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breakdown 后 第十九章 生命的力量
◇Miss玛格丽特
让统太和伊欧露往本馆方向逃跑,回来时就看到克拉丽莎的身体飞到了空中。
没有丝毫犹豫。与其说是做出了判断,不如说是把判断交给了身体。玛格丽特从古兰迪儿背上跳下,拍着马屁股告诉她「去找克拉丽莎」,自己岔开双腿、脚趾尖对着女神。蹄声渐渐远去。古兰迪儿朝着克拉丽莎的方向奔跑。她话不多,相对而言也会常令玛格丽特感到不安,不过在这种时候没有一一追问到底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克拉丽莎明显已经没救了。从远处看也能看得出那是致命伤,再加上出血量之大,几乎覆盖全身。明知没救还要派古兰迪儿过去,有两个理由。
首先是古兰迪儿看到克拉丽莎时的反应。上升的体温宛如要把屁股灼烧般,骑在马上的玛格丽特能感受到她那股强烈的感情。古兰迪儿对死亡有着强烈的厌恶感,就算面对带有一半敌意的克拉丽莎也不例外。尽管这种性情确实危险,但玛格丽特之所以保住了性命也是多亏了这个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给予了「过于天真」的评价,但玛格丽特也不会否定古兰迪儿的激情。不过也得让她退半步。吩咐她先去克拉丽莎那里,再让她观察自己和女神之间的战斗。给她时间冷静一下头脑,才能更准确地了解敌人。这是第一个理由。
而第二个理由,是玛格丽特想暂时单独对付女神。对一对一的执着程度不及口袋底里的灰尘,也不是出于复仇或敌意。而是最好一个人去验证自己的推测与分析是否正确。玛格丽特松开握住剑柄的右手,以更轻的力度重新握好细剑。脚下的步伐一刻也没有停下。
女神的胸口被切开,滴着鲜血。与之前不同的地方还不仅于此。前端断裂的斧柄插在了腰带上,手里举着梅尔的手杖。以流畅的动作一拉、一挥,对着玛格丽特摆好架势。
玛格丽特并不着急。不慌不忙地走着,脚步里不带半点踌躇。稳步向前,最后跨出一大步使出突刺,女神挥起手杖抵挡,玛格丽特任其滑过剑柄并继续反刺回去。女神随即抖动手杖弹开细剑,玛格丽特在对手反击的瞬间猛然疾退。地面受到冲击、卷起了沙尘,像烟幕一样挡住了视线。从沙尘的烟幕中刺入的一击,其速度虽然凌驾于玛格丽特的反射神经之上,但也在预想的范围之内。玛格丽特提前采取行动,将自身置于安全地带以躲避攻击,然后压低身姿,用脚尖压住裙摆,防止裙子因冲击而翻起。
落下的沙土哗啦哗啦地打在身上。血从女神的头发上滴下来,停留在眉毛上。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插在腰间的斧头,前端宛如不定形生物般蠕动、膨胀,似乎在逐渐形成新的刀刃。
——在试图恢复原来的形态……如果恢复的话,这边就会落入不利的境地。
玛格丽特将剩下的半个灰色果实一口吞下。
不出所料。使用手杖的女神不像使用斧头时那么可怕。
这粗暴的一击只是出于单纯的攻击本能,而不是任何战斗理论,配合能够根据状况改变性质的魔法斧就会变得极其难以回避。光是应对女神的一招一式就受到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就算专注于回避也不断累积伤害。无法预测女神的下一步动作,玛格丽特陷入了困境,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逃跑。
梅尔与拉蕾子的杖术是一项高度体系化的武术,但这是基于人类使用而创造出来的,并不适合女神。以防御为主的架势对敌人的行动过于敏感,以抵挡为前提的打击也远远达不到全力一击的程度。凭借女神的坚韧身躯和反射神经,根本没有重视防御的必要,然而女神却还是耿直地照着杖术的基础出招。
玛格丽特以轻盈的跃步躲开下段的刺击,面对以膝盖为支点使出的横劈,看准时机用细剑刺了进去,就在女神用手杖抵挡的一刹那将剑收回,用掺杂假动作的步法向右移动。手杖的每一挥每一刺,都使得现场沙土飞扬、树木折断、枝叶散落。玛格丽特握住左手,再张开。即使骨折尚未痊愈,还能这样动就已经足够了。再生速度比平时更快也是多亏了灰色果实的力量。
女神突然来了个后空翻,玛格丽特朝她踢出一块石头,虽然被旋转的手杖弹开,但玛格丽特一口气拉近距离,用细剑刺了过去。旋转的手杖成了障碍,使得女神的反应慢了一拍,可尽管如此也还是被她以连续三个侧空翻将距离拉开。玛格丽特使出浑身解数,刺击掠过女神的腰部,也只是将腰带切断了一半。
杂技般的动作也不适合女神。虽然一开始被宛如切尔西镜像般的模仿所震惊,不过一旦习惯了也不过是小把戏罢了。拥有压倒性身体能力的狮子,用华丽的动作迷惑兔子的双眼又有什么意义呢?
