。
──先前的《大灾祸》以及伴随而来与《联邦政府》的全面冲突。跨越了那些重大危机之后,如今堪称和平的景象就呈现在我们眼前。
「希耶丝塔,你那个……」
今天难得穿便服的侦探,颈部下方挂着一条项炼闪烁光芒。那是前几天那场众人齐聚赏樱之后──紧接着在希耶丝塔生日时我送给她的东西。
「哦哦,你说这个。谢谢啰。脖子下面感觉空空的时候刚好可以戴一下。」
希耶丝塔也没停下筷子,语气干脆地如此说道。既然她愿意像这样戴在身上,至少表示我选的礼物不算失败的样子。
「嗯?哦哦,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怎么啦?干么忽然露出一脸像侦探的表情?」
「这是很初步的推理,华生。」
「呜哇,烂透了。下次不准你再讲这句话。」
希耶丝塔因为福尔摩斯的原作中根本没有这句台词而对我蔑视。
「如果要让别人看见自己戴的项炼,就必须穿上颈部下方敞开的服装。但是你平常那套工作服无法实现这点。所以希耶丝塔,你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跟我见面,才会在今天早上刻意穿便服到我家来的。对不对?」
我就像侦探一样倏地伸手指向对方。简直太帅气了。
十几秒的沉默之后,希耶丝塔默默摘下项炼,准备收进包包。
「等等、等等,是我错了!我没有要捉弄你的意思,原谅我吧。」
看来世界上并非只有真相才是正确答案。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看准时机开口询问:
「话说,你身体状况如何?」
「完全没问题。像这样照到太阳也没事。」
春日阳光照耀在银白色的秀发上。《名侦探》……不,《吸血鬼》希耶丝塔对我柔和微笑。
她成为《吸血鬼》是距今大约一年前的事情。我当时从亚伯身上抢回掌管《意志》的器官,试图利用它让沉睡中的希耶丝塔睁开眼睛。然而问题在于,当时《名侦探》的职位已经由夏凪渚就任。
根据政府高官艾丝朵尔的说法,这个世界无法让两位《名侦探》共存。按照我们至今的经验上也确实如此。要选渚,还是希耶丝塔?我必须决定要让谁以《名侦探》的身分活下去,而就结论来说,我选了渚。
但这不表示我放弃让希耶丝塔醒来。我想到了让她就任当时《调律者》之中唯一空缺的《吸血鬼》职位。我认为比任何人都怀抱正义《意志》的她,肯定会让《系统》认同即便不是《名侦探》,也依然有资格以《调律者》的身分活下去。
而我这项推论果然是对的,再加上希耶丝塔由于曾经接受过史卡雷特输血而具备成为《吸血鬼》的资质,于是睽违一年又三个月,她终于再度睁开了眼睛。
「从那之后过了一年都没事,如今也不用担心化为吸血鬼带来的影响啦。」
「话虽如此,但这一年间,那段记忆本身都被我们遗忘了啊。」
由于丧失《虚空历录(Akashic records)》导致世界的《重新启动(Reboot)》,让我们好一段时间失去了关于虚空历录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
是到了最近,我们才总算找回那些记忆。收集《圣遗具》,取回与《怪盗》之战的纪录,打倒艾丝朵尔,将封印在尤克特拉希尔内的虚空历录归还世界。
「也就是说在这一年间,希耶丝塔无法认知自己是吸血鬼的事情。因此我想说会不会在经过这次让你有了那样的自觉之后才显现代价,或者说被强制接受身为吸血鬼的生活。」
「越讲越像是认识论或存在论之类的呢──实体或现象并非原本就存在,而是被人认知之后才开始存在的理论。」
不过没问题──希耶丝塔这么说道。
「我并没有被迫承担短命的宿命,也能照常走在下午一点的阳光之中。今天的我依然是原本的我,就好像某位鬼王以前随口说说的心愿一样。」
忘了是什么时候,那个吸血鬼之王曾经说过,要是让前新娘候补没办法一边享受日光浴一边午睡,也太可怜了。
……虽然我想应该不可能,但那男人总不会真的对希耶丝塔有意思吧?明明真爱另有其人地说。
「只不过……」
希耶丝塔停下吃饭动作,目不转睛地盯向我的手。
「我看到血还是会有点嗯。」
她说着,把我刚才被菜刀切伤的食指一口含进嘴中。
「…………」
「…………」
「…………开玩笑的。」
「…………哦哦。」
大概是觉得自己做过头了,希耶丝塔把嘴放开,尴尬地咳了一下。
如果是原本的我,对于她这样的态度与距离感其实也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她从以前就会若无其事地坐到我大腿上,也跟我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因此就算多少有点过度的肢体接触,我应该不会动摇才对。
然而,我脑中残留着希耶丝塔不久前讲出的一句话。
「我说,希耶丝塔。你是真的对我……」
我不由得把脸别开,接在后面的话语说不出口。希耶丝塔上次说过,她之所以会在那一万公尺的高空任命我为助手的真正理由是
「哦哦,你说那件事?」
希耶丝塔或许意会了我要讲的话,用意外轻松的态度如此回应。既然这样,我也重新把头转向正面……结果站在那里的却是不知何时换好正式服装的希耶丝塔。
「很遗憾,我现在已经是工作模式了。」
她用从容不迫的表情低头望向心里还不太舒畅的我。
「所以助手也快点吃完快点准备吧。」
「……准备?有什么委托吗?」
今天是星期日,大学休假。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本来就打算到侦探事务所去。
「《联邦会议》。昨晚临时召集的。」
「原来是比委托更大的事情啊……」
当发生什么恐怕撼动世界根基的事态时,就会以《调律者》为中心召开讨论对策的会议。以前我也在几次《世界危机》的前后以观察员的身分陪同希耶丝塔或渚参加过那样的会议。
这次的议题又会是什么?呃,虽然说,我大致可以预测得出来啦。
「饭是我做的,所以收拾就交给你啰。」
把碗里吃得干干净净的希耶丝塔接着伸展了一下身体。
像这样分工家事的感觉,总觉得像……我脑中想到某种比喻,但讲出口应该会被取笑,因此只有「哦哦」地回应一声。
「像这样分工家事的感觉,总觉得像夫妻一样,好讨厌呢。」
「你讨厌就别举例啊!」
◆分身体的沉默
后来我和希耶丝塔走出家门后,在《黑衣人》的接送下抵达了指定为《联邦会议》场所的某间古老贵宾馆。从前招待过各国要人的接待室中已经有两位人物到达了──是《名侦探》夏凪渚与《暗杀者》加濑风靡。
「啊,总算来了。」
渚轻轻挥手,于是我坐到她旁边。
「话说你为什么会跟希耶丝塔一起来呀?」
「刚刚在外面偶然碰到的啦。」
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至于希耶丝塔本人则是将一如往常的滑膛枪靠到桌边(有必要带来这种场所吗?),并坐到风靡小姐旁边。
「真是意外。我以为风靡不会来的。」
「我好歹是个公务员,遵守规矩。」
红发警官如此表示的同时,很爽快地吞云吐雾。如果可以,我比较希望你遵守馆内禁菸的规矩……
「话说回来,才这么点人啊。」
