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助手的助手之名

『总之就是这样,我会继续到世界各地处理分身体的问题。』

才刚从伦敦独自归国的我,在机场大厅接到希耶丝塔打来的视讯电话。

「都没空休息啊。」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不是吗?』

……这么说是没错啦。作为一名《调律者》,或者就算没有那样的头衔,希耶丝塔只要听闻哪里有事件发生就会往哪儿去。

解决那场克萝内的事件并在当地过了一晚后,我虽然像这样踏上归国之路,但希耶丝塔则是又直接飞到其他国家去了。因为米亚又得出将有新的分身体出现的预言。

「不过,差不多快要结束了是吧?」

『嗯,根据米亚的说法,《分身体》危机有一段期限。现在新的分身体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照这样下去应该就能平息的样子。』

「莉露之前又打电话来时也有提过。历史上曾经同样发生过几次《分身体》危机,每次都是过了一个月后自然会停息下来。」

所以就这项危机来讲,再忍耐一段时间便行。只要不再有新的分身体诞生,把现存的分身体都处理掉就应该就能解决了。

『虽然说,还不能松懈就是了啦。毕竟这次新诞生的分身体似乎又是某位《调律者》。』

……哦哦。假如能够像风靡小姐那次一样,对方主动承认自己是分身体,对付起来会比较轻松就是了。

「那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同行不是比较好吗?」

『你呀,是笨蛋吗?』

太不讲理了。

『我有我的工作,而你有你的工作,不是吗?』

「也是啦。我回家一趟后也会接着马上出发──这次一定要抓到丹尼亡灵的狐狸尾巴。」

昨晚就在米亚得出预言的同时,我的电话接到来自格蕾特的联络。

据她说,同样出自太阳之家的少年少女们似乎也有遇到自称丹尼的人物来访接触的样子。而且他们所有人都证实那个男的应该就是丹尼。因此我决定去跟他们见个面,问清楚当时的详细状况。

『我们都有各自必须做的事情。相信渚也是很清楚自己应该负责的任务,所以独自在行动的。』

我和渚最后一次交谈是去星象剧场的那天。《名侦探》最重要的使命是调查《狩猎调律者》事件,而现在渚想必正专心处理那边的事情。

「话虽如此,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要互相有更多的报告、联络与商量会比较好吗?」

『哎呀,别这样讲。这代表我们之间不需要话语也能透过彼此的羁绊心意相通嘛。』

「别总结得那么肤浅好吗?」

希耶丝塔把手放到嘴前,嘻嘻一笑。她还是老样子这种态度。

『不过,搞不好我们各自分头行事反而会比较好喔。毕竟至今的《狩猎调律者》事件中,《调律者》们都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遭遇袭击的。』

「那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很危险吗?」

『我的意思是这样刚好比较容易把敌人引诱出来啦。』

「……难道说,你想要把爱莉西亚引诱出来?」

『因为到头来很多事情没有亲自见到面就不晓得呀。假设《狩猎调律者》事件的犯人真的是《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爱莉西亚好了,她究竟为什么会到这边的世界来?又是抱着什么样的仇恨或目的引发这样的事件?』

……这样讲是没错啦,但敌人有办法沟通吗?

会不会就是因为无法对话,《发明家》和《暗杀者》才会被击败的?在这样的意义上,我总觉得单独挑战是很危险的事情。

『看来你在担心什么的样子,不过没问题的。反正渚身边似乎有诺契丝跟着,而我』

『哼哼,大小姐有我跟着呀!』

就在这时,画面中突然出现抱住希耶丝塔并露出得意表情的夏露。

『真可惜啰,你被大小姐舍弃,只能自己孤零零地归国!噗噗,这个被抛弃的寂寞男人!』

「不要用那种像小孩子一样的方式挑衅我!话说,夏露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吧?你应该没有辞掉特务的工作才对吧?」

虽然我没听说过详细状况(或者说她根本不会告诉我),不过夏露从以前就在各种组织中担任特务,在世界各地忙碌奔波。本来她应该没那么多时间只协助我们的问题才对。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在组织应该要做的工作,现在应该都由我优秀的搭档在代替我执行了。』

夏露脸上露出莫名调皮的笑容。她大概是在讲她在所属组织中的人际关系吧。她从前总给人一种孤高特务的印象,不过看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逐渐有了改变。

『哦?原来你除了我以外也结交了那么值得信赖的搭档。这样呀。』

『大、大小姐与其说是搭档,应该要说是师父呀!啊啊,别这样,请别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我!要是被大小姐讨厌,我就杀了君冢然后自己寻死!』

……别无端波及到我啊。忍不住表情僵硬的我赶紧换了个话题:

「说到忙,你的私生活,或者说家人那边没问题吗?」

夏露从前一直抱有家庭上的问题。以弟弟挪亚之死为导火线,导致整个家庭分崩离析──在那样的状况中,夏露以前不断寻找着父母的下落。直到最近才在意外之下重逢,但还称不上完全恢复原本的关系。

『君冢还真是过度保护呢。』

比我父母还爱操心──夏露如此讽刺一笑。

『我没跟你讲过吗?我父亲由于之前的方舟计画遭到究责,现在正过着悠然自得的幽禁生活。虽然只要获得许可还是能够见面,但我现在还没获准就是了。』

夏露的父亲原本以罗特的名字担任《联邦政府》的高官。我听说包括艾丝朵尔也是一样,那群高官们现在似乎都在某个世界的角落反省自己犯下的罪业。

「那你母亲……有坂梢还在住院吗?」

『是呀,已经一年半了。』

关于有坂梢的问题,我也曾经深入扯上过关系。当初由于儿子的死,加上处理职务的过程中得知了虚空历录的秘密,让她在精神上严重患病,据说现在仍然在医疗机关接受治疗的样子。

「你有去跟她见面吗?」

『有呀。虽然不如从前那样有精神,也一点都不笑。不过……』

「不过?」

『她现在变得只要我去露脸就会生气。说什么有时间探望她的话,还不如去磨练射击技术什么的。』

如此描述的夏露看起来莫名开心。既然会被骂,无非表示有坂梢的感情是朝着夏露的。

但愿他们将来有一天能重新聚在一起,再度成为一家人──我即使身为外人,也不禁如此祈愿。

『总之就是这样,我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所以大小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这么说来我们原本在讲的是这件事啊。」

夏露仍旧一脸得意地退出画面,电话又换到希耶丝塔手中。

『那么你的工作也加油啰。』

「唉,只有我是孤单一个人啊……」

米亚无法轻易离开钟塔就算了,我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给莉露好了?

