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breakdown 前 第十章 一切都陷入泥沼
1
米斯·玛格丽特
不能犹豫不决,眼下给予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失去了蒂普赛柯梅,可使用的战术也突然变得狭隘。连续发射飞行道具进行牵制、从空中迂回发动夹击、除此之外还有传达危险信号,以上选项已经完全丧失的如今,玛格丽特姑且为了躲开攻击这种敷衍一时的理由而开始逃跑。敌人在十米远的距离追赶,而且不单单只是追逐,而是在这种距离下也依然持续不停地发动攻击。
女神边跑边挥舞斧头。这既不是为了威吓也不是为了宣泄怨气。她的斩击将岩石撕裂,被吹飞的岩石碎片随即猛烈地向着前方,即玛格丽特的方向击打过去。假如直接命中,即使是魔法少女也很有可能会被砸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玛格丽特伏在地上回避岩石的散弹,然后回到原来的速度继续奔跑。从趴着的状态慢慢将身体拉起,吸引对方再次将岩石的碎片——这次的散弹的弹道较低——击飞过来,在手掌上生成了西洋剑。因为是服装的一部分,所以西洋剑的循环利用不成问题。边跑边回头,左手握着的西洋剑纵横挥动,迫使散弹改变弹道。顺带用力地将其中几块弹飞至女神的方向,然而女神却不把飞来的石砾当作一回事。不管是碰到肩膀还是击中额头,女神都依然无所畏惧地勇往直前。何止没有外伤,就是连一块淤青都看不到。
即使是背向疾跑速度也没有丝毫下降。这都是训练的赏赐,虽然想如此自夸,可是自己也已经清楚地理解到将【训练的赏赐】多次在对手眼皮底下展示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明明女神是一边运用双手的斧头切割岩盘一边前进,然而玛格丽特却没有拉开距离。双方的距离维持在十米至十三米左右。女神的跑法与之前不同,已经不再是步履蹒跚的样子,而是与玛格丽特一样反复使用【移动身体重心的正确方式】跑动,距离因此没有被拉开。玛格丽特掀起斗篷,在敌人的视线下一瞬间将自身隐藏,用手从斗篷里侧拿出了五厘米左右的金属串。金属串在魔法的作用下弯曲,被加工成了挂钩的形状。
女神使劲抽起右臂。
——来了。
挥下的斧头将岩石击碎,散弹飞到空中。玛格丽特与之前一样继续用西洋剑将散弹弹开、交错,并让其中几块碎石往着对手的方向弹飞。同时暗地里用嘴叼着西洋剑,将其刃部弯曲到极限,并用弯曲的金属串挂在剑刃上,然后弹飞出去。使用方法与古老的投石器相似,这是没有飞行道具的魔法少女经过苦思冥想得出来的技巧,对于拥有强力飞行道具的魔法少女来说这种技能就和宴会技艺差不多。不过即使是宴会技艺般的技能,只要经过锤炼就能派得上用场。飞出去的金属串与最后一块石砾重叠,由于速度比石砾快,所以几乎没有着弹的时间差,再加上暗中发动所以难以看清,而瞄准的目标是对方的眼球。
女神没有回避飞来的石砾。任由其冲击自己的身体,以皮肤与筋骨将其承受。数块石砾在冲击下破碎,最后一块撞在了前额上,而原本打算刺向眼球的金属串却被没有缝隙的金发凭借甩动产生的风压所驱散。
——躲开了吗?
胜负仍未盖棺定论。追赶过来的怪物,对于她的反射神经只要经过思考的话也不是不能预测。躲开的话就随她躲开,这边也并非无法接受。只是比起让她笔直地追上来,倒不如让她产生其他顾忌的效果更好罢了。这样一来距离也能拉开。
敌我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到十六米。奔跑着的玛格丽特逐渐将前进的方向往右侧偏移。左手是海,右手是森林。在开阔的岩场中战斗的方针已经难以维持,遭受挫折的玛格丽特只能无奈宣告失败。对手是从水中显现的泉之女神,假如战场转移到海中,那么这次才是真的会被将死。因此,在还算可以的森林中逃跑是更好的选择。失去了蒂普赛柯梅,如今的状况比起当初在森林中奔跑的时候更糟,不过也有积极的因素,那就是对手的行动模式已经体验过了。再加上自己也明白目前难以通过声音让其他人察觉这场战斗,而能产生更多痕迹的森林对周围显然拥有更强的吸引力。
简直就像为自己辩解、自欺欺人的推理方式。不过正所谓不积极向前看的话任何事都无法发展顺利,这才是玛格丽特所熟知的【名为魔法少女的生物】。
女神的斧头散发出赤红的光芒。打算在玛格丽特逃进森林之前早一步将其收拾,这种敌人的手段从之前的模式中就能预想出来,不过即使预想正确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斧头的推进剂与高温结合产生爆炸。女神乘着爆炸气浪在空中水平飞行,一口气将距离缩短。而玛格丽特则将左手的西洋剑扎在了岩石上。
若要躲开籍由爆炸加速的斩击,看起来需要承受不少风险。不仅攻击范围超过预期,甚至还几乎没有发动的前兆,速度快得吓人。即便把剑架在前方承受,估计这种防守也会被轻易摧毁。不想回避,然后也不想硬扛,那么就只能在受到攻击之前率先移动。
用脚踩在扎入岩石的西洋剑上,使其弯曲的同时自身往一旁横向起跳。挥空的斧头切裂了大地,散开的岩石飞到了空中。女神在惯性的驱使下前进了十米,最终凭借斧头斩击产生的反冲停了下来。玛格丽特朝着女神前进方向的九十度跳去,踏进了森林的边缘。回过头来的女神,她的笑容虽然如往常一样滞呆,但也完全没有半点沮丧,连一丁点猎物从手上逃走的焦躁都感觉不到。
玛格丽特迅速往森林中逃窜。期间也没有将视线从女神身上离开。
被拉开了二十米距离的女神随后也进入了森林。玛格丽特踩着身旁一棵格外巨大的树木起跳。被踩踏的树木大幅度摇晃,水滴从四面伸展的枝叶上到处飞溅。女神一瞬停下脚步,玛格丽特将两者的距离拉开得更大。
玛格丽特在奔跑,女神在追赶,玛格丽特踩着树木起跳,女神则把树木砍倒。怎么看都只是在横冲直撞,然而却找不到破绽。用侧跳闪躲飞来的粗树干,利用斗篷缠绕树枝,自身往上方跳去。然后再利用落点的树枝起跳,落下到地面。脚下传来了柔软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湿气。是湿地,越是前进就越能感受到土地里的水分在增加。
——能够利用吗?