指定的时间快到了。聚集在现场的除了我们四个人以外,只有刚才开车送我和希耶丝塔过来的那位《黑衣人》代表站在门口附近而已。出席人数有点少。
「大神先生现在好像不在日本的样子。」
渚对我如此耳语。房间里有一台很大的萤幕,也就是说透过视讯出席的人比较多吧。
「你还是老样子,有在跟大神保持联络啊。」
「为什么每次讲到大神先生的事情你总是会不高兴啦?」
「天晓得?我只是莫名觉得和那家伙在基因等级上犯冲罢了。」
我跟渚,希耶丝塔跟风靡小姐持续闲聊着,没多久面前的萤幕打开了电源。
『让、让、让各位久等噜……!』
讲话结结巴巴而且最后还舌头打结的巫女装扮少女映在萤幕上,但视窗又忽然变得一片黑暗。
『咦?画面怎么消失了!奥莉薇亚!电脑坏掉了!』
这样慌慌张张,可怜又可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啊……』
结果萤幕上出现另一个视窗,映出我们同样很熟悉的少女。
一头橘色秀发很醒目的《魔法少女》──莉洛蒂德在画面中托着腮,对出糗的巫女叹一口气。
「你不是她好朋友吗?帮她一下吧。」
『才不是好朋友呢。莉露只是因为那孩子反应很有趣,所以陪她玩玩而已。』
她这话虽然讲得狠毒,但老实说我能理解那心情。假如现在还有什么暑假自由研究功课,与其要观察向日葵,观察巫女的成长与生态应该还比较有趣。
不久后,再度传来『啊,修好了!』的声音,然后那位《巫女》──米亚·惠特洛克出现在视窗中。
「早安,米亚。」
『学姊。』
米亚对希耶丝塔轻轻挥手回应。那腼腆的表情虽然非常可爱,但萤幕上另一个视窗的魔法少女立刻『为什么跟莉露时的态度差那么多啦』地闹起别扭。真是让人搞不太懂的三角关系。
稍待一会后,萤幕上又映出另一个人──大神。他还是老样子把头发往后梳得服服贴贴,在笔挺的衬衫外面又披了一件西装外套。
「大神先生,早安。」
『早,名侦探。很抱歉我无法到现场去。』
大神隔着画面对渚如此点头行礼,接着又跟我对上视线,用鼻子笑了一声。
为什么啦?
「这下全员到齐了吧。」
房间的门这时忽然打开,走进一名身穿和服的灰发少女。是前《情报屋》布鲁诺·贝尔蒙多的孙女──诺艾尔·德·禄普怀兹。
「上次赏樱以来又见面啦。难道说你从那之后都一直留在日本?」
「是的。一方面由于在这边需要处理的工作很多,另一方面也因为我个人更加喜欢上这个国家,所以忍不住久居了。」
诺艾尔微微扬起嘴角。她头上还插有一支跟和服很搭的发簪。
「不过既然你会来,表示这次会议的主持人是……」
「是的。暂由鄙人担任了。」
她说着,走向主席座位。
「那么,让我们开始《联邦会议》吧。」
随后,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比以往还要严肃。
「首先,由衷感谢各位辛苦的付出。多亏各位,让《大灾祸》这次真正平息,拯救了世界。请让本人以前《联邦政府》高官的身分在此向各位致意。」
非常感谢各位──诺艾尔说着,深深鞠躬。
然后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又接着开口:
「紧接着,也要在此致歉。由于前《联邦政府》主导推行的方舟计画,为各位带来了诸多困扰与麻烦。我在此代表他们向各位致上歉意。」
要是面前没有桌子,她恐怕都把头都磕到地板上了。就在我准备说出「你别在意」的时候,渚已经起身把手放到诺艾尔的肩上。
「那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
至少当初跟方舟计画没扯上关系的诺艾尔是没有罪过的──渚这么表示。
「而且你现在要抬起头来往前迈进才行呀。毕竟这次真的换成你要站在世界的中枢了。」
方舟计画冻结后,前《联邦政府》随之解体。现在诞生了一个暂时性的政权,而诺艾尔便是其中担任中枢职务的成员。这次她不再只是基于血统继承的花瓶高官了。
「……谢谢。」
诺艾尔腼腆地点点头,渚也安心地回到座位上。
「但不可否认的是,以一个新的国际组织而言,现在这个政权仍不够安定。相信尚有许多任务必须由各位《调律者》代为处理才行。」
「距离永久的和平还远得很,是吗……」
随着取回虚空历录,像电脑般管理这个世界的《系统》也复活了。与此同时,地球也会再度面临可谓程式错误(bug)的《世界危机》。而能够与之对抗的,终究还是《调律者》──
「──说得对。我们没有任何一刻可以松懈。」
希耶丝塔说着,跳到桌子上,把滑膛枪的枪口举向某个人物。
「──!你要做什么!」
相对地,被枪口指着的对象──《暗杀者》加濑风靡纵然惊讶了一瞬间,也立刻举起手枪。然而……
「不对,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脸上露出苦笑。
接着放下手枪,对希耶丝塔表示:
「我不介意,动手吧。」
「──抱歉。」
枪声响起。希耶丝塔击出的子弹贯穿加濑风靡的头部,暗杀者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现场只留下几秒钟的寂静。
「真没想到,居然是分身体啊……」
忍不住停止呼吸的我把气吐出来,擦拭渗出的汗水。
「分身体。样貌也好,举止也好,真的都跟本体一模一样。」
渚目瞪口呆地如此呢喃,诺艾尔也「话才刚讲完呢」地小声说道。
「嗯。这就是我──《吸血鬼》目前在处理的《世界危机》。」
希耶丝塔对着枪口吹气后,坐回椅子上。
现在,世界面临的新危机之一──《分身体》。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出现在世上的现象,一般称为分身(Doppelgänger)现象。自古流传多次,讲得煞有其事的这项都市传说,如今在世界各地实际被观测到了。
相对于复制来源的本体,复制出的分身称为分身体。据传不只是外观长相而已,就连个性与思考模式都跟复制来源的本体一样。
而这项危机的棘手之处在于,出现分身体的人物都是凶恶犯罪者或关系到这个世界中枢的人们。虽然只要攻击就会当场消失的样子,但举例来说,如果出现了凶恶犯罪者的分身体,其危险性就极为重大,必须及早做出对应。
「话说回来,没想到连《调律者》的分身体都出现了。希耶丝塔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了。我认为现在的风靡会现身在这种场合有点奇怪,所以想说在这里的会不会是将稍早一段时期的风靡复制出来的分身体。」
更何况──希耶丝塔说着,用食指轻敲自己的鼻子。
「吸血鬼本来就对非人之血的气味很敏感呀。」
她这么道出了成为吸血鬼后出乎预料的附加效果。
『然而有办法应付如此多样危机的《调律者》如今也所剩无几。因此高官说得没错,我们必须有所对策才行。』
大神如此插嘴进来。目前能够活动的《调律者》仅有全十二人之中的七人:《名侦探》夏凪渚、《吸血鬼》希耶丝塔、《巫女》米亚·惠特洛克、《魔法少女》莉洛蒂德、《执行人》大神、《暗杀者》加濑风靡以及《黑衣人》。