切尔西的动作极具威胁。即使只是一个V字手势,从指尖到每一片指甲都蕴含着对魔法少女的信仰,散发出的狂气足以让玛格丽特不敢轻易进攻。对魔法少女而言,想象力是强大的武器。若抛开信念,模仿的动作也只能化为半吊子的象形拳。运用不好的话甚至还会拖女神的后腿。
将女神的蓄力猛击、突刺全部避开。即使漫天飞舞的泥沙进入眼睛,举起细剑的玛格丽特也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敌人。
对魔法少女而言,杖术是一项非常流行的武术,使用者众多。换句话说,监察部的教官也必须将其作为假想敌之一,毕竟与这类型敌人战斗的机会并不少。即使是拥有非凡身体能力的女神,若只使用基础招式,那么作为对手也并不可怕。问题是斧头。挂在腰间的斧柄一直在蠕动,正试图复活失去的刀刃。也不知道脖子上的斧柄要吊到什么时候。这座岛上的魔法少女们不断削弱女神的力量,结果就是迫使女神利用不适合她的杖术来战斗。这是绝佳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反过来说,假如放过的话就真的无计可施了。必须在斧头恢复之前将其解决。
从一棵树滑行到另一棵树上,监察部的步法使平稳移动成为可能,不管脚下是倒木还是被挖出来的土砂也是如此。女神以同样的步法追赶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为了甩开她而使出刺击,女神则以猛烈的反击进行回应,玛格丽特将脚下的树弯成直角作为一次性发射台,踩着被吹飞的树干进行三角跳,在碎木纷飞之中将眼前刺过来的手杖躲开,落地后在女神的下一次攻击前将一棵倒木踩碎,并冲上前朝她砍去。细剑再次掠过之前砍中的位置。
被斩断的女神腰带飞到空中。玛格丽特在这一击之后没有片刻停顿,一个动作就迅速趴在地上。女神的反击横扫划破了长空。
玛格丽特像四足动物一样把双手放在地上,向后滑去,看着翻滚的斧柄,她伸出了舌头让上唇保持湿润。
切断腰带,让斧头掉落。接下来该怎么办?等古兰迪儿的支援吗?可是如果再拖下去,灰色果实的效果就会消失。玛格丽特无法独自做出决定。对方的战力——在这种场合——光是打落一把斧头就已经很吃力。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想到这里,玛格丽特眯起了右眼。
女神用手掌握住手杖往后拉,弯下腰、张开双腿。这个架势与至今为止见过的都不一样。玛格丽特侧步一闪往后方退去,再将细剑举在脸前。
女神所摆的并不是以防御为前提的姿势。她的眼神里只有攻击和破坏。这是梅尔原创的外道技,与「在制服对手的过程中,不管自己还是对方都能毫发无损」的最高杖术理念相悖。过去因贯穿魔王帕姆的翅膀而得名,名为——穿魔。因为是穿魔,这技能放在女神身上最适合不过了。
任由身体判断的玛格丽特停下动作。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梅尔用它贯穿了魔王帕姆的翅膀。那么以远远超过梅尔的身体能力释放出来的穿魔到底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能预测吗?能回避吗?破坏规模与威力,完全无法想象。玛格丽特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拉吉·洁·莲托
大概没有哪位魔法使没听过,奥斯克派是「一群对法律不屑一顾,视魔法少女如草芥的恶党」,而实验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真正的恶会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恶意,他们脸上时刻洋溢着笑容,在平时装成一副连虫子都不会杀的样子。许多有关奥斯克派和实验场的作恶传言实际上都来自于他们的宣传工作。
「拉吉先生,这个也要带走吗?」
「当然。」
奥斯克派是令人畏惧的集团,以此共识为背景就能用黑社会的方式解决纠纷,换而言之只要将恐惧作为交易材料就能顺利解决谈判,因此他们首先自己散布恶名,之后不管其他派系如何在背后说三道四,也无法否定他们。拉吉感叹道,这种轻易舍弃魔法使矜持的做法是何等的幼稚,但是上层的人不会聆听他的叹息,也没有人会因为听到而感到羞愧。
「羊的数量不够。给我再造一些。适合搬运的强壮个体就好。」
「都说了指定条件太多的话是很难控制的。」
直到现在意识到,这种策略不仅改变了外界的看法,也使组织内部的认知发生了变质。因为是实验场,所以有些乱来也没关系,倒不如说必须这么做,这种扭曲的想法难道就没有产生过吗?「实验场就是如此可怕的组织,敢对其轻视的人不可能存在」,这种奇妙的自负心不是已经萌芽了么。
「移动这些素体真的没问题吗? 比如搬运途中突然醒来之类的。」
「怎么可能!没有灵魂的人偶就是件普通的货物。」
这种思维已经转化成了傲慢,总认为不可能出现可以如此轻率地忽视实验场的委托的无知之徒,会在说明书上插入没有记载的特殊规格。因此,他们忽略了萨塔博恩这位怪人研究者,并导致了他的失控。若这么一想,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这让拉吉更加恼火。