反正她说过如果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都会赶来。要是我顾虑她双脚不便而跟她客气,那家伙应该反而会生气吧。

『关于那件事,我已经帮你也安排一位工作伙伴了。』

「……嗯?什么意思?」

『但你不可以忘记真正的搭档是谁喔。』

「这样没回答到我的问题啊。」

『那么,我的登机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希耶丝塔说着,挂断电话。她还是老样子我行我素。

「……然后呢?这叫我要怎么行动?」

正当我在机场大厅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君冢先生!」

从背后传来声音,让我把头转了过去。站在那里的是一名将帽子戴到遮住眼睛,而且用口罩把脸几乎都遮起来的少女。不过她刚才叫我的声音非常有特征。

「假如你在寻找新搭档,世界第一最可爱的我如何呢?」

用指头轻轻推起帽檐,拉下口罩露出笑容的,正是超级偶像──斋川唯。

◆只有两人的校外旅行

隔天早上。我们约在车站前集合,结果斋川背着个大背包现身了。

「让你久等了!」

笑容还是老样子充满精神的斋川,全身打扮以白色与粉红色为基调。该怎么说?很有春天的感觉。衣服的类型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穿得真好看。」

「谢谢夸奖!君冢先生是一点都没变呢!」

「虽然你这句话应该不是在夸奖我,但我就不计较了。」

我看了一眼连自己都觉得很没个性的休闲西装打扮,轻咳一声。

「抱歉啦,让你一大早过来。」

「没关系的,我现在休假!」

我的意思就是说打扰到她休假很不好意思,不过会发自内心如此回应正是斋川的优点之一。

「巡回演唱才刚结束,你不会累吗?」

「呵呵,君冢先生真爱操心呢。反而应该说我才刚在巡回演唱会上吸取过各位粉丝们的活力,所以现在的我所向无敌呢!」

吸取人家的活力不好吧──我忍不住对弯起手臂展现肌肉的斋川如此吐槽。

「不管怎么说,总之就拜托你啦。」

「请放心交给我!希耶丝塔小姐有跟我说过,这次我要做的事情是协助寻人对吧?」

「是啊,简单来讲是没错。」

看来在昨天以前希耶丝塔就已经对斋川拜托过,希望她助我一臂之力的样子。

而昨天我和斋川都因为旅途劳顿而暂时先回家休息,今天才正式展开据说与丹尼亡灵见过面的前资优儿童(gifted)们的会面行程。当然,我并没有打算把斋川卷入危险之中,也向她本人这么说过了,可是

「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发啰!」

斋川高举拳头,得意洋洋地走向车站验票口。于是我赶紧追上那年纪明明比自己小却世界第一可靠的少女背影。

「咦?这机器是怎么回事?不让我过去!」

「斋川,庶民的交通工具需要所谓的车票啊。」

如此这般,我们好不容易搭上新干线,并肩坐到座位上。

「哇~好棒呢!其实我好久没有搭新干线了!」

情绪很兴奋的斋川把椅背往后倒下,脱了鞋子摆动着双脚。由于现在还是上午时段而且又是一等车厢,其他座位没什么乘客。

「你工作时的移动上不会利用到新干线吗?」

「啊,因为我移动时都是搭私人飞机。」

「算我问了个蠢问题。」

不过这次的目的地位于从首都圈搭车需时两小时半左右的关西圈,不搭私人飞机没关系吗?──我不禁这么问她后

「嗯~其实时间上并不会差很多喔。而且现在这样不是比较有旅行的感觉吗?对了,就是校外旅行呀!」

斋川打开她自己背来的背包,拿出一堆零嘴摆到座椅前的桌上。

「只有两个人的校外旅行感觉有点寂寞啊。」

如果最起码再加上希耶丝塔、渚、夏露以及其他几个老面孔成员,应该会比较热闹一点这样好像又太过热闹了。

「其实我因为工作的关系,从来没参加过中学和高中时代的校外旅行。所以能够和君冢先生或是大家一起搭电车、飞机之类的到什么地方去,让我非常开心呢!」

「所以你今天才会比平常更兴奋啊。当然,今天这是工作啦,不过除此之外的时间你就尽情享受一下旅行的气氛吧。虽然说旅行也是当天往返就是了。」

「重要的是气氛呀,气氛!我们来打牌吧!」

斋川又从那大背包中挖出一副扑克牌,放到我这边座位的桌上。

「为什么是金色的?」

「大概因为是纯金制的吧。」

我忽然双手抖得无法洗牌了。

「请不用在意,用完就会丢掉了。」

「不要把纯金制的扑克牌当成像赌场的牌一样好吗?」

我们姑且决定来玩玩梭哈,于是我战战兢兢地洗着牌堆。

「话说君冢先生对校外旅行有什么回忆吗?」

「其实我也没参加过。」

抵达目的地后,我们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与见过丹尼亡灵的前资优儿童(gifted)虽然是预定今天要见面,不过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点早。

于是我和斋川进入一间没有包厢的铁板烧店,在桌面有铁板的座位隔桌对坐。肯定没有人会料到如今活跃于世界的偶像会来到这种场所吧。

「好香的味道!食欲百倍呢!」

我们点的海鲜满满什锦烧以几乎已经完成的状态被端上桌,放到预热好的铁板上,再用刷子涂上酱料,当场香气四溢。

「这吃下去肯定会胖。不过最可爱的我如果体积增加个一立方公厘,想必对地球也是好事。这就是时下流行的SDGs(永续发展目标)吧。」

「虽然完全不对,但只要你高兴就好。美乃滋也淋多一点吧。」

「可以吗?明明君冢先生的脸看起来就是只会吃些清淡食物的说。」

那是什么讨厌的印象啦……

「我小时候确实是那样,不过跟着希耶丝塔生活的过程中让我彻底改变啦。」

毕竟那家伙莫名爱吃披萨,所以我也跟她吃着吃着,连其他料理的味道也慢慢变得喜欢重口味了。

吃些味道比较浓的东西,总让人有种活着的感觉──这是我们常讲的借口。

「随着和什么人一起生活,自己的嗜好或思考也会跟着呃,懂我的意思吗?然后这些东西甚至会改变我们的行动或习惯,真的很有趣呢。」

斋川把切开的什锦烧移到自己盘子上,并笑容满面地说着。

「我因为认识君冢先生你们而产生了改变,然后最近诺契丝小姐也是唷!她泡的红茶总是很好喝,而且还会找来一些很漂亮的茶杯或碟子!我也要找个机会回礼一下才行呢。」

谁对谁造成了影响,然后作为回报又得到什么东西。

人与人的关系不会只有给予,单向通行的关系并不存在。这点无论是人,或者主张自己不是人的存在,肯定都是一样的。

「来,我们快趁热吃吧!」

斋川说着,对还在冒气的什锦烧「呼~呼~」吹了两三口气后,塞进嘴巴。

「嗯、好烫、好吃、烫、烫、好烫!」

「感想几乎只有烫啊。」

不过像这样吃着什锦烧的斋川脸上,浮现着比现在店内的任何人搞不好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幸福的表情。

◆通往灾祸的地下铁

填饱肚子后,我们接着搭乘地下铁前往约定见面的资优儿童所在的地方。虽然也是可以叫《黑衣人》的车来接送,但我还是成全了据说没什么机会搭地下铁的斋川提出的要求。

(插图011)

「请问今天约定要见面的人表示过自己确实有见到丹尼先生吗?」

站在眼前的斋川抓着车厢内的吊环如此问我。

「空位还多得很喔?」

「我现在是在累积自己的人生经验呀。」

但拼命伸着身子的她连讲话声音都听起来有点辛苦啊。算了,也罢。

「嗯,据说对方无论长相、声音或举止,都跟从前的丹尼一模一样。」

当初格蕾特是因为患有脸盲症的缘故,关于对方的长相没能抱持确信……不过这下可信度提升了。

「当然,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什么。我想你应该也听过了,对方搞不好是跟《分身体》或《未踏圣境(Another Eden)》有关联的存在,或者其实从八年前就一直活着──这样的可能性说不定也有1%的机率。」

我坐在位子上,紧握起放在大腿上的双拳。

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其真面目究竟是什么?为何要与前资优儿童(gifted)的小孩们接触──还有,为什么不来见我?