相对地,《怪盗》亚伯·A(亚森)·荀白克与《情报屋》布鲁诺·贝尔蒙多已经离开人世,《发明家》史蒂芬·布鲁菲尔德、《革命家》妖华姬、《名演员》全罩则是……
「《狩猎调律者》是吗?」
在画面另一端,莉露的表情变得阴暗。
那正是我们当前面临最大的课题。三名《调律者》接连遭到神秘人物袭击,至今仍呈现意识不清的重伤状态。
当初我们本来怀疑是《联邦政府》的高官所为,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凶手到现在仍旧不明。
「《名侦探》怎么想?」
莉露如此询问后,现场寂静片刻。
「…………。……呃,我吗?」
「你怎么啦?没必要那么惊讶吧。」
「助手说得对。现在的《名侦探》是你喔,渚。」
前《名侦探》希耶丝塔亲自交棒给渚,面露微笑。
「这、也对……嗯。」
渚深切体认着这点似地点头数次,接着用严肃的表情说道:
「老实说,目前不知道的事情还太多了,正式的调查行动现在才要开始。但唯有这桩《狩猎调律者》事件,我必定会……《名侦探》必定会解决的。」
现况下悬而未决的几项《世界危机》之中最棘手的一项案件,由侦探如此自告奋勇承接了。考虑到渚的个性,在场也没有任何人出面制止她。
『我这里有一项提议。』
就在这时,米亚忽然开口。
她给人的印象通常不会在这种场合发言,结果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她注视。
『怎、怎么啦?有怨言吗?』
『呃不,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要说喔。大家都会全力帮忙你的。』
包含我在内,每个人都用关爱的眼神看着米亚。
『不、不要把我当小孩子!这种像是家长参观教学的《联邦会议》也太讨厌了吧!』
闲扯就到这边。米亚恢复冷静后,开始说道:
『包括这次的《狩猎调律者》也是一样,今后难保不会有更重大的《世界危机》降临。因此作为准备,是不是要稍微增加一些能够活动的《调律者》呢?』
本来应该有十二人的现在只剩十人,其中还有三人处于无法活动的状态。对于比谁都早一步预言《世界危机》的《巫女》而言,会提议增加《调律者》人数也是当然的吧。
「但是就算要补充『调律者』人数,也不是随便找谁都能胜任吧?」
以前的政府高官艾丝朵尔有说过,真正在判断是否具备《调律者》资格的并非《联邦政府》,而是管理这个世界的《系统》。
「是的,正是如此。」
身为会议主持人的诺艾尔再度承接话题。
「这并不是随便找个人都能胜任。必须是具备《意志》的力量,而且愿意为正义发挥那份力量的人物才行。但反过来说,如果是已经有留下实质成果的人物,就有可能被选为《调律者》。不管本人是否出于自愿,只要至今与世界深深扯上过关系的人物──」
诺艾尔说着,把头抬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她把目光聚集到同一处──我身上。
「君彦大人,请问你有意愿成为《调律者》吗?」
◆正义英雄·君冢君彦
「受不了,你们不觉得诺艾尔那家伙也太强迫人了吧?」
回家车上。我坐在《黑衣人》驾驶的车辆后座深深叹气。
「突然叫我来当《调律者》我也很为难啊。总要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嘛。」
到刚刚才结束的《联邦会议》中,诺艾尔招揽并询问我是否要成为《调律者》,在场也没有其他人表示反对。
换言之,一切端看我自己想不想当《调律者》而已了。
然而一直以来跟着《名侦探》从近处观察过的我比谁都清楚,这份工作将伴随着多么沉重的责任。随时有危险相伴自是不用说,而且世界和平要优先于个人利益。被问到是否愿意成为一辈子背负这个十字架的存在时,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立刻回答?《调律者》本来就不是值得主动去当的东西。
「不过啊,既然人家都这么拜托我了,我能怎样?」
我二度叹息,并拿出刚刚会议结束时拿到的一本手册。
这是用来证明《调律者》资格的东西。只要靠这玩意就能轻易出入公家机关,在金钱方面也能获得各种通融──根本不需要拖延回应,于是我抱着不甘不愿的心情接受了《调律者》的身分。
「听你讲得那么不情愿,表情倒是春风得意呢。」
如此吐槽的是同样坐在车后座,我右边座位的希耶丝塔。
「就是说呀,从刚才就不时把那手册拿出来炫耀。」
然后隔着我坐在左侧的渚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讲?」
「那当然就是你……」
「当上了《调律者》看起来好开心呢。」
希耶丝塔与渚都像是见到什么有趣的画面般扬起嘴角。
「……哪可能有那种事情。不可能的。」
我反射性地如此否定,但她们却从两边忽然靠近过来。
「嗯,你的心情我懂唷。毕竟很帅气嘛,《调律者》。就好像正义英雄一样。」
「你的职位名称还没决定对吧?要不要我们一起帮你想个好帅气的头衔呀?」
「──!不要把我当成幼稚园儿童对待!」
我当场「吼啊──!」地抗议,但那两人却都嘻嘻笑了起来。
……!可恶。明明刚才是把米亚当成小孩子对待,现在又轮到我
「不过,感觉有点意外呢。」
还略感笑意未消的渚接着说了一句「我没想到君彦会执着于这种事情」,而希耶丝塔也跟着问道:
「确实。为什么你会对《调律者》那么憧憬?」
憧憬,吗?这样讲或许不太对。我这心情的本质是更单纯的东西。
「我只是希望自己成为对等的立场。」
听到我这么说,那两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们都是侦探……而且不是普通的侦探,是《名侦探》。相对地,我是个连头衔都没有的助手。我一直觉得自己和你们不是对等的。」
自己可以站在堪称正义象征的《调律者》身旁吗?自己有那种资格吗?
「你啊,是笨蛋吗?」
希耶丝塔感到傻眼地一句否定。
「就是说嘛。《特异点》在讲这什么话?」
渚也同样一笑置之。但她这讲法的前提在于《特异点》必须属于正义阵营──至少我自己本身必须永远保持让自己站在正义一方的意志吧。
「话说职位该怎么办啊?」
虽然这点刚刚才被拿来调侃,不过实际上也是需要去思考的问题。目前明确有空缺的职位是《情报屋》与《怪盗》两个,但不管哪一边我都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担任。
「也不一定非得依循前职吧?像莉露就创造了新的《魔法少女》职位呀。」
「嗯,渚说得没错。再说,这次是有鉴于你身为《特异点》的性质,特例承认你担任《调律者》的职位。搞不好《系统》会给予你一个你所期望的头衔喔。」
……原来如此。但就算现在暂时没有头衔,迟早还是要决定才行。毕竟在重回《系统》管理之下的世界中,职位与头衔所代表的意义很大。称为《名侦探》、称为《魔法少女》、称为《吸血鬼》,都代表很重要的意义。
「先有认知,抑或先有存在──在这点上也是一样啊。」
今后的未来,我要以什么样的头衔负责什么样的工作?身为正义阵营的人,应该如何活下去?