「仪式上你来辅佐老夫。届时先把羊群撤下来。」
「诶?我? 不行,我办不到。」
「辅助的任务是半个人也能完成的术式。即使不明白,只要按照指示咏唱的话……」
「我都说了我办不到!」
「办不到也得办!」
就算是萨塔博恩,恐怕也在某种程度上做好了谋杀的觉悟,现在看来也不无道理。指定了别说是血缘甚至来往都不多的拉吉为继承人,是因为他想要一个身处奥斯克派内部,在紧急情况下能对派系的决定做出背叛,并且能够理解他的安排的人。换句话说,人选必须是一个有能力在紧急情况下保护他并且能够吹嘘的魔法使——想到这里,拉吉更加怒不可遏,用法杖狠狠地戳了戳地面。
但不仅仅是拉吉,此外还有监察部门的相关人员及其亲属也被邀请作为继承人。若时机成熟,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拉吉先生,拉吉先生。」
「啊,唔姆。老夫听到了。什么事?」
是想太多了吗?感觉并非如此。是萨塔伯恩的话确实会这么做。虽然这些想法也许是受到了萨塔伯恩的强烈个性的影响。但还是觉得,当萨塔博恩得知可以如字面意义一样花钱如流水,随心所欲地研发自己喜欢的东西时,这位老魔法使肯定会高兴得像个孩子。把自己的生命置于第二、第三的位置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倒不如说这更像是萨塔博恩的作风。
「入口太窄了,柜子搬不出外面。」
「你是魔法少女吧。入口太窄那就弄宽点。」
即使理解,拉吉也无法共情,这只会让他越来越恼火。更何况目前状况表明这并非谋杀,而是意外死亡。如果是谋杀,那么遗产的分配一定会因为各种理由而被推迟。谢帕祖派可没有无视这种压力的胆量。
不管是宣扬魔法使之道,还是怒斥其别给他人带来麻烦,或是争辩必须三思而后行,甚至干脆揍他一顿,现在都已经不可能了。萨塔博恩早已启程前往到一个拉吉无法企及的地方,实在令人可恨。
「这也太胡来了……」
「胡来也得干!」
◇7753
与没有道路的路线相比,走到路上之后就轻松多了。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并非绝对的轻松。小鸟不时低头看着胸前的小梅,心想「如果不是埃及陆龟,而是加拉帕戈斯象龟的话,是不是就能骑在上面移动呢?」她意识到自己有点神志不清,于是急匆匆地往前赶,并责备自己不能有这种想法。
沿着路前进,当本馆映入眼帘时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又深深地吸一口,再继续走。按住急不可耐的身体,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悠闲野餐的氛围,同时也不放松警惕,一边观察周围的状况一边迅速移动,绕到了本馆的正面。当看到那破坏的规模仿佛比记忆中的还要大时,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内心祈祷希望大家平安无事。
对自己发誓,不管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也绝不动摇,既不大喊大叫也不坐倒在地。透过残垣断壁的缝隙往里偷偷看了一眼,突然四目相对让小鸟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再睁开。眼睛还在那里,那不是人类的眼睛。反复眨眼,然后迅速离开。距离大约在五十厘米时才意识到对方的正体,是只羊。
小鸟绕到坍塌的地方,探身往里一看,发现有三只羊正在吃草。羊群只是瞥了一眼小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出现。
说到羊就会联想到帕斯提露梅莉,说到帕斯提露梅莉就是偷窃灰色果实的嫌疑犯。那是遇到也并不会令人高兴的对手。还是说如果经过交流,会意外地能够达成共识?至少,和女神比起来她还是位能够讲道理的对象。
——我甚至和比缇·菲列特莉嘉共同战斗过。相比之下,大概……
虽然可以考虑,但周围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七谷小鸟毫不怀疑自己是「被使唤一侧」的人才,命令别人、调动集团、作战部署、制定整体计划等等都完全不适合自己。以魔法少女的身分行动时从来不会独断,也几乎不需要做出决断。因为自己明白总会有比7753更擅长思考的人,例如Boss,在这座岛上的话就是麻奈,目前最好还是听从她的指示行动。
目光落到陆龟身上,它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小鸟。心情舒畅了许多,但这副样子实在不适合作为商量的对象。没时间犹豫,也没空去想。只能赌一把了。对方至少能够对话,若将得到的情报说出来,也许帕斯提露梅莉会改变主意,来到与大家合作的一侧也说不定。如今别无选择,只能寄望于此。小鸟点点头,站了起来。