用泥土糊对方一脸,这种游击的作战方式确实能对视觉造成妨碍。可是自己也不觉得女神是仅仅依靠视觉战斗的对手,即使对她使用这种手段没有任何意义。落入泥泞,注意到脚下场地不妙时反跑,一口气拉近距离,突入斧头够不着的内侧作战。不过这种机会估计来十次自己也无法顺利地把握其中一次。
踩着粗大的树根起跳,注意不让双脚踩到泥土,从一棵树跳跃到另一棵树,把手搭在树枝上的玛格丽特皱起了眉头。与其说是与女神拉开了距离,不如说是女神停下了脚步。两把斧头靠在树旁,本人一副稍作休息的样子。
即使对敌人的行动感到困惑,玛格丽特的双腿也没有停下。女神拿出一个白色小盒,接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球形的物体。虽然玛格丽特拥有魔法少女的视力,不过由于距离太远的关系而无法正确地进行分辨。女神将落到掌上球形物放进嘴里,她的身影随后消失在丛林之中。尽管玛格丽特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但是由于对方停下了脚步而导致超过了可以辨识的距离。
周围的土壤变得越来越泥泞,阻碍了魔法少女的步伐。玛格丽特在树与树之间穿梭,得以持续维持自身的移动速度。脑内对离开视野的女神的行为进行回想。类似的行为自己曾经也见过。
——锭剂?
其举止与拿出药物吞下的人类相似。让不管干什么都无法制止的双腿直到停下为止所必需补充的物品,果然不论怎么想都只有【药】最为相符。
情报在大脑里漫反射。无需整理或区分。从玛格丽特漫长的魔法少女生涯所获取的庞大知识中找到【难道不是这个吗】的答案就好。必须依赖锭剂的魔法少女,与其相差无几的话题自己曾经也听说过。
以传闻为开场白说道“似乎存在创造新型魔法少女的研究”的是监察部门的上级领导。虽然必须定期服用魔法锭剂,但总之就是具有优异的生产率,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工作可能都会被取代也说不定。当时上司笑着结束了话题,而那个话题与目前的状况几乎吻合。
玛格丽特踩着树枝起跳,并抓住藤蔓延伸跳跃的距离。
明明应该是魔法少女却有种违和感,让人不由得怀疑她是否真的是魔法少女。
——难道是塞塔博恩运用前所未有的技术创造出来的魔法少女?
配备在小岛中的看守人突然暴走?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某人带她进入这座小岛。玛格丽特降落到树根上,脚部刚发力就发生了打滑。令人费解的是平衡无法调整。伸手捉了个空,身体向前倾倒,整个人掉入了泥泞里。进入口中的砂石与泥水让人喘不过气。举起沾上泥土的手掌面向自己,出现在眼前的并非一只米斯·玛格丽特那宛如艺术品的手,而是与年龄相应的、起皱的人类女子之手。
变身被解除,灰色果实的效力已被切断。大脑一片混乱,按理说果实的效力应该还没耗尽。是因为持续逃走让时间间隔变得狂乱?跌倒的时候全身受到冲击,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反射性地打算向前伸出手,身体却不能很好地回应。如果不能逃跑,自己多半会被轻易杀掉。
被杀这句话重重地压在心头。心跳加速,头皮发麻,痛楚遍布全身。该如何是好,自己已经不是即使面临死亡也不会失去冷静的老练魔法少女,人类在恐惧下该怎么行动呢。
总之必须先从泥土里站起来,虽然是这么想,可是双腿却无法活动。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妨碍,越是挣扎就越往下沉。泥潭很深,腿部够不着底。即便用手力抽起身也还是只能往下沉,完全上不来。
女神是追上来呢,还是没追上来呢,估计在这之前自己就已沉入泥土里死掉了吧。全身正在缓缓地陷入湿淋淋、松垮垮的泥土之中。事到如今已经万事休矣,自己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紧接着胸口变得苦闷,想呼吸空气却抬不起头来。
突然感受到了某种波动,巨大的震动通过泥土传达过来。靠近过来的震源很快就消失。不知道那是否是女神造成的震动,目前也没有能够判断的材料与手段。
体温正被夺去。好想呼吸,好恐怖,不想死。如果作为魔法少女死去或许能死得更体面。不过体面的死究竟有多少意义,自己也实在不想知道。死就是死,那是一切的终结。再怎么体面的临终一幕也不会意味着亲眼确认就能满足。
反正都是死那不如作为魔法少女死去。脑内想起了作为魔法少女死去的安娜玛丽。虽然直到最后也无法得知她死的时候是否满足,仅仅为了自我满足而作为魔法少女死去会为其他人带来莫大的困扰。但尽管如此,也要比怀着恐惧死去的人类要好不少。
2
LoveMe恋恋
切尔西与梅莉二人没有回来。这件事本身倒没什么好奇怪。毕竟之前也试过在恋恋的魔法控制下引发无法预想的事件。例如梅莉无意中从嘴上说出对恋恋的恋慕,然后惹怒了一旁的切尔西并发生了争执,这种可能性也不低。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们没有直接回来也确实能解析得通。
不过这种乐观的推测立刻就化为了泡影。森林之中出现了一段被破坏的痕迹。大树被砍倒,土地被摧毁,岩石被击碎。这幅延绵不断的景象实际要持续到哪里无法得知,而自己也没有去一探到底的想法。如果走到尽头,那就必然会与造成如此破坏规模的某人遭遇。
恋恋展开翅膀,选择往回走。以低空飞行在树与树之间穿梭。目前的状况很不妙,绝不能贸然飞往高空。
是纳威·路带来的另一位魔法少女?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在本馆附近见过的破坏痕迹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手段何等的相似。不过如果真的是纳威的同伴干的,那事情就变得很奇怪。假如亚久里推测正确的话,纳威的同伴就应该没有继续胡闹的必要。然而如今却到处是被破坏的痕迹,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难道不是不测事态吗。
切尔西与梅莉没有回来大概也是和这件事有关。假如和纳威的同伙发生了摩擦……想到这里的恋恋摇了摇头,凉风迎面吹来,让甩起的前发摇晃得更加激烈。
切尔西与梅莉,在已操纵的前提下是亚久里的同伴。若果纳威带来的家伙伤害了亚久里的同伴那么就会触犯条约。纳威没理由会干这种蠢事。如果这是纳威的同伴的独断专行,那就说明他的同伴已经不受控制。可是纳威表现得很冷静,看起来也不像是演技的样子。
那样的话切尔西与梅莉就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没有回来。可是这个破坏痕迹又是怎么回事?单独搞破坏没有任何意义,而与谁战斗造成的话又有不可理喻的地方。如果是突发的纠纷,那这杀意也未免太过强烈了。
恋恋在想,亚久里真的没有被骗吗。难道不是某处有个洞穴吗。虽然感到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想让亚久里获得幸福,不想让亚久里死去。现在的她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雇主,还是重要的人。对恋恋来说是和母亲同等重要的人。不想让她死去的感情如同对待母亲般强烈。
翅膀的拍打频率开始减弱。速度与高度缓缓下降,直至着陆。
恋恋抬头望向上空。从树枝的缝隙里所看到的天空已经变得明亮。耳朵听见了小鸟的啼叫声,凉爽的晨风迎面吹来,恋恋用双手紧抱着头部。
——不对。母亲没有死,母亲只是离开了。虽然丢下了我,但不意味着死去。为何会想到死亡,明明没有亲眼所见,更何况是被杀。才不会被杀。母亲、被杀什么的……
“才不会发生!”