「不过,假如真的要成为《调律者》,就必须舍弃天真的想法喔。」
毕竟你个性太温柔了──希耶丝塔这么表示。
我立刻就听出来,她这句话绝非在夸奖。
「像刚才的你一样,是吗?」
我回想起刚刚那场《联邦会议》途中发生的分身体事件。希耶丝塔面对风靡小姐的分身体即便嘴上道歉,仍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分身体》的危机是这个世界的《系统》所生成的程式错误。尽管是风靡的分身体,也难保将来会不会成为灾祸。」
想必那个分身体自己也有这样的理解吧。所以当她对自己的存在是《世界危机》产生自觉的瞬间,就甘愿接受让自己消灭了。这同时也反映出她的复制源头──风靡小姐本身的强烈意志。
「但如果换成我,可能会稍微感到犹豫呢。」
相对地,渚则是有点没自信地这么开口。
「假设有个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存在,跟原本的人物有同样的思考,甚至连记忆都一样那是否就跟有两个本体是一样的意思了?当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恐怕就会犹豫了吧。」
当然,作为《调律者》的正确判断应该是毫不犹豫地消灭《分身体》。渚也能理解这点,而且至少在刚才的状况中希耶丝塔做了正确的行动。毕竟连风靡小姐的分身体本身都希望让自己消灭。
然而,将来假设又出现了跟本体外观相同、思维相同的分身体,却不同于刚才的风靡小姐,表示自己「不想消失」的话……到时候我们有办法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吗?
「助手,渚,抱歉。」
希耶丝塔这时忽然道歉。
「怎么啦?」
「让我变更一下这辆车的目的地。」
这台黑轿车原本是要开往我们的事务所,但希耶丝塔接着向手握方向盘的《黑衣人》报出了应该是某处住址的场所。
「刚才我接到诺契丝联络。或许知道袭击史蒂芬的《狩猎调律者》凶手是谁了。」
◆那天的真相,女王的袭击
「各位请进,随便坐。」
我们被带进了诺契丝的个人房间。这里虽然是一间以白色与黑色为基础的单纯房间,但墙上挂有许多画作。有人物画、风景画,以及像是抽象画的作品。
「你喜欢画?」
「要说喜欢……有点不对。但我觉得很有趣。」
诺契丝注视着她旁边一幅描绘大海的画作回答:
「人是为何开始绘画的?在史前时代,是当成代替文字的东西吗?包含宗教在内,带有各种文化意涵的画作是从最初就存在的吗?经历文艺复兴时期之后,写实主义与印象派诞生,直至今日仍然在『现代艺术』之名下不断有新的艺术诞生。这种对于可能性绵延不绝的追求,即便不是人类的我也会忍不住被吸引。」
简而言之,这是对未知资料的收集行为──诺契丝如此总结。
「你也不用刻意讲得像仿生人的思维吧。像个人类就好啦。」
「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我认为自己应该要克制一下,少买些新的画作。毕竟我最近甚至把向唯大人提前领取的薪水全都花在这上面了。」
「怎么突然又听起来很有废材人类感觉……」
我们现在来到的地方是斋川宅邸中的一室。诺契丝成为斋川的随行女仆开始工作后,已经过了一年左右。
「小唯现在为了准备巡回演唱会很忙对吧?」
「是的,上次由于尤克特拉希尔的事情而延期的演唱会将在近期补办。而我原本预定要随同在唯大人身边的,但……」
诺契丝对渚这么回答的同时,不知为何准备起一台投影机。
「碰上了史蒂芬委托给你的工作,是吗?」
「正是如此,希耶丝塔大人。而今天劳驾各位前来,就是为了将关于此事的情报分共享给各位。」
于是诺契丝开始进入正题。据说是知道了《狩猎调律者》事件的犯人身分……
「相信各位都知道,史蒂芬将自己的肉体做过一部分的改造,而他其中一边的眼睛其实就跟唯大人一样是义眼。而且那颗机械眼球具备有类似摄影机的功能。」
诺契丝站着身子敲打桌上的电脑键盘,继续说明:
「然后那个摄影机会自动将拍摄到的录影档案定期传送到伺服器保存,而我被赋予了连结到那个伺服器的权力。」
诺契丝基本上就像是史蒂芬创造出来的发明物(女儿),因此有采取那样的措施也一点都不奇怪。
「那么难道说,史蒂芬不知被什么人袭击时的瞬间影像也有……?」
「是的。只不过,由于当时伤害太严重导致档案破损。而且是到了几天前才传送到伺服器,在那之后又必须复原档案。」
──破损,复原。但既然现在我们会被叫到这里,就表示……
「请看这边。」
敲打着键盘的诺契丝转头看向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投影萤幕。坐在椅子上的我们感觉就像来到电影院的观众。
「要先姑且提醒一下,请各位做好觉悟。」
不久后,房间灯光转暗,萤幕上开始播放影像。
「看不太清楚啊。」
然而那关键的影像不但场景幽暗,又不时会出现像杂讯的东西。这大概也是档案破损造成的影响吧。虽然可以看出是在某个房间里就是了。
「助手,就是那个场所呀。我们最后和史蒂芬见面的那里。」
「……!对唉,真亏你能看出来。」
听希耶丝塔这么说我就认出来了。前一阵子,我们为了调查世界上的异变而踏上前往《观测点》的旅行时,我在希耶丝塔的带路下到访过史蒂芬的诊所。
对了,我们当时在这地方和史蒂芬交谈过几句后,约好隔天要再见面却没能实现。因为我们隔天早上发现他全身是血地倒在诊所里了。
「这就是那段空白时间……夜晚时的诊所影像吗?」
「快看,有人!」
在渚伸手所指的影像部分,看起来有影子在动。
这应该是当时从史蒂芬的视点看到的景象。他在跟谁讲话吗?
「听不到声音。交谈对象也看不太清楚。」
难道连音轨资料都坏掉了?
但就在这时,画面一瞬间发出白光。我记得那时候屋外下着豪雨──也就是说那是打雷的光吧。
「咦?」
这样的声音从希耶丝塔口中冒出。
「怎么啦?」
我因为刺眼的闪光忍不住闭上眼睛,结果恐怕错过了什么东西。
希耶丝塔究竟看到什么而惊讶?──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影像中,人影缓缓接近过来。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不久后史蒂芬的义眼捕捉到了那个样貌。而见到那一幕的渚目瞪口呆地呢喃:
「爱莉西亚?」
紧接着,画面喷出血沫。
影像就此结束,我们所在的房间慢慢转亮灯光。
这场糟糕透顶的剧场,仅短短几分钟就落幕了。
「小爱,还活着?」
渚的眼神不定,声音颤抖。
特征性的桃红色毛发。虽然身材长高了,但仍莫名感受得出昔日的面容。
假如当年的爱莉西亚经过将近十年的岁月后再现身,恐怕就是这个样子──
「──怎么可能?」
我赶紧摇头。
爱莉西亚最终遭遇的命运,我也知道。从前和希耶丝塔与渚一同在《SPES》实验设施生活的爱莉西亚,最终为了从席德手中保护那两人……
「她似乎是来自《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样子。」
现场气氛凝重。在陷入漫长的沉默之前,诺契丝先开口了。
「刚才这段影像虽然音轨资料仍旧破损难以修复,但唯独最后捕捉到了史蒂芬发出的话语,并完成了复原。他在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发明家》爱莉西亚。」
「──!爱莉西亚是《发明家》?」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爱莉西亚果然还活着,并且去了《未踏圣境》?然后在那里成长,当上了《发明家》?