对面传来巨大金属的撞击声、精细物件的倾倒声、少女的尖叫声,以及最响亮的「你在干什么」的老人怒吼,随后回归平静。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说到底岛上的老人也只有一位。是拉吉。小鸟开始奔跑,穿过只瞥她了一眼的羊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刺。「顽固的老爷爷」「爱抱怨的家伙」「总是在生气」「容易疲惫」,拉吉给人尽是负面的印象,但作为一位地位很高的魔法使,就连那位座右铭是若不合意便马上反击的麻奈都对其充满敬意,拉吉生气或者大吼大叫时也必定出于某些严肃的理由。
此时值得信赖的并不是容易相处、善意相待的人。反倒是与作弊或耍诈无缘、正直认真到不会变通的家伙更好。无法想象这位老人会因为对灰色果实的渴望而对他人做出背叛,倒不如说他更有可能会因窃取灰色果实的事而责备帕斯提露梅莉。
从拐角处一直往前走,当内心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时,小鸟的步伐把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她跑着、跳着——「危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大声喊叫时身体已经被弹飞。小鸟意识到自己被人压在身上,抬头一看,四目相对。眼前的是穿着毛茸茸服装的迷迷糊糊的魔法少女,帕斯提露梅莉。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你在干什么!」的叫喊。「没事」,四肢着地的帕斯提露梅莉转过身来回应道。
小鸟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她接受伸过来的手被拉起来,接着环顾四周。是中庭?空旷的地方里有拉吉、梅莉、几只羊以及复数横躺在地的女神,确认的瞬间小鸟将发出的尖叫声压了回去,而梅莉试图支撑住她向后倒下的身躯,但是脚下一滑使两人纠缠在一起,摔倒了。「你们在干什么,真是服了!」,拉吉一边怒吼道,一边用扭曲的法杖敲击地面。
「抱歉」
「对不起」
顺着梅莉的话条件反射地道了歉。虽然道了歉,也还是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总之先离开那里,太危险了。」
梅莉抱起小鸟,又再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拉吉怒吼着,在两只羊的协助下脱离现场,刚走两步回头一看,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草丛呈现出直径约为一米的圆形,看起来模糊而稀薄。定睛一看,就会发现那并非草已稀疏。而是地面上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托盘——形状像托盘的奇怪物体。
「这……」
正要伸手,就听到「别去碰」的怒吼,回头一看,眉毛倒竖的拉吉正瞪着自己。回想起来,已经记不清这位老人不生气、没有不愉快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那个,这是什么?很危险吗?」
「你当它是一触即死的东西就好。」
下意识后退,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梅莉的尖叫声和小鸟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拉吉的咆哮在她混乱的大脑中回荡,想着「至少得远离这危险的东西」,于是便爬着离开。小鸟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想要站起,却看到女神躺在那里,安稳的睡颜映入眼帘。小鸟再次发出一声尖叫,条件反射地后退,背部击中了什么东西。梅莉的尖叫声和拉吉的怒吼声同时响起。怀里的小梅慢悠悠地扭动起来。
◇Love Me恋恋
恋恋花了几秒钟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能更长,也可能更短。克拉丽莎的身体飞到空中,在天上撒下一片赤红,直到后背撞击地面,恋恋的时间才终于开始再次流动。有关敌人的一切早已从脑子中消失。克拉丽莎和其家人的景象在此刻填满了恋恋的脑海,她不顾一切地俯冲了下去。克拉丽莎在地上弹起,将要二次着陆前被恋恋从侧面接住。随着惯性后退,右腿和左腿在地上留下两道划痕,直到背部撞上一棵粗大的树干才终于停下。
「你没事吧」,本来想说的话声音还没从嘴里出来就消失。抱着克拉丽莎的恋恋,对方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胳膊间流出,将胸口、腹部、所有接触到的部位都染成了红色。克拉丽莎的变身已经解除,是个随处可见的女孩子。老式的白衬衫加吊带裙与娇小的身板惊人地相称。碎骨从各处飞出、全身松软无力、体温开始流失,脉搏和呼吸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恋恋很快就意识到颤抖着的是自己的手臂。