「丹尼先生对于君冢先生而言,真的就像是父亲一样的存在呢。」

以前我有向斋川讲述过自己与丹尼之间的回忆。关于我们是如何相识,然后又是怎么别离的。

「虽然就期间来说,只有短短一、两年而已就是了。」

「期间长短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自己和那个人讲过什么话、得到过什么、给予过什么、一同达成过什么。我现在也不时会回想起来。」

斋川放开吊环,把手放到自己胸口。她同样也在遥远的过去有过与父母永别的经验。

「爸爸和妈妈,两人离开人世后过了多少年?我现在都必须在脑中计算才想得出来。这也表示已经过了很长一段岁月。」

然而──斋川继续说着:

「假如现在让我听到谁在什么地方见到我爸爸或妈妈的传闻,我肯定无法保持冷静。尽管脑袋知道不可能有那种事,仍然难以舍弃万一属实的可能性。搞不好还会丢下工作,不顾一切地去寻找他们。」

「斋川……」

「而且这次遇到的是可信度更高的状况。既然这样,君冢先生的行动就是对的!会想要去寻找丹尼先生是当然的!所以说,君冢先生──」

在一横排的车厢座位上,斋川坐到我的左边。

「我会成为君冢先生的左眼。」

「……嗯,谢谢。」

那可说是比任何得力左右手都让人感到可靠。

不久后,我们抵达目的地的车站,再徒步约十分钟便来到约定见面的人物居住的公寓。在自动上锁的大门玄关前,我按照之前听来的内容输入房间号码。

「没回应。」

应该刚好是约定见面的时间才对啊。

斋川问说「请问要打电话看看吗?」于是我拿起手机拨打号码。然而,这边同样没有回应。明明到今天早上还可以联络的说……

「君冢先生,要是连没见过面的人都开始讨厌你,人生简直完蛋啰?」

「现在是那种问题吗?」

我们姑且退到屋外,绕到后方的停车场。对方的房号是五零一号房──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既然这样,只能使出最终手段了。」

「斋川,难道你……」

「现在这是紧急状况。举例来说,万一那个人倒在屋内要怎么办?」

斋川说着,保险起见确认四周后,摘下眼罩。

从底下露出绽放蓝宝石色光彩的眼眸。

那是无论任何障壁阻隔都能贯穿透视的奇迹左眼。

「君、君冢先生!大事不妙!」

「怎么了!」

「我看见衣柜里有好性感的内衣!」

糟透了。你真的是享誉国际的偶像明星吗?

没过多久,斋川便结束透视。

「不在呢。房间里到处都没人。」

不在?果然是被放鸽子了?

「不过让人在意的是,玄关处有一双运动鞋。在小小的玄关,只有一双。」

……没穿鞋子就出门了?不对,不可能有那种事。正常来想应该是从鞋柜拿出别的鞋子穿出去了而已。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打电话给其他人看看。」

今天之后我还预定要跟几名目击过丹尼亡灵的人见面。于是我一一打电话尝试联络──可是……

「不行,都打不通。」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在那理做什么?」

忽然有个男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脑袋正感到混乱的时候又是什么事难道是公寓的管理人现身了?我总不能说是在这里偷窥房内吧。

就在我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的同时转头一看……

「大神?」

站在那里的竟是把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并身穿西装的《执行人》大神,附近还停着一辆全黑轿车。

「君冢先生,这位是?」

斋川小声询问我。

这么说来,这两人以前都没机会认识啊。

「这家伙叫大神,是渚的跟踪狂。」

「小心我炸飞你脑袋。」

大神动作很自然地把手枪抵在我头部。包括风靡小姐也好,为什么日本警察每个对我都动不动就拔枪啦。

「然后呢?大神,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那是我要问你的话。不过我已经大致看出来了。」

「不要自顾自地明白情况啊,给我说明一下。」

「不在家对吧?──五零一号房的居民。」

……为什么你会知道?──大神似乎从我的态度理解了状况,呢喃一句「这边也没来得及啊」,并收起手枪,取而代之地拿出香菸抽了起来。

「具有特定共通点的少年少女──虽然也包含青年左右年纪的人就是了──这些人接连失踪了。而这间五零一号房的居民也是。」

失踪──从这讲法听起来,其中肯定有某种事件性不会错。鞋子被留下来、人却消失也是其中的要素之一。

「──绑架。」

斋川呢喃出可能性最高的事态。

「大神,意思说你正在调查此事?」

身为一名公安警察吗?还是跟《执行人》的身分有关?

但大神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结果他默默不语地把手机拿到耳边听了十几秒,最后挂断电话重新看向我们。

「我事先藏在五零一号房居民身上的发信器启动了。虽然目前为止的案例中发信器全数遭到破坏,不过这次似乎总算瞒过了犯人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要循着那个发信器的讯号去寻找被掳走的居民……或者说追捕绑架犯吗?大神把才刚点燃的香菸又立刻捻熄,并打开车门。

「我也跟你去。」

「那我也要。」

大神对我们瞥了一眼后,「随你们便」地坐进驾驶座。

◆Creation of the ghost soul

在实施交通管制的道路上,全黑轿车急驰着。

大概是秉持故意不利用《黑衣人》主义的大神自己握着方向盘,我和斋川则是坐在车后座。根据发信器的讯号,五零一号房的居民似乎被抓到距离那栋公寓约三十分钟车程的场所。

「其他下落不明的人也全部都在那里吗?」

斋川紧抓着安全带如此说道。

「不过假如是这样,也许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毕竟还在我们能够立刻赶去救援的距离内。」

「是啊,虽然这究竟算不算运气好还很难讲。」

无论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用一句偶然就打发掉──这是过去经验中的铁则。

「有时候正因为执着于在偶然中找出必然性,反而会迷失事物的本质就是了。」

这时,大神握着方向盘插入我们的对话。

「世界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多得跟垃圾一样。如果以为其中必定都存在什么法则性,搞不好会轻易迷失方向。不是吗?」

……这种说法也是对的。我以前之所以会被刚认识的渚斥责,是因为我当时面对带有必然感觉的事物却试图欺骗自己那只是偶然。

而这次丹尼亡灵的事情也是一样。或许最重要的终究是让自己保持中立的视线。

「受你教诲让我感觉很不爽就是了。」

「哈!还是老样子像个小鬼头。」

映在后照镜中的大神难得扬起嘴角。

还是老样子喜欢说教,又很烦人,像根眼中钉,却偶尔又会讲些直指关键的发言,比我大了一轮的存在。

这些特点有时候──真的只是有时候──会和那个男人的身影相叠。或许是因为体格相似又同样穿着西装,或者因为总是在抽同样牌子的香菸。

「只是偶然。」

这才真的只是偶然。

我看着映在窗上的自己,忍不住露出苦笑。

三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一座位于海岸的人工岛。

这地方原本是为了当成垃圾掩埋场而填海造出来的土地,但后来在一次国际体育大赛的招揽为契机下开始建起各种大型购物中心或饭店,甚至并设国内第一座赌场,转型成为一片综合度假胜地──原本的计画应是如此的,然而