「小爱。」
渚坐在椅子上,用力按着自己的左胸。
不对,不是这样。爱莉西亚确实已经死了。
因为她的灵魂、她的心脏,此刻寄宿在渚的胸中。
「所谓的《未踏圣境》,与我们居住的这个地球是并行世界。想必在那边存在有跟我们这边同样的世界,也有同样名字、同样长相的人。」
希耶丝塔整理状况,或者说是推理地如此说道。
「然而确切不同的是各自走上的命运。在我们的世界身亡的爱莉西亚,在并行世界却活着。然后虽然不清楚途中的过程,不过她成为了《发明家》,并来袭击这边的世界了。」
「──!假设是这样好了,但她为何要袭击史蒂芬?」
不同世界但相同职位的《发明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对,难道不只是史蒂芬?
袭击其他《调律者》的也是爱莉西亚吗?
「不清楚。史蒂芬与爱莉西亚,不同世界的两位《发明家》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系性,首先要从这点开始」
希耶丝塔皱起眉间,沉入独自思考的大海中。然而就算想要推理,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还不够。
「诺契丝有从史蒂芬那里听到什么吗?」
「他从以前就在调查与《未踏圣境》相关的可能性非常高,但目前我能够连结的情报就只有这样了。」
很抱歉没能帮上忙──诺契丝对我们如此道歉。这句发言同时也意味着,她今天在这里能够告诉我们的事情已经全部告知完毕了。
这次房间内真的陷入漫长的沉默。
虚脱感蔓延全身。脚掌彷佛长了根扎在地板上。
过了五分钟,十分钟,直到希耶丝塔总算表示「我们走吧」,并率先从椅子起身为止,我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动弹。
◆沉睡于回忆之幸福
隔天从早上大学就有排课。
然而我昨晚躺进被子后迟迟无法入眠,几乎快到天亮才总算睡着。结果当我醒来时已经是几乎要中午的时间,赶紧把早午餐塞进胃里,我就出门去上下午第一堂课了。
然而讲课内容大半都没听进脑袋中。
我只能说服自己写报告时加油一点,只要能够拿到学分就好。然后到了下午的课都结束准备回家时,我的手机收到渚传来的讯息。内容很简短,就是要我过去研究室而已。于是我买了罐装咖啡后,前往研究室大楼。
打开心理学研究室的房门后,我便看到渚在桌上放着一本书专心读着。我对她说了一句「辛苦啰」之后,将刚才买来的罐装咖啡递给她。
「谢谢。你声音怎么有点沙哑?」
「哦哦,因为我今天第一次讲话,发声不太顺畅。」
「难得的大学生活,何不交几个能聊天的朋友呢?」
渚打开罐装咖啡,用深感遗憾的眼神看向我。
「君彦的社交能力并不差吧?」
哦哦,是啦。我本来就不会觉得跟人讲话很难。但我之所以之前都没朋友,简单来讲是我这容易被卷入麻烦的体质害的。
至于我现在不会想积极扩展更多熟人或朋友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我对现况已经满足了吧。
「大学这种地方,我只要有渚一个人就足够了。」
反正如今我也不可能在这个场所结识比渚更重要的存在。
「……你讲了什么话都没有自觉吗?」
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把脸别开,抬头灌了一口咖啡。
「话说,你在做什么?」
这里是心理学系的研究室,也就是渚的专攻科目。
「我刚刚还在找遗失物。」
「遗失物?你手机掉了之类?」
「不,是守屋教授的遗失物。」
──守屋教授。以前《怪盗》亚伯·A(亚森)·荀白克在我们面前展现过的一面。他当时透过程式设定出大学教授的身分,监视我和渚。
「那家伙的遗失物──有这种东西吗?他在这所大学担任过教授的纪录不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嗯,不过你想想看,之前由于尤克特拉希尔将虚空历录归还给世界,亚伯守屋教授不是也复活然后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吗?所以我猜想他的痕迹会不会也再次出现在这里。当然,我完全没有根据就是了。」
原来如此,举例来说,那家伙再次把这里当成根据地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毕竟他说过会一直看着我们。」
他说自己会一直身为邪恶,持续监视这个世界。邪恶的意志绝不会死。
「没差啦,到时候就再次跟他交手,再次跟他辩论。来几次都奉陪到底。」
像这样持续思考今后的世界,想必就是我们的使命。
「哦?好可靠呢。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你的胸膛也变得好结实,可以让我摸摸看吗?」
「你讲『哦?』的时候已经在摸了好吗?」
「啊,体脂肪率也减了1%。仰卧推举应该也有超过七十公斤吧?」
「不要光摸胸肌就推测出全部啊!」
渚呵呵一笑后,向我指示「君彦负责找那边的书架。」──守屋教授的遗留物,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
「你今天一直在做这件事?」
「我上完下午第一堂就没课了,所以之后都在这里。」
该怎么说呢──语调变得低沉的渚表示。
「总觉得不做些什么的话,心情就静不下来呀……总会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所谓昨天的事情自然不用说,就是关于爱莉西亚的事。
「至少,那并不是我所认识的小爱……我说,那个爱莉西亚有没有可能也是分身体呀?」
「假如是分身体,跟从前的爱莉西亚相比年龄不符。分身体应该不会增长岁数也不会成长才对。」
昨天在影像中看到的爱莉西亚明显不像是从前那样的小孩子。
「而且如果是分身体,靠史蒂芬的力量也应该充分能够抵抗。既然如此,那就像诺契丝所讲的,是来自《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另一个爱莉西亚的可能性比较高。」
但就算这样,为何那边世界的爱莉西亚要把史蒂芬要把我们世界的《调律者》一个接一个打倒?