脑海中的种种思绪,连恋恋本身都难以解释、难以名状。小女孩想要回到妈妈的身边,她现在却躺在恋恋的怀里一动不动。本不应成形的东西逐渐成形。那个小女孩是恋恋,是渴望温暖家庭而成为魔法少女的恋恋自己,是因为无法回去而在半路上倒下的恋恋。明明是最想保护的人,却从手臂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整个人晃了晃,动摇了。喉咙发出青蛙般的声音。颤抖不止。风景扭曲,森林里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吹起了不该吹起的风,就在恋恋的身心即将被吹得支离破碎时,脸颊发出了啪的一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魔法少女。对方脸无表情——不,只是很淡。她左手抓住恋恋的衣襟,右手张开并举起。迷幻的景象恢复原状,莫名其妙的声音也消失了。恋恋的脸颊开始发烫,慢了一拍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位魔法少女拍了一巴掌。
「振作一点。一切还没结束。」
在魔法少女的背后,是飞舞的泥土和树木。如玩笑般却又并非玩笑。这里没有虚言和戏言。魔法少女抬起马的前脚,再放下。踩在地上的蹄子留下了脚印。恋恋张开嘴,不能很好地呼吸。温暖的液体流过脸颊。她将失去体温的少女的身体抱在胸前。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可是,这孩子……想和妈妈、家人见面……」
「我也一样。我要活着回到家人身边。你也一样吧。」
尽管说话结结巴巴,也还是尽可能快地说出来,然而过于笨拙以致难以听清。可是,她的每一句都震撼着恋恋的大脑和身心。在冰冷到骨子里的身体中亮起了一丝焰火,从内侧带来了温暖。
「要么逃,要么战斗。呆在这里不太好。」
魔法少女说完便转身离去,恋爱用「等等」把她喊住。
「收下这些」
将手掌里溢出来的灰色果实塞过去,还没等对方开口,便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原本模模糊糊的景色清晰地映入眼帘。天空的蓝色和云朵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即使泥土和树木飞入其中,也不会失去与现实相连的感觉。尼菲莉亚的脸在云层中朦胧升起,发出了「库嘻嘻」的笑声。没事的。什么是什么,恋恋完全能明白。自己是谁、自己应该做什么和不应该做什么,也能清晰地区分。脑子里浮现起着克拉丽莎和她母亲愉快地交谈的情景。这是一幅再也看不到的、幸福而珍贵的画。
下一次,绝对要保护好。在能够保护的地方战斗。Love Me恋恋是爱情守护者,也是家庭的守护者,是必须用生命守护家族之爱的魔法少女。
恋恋找回了自己。她甚至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右掌反复张开又握住,从肺底呼出空气,再狠狠地将空气吸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扭曲的记忆慢慢复苏,逐渐开始变的清晰起来。争吵的母亲和父亲。哭着试图介入的年幼妹妹。那个娇小的身体被抛到一边,撞在墙上一动不动。少女的叫喊盖过了母亲的悲鸣和父亲的怒吼。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再也……不会……。
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绝对不会让它重演。恋恋一定会阻止给你看。
拿着手杖的爸爸和手持细剑的妈妈对峙着。朝向那方跑去的是妹妹。照这样下去妹妹会死的。总是“姐姐,姐姐”地跟在我后面,实在令人厌烦,不过她依然还是可爱的妹妹。就算用野兽般的下半身用力从地上蹦起也还是我的妹妹。恋恋必须保护好。不管是以身作盾,还是以生命为代价,都必须加以守护。
大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恋恋一下子从箭袋里抓起十几支箭,搭在弓上。能看见风的流动、能看到空气的重量,甚至射箭之前就能看到射出的轨道。现在的她任何事都能办到。将一切解决,然后和爸爸、妈妈、妹妹四个人一起生活,想到这里的恋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尼菲莉亚
将自己的镰刀换成拉蕾子的手杖,虽然走起路来稍微方便了一些,但依然还是很痛苦。不过忍着疼痛走路、忍着恶心触摸尸体,才得到了可贵的情报。接下来就要看尼菲莉亚的猜测有多接近现实。
洋馆的另一边持续不断地传来响声。既影响伤势也消耗精神。恋恋的进展顺利吗?克拉丽莎会不会履行她的诺言呢?就算她们就在附近,感情上也与远离战场而忧心忡忡的士兵家属相当。
但是尼菲莉亚要做的事并不体面,比人们在前线作战时做的事情更肮脏、更卑鄙。在狩猎尸体这一点上,和鬣狗、秃鹫没什么两样。