「真凄惨啊。」

如今这座人工岛别说是什么观光地了,一般人根本禁止进入。因为正在建设中的大部分建筑物都被植物覆盖。

我们三个人翻过封锁布条,拨开茂密的藤蔓往深处走去。

「尤克特拉希尔事件的善后工作到现在还没完全结束,是吗?」

尽管巨树本体已经功成身退,一度扩散出去的种子仍有一部分继续萌芽。只要照射阳光、吸收雨水,植物就会自己生长了。

「《暗杀者》之前似乎就是在狩猎那些把这种场所当成藏身处的恶徒们。」

大神说着,用他当成武器的宝贝大镰刀割开碍事的藤蔓植物。

「意思说这次的绑架犯也是把这座人工岛当成藏身处吗?」

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专挑前资优儿童(gifted)的少年少女们绑架?

──我不经意回想起那场梦。克萝内让我看见的那场梦。

堆在卡车货斗上的少年少女们的遗体。睁着眼睛断了气的格蕾特。以及用脚踹他们,脸上浮现恐怖表情的丹尼·布莱安特。

我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丹尼不可能会做那种事情,这点早在七年前就得到证明了。那场梦终究只是克萝内让我看见的幻觉。

「可是,丹尼的亡灵又是如何?」

还搞不清楚真面目是什么的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

假如那家伙真的存在,而且不是我所认识的丹尼。假如那家伙真的绑架了资优儿童(gifted)的小孩们,而且更进一步企图着什么事情──

「君冢先生。」

就在我的悸动开始紊乱时,斋川忽然呼唤我的名字。

「──别担心。握住拳头,转动肩膀关节。呼吸要保持节奏。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感觉血液循环。睁开眼,原本混浊的视野就会变得清楚多了。」

好久没听到斋川这段台词。

这是能够放松紧张情绪的特别咒语。

「如何?请问有稍微放松一点了吗?」

「……是啊。这么棒的粉丝服务,我要花多少钱?」

斋川略微思考一下后,说「三个月份的薪水!」后露出调皮的笑容。

后来,我们踏入一座还在建设途中的度假设施。一方面也借助斋川左眼的力量持续搜索,最后总算发现关键现场。

在一间四面皆是水泥墙,什么内部装潢都还没动工就被遗弃的大厅中,排列有好几台长形胶囊容器──可以看到有人在里面。

「君冢先生,这是……」

「就是前资优儿童(gifted)的小孩们。」

但我暂且把斋川拉到自己身边。因为在救出胶囊内的那些人之前,现场还有个必须先交谈的对象。

「你就是绑架犯?──德拉克马。」

身穿白衣的男子缓缓把脸转过来。身为前《SPES》实验设施的管理人,现在从事密医工作的男人就站在那里。

「你想对这些小孩们做什么?」

就是这男的绑架了小孩们吗?我还以为他最近透过史蒂芬和我方阵营缔结了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地说。

「这是抽出记忆的实验。」

德拉克马一台接一台地看着胶囊旁的萤幕,并如此回答。

「而且是只对特定的记忆区域做干涉,并且抽出那部分记忆的实验。也就是对这些小孩们来说共通的某项记忆。」

听了这段说明,我立刻得出答案。

「关于丹尼的记忆是吗?」

德拉克马一瞬间和我对上视线,扬起嘴角。

「将曾经是资优儿童(gifted)的小孩们见过、听过、感觉过丹尼·布莱安特的记忆收集起来,重新构筑这些资料,借此重现死者的《意志》。」

……所以才会试图与包含格蕾特在内、认识生前丹尼的小孩们接触吗?

「真要讲起来,这是将丹尼·布莱安特的虚像创造出来的实验。借由人们的记忆让死者复活的全新科学尝试。」

「愚蠢至极。」

我拔枪举向德拉克马。

「你以为只要留下来的人们永远记得那家伙,死者就不会死了?──那是诡辩。人终究会死,然后死亡当下就结束了。」

确实,死者的意念还会留存下来。

意志不会消失,遗志不会死亡──但是……

「将死者那样留下的遗志当作是唯独自己能够继承的东西,拼命欺骗自我生存下去──留下来的人们能做的事情,顶多只有这样。」

不能再踏入更深的领域,不可以触犯禁忌。假如有人贸然触犯,必定会付出代价。

然而,这同时也是在讲我自己的事情。

「没错。犯下同样过错的你,是无法扣下扳机的。」

德拉克马说着,毫不理会我的枪口,又继续确认起萤幕上的东西。

「……这些奇怪的机器是你开发的?」

「不,完成这些设备的是史蒂芬医师。」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我霎时说不出话。

「──!史蒂芬为何要创造丹尼的虚像?」

「哦哦,不对,不是那样。史蒂芬医师试图复苏的,是他那位死于战争的儿子。虽然说,他大概心中还是有什么芥蒂,结果到途中终止了实验就是了。」

所以这些设备只是当时遗留下来的东西──德拉克马如此表示。

史蒂芬失去的儿子,这件事我是第一次听说。

「那么请问这是把史蒂芬先生造出来的设备重新拿来利用,改为重现丹尼先生虚像的实验吗?」

站在我旁边的斋川一副感到难以置信地这么询问德拉克马。

「正是如此。虽然很不甘心,但史蒂芬·布鲁菲尔德是最强的医师,同时也是最强的科学家。只要有他制造出来的这套系统,就能人为造出死者的《意志》,然后将它当成新的内脏植入随意准备好的肉体内,使死者复活。」

应该说看起来就跟复活无异──德拉克马如此改口。

「不只是外观形体,就连思考与记忆也是,全都保持生前的样子。简直就像从黄泉国度直接回到人世般,丹尼·布莱安特也──」

「──好啦,关于罪行的自供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影子动了。利刃划过水泥的声响传来。是大神。直到刚才都静观事态发展的《执行人》架起了他的大镰刀。

「既然法律无法制裁,就由我代为切砍其身。」

至于我自身之罪,且等事后交给上天定夺吧。

如此表示后,大神高举起那把宛如死神的镰刀。

「交给上天之前,可以先听听看侦探(我)的意见吗?」

这样的声音忽然传来,让大神举起的镰刀停在半空中。

我忍不住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凪渚对惊讶的我露出微笑,比了一个Ya的手势。

◆我们的复仇之日

「渚……」

原本和我们分头行动的《名侦探》在这场危机中紧急赶到现场,先是深呼吸一口,再走向大神。

「看来是赶上了呢。」

然后,还有另外一人。

之前听说与渚同行的白发女仆少女来到我和斋川旁边。

「啊,诺契丝小姐!」

「唯大人,最近一阵子没能在身旁服侍您,非常抱歉。」

诺契丝对她现在的雇主鞠躬低头。

「帮上大忙啦,诺契丝。不过真亏你们能找到这场所啊。」

「是的,我们直到昨天都还在史蒂芬的另一个研究室,并且在那里找到了关于这座设施的情报。再加上《执行人》似乎和渚联络过的样子。」

唉,那两人之间还是老样子有在保持联系。不过大神或许也没料想到明明是自己把渚叫来,渚却像这样站到与自己不同的立场吧。

「大神先生,我并非要否定你的使命。不过重要的首先是对话。等一切的答案都明朗之后再举起武器也不迟。」

渚如此说服大神,让他暂时放下武器后……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袒护你的打算。」

她这次露出严厉的表情转向德拉克马。

「我只是想要得到情报。你为什么要创造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不,你是真的想要做那种事吗?」