「那孩子,表情看起来好生气。」
渚停下寻找书架的手,小声呢喃。
「小爱爱莉西亚那种表情,至少我是从来没有看过。」
我回想起昨天的影像中,袭击史蒂芬的爱莉西亚脸上冰冷的神情。那绝不是用一句「因为长大成熟了」就能解释。
我并没有直接与真正的爱莉西亚见过面。以前和希耶丝塔旅行时在伦敦认识的那个爱莉西亚,其内在终究是夏凪渚。真正的爱莉西亚早在久远的过去就死于《SPES》的研究所。
即便如此,爱莉西亚纯真的个性、可爱的笑容、英勇活过的证明──从前和她一同度过那段日子的渚与希耶丝塔至今也让我见证过好几次。
「我不愿相信那是我认识的爱莉西亚。尽管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爱莉西亚,我也宁愿当成完全不同的人物。」
不过──渚小声继续说道:
「我认识的爱莉西亚以前也在设施创造过发明品。那孩子总是会做出我们从没见过的游玩道具,而我们曾笑说她就像发明家一样。」
后来我们再度开始寻找守屋教授的遗留物。
不久后,渚发出一声「啊,这个」,并从书架拿出一本文库书籍。标题为《银河铁道之夜》。我记得这本书是……
「以前,亚伯有读过它。」
我回想起最终战役前,在夜晚的火车上,那男人读过这本书。
这本书究竟是不是守屋教授的个人物品,我不清楚。是否真的如渚刚才所说,是他遗留下来的东西──不过……
「真正的幸福吗?」
在那故事中出现过好几次的这句话闪过我脑海。总有一种感觉,那男人或许此刻也在某个世界的狭缝中继续思考着这项题目吧。
「以前我们和小爱也读过好多像这样的故事。」
彷佛回忆着遥远的过去般,渚轻抚那本《银河铁道之夜》的封面。
「童话与图画书总能让我们看见未知的世界纵使要接受痛苦的治疗,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中,只要有爱莉西亚与希耶丝塔,我们三个人就是无敌的!那时候的我们一直都是……!」
「别担心。」
我把手放到声音颤抖的渚肩上。
「至少你那段回忆不是假的。爱莉西亚曾经是你们挚友的事实不会改变。」
渚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此刻把声音吞回肚子,轻轻点头。
假如这是一场恶梦,真希望快点醒来。然而眼前的现实并不是虚假的。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障碍,竟是如此高大。
◇Assassin vs Inventor
『你总算接电话了。』
接起那支光今天就响过四次的电话后,从通话的另一头传来男人无奈叹气的声音。
『连《联邦会议》都不出席,请问你到底在哪里做什么啊?』
「我在跑外勤工作──在手机讯号不太好的地方。」
异国的边境之地,任风吹雨打的废墟。我把背靠在一块钢筋裸露的墙上,告知对方我目前的所在座标。建筑物的天花板腐朽破烂,可以从破洞看见逐渐西沉的夕阳。
『那可真是辛苦您了。三天三夜都不休息地持续工作,真不愧是《暗杀者》加濑风靡。』
男人──大神似乎对于我这几天都没接电话的事情感到忍无可忍,用极为讽刺的口吻如此说道。
「说到底,我现在还可以冠用《暗杀者》的名号吗?我以为自己早就被剥夺职位了。」
『现在的《调律者》人数已经很不足了。之前那只是原本的《联邦政府》擅自对你做出的处分,《系统》还是会继续承认你为《暗杀者》吧。』
对于大神这段回答,我只是「这样呀」地随口应声。
老实说,我对头衔根本不在意。就算没有也没差。虽然我理解那头衔会带来确实的力量──但如果因此让行动受到束缚就本末倒置了。
『话说回来,你在那种废墟究竟在做什么?』
似乎查出我所在场所的大神语气讶异地这么询问。
「在尤克特拉希尔的影响下,世界各地有许多建筑物都被植物所吞没──这点应该不用我讲吧?这里就是那样的场所之一。」
『由于之前《名侦探》们的行动,让源自尤克特拉希尔的植物群一起枯萎了……但不表示一切都会完全恢复原状,是吗?』
「对。没想到,竟然会荒废到这种程度。像这种土地肯定会被利用在犯罪上,成为罪恶的温床。」
规模如果小一点就是犯罪组织的藏身处,最近听说的传言中甚至有某国利用这种场所秘密开发着新型兵器。而将那些地方一一斩除──相信这就是我曾经立下的誓言,要在地图之中持续奋斗。
『原来如此。所谓世界会改变形状就是指这样的事情。』
对。虽然我们说虚空历录的复活让世界又回到原本的模样,但实际上可以说是带来了比以前更加棘手的灾祸。
──例如……
「大神,你会这样刻意打电话来,应该是为了《狩猎调律者》的事情吧?」
眼下最令人担心的危机肯定就是这件。
「大致上的事情我姑且听《黑衣人》说过了。」
而这次得知的新情报是,当时袭击史蒂芬·布鲁菲尔德的人物极有可能是《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发明家》。
『是的。不过我希望能跟你稍微讨论一下。毕竟我们同为警察。』
大神接着压低嗓音,『对于现况,你怎么看?』地向我寻求见解。
「我听说这件事情应该是《名侦探》负责的吧?」
『反正你也有打算要插手对不对?』
……这种惹人不悦的言行简直就像某个侦探助手一样,让人更加火大。
「不自然的地方在于,敌人没有把《调律者》杀死。」
尽管火大,我还是把自己称不上推理的状况整理说了出来。
「《发明家》、《革命家》以及《名演员》──虽然每个都是陷入意识不清的重伤,但都不到性命被夺走的程度。」
『那可能单纯只是因为敌人没有足够杀害对手的力量吧?并非专精于战斗的《发明家》与《革命家》就算了,但我不认为《名演员》全罩会那么轻易被杀掉。』
是啊,没错。假如受害者只有其中任何一人,我应该也会这么想。认为是某人企图袭击《调律者》却遭受激烈反抗,结果没能将对手彻底杀死。然而
「现在有三个人。有可能三个人都在偶然之中只受到意识不清的重伤吗?这种调整,远比直接杀死三个人还要困难得多。」
因此敌人是具备足以凌驾《名演员》等人的压倒性战力,却刻意没有夺走那三名《调律者》的性命。只是让他们确实退出了战场。
『那么,敌人故意不杀掉《调律者》的理由是?』
「有可能是某种威吓吧。或者也可以说是交涉。」
虽然目前还没听说对方有那样的动向就是了。
『另外我也感觉到对方想要削弱我方战力的意图,你认为呢?』
「削弱战力的同时,又想要保留交涉的余地,是吗──」
──我不经意想到最近遇过类似的案例。
「《怪盗》与《特异点》。」
他们的状况也是一样。《怪盗》亚伯·A(亚森)·荀白克把可能妨碍自身计画的《特异点》排除之前,先让他周围的人物们失去了战斗能力。这是由于在提防《特异点》的力量。
要是把君冢君彦周围的人物直接杀掉,将难以预测《特异点》的力量会如何作用。因此亚伯绝不杀害与君冢君彦相关的人物,只透过拐弯抹角的方式让那些人失去战斗能力,让《特异点》那堪称巧合主义的能力不至于发动。
难道这次的状况也是一样?当然,或许只是刚好看起来像类似案例而已,这次的敌人带有其他目的或意图的可能性仍然很高──只是
「爱莉西亚,吗?」
会如此偶然在这状况中出现这个名字吗?