似乎是被自己声嘶力竭的叫喊所惊吓,小鸟们随即起飞离去。恋恋做了个深呼吸,拍了两下脸颊,让紧张的神经舒缓下来。必须尽早地向亚久里报告这件异常事态,更何况亚久里的近旁有纳威存在。状况很危险,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重新打起精神,恋恋再次展开了翅膀。
3
拉吉·洁·莲托
为了逃离这座小岛,拉吉的魔法是必要的。制作一扇极其简易的门,把一个人送出去,向外界求助。最后从外面将救援人员带过来。尽管门的制造方法比较简易,但也不能免除必要的仪式。需要收集作为魔法宝石代替品的灰色果实,也需要魔法使来提供帮助。
虽然作出了即使是无知的魔法少女也能明白的简单说明,但不论是梦幻☆切尔西还是帕斯提露梅莉,都宛如将自己的话当作耳边风一样。
“谢帕祖派君!为何!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我不明白,虽然不明白……虽说不明白……那个”
“不管面对什么危险所必要的都是救助。不对吗?”
“这肯定是骗人的,好奇怪。”
“不明白,对了,是危险。不明白意味着有危险,通常都是这样。必须回去帮助恋恋小姐。”
“小梅莉你要去哪里!恋恋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们应该互相合作克服困难,现在不是专注于交易灰色果实的场合。”
“但是……”
“怎么能让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走动!”
“可是,可是,可是……”
“到头来小梅莉的心还是向着恋恋吗。”
“你们两个听我说!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拉吉气得咬牙切齿。二人不能正经地听自己说话的原因已经明白。梦幻☆切尔西与帕斯提露梅莉都被施加了精神操作的魔法。虽然这两位原本就不是脑子很好的魔法少女,但情况应该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
谢帕祖派的死所带来的冲击也只是一瞬间,紧接着便为担心谁这种小事产生嫉妒,无休止地争吵。虽说已经知道了原因,但拉吉并不能将洗脑驱除。向魔法少女施展魔法对拉吉来说就只是自找罪受,被制伏的话那还能接受,但如果受到拳脚殴打那就很有可能演变为性命攸关的问题。虽然不认为这两位魔法少女是会做出那种事的坏人,但不论怎么说都是处于被洗脑的状态,根本无法得知她们会出格到什么程度。
天空已经亮起来。既听不见虫声也看不见月亮。再这么迷茫下去很快就会拖到白天。不,白天可能不会到来。而对约翰·谢帕祖派来说,白天就已经永远不会来访。面上露出了很不愉快的表情,可尽管如此拉吉还是要把她们喊住。
“冷静点。首先要冷静下来听我说。”
“你在说什么!这种状况怎么能冷静下来!”
“啊,够了,不赶紧回去的话……”
“小梅莉!冷静一点!”
甚至连发言的前后矛盾都没能察觉。从法律上可以说她们已经处于无法承担责任的状态也不为过。对于造成二人处于这种状态的某人,拉吉愤怒得咬牙切齿。同时也在思考,她们两位如今已经失去了平时的思考能力,能不能作出正经的推理都很难说。而反过来说,这也是可以利用的要素。即使是在通常状态下容易被看穿的骗术,或许如今也能够骗到她们也说不定。
该如何是好。怎么做才能让她们听话、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在拉吉苦思冥想的期间,二人也一直持续着毫无意义的争论,吵闹得让自己想索性捂住耳朵,十分难受。拉吉举起法杖,然后往地面刺去。嘴上念了几句咒语,法杖的前端开始发光。法杖向着谢帕祖派的遗体,亮光脱离了法杖,并在凄惨的伤口上像轻抚似的移动,不久后变得稀薄,然后溶解消失。两位魔法少女停止了争吵,并紧张地屏住了气息。让她们沉默、并聚集目光的目的看来已经成功。
“听到了!”
拉吉大声叫嚷。两位魔法少女向他投去了【没问题吗,这位老头】这种几乎要说出来般的目光。虽然感到一肚子火,但现在不是生气的场合。
“听见了吧!怎么样!”
“听见……什么?”
“谢帕祖派的声音。应该有听见才对。别告诉我你们没有听见。”
“听见……听见了吗?”
“不……”
“听见了,绝对听见了。”
“是这样吗……”
“肯定听见了!没理由听不见!”