穿过由于破坏而扩大的入口,进入本馆。可以听到从本馆另一边传来的打斗声,所以警戒周围的意义并不大。明知如此,也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尼菲莉亚竖起耳朵从一个阴影处悄悄移动到另一个阴影处,沿着破坏的痕迹向前进发。来到原本似乎是厨房的地方,捡起地上的锅将里面的汤喝光,再轻轻放回到坍塌的传统灶台上。即使变身为魔法少女,谢帕祖派特制的汤也依然美味。
从厨房来到走廊,尼菲莉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里的破坏痕迹尤其严重。在此之前,不管被破坏了多少,都还残留着可以推测出原来是什么的残骸。而这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残骸,从地板到地基都被挖掉,甚至更往下的地方都被削掉了一段。像是前面配置了钻头的地底战车以全力奔驰造成的破坏,破坏的痕迹笔直地贯穿了本馆,崩塌的天花板和倒塌的柱子在试图羞怯地掩盖,然而就像落在脚印上的淡雪般,怎么藏也藏不住。
抬起头能看到二楼的天花板。光是没有完全坍塌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从地板上跳下,进入瓦砾堆,因为膝盖传来的冲击而使她咬紧牙关。当尼菲莉亚感觉到一股炙热从脚底渗透进来时,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被破坏的轨迹带着热量。看来造成破坏的不是地底战车,而是一种光线兵器。
沿着痕迹走,破坏的路径逐渐变细。尼菲莉亚叹了口气,心想这样的话最初就不该下来。再次爬上地面,破坏的轨迹终于迎来尽头,尼菲莉亚眯起了眼睛。虽然称不上破坏,但此处的地板有被砸过的痕迹。这些痕迹一个接着一个,感觉上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边滚边撞造成的。
继续前进。红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不仅仅是在地板和墙壁,甚至连天花板都沾了一些,这突显了被害者所受到的伤害是有多么的严重。被害者连滚带撞,沿着地板滑行导致房门也被击穿。尼菲莉亚用手杖扫开门的残骸,走进房间。
有人躺在地上。不知为何穿着浴袍。不合时宜的服装是梦幻☆切尔西变身前的穿着。她靠在墙上,无力地垂着头。尼菲莉亚走过去,蹲下来握起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然后双手合十,低头行了一礼。
抬头看着切尔西靠着的墙,叹了口气。墙上留下了一个红黑色的人形血痕。墙上与手相对应的部位裂得又深又宽,恐怕是在撞墙前用双手击打造成的吧。也就是说她受了身,尽管是受到足以造出人形血痕的重伤。
尼菲莉亚打开浴袍的前襟,检查了一下身体。切尔西的前胸从肩膀到腹部被切开一个大口子,屁股下堆积着大量流出的血液。不过切口被箭头一样削尖的小石子缝起,像订书机一样把伤口固定住。大概是切尔西用了她的「星星」来止血吧。
受身的痕迹和止血的处理告诉尼菲莉亚,她已经竭尽全力活到了最后,但这个事实反而加深尼菲莉亚的悲伤。对观测者来说最大的打击莫过于努力,再努力,最后还是死了。避免即死的身体能力和绝不放弃的精神力招致了最为痛苦的结局。
——接下来……
摸了摸切尔西的脚。还是暖的,这表明直到不久前她还活着。这种鲜明的现实感令人感到恶心,但现在尼菲莉亚已经没资格去抱怨。
埋头搓脚的期间,听到了从她的嘴里——更确切地说是从她的鼻子里发出的声音。尼菲莉亚眯起一只眼歪着头,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一首歌。断断续续,声音嘶哑,比冬天的蟋蟀还虚弱。无限接近于哼唱,而且还是尼菲莉亚没听过的乐曲。
濒死之际唱歌。这是疯了吧。就算是老手在临死前也会出现精神错乱的状况。尼菲莉亚也不觉得有什么意义,于是将摩擦的速度提高一级。当「切尔西」这个专有名词在旋律途中出现时,尼菲莉亚才意识到这是一首原创主题曲之类的歌。很难受,但必须继续听下去。
「无论何时……就算大难临头也一定到来……因为她是魔法少女……救救我,切尔西……」
声音停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尼菲莉亚把手放在喉咙上,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奇怪,为什么就突然发不出声音呢?突然伸出的一只手进一步加剧她的混乱。靠在墙上的妙龄女子伸出手,抓住了尼菲莉亚的手臂。
尼菲莉亚屏住呼吸。那女人带着阴气逼人的表情紧握着自己的手。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吐出的话语虽然断断续续却从未中断。
「我听到了……向切尔西……」
比蚊子的叫声还要小,喃喃自语般的声音化为低语,直至消失。
「求救……的呼唤……」
她还没说完就垂下了头。尼菲莉亚将按在女人脚上的手松开,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果实,咔嚓一声捏碎,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女人的嘴里。
——这家伙……!