『你熟知那位女性?』
「不,我没见过。」
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名为爱莉西亚的女子对于从前的《特异点》以及两位《名侦探》而言是怎么样的存在。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再思考下去也得不出答案吧。」
对于想不通的事情持续思考向来都不合我的个性。我和某位满脑子大道理结果误入歧途,自以为是纯白英雄的家伙不一样。
我一直以来都是靠着直接行动,靠着一把武器攀越高墙、开拓前路。所以
「你稍微关照一下那几个家伙吧。」
我脑中浮现着某位侦探与其助手的面容,对大神如此说道。
『……这吹的又是什么风啊?』
大神感到奇怪地这么询问,但我没有回答就切断了通话。
「抱歉啦,我这里讯号不良。」
我不认为自己有眨眼。但是不知不觉间,几公尺前方就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门。
宛如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般。在夕阳沉落而变得昏暗的废墟中,那块散发出异质存在感的白色长方形如今才清楚浮现出来。
「《门(Gate)》吗?」
以前在某位详知世界一切的老绅士招待进入的书库中,他告诉过我那样的存在。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让我看到实物。」
那扇门此刻缓缓打开,从缝隙流出某种黑色的东西。搞不清楚是液体还是气体的那东西一口气溢出,将我连同这座废墟一并吞没。
「……!」
但我没有感觉到痛或冷。不久后似乎静止下来,我这才睁开眼睛。
黑暗中站着一名女子。
身穿高贵的礼服,右手握着一把黄金色的长枪──那模样让我霎时觉得很适合称呼为「女王」。
「你是《暗杀者》加濑风靡吧?」
「而你想必就是《发明家》爱莉西亚了。」
奇妙的是,光这样简短的对话之中就让我立刻明白了此刻彼此在思考的事情,以及接下来要发生的状况。
因此我拿出香菸点燃,并询问对方:
「你到这世界来做什么?」
「我要夺回一切。」
吐出的白烟飘向上方。这是我短短一瞬间中,最后的享受。
「我在此询问圣境的女王:你犯了多少罪恶?」
「不用说,我永远都是正确的。」
这样呀,那就好。
(插图007)
「制裁无罪的恶人便是《暗杀者》的使命。」
我丢掉菸,往地面一蹬,朝前方冲去。
◆正义的条件
我接获《黑衣人》联络说风靡小姐遭遇了《狩猎调律者》,是我和渚在大学研究室相见后的隔天。
时间是平日下午。我没能立刻联络上希耶丝塔与渚,只能自己一个人前往据说风靡小姐被送进的医院。那是以前呈现睡眠状态的希耶丝塔也入院过的医院,原本由史蒂芬在管理。
「风靡小姐。」
我得到许可,从走廊隔着玻璃望向加护病房内部。红发的头包着绷带,嘴上戴着呼吸器,沉睡中的《暗杀者》就在那里。
「……你如此虚弱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插着点滴的那只手,以前如岩石般捶我脑袋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尽管如此,但我或许该庆幸她至少保住了性命……不,当然现在还不能松懈。假如世界第一的名医依然在这里,应该就不用这么担心地说。
「像这种时候,我们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
在走廊上发出喀喀的脚步声走过来的,是政府高官诺艾尔·德·禄普怀兹。她向我行个礼后,靠近到我身边。
「原来你还在日本。」
「是的。原本预定昨天要回去的,但临时发生了这种状况。不过今晚我还是会启程归国。」
如此表示的诺艾尔跟我一样望着加护病房内,脸上浮现黯淡的表情。
「没想到,那场会议之后这么快就……」
她接着说出的这句话,我也有同感。明明才刚决定要增加《调律者》的成员,《暗杀者》就被击败了。不管我方再怎么提高警觉,敌人终究是为所欲为。我们没能阻止《狩猎调律者》。
「我虽然和《暗杀者》没有直接见过面,不过以前常听祖父大人提起,说她就像个为了当《调律者》而诞生的人物。」
布鲁诺啊。据说他生前对风靡小姐关爱有加。即便是几乎不仰赖他人的《暗杀者》,也相当信赖《情报屋》的样子。
「你认为生来就该当《调律者》的是怎么样的人?」
具备的《意志》强大到足以获得《系统》认同自是不用说,但我总觉得应该有让这条件更容易理解的话语。
「我只是个政府高官,是站在后台的人。本来不应该有那样高高在上的发言。」
……不过──诺艾尔接着表示:
「包含《暗杀者》在内的历代《调律者》们在面对结局已定的剧本时,每个人仍旧都会奋战到底,绝不逃避。唯有这点,是《调律者》们共通的。」
「……嗯,说得对。」
光是我认识的范围内,无论希耶丝塔也好,莉洛蒂德也好,或者史卡雷特也好,大家在面对死亡或与之等同的绝望时,也绝不会背离剧本。
他们都不逃避,只会奋战到底。唯有心中最重要的心愿,直到最后都不屈不挠地存在他们各自的心中。那或许可以说就是真正意思上的强大《意志》吧。
……如果是这样,假若有个人总是会把剧情已定的剧本最后一页撕破,那家伙真的有资格成为《调律者》吗?
「嘿!」
就在这时,一记力道轻到不像话的手刀敲在我头上。犯人只会有一个,于是我和踮起脚尖的诺艾尔对上视线。
「这跟你的角色不一样啊。」
「是的,偶尔也要做做看跟自己角色不同的事情。」
她虽然脸上表情不变,但行动却充满淘气。这份反差感更加突显出好笑的感觉。
「我想说如果换成君彦大人身边的那些女性们,遇到这种时候应该会这么做才对。请问我想错了吗?」
换句话说,她是想要激励我的意思吧。
「君彦大人有君彦大人才能达成的使命。那是以《调律者》的身分呢,《特异点》的身分呢,还是君冢君彦个人的身分,这点我不清楚。但尽管如此……」
「嗯,没关系。我懂你的意思。」
谢谢啦──听到我如此道谢,诺艾尔的嘴角便浮现微笑。
「那么,我在此告辞。」
似乎已经把想要传达的事情都传达完的诺艾尔转身离开。
「好啦,接下来……你要躲在那里到什么时候,诺契丝?」
我朝着与诺艾尔离去的方向相反侧的一根柱子后面如此说道。
一如平常穿着女仆装的诺契丝于是说着「我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并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是因为君彦难得和年轻女孩子愉快谈笑,所以我不敢随便打扰。」
「不要擅自塑造我的萝莉控形象!」
我忍不住大声吐槽,但诺契丝却是「?」地歪头。
为什么这样讲还会听不懂啦?
「然后呢?你也是来探望风靡小姐的?」
「是的,我向主治医生听取了状况。据说她目前逐渐在脱离最危险的状态了。」
「你说的主治医生该不会是德拉克马吧?」
从前代替席德管理渚与希耶丝塔所在那间《SPES》实验设施的男人。不过最近改邪归正……这样讲或许有点太过单纯,但总之在史蒂芬的指示下行动的机会越来越多了。
「不。原本应该是那样安排的没错,但现在不知为何联络不上德拉克马。不过还是让精通台面下事物的医生负责治疗了。」
「也就是跟史蒂芬有关系的人物啰?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祈祷了。」
我接着为了讨论事件的详细内容而开口询问。首先,这次的《狩猎调律者》事件是发生在哪里?也就是说,风靡小姐是在什么地方遭到爱莉西亚袭击的?