“被你这么一说……也确实好像听到了点什么……”
“唔,嗯……虽然没自信,但也能隐约感觉到……”
“听到了吧。谢帕祖派是多么的痛苦。”
“这、嗯。很痛苦呢。”
“说的也是……”
“埋葬。怎么能就这样把谢帕祖派放在这里。至少要让他得到安眠。”
“嘛,嗯。”
“啊,好的。”
两名魔法少女虽然没法冷静下来,但也总算能勉强听得进耳的样子。帕斯提露梅莉让创造出来的羊去挖洞,而切尔西则怀抱着变得面目全非的谢帕祖派放进洞穴的底部让他安眠。抚摸着谢帕祖派的切尔西,露出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喃喃自语“好冰冷”,泪水一粒粒地从眼眶掉落下来。看着这幅光景的拉吉很不愉快地咬紧了牙关。不可理喻,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谢帕祖派的遗体像是被重型物碾压般受到了残忍的损毁。不仅只有本人和衣服,甚至周围的土地杂草都被失血所染红,就连切尔西的服装也粘上了血迹。涌上心头的恐惧心被愤怒所覆盖,接下来就要进行下一个阶段。
总之就在作业的期间向她们搭话。虽然对不起谢帕祖派,但作业并不是目前首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只有在作业期间才能让她们听拉吉的话。
“给我听好了,你们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吧。先不要吵架,对方是谁不是问题。重要的是那个珍重的人就在岛上,为了守护珍重的人就需要请求救助。请求救助就需要魔法。但这不是只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不论是灰色果实还是魔法使都是必要的。没错,我们需要合作。再说一遍,本来这些话我是不想重复说的,你们给我听好了。在这座岛上,存在着搞出这场闹剧的闯入者。我们必须请求外部的帮助,明白吗。现在不是买卖灰色果实的场合,明白吗?”
“这、那个……”
帕斯提露梅莉抬起头,然后又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那我去转告给亚久里小姐。对方也有灰色的果实。”
自觉地将那极不痛快的脸孔轻微缓和下来,拉吉点了点头。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没错,我希望将这件事传达过去。现在形势十万火急。”
“嗯,好的。不传达给恋恋小姐的话……我也会担心。”
伴随着巨响,泥土弹了起来。看来是切尔西狠狠踩了一脚地面。
“又在说恋恋的事情!”
“可是我很担心……”
“你们又要回到那个话题吗!”
“她又在说恋恋!”
“因为我担心啊……”
“在这里打住!给我适可而止你们这群蠢材!”
“但是!”
“可是……”
突然响起了叶子摩擦的声音。两名魔法少女往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慢一拍的拉吉也看了过去。草木摇曳的树丛被割裂,现身的是一位魔法少女。拉吉眯着有眼。那是未见过的脸孔。留着一头长而柔顺的金发,穿着一件被带有泥土或烧焦等污迹的、显眼的托加长袍。脸上露出呆呆的笑容,双手各提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拿着斧头的魔法少女歪着脑袋,问道。
“你掉的斧头,是这把金斧头吗?亦或说——”
4
7753
在空中前进的蒂普赛柯梅停止了动作,紧接着尾随在后的7753与麻奈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面对7753的提问,蒂普赛柯梅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虽然体型只有原来的六分之一,但除了大小之外没有任何不同。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停下来。
“小梅的分身死了。”
7753郁闷地看着麻奈,而咬着嘴唇的麻奈也回望过来。慢慢地将嘴唇松开,麻奈重新转向蒂普赛柯梅。
“玛格丽特现在怎么样?”
“小梅只知道分身死了。”
为了让蒂普赛柯梅了解分身的所见所闻就必须再一次合体。她们互相的知觉并非时常处于连接的状态。
7753瞟了麻奈一眼。而麻奈则摘下了帽子,并握在双手上。
三人都停下了脚步。可是也没有人提议必须行动起来。三人之所以移动到这里是为了从女神手上逃离。这不是单纯的逃避,另一层意思是为了不妨碍到蒂普赛柯梅与玛格丽特。并不具有强大战斗力的7753与麻奈如果待在现场,只会让玛格丽特与蒂普赛柯梅在战斗的同时增添保护或支援的重担,被迫进入不自由的状态。这样一来即使能战胜的对手也会变得战胜不了。这次的逃跑带有为战斗作援护的积极意义。
蒂普赛柯梅的分身被杀这条信息实在难以置信,让人不由得想去再次确认。哪怕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将蒂普赛柯梅的分身破坏就已经相当惊人。与空气同化的蒂普赛柯梅,专精物理攻击手段的魔法少女甚至连触碰都办不到。
然而女神却击倒了蒂普赛柯梅。留下了孤军奋战的玛格丽特。甚至连她是否生还,7753与麻奈都不知道。
“那个、但是”
即使是7753的声音麻奈都不为所动。7753调整呼吸,用拳头锤了一下膝盖。
“玛格丽特小姐是强大的魔法少女对吧。”
麻奈抬起头。生气的表情是麻奈的标志。
“……当然。她可是羽菜的师父。”
麻奈拍了拍帽子,整理好后重新戴在头上,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提案的话尽管说。”
“小梅想吃果实。”
“喂~”
麻奈将一个在逃亡途中发现的灰色果实递了出来。看着啃咬果实的蒂普赛柯梅,麻奈那皱紧的眉头缓和了少许。7753用手摸了摸额头,突然想起护目镜已经不在,为了掩饰尴尬而转为用手背擦拭额头。
“回去,这种想法我认为还是放弃比较好。”
不管玛格丽特现在处于什么状态,现在回去大家也帮不上忙。
“如果蒂普赛柯梅的牺牲顺带击倒了女神那就另当别论。”
“不应该在乐观的基准下行动吧。”
“即使就这样前进……也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灰色果实。”
“要期待与谁相遇吗?”
“那个……也不怎么可能会遇到。”
麻奈按下帽檐,将帽子戴得更深。环顾四周,进入眼帘的尽是树木、泥土、杂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望向仍在啃咬灰色果实的蒂普赛柯梅。
“蒂普赛柯梅,有件事要拜托你。”
“小梅有在听。”
“在树上环视一下周围,然后告诉我本馆的方向。注意不要飞得太高。”
蒂普赛柯梅轻飘飘地飞到树枝上。7753皱紧了眉头。
“要回去本馆?不危险吗?”
“虽然那是最初被袭击的场所但如今也不能说没有危险。倒不如说,现在这座岛上的危险是均等的。不论走到哪里都无法保证安全。”
“可是,事到如今即使回去本馆……是出于什么考虑吗?”