确实已经死了。以接触死者为生的尼菲莉亚绝不可能搞错。毫无疑问已经死透了。这一切都疯了。虽然很疯狂,但魔法少女就是这样的生物。魔法少女信仰、精神力、经验,再加上物理上的加分要素——受身、止血、强韧的肉体和异常的体力在最后关头勉强维持住了她的灵魂,最后再被指名求救推了一把,才让她得以回来——或许就是这样。
不管怎样,也没有理由把回来的人再次送走。如果她能工作,就应当让她工作。女人的肌肤逐渐恢复了生机。她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古兰迪儿
克拉丽莎已经没救了。古兰迪儿比谁都清楚她不希望任何人死去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生物会死亡。尽管如此也还是不想让她死。不想让玛格丽特死,不想让恋恋死,也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她一口气吞下了一枚灰色果实。果汁几乎涌到鼻孔里,稍微有些刺痛的感觉。
玛格丽特陷入了困境,正一动不动地与女神对峙着。理由恐怕是女神即将使出的某种技能或魔法。现在古兰迪儿能做的就是分散女神的注意力,诱导对方攻击,为玛格丽特创造进攻的机会。
古兰迪儿在大脑中形成了一条路线,她将下半身从夸特马变为跳羚,向前加速。大概是注意到了古兰迪儿的蹄声,玛格丽特立马喊道:「不要过来!」。古兰迪儿没有搭理,直接冲了过去。为了制造破绽,她必须发动攻击。若把强韧、灵活、回避能力综合起来,古兰迪儿是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高兴玛格丽特为她担心。这也让她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古兰迪儿要抢先一步。就这么定了。
从跳羚变身为猎豹,通过身高的变化来摆脱敌人的瞄准,并加速前进。瞬间爆发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古兰迪儿的控制范围。她落在地上,跳了起来,枝叶和泥土缓缓飘落。转向右侧,瞄准女神的侧面——两人的目光在此刻相遇。女神的身体开始转向古兰迪儿。
反应已超出预期。但古兰迪儿也没有坐以待毙的想法。护盾、诱饵的最佳人选就是自己,归根到底也只是「客观的见解」,并不是出于自我牺牲的精神或自杀的冲动。即使通往胜利的道路狭窄崎岖,也并不是说它不会存在。
古兰迪儿不希望任何人死,其中也包括古兰迪儿自身。这是被同伴们救回来的贵重性命,绝对不能白白浪费。
女神的视线微微动了一下。对准的不是古兰迪儿。而是古兰迪儿的背后,右斜上的方向。叶子沙沙作响,树枝断裂。女神解开架势,用手杖将上空飞来的箭击落。古兰迪儿变成一头美洲狮,高高跃起,在空中化为蜘蛛猴,用长而灵巧的尾巴抓住射向她背部的箭。箭矢如冰雹一样落在大地、树干、枝叶上。没有特意针对的目标,这一带都被射了个遍。
凭借加速一跃跳到树上,古兰迪儿用她的长爪抓住树枝,转过身来,在途中确认一下身后。看到恋恋正将数支箭搭在弦上,拉着弓。
古兰迪儿从一根树枝移动到另一根树枝,用尾巴抓住再次射出的一支箭。不知为何,连古兰迪儿也被恋恋盯上。女神把箭打落,玛格丽特在地上翻滚,两人打斗的地方像刺猬一样插满了箭。全员都成了恋恋的目标。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如今恋恋所做的事究竟有什么意义。
「恋恋!住手!」
玛格丽特高声呼喊,但恋恋并没有停手。她从十米高的空中俯冲下来,掠过地面,同时不停地射箭。与针对区域范围成捆放出的溅射攻击不同,瞄准魔法少女的每一箭都带着必杀的气势。女神挥斧把箭击落,玛格丽特在地上跳来跳去,古兰迪儿一边在树上穿梭,一边用尾巴打落一支箭。用猴子的手抓住藏在第一击后的第二支箭,第三击则被自己的右手抵消。射速很快。稍有疏忽就会被击中。
为了躲避恋恋而沿着树枝移动,射出的箭不断扎进树干。
玛格丽特的大脑一片混乱。光是闪避就够呛了。古兰迪儿在一个难以瞄准的地方,所以相对更加镇定,但混乱的程度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就连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为所动的女神也显得有些困惑。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恋恋的目的。