……那是什么意思?刚才德拉克马不就自己说过了吗?这座设施究竟是什么,然后他利用这些机器想要做什么。

「……不对,德拉克马并没有说是他自己要这么做,是吗?」

他始终只是在说明现场的状况而已。

「史蒂芬医师在事前有交代过我。」

德拉克马在我们众人注目下说明起来。

「他说过或许某天会出现什么人恶用这座设施。假如到时候他自己处于无法行动的状况时,就拜托我代为处置。」

「意思说,你果然不是绑架犯?」

或者说,我们只是追着同一个犯人来到这里的而已?而他之所以对这座设施知道得如此详细,也是因为史蒂芬本人向他说过研究的内容吗?

「既然如此,那又是谁……」

就在斋川如此呢喃的时候。

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空间突然出现一扇白色的门。

「那是……」

印象中我有看过同样的东西。以前当我使用《特异点》的力量抵达《系统》所在之处时出现的门就是……

接着,那扇门缓缓打开,同时从门里喷出宛如黑色雾气的东西。

「名侦探!」

大神如此大叫,让渚退向后方。

「君彦!唯大人!」

稍迟一拍后,诺契丝为了保护我们而站到前面。

一片黑暗包覆之中,从门里出现一名女性。身穿淡蓝色与白色搭配、看起来像洋装的衣服,桃红色的头发随风飘荡。

「小爱。」

渚当场目瞪口呆。

就这样,《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女王现身在我们面前了。

「……为什么爱莉西亚会到这里来?」

难道是打算在这时候执行《狩猎调律者》吗?不对,这答案再怎么说都不对。不可能会有如此偶然的事情。既然如此──

「爱莉西亚就是这起事件的主谋吗?」

绑架前资优儿童(gifted)的小孩们,占领史蒂芬的设施,企图造出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

「看来实验很顺利。」

爱莉西亚大概一眼就掌握了状况,看着萤幕如此呢喃。

「那么已经足够了。」

她接着朝关了少年少女们的胶囊伸出手──我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住手,爱莉西亚!」

「圣境的女王,你想要的东西应该是这个。」

与只会大叫的我不同,德拉克马很冷静地向对方搭话。在他手中握着一块像是晶片的小东西。

「你回收了记忆档案呀。然后呢?你打算用那东西当交换条件叫我别杀掉小孩们?」

「原本自称是什么邪恶的自警队,后来对《发明家》怀抱憧憬,追求起过度的成果。结果把许许多多的小孩子卷入人体实验的你,如今居然想对我说教?」

「没错,我并没有当《发明家》的才华。所以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密医──但仍然以从事救人工作的身分要对你说……」

把这个拿去,然后离开这里吧──德拉克马背负着昔日的罪名,但此刻还是为了保护这些小孩们似地挡在爱莉西亚面前。

接着,他把拿着晶片的右手往前伸出。

「好,那是最低限度的条件。」

刚才手中应该什么都没有的爱莉西亚忽然握住一把长枪。

然后枪刃切断了德拉克马的右臂。

「……!」

德拉克马按着自己的肩膀倒下去,爱莉西亚则是捡起掉落在血泊中的晶片。

「爱莉西亚!」

渚举起手枪。大神跟着握起巨镰,站在我们前方的诺契丝也拔出细剑。

「你认得出我是谁吗?快住手,现在马上放下武器!」

渚的枪口在颤抖。那也是当然的。尽管知道眼前这个爱莉西亚和自己认识的爱莉西亚是不同世界的不同人……

「…………」

爱莉西亚目不转睛地盯着渚。几秒钟的沉默,没有人能够打扰这片寂静。只有左胸中的心脏发出吵人的悸动声。

「你讲这话可真奇怪。」

最后,爱莉西亚如此小声说道,紧接着在那双眼中燃起黑色的烈焰。

「这男的,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仇敌才对吧?」

黄金色的长枪挥落,刺穿德拉克马的左胸。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一路憧憬着《发明家》的密医当场喷出激烈的血花,就此断了气。

「──!名侦探,请快点退下!」

「君彦,唯大人,两位请留在这里!」

大神与诺契丝从两个不同方向砍向对手。相对地,爱莉西亚则是──

「──什么?」

她盯着我看。无论大神的巨镰或诺契丝的细剑都不放在眼里,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直盯着我。然后……

「原来如此。这两人不能杀掉。」

就在大神与诺契丝的武器即将砍到爱莉西亚时,两人却彷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墙壁阻挡似地弹开了。

「至于夏凪渚更不用说了。剩下就是……」

爱莉西亚总算移动视线。难道说──

「……!斋川!」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有做好把麦克风换成手枪的准备。」

从近处发出枪响。用双手握着手枪的斋川扣下了扳机。

「原来如此,有异常分子。」

就在爱莉西亚这么说的时候,子弹已经飞到她的地方,但只有擦碰到绑起来的发束就被她闪过了。

「要开枪就要瞄准头部──以前亚伯特先生这么教过我。」

斋川紧接着又开出第二、第三枪。

「碍事。」

「──!」

爱莉西亚把在她近处的大神一脚踹开,用难以相信是人类的轻巧动作跳到上方像是猫道(catwalk)的细长通道。

「等等,爱莉西亚!」

渚对着长相酷似昔日故友的他人远远伸出手。

同时,我则是把枪口举向爱莉西亚留下来的白门。

「──!至少要把这个破坏掉……」

「哦哦,我差点忘了。让你们看个好东西吧。」

就在爱莉西亚这么说的瞬间,门中出现一片景象。在一间宽敞而幽暗的房间里,正中央摆了一张椅子。一名白发少女闭着眼睛坐在上面。

「希耶丝塔……!」

难道说,爱莉西亚在来到这里之前先把希耶丝塔给……?