“老实说……我只是认为比起漫无目的地走动,那样做更好而已。”
在泄气的开场白之后,麻奈哼了哼鼻子,回到了之前生气的表情。
“本馆有预定要分配的遗产。”
说起来我们就是为此而来到这座岛上。现在居然连来到这里的理由都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也有注入了魔力的道具。因为是作为遗产的东西,所以尽是美术价值高、学术意义强、富含古董韵味、可以变卖、出类拔萃的稀罕品……总之就是实用性不强的物品,但既然为了打破现状就不能断言发挥不了作用。”
如果谢帕祖派氏在这里或许就能查看一下目录,补充这句的麻奈刚说出口就感到后悔似的咬着嘴唇。被女神袭击的时候,7753就只有抬起麻奈的余力。正确来说是连抬起麻奈的空闲都没有,可尽管如此自己还是进入了她的视野,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能做的就只有祈祷对方能平安无事。不管是谢帕祖派,还是玛格丽特,亦或是其他魔法使和魔法少女。
麻奈将视线转向7753,7753用力地点了点头,稍微迟疑一下的蒂普赛柯梅也降落下来。虽然不知道说话的内容是否有听进去,但蒂普赛柯梅也朝着二人点了点头。三人最终用着至少看起来比较用力的力度,互相点了点头。
5
克拉丽莎·图苏埃洁
早晨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照射下来。真漂亮啊,内心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从个人角度来说,早晨的空气既不冷也不怎么潮湿。但不能说所有的一切都让自己感觉良好。地上的遗弃物让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破坏了一大早的好心情。
带着与爽朗的早晨不相符的阴沉心情逐步靠近,把那个捡了起来。湿润大概是因为从枝条上掉下来的朝露的关系。让尖帽子在手上旋转半周,挥洒水分。在帽檐的部分找到了小小的损痕。这种藏在皱褶中的损痕当然眼熟,因为那是克拉丽莎在拉吉失去意识时所留下的咬痕。
弯低腰,将粘上泥土杂草的布片捡起。那是拉吉的袖口。这边也残留着克拉丽莎的咬痕。
克拉丽莎能够探知带有自己咬痕的物体的位置。使用这种魔法能享受各种各样的便利。但话虽如此,也只是能获取被自己咬过的物体的相对位置情报,而无法得知拉吉舍弃帽子与衣服的一部分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明明克拉丽莎是想着拉吉倒下了才急忙赶来,而现实是只有帽子与布片被丢下。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即使不是克拉丽莎也能明白。
对方是不能大意的老练魔法使。也许是克拉丽莎的魔法被察觉到了也说不定。
既然克拉丽莎的魔法已经露陷,到时就换成为了确保拉吉的安全才施展魔法的说辞就好。不过跟丢了拉吉这点真的是大失败。明明如果按照克拉丽莎所说的那样藏起来,那就谁都不会感到困扰的说,因为到处奔波的关系更让自己烦上加烦。心里对热衷于徒劳无功的老头一通臭骂,抬起头时无意中与从树缝里照射下来的阳光相会,让自己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如纳威所希望那样,然后再加上随机应变、自由自在、融通无碍地活动是克拉丽莎的职责。说好听点就是游击部队。几个目的之中,自认为是最麻烦的问题在无所事事的期间已经解决,如今应该相应地把拉吉的人身安全放到优先的位置。追寻拉吉的踪迹,不依靠魔法凭借自身的力量找到他,然后确保其安全。下次绝对不能让他逃走。要边说为了他才这样做,同时使他的手脚关节脱臼吗?可即使那么做,也总有一种老人还是能逃出去的感觉。那应该怎么办呢。
克拉丽莎·图苏埃洁在纳威手下工作了很久。时不时也会接到危险的任务。所以在考虑事情的时候也没有松懈,拥有为了不论从哪里受到袭击也没关系而摆好作战姿态的职业意识。
从森林的方向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克拉丽莎随即用右手抱着帽子与布片往后跳。脚步声持续响起,不是人类,魔法少女也不对。克拉丽莎利用猫科野兽的尖耳对对象的运动进行捕捉,对方在走碎步,与四足动物相近。虽然相近,但不对。对方察觉到了克拉丽莎的存在。克拉丽莎大致上已经理解对方是什么人,从森林中显露的身姿经过眼睛确认后更证明了自己的耳朵没听错。
是古兰迪儿。下半身不是马,而是变成了黄色的肌肤中带有黑色条纹的大型猫科动物。仿佛拼贴画般合成的身姿丝毫没有生硬的感觉,保留了所变成的动物原本具有的柔软感。
克拉丽莎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古兰迪儿消去了脚步声。这是随时都能袭击对手的行动。总觉得表情有点阴沉,嘴唇紧闭,与离开时的气氛不同。已经与谁战斗过了吗?可是在眼睛能看到的范围也没有发现伤口。虽然不认为她与法兰雀丝卡战斗后还能确保四肢健全,但或许是与亚久里的手下发生了纠纷也说不定。
克拉丽莎一脸轻浮的样子,幽默地举起右手,用开朗的声音向她搭话。
“看来是平安无事呀,古兰迪儿酱。”
即使是克拉丽莎那打算解除警戒心的举止,古兰迪儿也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眉、脸颊都纹丝不动,仅仅是死死盯着自己。
“怎么啦?现在我们都是猫系魔法少女吧,来互相帮助啊。”
还是不为所动。微风吹拂着树枝,早晨的阳光照射下来。即便对阳光感到难受,克拉丽莎也仍然面不改色。保持笑容是为了解除古兰迪儿的警戒,另外也不想让自己在漫不经心的瞬间被有机可乘。
“克拉丽莎与古兰迪儿,kurakura组合听起来不是挺好吗?”
古兰迪儿随即举起右手,一下子竖起食指指示着前方。克拉丽莎没有下意识,而是自然而然地测量了双方的距离。距离古兰迪儿的前腿有8米、距离食指前端有7.3米。也可能再稍微远一点。
或许应该缩短距离,边打招呼边拍肩,不过也希望一旦发生意外时,至少能确保足以逃跑的空间。若要进行会话,这距离也拉得太开了。注意不让对方察觉到,克拉丽莎用着并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发问。
“所以说,到底怎么了?”
“那个”
古兰迪儿的声音低微难辨。实在不认为这是以克拉丽莎拥有能够充分聆听的灵敏听觉为会话前提所发出的声音。
“那顶帽子”
“嗯,这个呀。虽然只是刚刚发现,这是魔法使的帽子对吧。掉落在这里也就是说……应该不是忘记带走。”
刚刚发现是事实,不是谎言。可是古兰迪儿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下来,倒不如说她的神经绷得更紧。
“刚才,你似乎有所隐瞒。”
“哈?”