结果诺契丝却回应一句「那话题在这里有点……」而暂时中断对话。
「请换个地方吧。在这里感觉不太好。」
这么说也对。现在应该让风靡小姐尽量远离不必要的杂音。诺契丝于是转身走去,而我也跟上她背后。
「据推测,风靡应该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异国遭遇《狩猎调律者》的。」
诺契丝走在走廊上,如此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执行人》似乎在事件发生前一刻才跟风靡通过电话的样子,而听说当时她人在欧亚大陆的西南部。」
「嗯?那为什么风靡小姐会被送到日本的医院来?」
是《黑衣人》刻意千里迢迢把受重伤的风靡小姐移动到日本来的吗?假设是那样,又为了什么?……难不成……
「是爱莉西亚自己把风靡小姐送来的?」
「请问为什么敌人要做那种事?」
「因为她基于某种理由不能让风靡小姐丧命。」
例如案发现场附近连医院都没有,因此为了尽可能保住风靡小姐的性命,而将她送到以世界最强名医史蒂芬为后台的这间日本医院。
具体的移动手段我也不清楚。但既然敌人是从《未踏圣境(Another Eden)》过来的,搞不好就像之前的亚伯一样具备移动物体座标之类的力量吧。
当然,对方为何不想要完全把风靡小姐杀掉的理由还无从推测,不过这下遭到爱莉西亚的袭击而下场相同的受害者全部共有四名,我不认为这结果只是单纯的偶然。
「不管怎么说,必须跟希耶丝塔和渚讨论才行。」
真没办法,今天就暂时解散吧──正当我这么想而准备往前走时,诺契丝忽然提议:
「君彦,你接下来肯定没什么预定行程吧?」
「讲得那么笃定让人超火大的,不过我确实没预定啦。」
诺契丝接着说一句「我就知道」,并转身朝向我,嘴角微微扬起两公厘左右。
「那么请陪我去买个东西吧。」
◆和平世界的下午茶
我被诺契丝带来的地方,是从医院坐车约二十分钟处的一间高级百货。然后我们首先进入一家西洋餐具贩卖店。诺契丝似乎想买茶杯的样子,相当仔细地一件一件拿起来端详。
「之前你不是才说要改掉浪费钱的习惯吗?」
「你好啰嗦。对于女性购物说三道四的男人会被讨厌喔。老是穿一样的衣服也不会好好梳理发型,彻头彻尾缺乏个性的男人同样是差评。然后个性上又优柔寡断,在关键时刻总是假装没听见,看似感情迟钝但实际上很不诚实地把对自己有好感的女性保留在身边持续不做回应的男人,我更是认为干脆毁灭掉算了。」
「不要才被讲一就回敬一千好吗!」
诺契丝不理会我的抗议,「这个也不错呢」地拿着两个茶杯比较。
身体构造与人类不同的诺契丝本来是没有必要喝红茶的。无论就能量的观点来看,或是从嗜好娱乐的观点来看,她都没有饮食的必要。然而
「果然好有趣。」
诺契丝深感兴趣地欣赏着与自己相去甚远的东西。
她确实是个很奇妙的存在。无法单纯用AI或仿生人之类的词汇做定义──但毫无疑问地,她是史蒂芬借由科学力量创造出来的。诺契丝自己以前说过她不具备像人类一样的《意志》,但
「女性对于来自他人的视线其实比男性所想像的还要敏感喔。」
大概是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的缘故,诺契丝露出一如往常那张与其说板着脸更莫名像在鄙视的表情反过来注视我。
「怎么可能?难道说我总是在看斋川小腿的事情也有被她发现?」
「感谢你提供这项我根本不希望知道的情报。下次请你离我的雇主远一点。」
小心我把你的虹膜剥掉喔──诺契丝说着这样恐怖的话。
「史蒂芬当初设计你的时候,肯定也没料到你会成为这么危险的人物吧。」
「我就当作你是在夸奖了。」
绝对不是……不过算了吧。
「那么,我去结个帐。」
似乎决定好要买什么的诺契丝拿着手中的茶杯走向柜台。
后来我又陪她买了几样东西。仔细想想,我几乎是第一次和她度过这样的时光。
「逛着逛着不小心就让你陪了我这么久呢。」
雨过天晴的傍晚,我们并肩走向停车场。
「偶尔像这样也不错啦。还有,刚才我收到渚的联络。她和希耶丝塔似乎刚好跟我们错过,在我们之后去探望过风靡小姐了。」
「是这样呀。那么明天开始应该又要忙碌起来了。」
一如之前的决定,解决《狩猎调律者》事件是《名侦探》的使命。而我身为助手当然也会协助她。
「这世界真是难以尽如人愿呢。」
「唉,就是说啊。」
才想说一场重大灾祸总算平息,紧接着又是一场迫近眉睫的危机。而且既然是《狩猎调律者》,下次受害的搞不好会轮到侦探、巫女或魔法少女。
「用不着我提醒你应该也知道,和平并不保证会一直持续下去。一度夺回的存在并不保证就永久不会再被夺走。这不只是说希耶丝塔大人而已,普遍日常的一切都是如此。」
……嗯,说得也是。从最初失去一切的状态开始的这场故事,随着心愿一一实现,确实逐步接近着原本期望中的结局。
侦探已经,死了──我曾立誓绝不让故事保持在这种状态下落幕,于是一路努力到了今天。
然而,即便在失去与夺回之中总算迎接了幸福的日常生活,也不表示那样的日常会永远持续下去。或许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到,让心愿保持实现的状态其实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也不尽然都只有坏事呢。」
诺契丝注视着天空,天上不知不觉间架起了一道彩虹桥。
「那道彩虹,请问君彦看起来是什么颜色?」
「七彩──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现在看起来大概只有五彩吧。」
橙色与紫色彷佛被溶解在傍晚的天空中,虽然是看起来很梦幻的景色,不过彩虹本身很明显地不是呈现七彩。
「虽然说,彩虹本来就不一定是七种颜色。」
印象中彩虹有七色的概念广泛被接受的国家,好像只有日本以及其他什么国家来着?总之并没有那么多。像欧美普遍都说是六种颜色,东南亚更说是只有四种颜色。
这似乎主要因为构成彩虹的色彩在各种语言中的名称不同的缘故。反过来说,是因为对颜色命名才能做出区别。真要讲起来就是根据语言的不同,会改变对现象的观测结果。这在专业用语中叫做什么我倒是忘了。
「你意外地博学呢。」
「这全都是向希耶丝塔学来的知识。」
我如此老实招供后,诺契丝便「我就知道」地露出微笑。接着……
「君彦,这个给你。」
她将提在手上的纸袋朝我递过来。那是刚才在第一间店买的茶杯。
「礼物?为什么给我?」
「正因为是难以尽如人愿的世界,偶尔有这样的事情也不坏吧?」
……原来如此。既然有这样的惊喜,多多少少的不讲理也让人可以容忍了。
「这个杯子是两件一组的。」
诺契丝彷佛在试探我似地抬头看过来。
(插图008)
「我不明讲是谁,不过就请你和你喜欢的对象喝红茶时拿来用吧。」
……那样做会不会反而让现在还很和平的日常生活出现破碎的裂痕啊?──我强忍住想要如此吐槽的冲动,抬头和诺契丝一起望向同一道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