「在哪里!你把希耶丝塔带到哪里去了!」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再招待你们吧。」

白门很快地化为透明消失。不知不觉间连爱莉西亚也不见了。《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女王夺走了所有东西后,消失无踪。

◆无主侦探事务所的夜与月

当晚,我、渚、斋川与诺契丝一起搭新干线踏上归途。大神则是身为公安警察,或者作为《执行人》有必要适切处理德拉克马的遗体而独自留在现场。

我们四个人在回家路上怎么也不愿意直接解散,结果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一如往常的侦探事务所了。

然而,事务所的主人不在这里。平常总是坐在窗边特别座的希耶丝塔,如今被最糟糕的敌人带走了。

「──唉。」

没有什么意义的呢喃与叹息。但我还是为了让这份沉沉压在肩上的疲劳多少释放到体外而吐出气息后,坐到沙发上。

希耶丝塔是与夏露一起踏上寻找分身体残党的旅途。假若她是在途中被爱莉西亚抓走,此刻夏露的动向也让人在意……可是,她同样到现在还联络不上人。

今早为了寻找丹尼亡灵的线索而与斋川两人出门的情景彷佛已是遥远的过去。后来我们遭遇到前资优儿童(gifted)们的集团绑架事件,接着终于碰上了《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爱莉西亚。

近日来让我苦恼的爱莉西亚问题与丹尼问题,看来其实有很紧密的关联性但是,爱莉西亚为何要对我们的世界发动攻击?又为何要创造出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其动机完全不明。我用指头揉着眉间,不知第几度又叹了一口气。

「我为各位泡个茶吧。」

就在这时,还是老样子穿着女仆打扮的诺契丝如此说着,站起身子。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还勉强自己啦。」

「能够在不勉强之下勉强自己就是身为机械人偶(仿生人)的特权呀。」

诺契丝若无其事地如此表示后,开始准备泡红茶。

「诺契丝小姐,我一直都跟你这么说吧?在我眼中你是一名人类是我的朋友呀。」

「是的。不过我对于自己的机械之身同样抱有某种自我认同感。因此那样出自关心的发言有时候反而会否定我的自我同一性喔?」

「才不!我的发言就是绝对的!不管是谁,都不许否定我的善意!接受我的善意并心怀感激是所有人的义务!」

原本还是一段美谈的,怎么一下变成了如此不讲理的谬论……

不过端红茶来的诺契丝脸上却露出她难得感到好笑的表情,渚也是「这才叫小唯呢」地笑着啜饮诺契丝端来的红茶。

「我明明讲得很认真却被大家笑,感觉有点难以接受。」

「这代表大家都很喜欢你啦。」

「那就好!」

斋川立刻转怒为笑,吃起诺契丝准备的饼干。如此这般,原本紧绷的气氛逐渐放松,总算让我们有心情讨论正题了。

「还真的是爱莉西亚啊。」

我这么起头后,渚也微微点头。

之前只是透过传闻与影像认知到存在的《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爱莉西亚,如今让我们实际目睹身影、听闻声音,感受到对方是真的存在了。

「话虽如此,她并不是我们认识的爱莉西亚。表情也好、氛围也好、讲话用词也好,全都不一样。」

关于这点,果然是因为来自不同世界的关系吗?那个爱莉西亚也有自己的过往历史,以及让她变成那样的原因。

「可是呀。她也说过……」

渚回想着刚才那一幕般开口说道:

「她说德拉克马应该是我们的仇敌。那个爱莉西亚真的和我认识的爱莉西亚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对。德拉克马确实不只对渚而言,对爱莉西亚而言同样是仇恨的对象。在很久以前,她们都曾在《SPES》的实验设施被那男人万般折磨过。当然,那些事情都是发生在这边的世界。为何来自圣境的爱莉西亚会提及此事?

「那女孩看起来是真的很痛恨德拉克马。所以、才会那样……」

大概是回想起那一幕凄惨的景象,渚用手压住自己的胸口。

「渚小姐。」

斋川轻抚她的背,我们也静待她能继续讲下去。

「谢谢,小唯……我对德拉克马确实抱有仇恨没错。但我没想过要对他复仇什么的。」

「你之前确实也说过,事到如今已不要求他赎罪或道歉,只希望他作为一名医师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那时候反而是我比较激动,强烈要求德拉克马对渚致歉。然而渚本人其实没有期望那样的事情。

然后到最近,希耶丝塔也是一样。她同样是对德拉克马抱有仇恨心也不奇怪的,但却跟渚一样早已从过往毕业了。

「渚,请问你是因为这样感到如此沮丧吗?因为德拉克马死了,今后无法再拯救更多他原本能够拯救的生命?」

「不,我想现在这是更单纯的感情。」

渚望着诺契丝的眼睛,吐露心声:

「有人死了,总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呀。」

关于生命的逝去,没有所谓敌我之分。

让渚感到难过的,只是一条人命从这世界离开。

「……为什么爱莉西亚要把德拉克马杀掉?」

如果换作是这边世界的爱莉西亚就算了,但为何圣境的爱莉西亚要这么做?她的动机从何而来?明明在《调律者》的事件中至今都没夺走过一条人命的,为什么独独对德拉克马如此不留情?

总觉得这其中应该存在很重要的关键。

但是,还不够。是情报不足吗?还是考察不足?

「……希耶丝塔。」

我好想问问看此刻不在这里的侦探的意见。好想依赖她那不为主观所局限,总是毫不客气地踏入我不愿被人接触的部分,肆无忌惮地推理。

「好像有什么声音。」

诺契丝说着,看向事务所的门。

紧接着,斋川「咦?」地发出惊讶的声音。恐怕是用她的左眼早我们一步掌握到了声音来源的真面目吧。然后没过多久,我也得知了那个答案。

「夏露!」

门被用力打开后,金发特务倒进事务所内。

这里说的倒下并非比喻。她右肩绑着绷带,但白色的质地还是被出血染成深红色。简单讲,她身负重伤。

「……你们、果然在这里。」

夏露看着我们,稍微感到安心似地面露微笑。渚接着「抓住我!」地上前搀扶,暂时让她坐到沙发上。

「夏露,发生什么事了!希耶丝塔被抓走了对吧?」

「……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她的气息很急促。诺契丝开始准备为她替换绷带的紧急治疗,斋川则是拿了一瓶宝特瓶装的水递给她。

于是夏露说了一声「谢谢」后先补充水分,接着调整呼吸,开口说明:

「就在我和大小姐两人追查着分身体的下落时,那个人现身了。」

「爱莉西亚吗?」

「丹尼·布莱安特。」

我顿时有种脑袋受到剧烈冲击的感觉。

「我没认错吧?」

夏露从口袋拿出一张照片。虽然被折得皱巴巴又沾了血,但照片中的人物毫无疑问是我认识的丹尼·布莱安特本人。

「这似乎是大小姐趁着自己拖住对手的时候,让远处的《黑衣人》帮忙拍下的但双方很快就进入交战状态,我被他用某种从没见过的格斗招式一瞬间就折断了手臂。」

「──!你说丹尼吗?然后,希耶丝塔被他抓走了?」

果然,丹尼·布莱安特的虚像早已趋近完成。

从认识生前丹尼的人们脑中收集记忆资料,捏造出新的《意志》。德拉克马虽然说过接下来要把那个意志当成内脏植入就好但那个身体又是如何准备的?

不管怎么说,总之经由这次的集团绑架事件,让敌人收集到了更多关于丹尼的资料。然而借由这种方式创造出来的存在真的就像德拉克马所说,跟生前的丹尼毫无二致吗?那个伤害夏露、抓走希耶丝塔的男人,可以称为丹尼·布莱安特吗?

「但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渚这时小声呢喃。

「为什么敌人没有尝试夺取君彦的记忆呢?和丹尼先生一起度过最多时间的,应该是君彦吧?假如真的打算让从前的丹尼·布莱安特重现于世,君彦的记忆应该不可或缺才对。」

这是她之前在星象剧场也提过的疑点。

为何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或者试图创造出他的人物,没有首先尝试与君冢君彦做接触?