“帽子的那一侧,是故意不让别人看到的对吧。”
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内心不由得发出了“可恶”的咒骂。那仅仅是将帽子向着古兰迪儿看不见咬痕的角度转变而已。克拉丽莎在心中回想自己的动作,自己也没有认为察觉到这点小动作的魔法少女不存在,这并非瞧不起对方的草率行动。明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行动,然而却被古兰迪儿察觉到了。
不只是单纯的警戒。还运用了洞察力与注意力进行观察。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确实能明白与之前的她不一样。甚至在为了寻找灰色果实而飞奔出去的时候,也远比现在要心不在焉。究竟是什么唤起了古兰迪儿的警戒心,让她变成了处于战斗中的魔法少女?
是谁干了多余的事,话说回来符合的笨蛋也挺多。咋一看之下没有战斗过的痕迹,但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干了多余的事情。
“有所隐瞒什么的,怎么可能。”
如果是现在的古兰迪儿,总觉得只要让她看到咬痕就会暴露所隐瞒的事情。老实地明示自己的魔法,为了把握拉吉的所在地才留下了咬痕,这种说明能让对方接受吗?克拉丽莎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发言,刚想开口时,耳边就传来了强烈的风切声。将夹在腋下的帽子与布片当场舍弃,比起回头身体率先跑了出去,躲开了飞来的圆木。圆木将泥土铲飞并高高地弹了起来,接着碾压了长得矮的草木,同时往着森林中滚去。
不是往着目标投掷的飞行方式,也不是追击。某处的谁正在战斗——因为听不见声音所以多半是法兰雀丝卡——大概是战斗的余波波及到克拉丽莎身处的场所吧。不过那种事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了躲开圆木的移动让自己拉近了与古兰迪儿的距离。与背对森林的古兰迪儿的距离有2米。太近了。古兰迪儿抬起了前腿并瞪着克拉丽莎。那是杀过人的魔法少女的眼神。【会被杀掉】的感觉从头部穿透到尾巴。克拉丽莎保持势头向前,以回旋踢的角度将腿抬起。一口气打入敌阵,本想晃到古兰迪儿的后脚,却被对方敏捷地闪开。
“混账”,这次的咒骂毫不掩饰地从口中说了出来。本应没有发动攻击的打算。可是古兰迪儿的眼神引起了自己的脊髓反射,不首先发动攻击就糟了,身体随即动了起来。是刺穿身体般的杀气诱使自己发动了这次攻击。这样一来再怎么辩解都已经没用了。克拉丽莎不断用爪击进行牵制,在眼看对方就要用前腿承受时,将手与爪子缩了回去。对方的手臂很粗壮,爪子也很长。孟加拉虎与薮猫的战斗,如果什么都不考虑就正面发生冲突,即便是小孩子也能明白胜负的去向。
再加上古兰迪儿所拥有的魔法。在平地时就变化成马,进入森林就变化成豹,然后现在则是变化成老虎。这应该是考虑了环境状况所作出的对应变身。恐怕是将下半身变化为动物的魔法。虽然可能会有尾巴限定、变身限度这种制限,但如今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期待。
向右、向左跨小步,挣脱敌人的视线。以假装滑铲的前滚在古兰迪儿的面前改变发力的方向,往旁边跳去。
克拉丽莎在跳跃中脱掉鞋子,同时露出了脚爪。在森林中跳往上空,注意不让魔法少女的腕力脚力破坏树木,在树上攀登、蹬腿、起跳,并躲开从背后发动的只有一纸之隔的攻击。一绺短发飞到了空中。回过头来,古兰迪儿的下半身变化成了带有斑纹的猫科动物。猫科的弹力、反射神经、锐爪本应是克拉丽莎的优势,而现在的古兰迪儿同样拥有——都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那就错了。如果在树上这种条件下作战,那就对克拉丽莎更有利。
假如古兰迪儿变身成大型的猫科生物,那就将她击落地面就好。与立足地面所必要的体重、纤细不同。不是老虎、狮子、剑齿虎,如果是以豹子、山猫这种较轻的中量级作对手,对方仅凭肉体、毛皮和骨头并不足以抵挡自己的攻击。能够变身为猫的古兰迪儿,与始终贯彻以猫为主题的克拉丽莎有着经验上的差距。如果选择猫以外的生物,例如猴子或野鼠之类的树上生物那也没关系。克拉丽莎有着猫才是树上最强的自负。
然后再加上所施展的魔法已为自己抢得了先机。克拉丽莎不是初次进入这座森林,这是第二次。克拉丽莎并非只是在岛内随意徘徊就找到了灰色果实。在树皮上留下牙印的话就能把握相对的位置。已经来过这座森林一次的克拉丽莎早已在树丛中留下了咬痕。古兰迪儿不可能察觉,这里已经处于克拉丽莎的势力范围。
以树干为支点进行旋转,在古兰迪儿看不见的位置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即使古兰迪儿的身姿消失在视野中也没关系。只要古兰迪儿在树与树之间移动,被碰到的树木就会摇晃。一旦摇晃起来,哪怕只有一点,树木的位置也会产生抖动,而古兰迪儿在哪里的情报就会精确地传达到克拉丽莎的身上。古兰迪儿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还在跳跃,最后在克拉丽莎的右上方放缓了脚步。克拉丽莎一次也没有将视线转过去,并逐一把握着对方的行动。
配合古兰迪儿跳跃的时机,回头的同时将小刀扔了出去。小刀被猫的前腿轻易弹开,不过这也是计算之内。古兰迪儿发动猛烈的攻势,克拉丽莎也跳了起来。两位魔法少女在空中互相对视。那是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克拉丽莎拧转身体,避开了正面冲突,并绕到了侧面。先不论力量,比敏捷的话是这边占上风。
在零距离用膝盖对着猫的躯体撞去。这是打算撞断肋骨而发动的打击。克拉丽莎没有确认伤害就抬起了小腿,紧接着瞄准的是对方的上半身。而古兰迪儿则用上半截胳膊挡住了克拉丽莎的小腿,然后打算用擒抱制止克拉丽莎。克拉丽莎转动脚踝,用脚趾摘取了被弹开的小刀。小刀的刃部向着古兰迪儿的眼睛斩去,然而却受到了阻挡。对方使用的不是手,而是腿。
真怀疑这幅身体是否存在关节,岂止如此,甚至连是否是固体都要打个问号。对方扭转了猫所特有的异常柔软的脊梁骨,并用后肢击落了小刀。小刀被爪子撕碎,残骸在枝叶上来回弹跳,最后落到了地面。