恋恋以纵横驰骋的动作从天空飞到树林之间,甚至沿着地面低空掠过。不知为何,她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是疯了吗?可是动作又相当的干脆利落。她从低空飞行绕到玛格丽特身后,射出一箭。在古兰迪儿看来,那是会心的一射,玛格丽特能躲过这一劫简直就是奇迹。
玛格丽特像蜥蜴一样趴在地上。箭矢穿过玛格丽特一瞬前还在的地方,直逼女神的眼前。女神掀起裙摆,在命中之前将箭矢打落。这一连串的流程甚至不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恋恋瞄准了玛格丽特,同时也利用她作为掩护瞄准女神。这是连本应是友方的玛格丽特、本应是敌方的女神都无法预料的无情举动。不过也使女神产生动摇。一边用手杖击落箭矢,一边保持下半身放松的「从容防御法」来不及实施,被迫紧急回避,导致身体失去平衡。
虽然恋恋的目的依然不明,但古兰迪儿可以乘虚而入。她从蜘蛛猴变成豹子,保持着对方的视野盲区从树干上冲下来,再变成一条巨大的鳄鱼,利用大小的极端变化一下子拉近与女神的距离,并甩动尾巴。
玛格丽特配合古兰迪儿的行动。以难受的伏地姿势扔出一块石头。尽管女神失去平衡,但还是挥舞着手杖将石头弹开,紧接着又反手打落一支箭。她用空着的手牢牢抓住鳄鱼粗壮的尾巴,在厚厚的鳞片上施加捏碎的力度。古兰迪儿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一条尾巴长度超过两米,宛如恐龙的湾鳄正被女神用单手甩了起来。
古兰迪儿从鳄鱼变成鳗鱼,利用分泌的粘液从女神的手指滑落,挣脱了她的拘束。一连串的攻防让女神进一步失去平衡。玛格丽特迅猛地踏步前进,以强劲的力量发出一记突刺,却被手杖挡住。
古兰迪儿变身为老虎,袭击了女神。女神用仍然沾满黏液的手抓住挂在脖子上的斧柄,连同泥土一起扯下。鲜血从女神的脖子喷涌而出,但从伤口的深度来看,出血并不算严重。已经开始止住了。玛格丽特举剑砍下、挥斩,女神则以挥舞手杖回应,然而缺乏力量。她失去平衡,被前后夹击,也被箭矢瞄准,注意力无法集中。若想赢就得趁现在。
古兰迪儿从背后发动袭击。在女神空着的手上擦了点粘液。也许用针刺不穿她坚硬的皮肤,也可能对毒有免疫力,但不管身体再怎么强壮,只要涂满黏液那终归会打滑。就算是正面交锋无法击败的对手,如果光是握住武器就已十分费劲,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古兰迪儿抬起老虎的前腿。女神紧握着斧柄。土块化为钢铁色的刀刃,而且变得更加巨大。但抓住斧柄的手突然滑了一下,武器快要脱手了。
——这样一来!
彼此互相锁定对方。正当双方即将展开攻击的时候,恋恋悄无声息地扑了下来。
在不到三分之一眨眼间的时间里,古兰迪儿呆住了,停下了动作。恋恋不经意地张开双手,紧紧抱住老虎的躯体。还没来得及问她在做什么,女神就挥下了斧头。鲜血飞溅,各处染成朱红色的白羽漫天飞舞。
恋恋在微笑。她的后背被劈开,嘴里也流着血,但她仍在笑。
「不行……家人……」
古兰迪儿抱着恋恋向后跳开。魔法少女双臂下的恋恋早已一动不动,但仍然保持着微笑。玛格丽特挥舞着细剑,女神转向她。
就算古兰迪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恋恋保护了她。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恋恋的目的是什么,但这并不能改变恋恋保护了她的事实。
就像古兰迪儿的同伴一样。一直怒吼着「Fucking doll!」的那子在最后为了保护莉欧妮塔而失去性命。「不许任何人伤害蓓蒂卡的双手。我和她约定好了」,莉欧妮塔说到做到,为了保护蓓蒂卡也牺牲了自己。蓓蒂卡也保护过古兰迪儿,她当时带着不可思议、满足似的笑容结束了生命。恋恋现在的笑容和她一模一样。
地面产生震动。玛格丽特走向女神。女神横举手杖。一个声音漏了出来。古兰迪儿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声音逐渐变大。不希望任何人死去?那么强行进攻,以恋恋作盾的又是谁?
声音越来越大,吵得让人想捂住耳朵。玛格丽特睁大了双眼。女神再次转向这边。古兰迪儿发出了一声嘶吼。愤怒、憎恨、悲伤,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向外飞溅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还在不断变大。
她化身为一只北极熊,挥舞着双臂,不顾斧头的砍击,用被劈开的熊掌猛击女神的头顶,当女神单膝跪地时,古兰迪儿用非洲象的前腿一脚踩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