「搞不好,君彦是完成之前的最后一个步骤。所以敌人才会暂时撤退,并绑架了希耶丝塔大人,想借此引诱君彦。」

「……我难道是奶油蛋糕上留到最后才吃的草莓?」

那种把最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才吃的想法我无意否定,但小心可别后悔啰?这是我自己的亲身体验。至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打算留到最后再吃的东西,被希耶丝塔抢去吃了。

「话说,希耶丝塔被抓为人质的状况很不妙啊。」

当然我们的前提是去把她救出来,但也必须问出敌方阵营为何企图创造出丹尼亡灵的理由。不过现在被对方挟持人质的状况下,我方的行动无论如何都会受到限制。

「大小姐才不是那种只会等人来救的人。」

你要是把她当那种人,我可要生气啰──夏露说着,朝我瞪过来。

「她在被抓走之前,有偷偷向我眨了一下眼睛。她是故意被抓走的。为了潜入敌阵深处。」

「……原来是这样。」

意思是也有从敌人内部瓦解的可能性啰?希耶丝塔毫无疑问是抱着独自行动的打算。那么剩下就是──

「我们从外侧进攻。」

既然敌人有那个意思,我们就顺着对方的意。

「你说的『我们』之中应该也包括我吧?」

「当然。毕竟解决《狩猎调律者》事件是你……《名侦探》的工作嘛。」

就算没有这个理由,关于爱莉西亚的问题也只能靠渚了。

「另外我想大神先生应该也会愿意协助我们。」

「……大神啊。喔,那就、拜托他吧?」

「呜哇,好不甘愿的表情。现在不是让你挑剔的时候吧?」

那我联络他啰──渚说着,拿出手机。

「反正我刚好私下有点事情想跟他讲。」

「你不准跟大神讲那种没有办法在大家面前公开讲的事情。这是规定。」

「为什么我要被一个连交往都没交往的男人管得这么严啦?」

渚「去、去」地像赶蚊子一样把我赶向远处。

「我也一起去吧。」

就在这时,诺契丝如此自告奋勇。

「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那个诞生来源和我有些重叠的部分。说不定我可以提供一些有力的情报。」

哦哦,那真是帮上大忙了。现在人手是越多越好。

「那我也要参战!」

「不行。」

撤回前言。我立刻拒绝了斋川加入。

「为、为什么!我会开枪喔!也有自己专用的手枪喔!坏人只要一枪就能击败喔!」

「我倒是希望你首先从丢下那把专用手枪开始啊抱歉,我不能让你再牵扯得更深了。斋川,拜托你好好思考自己的人生要继续往什么方向走下去。」

斋川唯是一名偶像。要是把她卷入危险之中,结果今后再也无法听到她的歌声,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老实说,这次光是去见那些前资优儿童(gifted)的小孩们,就让我感到心情有点沉重了。要与丹尼的亡灵见面也需要很大的勇气。然而,斋川的明亮个性拯救了我。她让我明白日常生活依然延续着,真的很开心。所以──

「拜托斋川好好守护我们归来的场所吧。」

这就是我现在最希望斋川唯负责的工作。

「我明白了。呃不,其实我早就明白了。」

斋川腼腆地露出微笑。

「因为好久没有参与这样的事情,让我稍微回想起过去而忍不住耍了一下任性。不过,我会乖乖等待的。和夏露小姐一起静待各位归来!」

「呃,我……?不,我可以战斗呀。今天只是粗心失败了而已,下次才不会那么轻易就……呜……!」

大概是手臂感到疼痛,让夏露皱起表情。

「你那伤势,本来应该要立刻住院的吧?放心啦,这次就交给我们。」

「……把大小姐旁边的位子让给你,让我有点不爽呢。」

夏露露出有点像苦笑,但也感到接受的表情轻轻叹息。

「去把一切都抢回来。」

「那当然。我们一定会把希耶丝塔……」

「不是只有大小姐。渚的好朋友也是,你心中的遗憾也是──把留在那里的一切都好好清算干净再回来吧。」

我不禁和渚相望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回应。我们心中最重要的东西,绝不让《未踏圣境(Another Eden)》夺走任何一项。

在深夜的侦探事务所中,我们如此燃起了小小的狼烟。

◇【Room:Heart】

一言蔽之,我在一处莫名梦幻的空间中。

地板所见之处全都铺有爱心图案的瓷砖,沙发与床铺上也都堆满了爱心形状的枕头。

另外还有小学生年纪的女孩子见到应该会大为欣喜的巨大尺寸布偶,简直就像什么大富豪人家的独生女房间……但即便是那样,这房间也未免太广了。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即使用跑的应该也要花上五、六秒。

「如果是助手恐怕要更久一点吧。」

没啦,开个玩笑。我脑中不禁浮现好几个小时,不,好几天没见到的那张脸。

到这里之后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从我清醒之后最起码也过了半天,至于失去意识的期间……我也不知道正确有多久。

我是被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抓到了这个神秘场所。说是「抓」,但其实有一半是我故意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潜入敌阵之中。因为我认为就算当时赢了那个亡灵也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

「没想到,真的存在呢。」

我和丹尼·布莱安特……也就是前代《名侦探》并没有实际见过面。当我就任《名侦探》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人世。七年前艾丝朵尔给我看他的照片时,我才第一次知道他的长相。

一头卷发配上下巴的胡须,令人印象深刻的壮年男子。身穿有点邋遢的西装,头戴一顶绅士帽。从帽檐底下隐约露出的眼睛绽放着愉悦的光彩。和那照片中的人物完全一样的男子,这次现身在我和夏露面前──外观和七年前完全没有改变。

那是不可能的。究竟那个丹尼是什么人?什么存在?他几乎没有讲什么话,只是带着一脸微笑就瞬间压制了夏露。从那一刻起,我必须负责的工作就变成了查出那个亡灵的真面目。

因此像这样潜入敌阵之中算是符合我的计画……但我却不小心睡着了。是被下了什么药,或者对方让我闻了什么东西,又搞不好是我自己午睡了一下。

「就当作是被电击棒电晕了吧。」

这样讲助手和其他人应该也会为我担心才对。既然这项方针已经决定下来,我接着便展开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的房间探索。首先,走向这房间唯一的一扇门。

红色的门板上有一张看板,上面用英文写了大概是这房间的名字。如果翻译成日文就是──【红心之间】。

即使扭动门把也打不开门。这就是这房间的规则。看板上接着用英文写道【Conditions of release: Solve this secret room】,翻译起来就是【解放条件:解开这间密室】。换言之,如果不解开这间密室之谜,我就无法从这里出去。

受不了,还真是个费心设计的绑架犯。主犯真的是丹尼·布莱安特吗?我个人是不讨厌这种的啦。

「解开密室,是吗?」

我躺到红色的沙发上,抱起爱心形状的抱枕试着思考。模仿所谓的安乐椅侦探一样,来当个睡午觉侦探吧。这题材流行得起来吗?

这是个本来不应该称作房间的巨大空间。天花板距离地面足足有十公尺以上。

像这样在房间里就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小矮人。天花板上没有天窗,墙壁也没有窗户。我想最起码应该在什么地方有个通风口吧。呃不,还是说,这其实是一间有时间限制的密室?例如氧气耗尽就输了,之类的?