正当克拉丽莎吃惊的时候,被对方没有变身的部分,即人类的上半身抓住了手腕。古兰迪儿抡起手臂,然后用力甩下。使克拉丽莎的脊梁骨撞到了树干上,树干随即粉碎,而手腕仍然被古兰迪儿控制着。仅仅如此就施加了足以造成骨折的力量。看来引以为傲的腕力并不仅限于下半身的样子。可恶的蛮劲,心中再次不禁发出了咒骂。
身体再次被抡起,这次比刚才还要高。克拉丽莎张开左手,预想在身体上升到顶点时瞄准古兰迪儿的手腕进行切割,但没想到这次是自身被扔了出去,让挥动的左手扑了个空。
后背撞断树枝的同时用爪子抓住树干让自身停下,接着往下方跳去。与向上跳来的古兰迪儿交错,同时双方都用爪子进行对攻。避开攻击,爪子互相摩擦,克拉丽莎用肘子顶住对方的关节部分,然后往着对方张开的前腿内侧踢去。但是,在命中之前,古兰迪儿的后腿就在无视关节的角度进行了迎击。克拉丽莎迅速躲开,两位魔法少女保持在一定距离。
克拉丽莎踩着粗壮的树枝,这次选择向上起跳。即使打算向着在方向转换途中的古兰迪儿踢腿,果然还是会受到后腿的妨碍而不能如愿以偿。爪子紧贴树干,将前进的方向往右斜改变,与跳下来的古兰迪儿擦肩而过,最后抓住树枝让自身停下。
克拉丽莎抓着树枝俯视古兰迪儿,下半身变化为豹纹猫科动物的古兰迪儿抬起头,对着克拉丽莎投去了可怕而冰冷的视线。
——这是……。
习惯了战斗的架势。不管是面对使用刀具的对手还是眼睛被狙击,都看不出任何一点恐惧。不论作战姿态还是视线移动都没有任何破绽。不仅充分活用了猫的身体,上半身还拥有引以为傲的腕力,远远超过了克拉丽莎。
明明是在拉吉倒下时惊慌失措,连制止的喊声都不听就独自一人飞奔出去的魔法少女。那时候给人的感觉仅仅只是个【外行人】。现在的古兰迪儿如果还被评价为外行人的话,那么评价的一方就应该为此感到羞耻。现在的她是在杀与被杀的战斗中做足万全准备的战士。明明已见过变身前的姿态,但似乎虽然年纪小也不打算手下留情的样子。是因为与小孩子作对手有过惨痛的教训吗?
——尽管如此……虽然目光锐利却似乎并不打算杀人。那就是说要活捉?
对方没有杀意这一点让克拉丽莎感到毛骨悚然。居然还有多余的心思考虑活捉。双方的实力差已经一目了然。
克拉丽莎弯曲树枝,利用反作用力起跳。紧接着在树上疾跑。古兰迪儿完全没有远离的意思,而是紧紧追逐着自己,她的行动通过声音与气息便能明白。
经过各种考虑之后得出了结论。对方并不是克拉丽莎能够在一对一中应付得了的对手。克拉丽莎拥有的终归只是牙齿,而不是毒牙。虽然也不是没有杀手锏,但那也不是应该对局外人使用的东西。
树丛的密度逐渐变小。能观测到照射下来的光线。预示着这片森林也快要走到尽头。甚至在作为克拉丽莎主场的森林中玩追逐游戏也能够做到势均力敌。平地、岩场、山岳、海边,如果不论面对任何环境下半身都能变成相适应的形态,这样的古兰迪儿自己根本无法抗衡。
——真是可恶极了。
在这种时候,大脑浮现谩骂的语句也许是受到了纳威的影响。虽说只是在脑里想象,但也有不经意说出口的时候。不论对纳威怀有多少恩义或好感,自己也不会有【想成为与那个大叔一样的人】的想法,虽然也想让满脑子脏话的自己自重一下,但那种自重总是无法长时间坚持。
全力地往着树木蹬腿,树木受到冲击而粉碎,木屑散落在背后的同时自己用着宛如游泳选手般的姿势跳起来。以旋转落地受身,站起来便马上继续奔跑。背后传来了逼近的脚步声。不是蹄子声。不是马也就是说,恐怕是猎豹。最终还是演变成了猫的对决。就当成对方是想速战速决就好。
实在不怎么想使用这种手段。因为不能保证自己脱险。但目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既然是紧急事态就不能太过吹毛求疵。整理一下凭借魔法获得的情报,然后面向那边。
克拉丽莎吸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大声呼喊起来。
“快救我!拉蕾子!”
背后的脚步声开始变慢。前方五十米的宽敞岩场中,出现了一位身穿长袍、手握魔杖的魔法少女。行动比预想的要快,实在太感激了。
克拉丽莎能够把握被自己咬过的物体的位置。不管人类还是魔法使,或者是7753、帕斯提露梅莉这种漫不经心的魔法少女,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留下咬痕对自己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这座岛上的魔法使除了整天有拉蕾子守候在一旁的伊欧露以及与恋恋、尼菲莉亚粘在一起的亚久里,其他人的衣服的某处都已经被悄悄地咬过。
定位统太的位置,往那边跑的话,拉蕾子当然也会在那里。如果是亚久里的救援或许能更容易拜托,但既然最近的是统太那就算了。况且自己也没有挑剔的立场。
“把分给你的灰色果实吃了再过来!要是战斗期间被解除变身就糟了!”
比起拉蕾子,不如说古兰迪儿才是这句话要传达的对象。如果理解到克拉丽莎与拉蕾子是交易过灰色果实的关系,那么能作出的选择也会有相应的限制。虽然是一对一战胜不了的对手,但如果有一起作战的可靠伙伴那就另当别论。古兰迪儿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克拉丽莎信任着能够在短时间看透自己实力的古兰迪儿,如果是拥有那份强大的她就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背后传来了急停的脚步声,随后往着反方向离去。克拉丽莎在内心咒骂道“赶紧逃吧,混蛋”,随即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6
曲冈统太
突然飞奔出去的拉蕾子与克拉丽莎一起走了回来。伊欧露站起来说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统太也跟着补充了一句。拉蕾子一脸为难地看着克拉丽莎,克拉丽莎则感到遗憾似的叹了一口气。
“我被袭击了,对方是古兰迪儿。”
“古兰迪儿……,那个,是那位只有一半变成动物的魔法少女对吧。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过我不认为古兰迪儿是坏人或者有什么企图,嗯”
说自己被袭击的克拉丽莎不知为何这样补充道,并抱着胳膊点了下头。
“就是那个啦,到达极限的大家呀,就会进入精神异常的状态对吧。出现那种想着行使暴力让别人听自己要求的人也不奇怪哦。”
确实在漫画里也出现过那种角色。但漫画不就只是漫画吗,该不会是因为现实中常见才改编成漫画吧。统太对古兰迪儿进行回想,大脑浮现起了在本馆被袭前飞奔出去的身姿。虽然有点帅气,但也给人一种没有协调性的感觉。是因为没有协调性,所以才会在遇到紧急事态时就去袭击别人吗?