「有点死亡游戏的感觉呢。」

我闭上眼睛,对【红心之间】的密室性质展开思索。

这房间的构造或者说形状有点奇怪。四面墙壁中有两面呈现柔和的曲线,其中一边较长,一边较短。恐怕这间【红心之间】就像是把一个年轮蛋糕切成几等分之后的形状吧。

另外我刚才已经确认过,用力敲打那两面较长与较短的墙壁所传回来的回音不一样。至于相当于年轮蛋糕(暂订)切割面的那两面墙壁敲起来的声音和较短的那一面是相同的。

「换言之,只有较长的那一面墙壁性质不同。」

意思说,那面墙壁的另一侧大概就是这建筑物的外面了。然后剩下三面墙壁应该与其他房间相连。

首先,靠内侧的墙壁上就是刚才那扇红色的门。我猜门外大概就是这栋年轮蛋糕形建筑物的中心部分。不过那里并不是呈现空洞,应该是什么房间。而既然只有一扇门,表示我只有可能是从那里被搬进这个房间的。

然后这间【红心之间】的两侧各与其他房间相邻。那两个房间也存在和这里一样的规则吗?既然这房间是红心,那么其他房间举例来说可能是星星、月亮之类的──或者……

「扑克牌。」

红心、黑桃、梅花、方块──这样来想总共就有四个房间。

然而,假如这四个房间的面积相同,就算把刚才测量过的外侧墙壁延伸为四倍,其实也无法组成像年轮蛋糕般整齐的圆形。

「若要凑成圆形,大概要六个房间吧?」

先假设有四间扑克牌花色的房间好了,那么剩下两间是什么?一间或许是玄关大厅?从那里进入建筑物之后,先要通往年轮蛋糕中心部分的房间,然后再从那里进入包含这间【红心之间】在内的其他房间……之类的。

至于剩下那一间……可能是仓库吧。到目前为止,推测连接隔壁房间的墙壁上有一部分就像机关门般一天会打开几次,从打开的洞口提供餐食。所以我猜想,可能有一间类似储藏库的房间。

当然,以上这些推理都是在所有房间呈现相同构造的前提下才能成立。但既然会这么明显地准备附有花色的房间并展开游戏,其中应该就存在某种程度的规则性或理论才对。

构造有如年轮蛋糕的奇妙建筑物。玄关、仓库加上恐怕各自冠上扑克牌四种花色之名的房间。六个房间排列成同心圆状的这栋建筑物,就姑且仿效先例称呼为六角馆吧。

「嗯,大致看出整体面貌了。」

就在脑中浮现出从上空俯瞰的平面图后,我睁开眼睛。

建筑物的构造已经掌握了。但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就算叫我解开密室,那答案又该对谁讲才好?难道有装设什么隐藏摄影机在观察我的状况吗?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还没得出答案就是了。」

既然要解开密室之谜,到头来的意思就是要找出方法自己从这里脱逃出去吧。于是我只好不甘不愿地从沙发起身。

自从在这里醒来后,我的手脚就没有被束缚。这是代表没有加害之意的讯息吗?还是断定我反正无法从这里逃出去的一种自信表现?

「如果靠蛮力可以出去就省事多了说。」

但我已经尝试过了。当然从一开始就先尝试过了。然而不管我怎么踢都无法踢碎墙壁,用拳头也揍不破门板。

大概是经过某种特殊加工处理,想必就算用上枪械也打不开那扇红色的门。因此我除了达成【解放条件:解开这间密室】之外别无他法。

「等出去后,我绝对要揍对方一拳。」

我一脸认真地对绑架犯如此发誓。一定要让对方付出害我拳头揍到红肿的代价。我好久没这样痛到哭了。

就在我立下誓言的时候,推测与仓库连接的墙壁一部分便宛如机关门般打开。吃饭时间到了。

「又见面啦,兔子军人。」

从墙壁上部打开的小门中,身穿军服的兔子手脚灵巧地跳跃下来。接着从它背上的背包拿出各式餐具,开始为我准备餐点。

「感觉就像劣质的汉堡排呢。」

银色餐盘上放着一块椭圆形的固状物体。几乎无味无臭的那东西或许是所谓的完全营养餐食,或者说劣质的太空餐,总之吃起来完全感受不出什么用餐的乐趣。真想要快点从这里逃出去,深夜叫份外送披萨来吃。

「…………」

兔子军人默默看着我吃饭的样子。当然,那并不是真的兔子,而是机械构造的机器兔。在那对人工红眼的监视下,我用刀叉切开劣质汉堡排放进口中。

果然一点都不好吃。然后在这里吃的餐食很不可思议地完全不会积在肚子里。结果就是根本不会想要上洗手间,唯有这点算是方便吧。

「多谢招待。」

我对兔子军人,或者说创造出这个神奇食物的开发者如此表示,结束用餐。按照惯例把刀叉放到变得空无一物的银色餐盘上后,兔子军人便开始整理餐具,准备回去原本的地方。

「…………」

我不经意产生一个念头,试着把刀叉收回来。

结果兔子军人立刻停下了动作。接着,我尝试把一直都带在身上的《七种道具》之一的万能钥匙放到盘子上。几秒后,兔子又动了起来,收拾起那东西。

「识别精准度还真低呢。」

兔子军人丝毫没有察觉刀叉被我偷走的事情,就这么准备打道回府。它到达墙边后,刚才墙上那部分又像机关门一样打开。

「虽然我是不想弄伤可爱的动物啦……」

就在兔子接着高高跳跃的瞬间,我把刚刚才偷来的叉子掷出──叉尖正中白色后脚。兔子军人一声不吭地掉落下来,而我则是宛如脱兔般拔腿急驰,朝墙壁的机关门冲去。

那扇门就像在等待军人归队似地依然打开着。虽然我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从那么小的洞口钻出去,但至少可以从机关门窥视隔壁房间。在那之前,我必须先让自己爬墙到那道门的高度才行。靠这双《七种道具》之一的鞋子,或许就能……

「──!」

霎时,我感受到锐利的杀气。彷佛一种被真实猛兽盯上的威吓感。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回头。

兔子的红色眼睛看着我,然后从它口中──冒出了黑色的枪口。

「贸然攻击就会遭受反击,是吗?」

俨如机关枪的枪击朝我袭来。看来我这下是亲身示范了什么叫欲速而不达。于是我全力冲刺闪避子弹,躲到加大尺寸的床铺后面。

「受不了,搞到真的像死亡游戏要怎么办呀?」

总有一种自己离原本的目标越来越远的感觉,让我不禁叹息。接着转眼间,兔子军人跳过床铺朝我攻击过来。

「很抱歉,我不再手下留情啰。」

我用刚刚偷来的餐刀割开机械兽的喉头。取代鲜血喷溅似的,短路的电线爆出火花。

勉强是搞定了──正当我这么想并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哇,这下没完没了呀。」

从仍旧打开的机关门中冒出第二只、第三只,一只接一只的兔子军人纷纷跳下来,全都用狰狞的红眼盯着我。

「不过,这样正好。」

我转动餐刀,反手握住。

「我的肚子还没吃饱呀。」

密室解谜,等我享受完野兔大餐之后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