“不过,那也真够恐怖的……对吧”
伊欧露担心地说道。
“因为,那个,除了袭击我们的人之外居然还有其他危险人物。本来没有灰色果实就已经够难受了。”
“对、对了。灰色果实,我都忘了。”
忘记不是一件好事。统太向克拉丽莎搭话。将已经没有果实的事、似乎耗尽速度变快的事、尼菲莉亚出售灰色果实的事全部交代。克拉丽莎听了后用手按着额头。
“不管到哪里都有呢,那种让人为难的家伙。”
“这真的是……明明应该说过必须齐心协力才对。”
“真是受不了呢。总之我先把分到的果实放在这里。非常抱歉带来的果实不能全部交出来,因为这边也需要必要的分量,敬请原谅呢。关于这一点就想办法忍耐一下吧。”
滚落到伊欧露手掌上的灰色果实总共有五个。每个的表皮都已变得松弛,也就是说从摘下来开始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虽然数量不能说很多,但也没理由因此而抱怨。哪怕已经腐烂,或者只有一个,都比一点一点地吃着从尼菲莉亚那里骗来的果实要好多了。
伊欧露、统太、拉蕾子依次表达了谢意,克拉丽莎感到难为情地轻轻摆了摆右手。她的猫耳也配合着右手的动作左右摇摆。
“可以了可以了,感谢的话就不用说啦。你们瞧,这种时候就必须互相帮助,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克拉丽莎一边说着“不用啦”、“不要这样”,一边往出口方向走去。在离出口一步的地方回过头来。
“那就下次再见咯。纳威大叔也可能会来,总之会来一个啦。下次就没空再带手信了。请大家留在这里等待。因为外面很危险所以不能走出去哟。”
伊欧露歪着头。戴着帽子仿佛要从摇曳的卷发中滑落下来。统太小心地不让她察觉,悄悄地在一旁支撑着帽子。
“克拉丽莎小姐不留下来吗?”
“不,我要外出。”
“怎么可以,太危险了。”
“即便危险我也不得不出去。”
虽然伊欧露伸出了手试图制止,但是克拉丽莎早一步走出了外面。克拉丽莎迎着早晨的阳光奔跑,不一会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伊欧露怯生生地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真让人家为难啊,她带着这种表情转向到这边。
“可是,真的……很危险,对吧?”
“嗯、嘛,确实很危险。”
“对,正如大小姐所说的一样。”
“因为直到刚才为止都一直被袭击对吧。”
“嗯、嘛,说的也是。”
“对,是的。”
之后伊欧露也“没问题吗”地反复喃喃道,虽然一直都是很担心的样子,但也没有追出去。最终只能放弃,勉强挤出一句“能平安回来就好”。她露出一副从心底里为对方担心的表情并在刚才站着的地方坐了下来。而拉蕾子在“是,是”地附和伊欧露的同时,也来到了原来的地方坐下。
只有统太一人没有坐下。而是站起来背对出口,面向着伊欧露与拉蕾子。
“那个”
“什么事?”
“果然……,我只是在想……”
“是”
“应该出去外面更好。”
“那太危险了,之前才刚说完。”
“没错,现在潜伏在这里就好。”
受到二人反对的统太姑且闭上了嘴。但并不代表要撤回走出外面这个结论。有些事情很奇怪,也考虑过该不该说出来。
似乎二人认为统太沉默是因为统太放弃了外出的样子。随后便展开了尼菲莉亚到来时该怎么办的话题。虽然也认为这件事很重要,但统太没有加入她们,而选择了继续独自思考。
感觉好奇怪,而且奇怪的事不仅仅只有一件。
从克拉丽莎那里得来的果实,其表皮已经变得松弛。意味着从收获开始计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正常来考虑的话不是应该先把旧的吃了吗。明明是连什么时候腐烂都不知道的果实,却反而把旧的积存起来,通常应该不会这样做才对。然而克拉丽莎却持有从收获开始计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果实。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收获的?如果时间是在大家分散之前那也很奇怪。那个时候收获的果实应该都集中在一个地方被盗走。明明还说过偷走果实的人是帕斯提露梅莉,明明克拉丽莎就不可能拿到那些果实,可是克拉丽莎递过来的果实却不新鲜。
然后还有其他奇怪的事情。虽然克拉丽莎说了要一直呆在这里,可是古兰迪儿也应该追逐到这附近,那样的话古兰迪儿会不知道拉蕾子就在这里吗?如果被袭击者知道了所在地,至少应该转移阵地才对吧。
如果只是这些事情那普通地说出来也没关系。但是,因为最后一件怪事的关系,而使得统太不能普通地说出来。
听到克拉丽莎的声音时,拉蕾子以惊人的速度弹了起来。明明讨厌走出外面,却没有任何迷惘。留下了理应是最重要的大小姐,并用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跑了出去。因为伊欧露是【如果有人感到困扰就必须给予帮助】的类型,所以没有注意到。可是,在一旁看着的统太无论如何都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太奇怪了。
拉蕾子一直主张不要外出。那是因为拉蕾子想保护大小姐,可能还有胆怯的因素,之前是这么想的。可是当听到克拉丽莎的喊声时,拉蕾子却扔下大小姐,拿起武器就勇敢地跑了出去。
统太讨厌对拉蕾子抱有怀疑的自己。必须互相帮助这些话明明才刚说完,现在却开始胡思乱想,越往深处想,讨厌的念头就越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本应是唯一能够依赖的大人、魔法少女拉蕾子,目前并不值得信任。也无法背着拉蕾子与伊欧露交谈。留在这里很危险,走出外面吧,可是真要这么说的话就必须首先说服拉蕾子,而即使好好地把理由说出来说服拉蕾子,也不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听自己的话。
如果是玛格丽特会怎么做呢。再怎么想也没法得出答案。现在不是玛格丽特考虑怎么办,而是统太必须考虑该怎么办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