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breakdown 后 第十八章 同心协力!
◇Miss玛格丽特
用右手接住自来到这座岛上以来看腻了的东西,毫不犹豫地举到嘴边,咬了下去。灰色果实还是那么多汁。只要咬一口,甜蜜的果汁就会溢出,弄不好会从下巴滴落到喉咙附近。
Miss玛格丽特的右手放在细剑的剑柄上,左手擦了擦嘴角,向扔来灰色果实的人——统太瞥了一眼,之后立刻回头转向本馆。
变身为魔法少女。视野范围、听觉范围、气味分析、接触皮肤的空气、舌头上残留的果汁残渣,都与人类时完全不同。成为魔法少女真是太好了,感激之情如此强烈,包括新人时代在内至今为止都不曾有过。
震动通过鞋底传来,大地的晃动变得更加剧烈。玛格丽特拔出细剑摆好架势。可以看到几棵一抱粗的树木飞到了空中。沙尘飞扬。装饰之羽贴在帽子上。眼前的树木突然倒下,现身的女神背对着这边。随着女神转身、旋转、跳跃、再转一圈、落地。双方在十多米的距离面对面。玛格丽特已处于女神的攻击范围之内。
女神这副样子看起来明显是发生过什么事。她右手握着散发深灰色光芒的斧头,而左手却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握在左手的斧头现在去了哪里呢?仔细一看,只剩下斧柄还贴在脖子上。难道斧柄前端的凝固土块是斧头变化而成的东西吗?从四周散落的疑似女神本身的红黑色血迹,可以看出那是用来止血的物质。
她的动作非常矫揉造作,华丽得可以称之为魔法少女的武术表演。玛格丽特只看过一点,但能够想象如果梦幻☆切尔西认真起来,一定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错觉吗?和在河边展示的技巧相比,现在看起来更加「华丽」了。玛格丽特轻轻咬着嘴唇,在嘴里舔了舔。明明才刚变身为魔法少女,嘴唇却又开始变得干燥粗糙。
梦幻☆切尔西是个经验丰富的强者。能够迫使女神出血到需要止血的程度,如果是她的话那就说得通了。而结局也能够预料得到。玷污白色托加长袍的不仅仅是女神自己的血液,倒不如说更多的是来自对手的血迹。
「你掉的斧头,是这把金斧头吗?」
和记忆中的开场白没有任何变化。每次都要说一遍。这是战斗前的例行程序?还是为了让自己进入状态的开关?若非本人的信仰或妄想,这种仪式根本毫无意义。
魔法少女特有的体感时间、敏锐的意识、薄弱的恐惧心,这些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冷静的魔法少女,Miss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展开思考,这个问题只会给对手机会,女神只是机械地发出了提问,没有兴奋感,也没有想要冷静下来压抑自己激动心情的感觉。
「亦或说——」
总感觉女神说话时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背后的「大家伙」突然站起身。是变身了的古兰迪儿。古兰迪儿的出现分散了女神的注意力。也许是变身后女神才开始意识到她的存在。
「是这把银——」
难道女神认不出解除了变身的魔法少女吗?亦或是「完全失去魔力,无法变身为魔法少女的状态」会让女神识别不了?无论哪种答案,都不能在不吃灰色果实的前提下让女神无视。毕竟女神注意到这边的理由——伊欧露就在这里。她是魔法使,无法自由自在地将魔力舍弃,也就是说无法从女神手中逃脱。灰色果实递过来时,玛格丽特瞥了统太一眼。有那么一瞬间,虽然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他在紧紧地握着伊欧露的手。要是提议把伊欧露当作牺牲品让其他人逃跑那多半会遭到统太的怨恨。古兰迪儿也不会善罢甘休。况且对方还是库兰贝莉里的孩子,这种想法就更加行不通了。
当然,玛格丽特也不会同意。作为魔法少女就得守护应该守护的人。决定方针的同时,玛格丽特一个动作就将西洋剑收入鞘中,连眼都不眨一下。
「斧头——」
只是粗略估计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玛格丽特头也不回地用小指钩住了统太的风帽,用同一只手把伊欧露的风帽提了起来。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夹住统太,而拇指和食指则夹住伊欧露,单手将他们提起,自己一转身便纵身一跃,和古兰迪儿四目相对,微微点头,再把脸转向女神。玛格丽特简短地喊道。
「前进!」
古兰迪儿的动作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困惑。果断得宛如理想魔法少女的化身,让玛格丽特扬起了左边的嘴角,想到在危急关头下还能笑出来的自己,右边的嘴角也翘了起来。骑在及时赶到的古兰迪儿的背上,左手搂住了马的脖子,也就是古兰迪儿的腰。
古兰迪儿跑了起来。甚至连「逃跑的话方向不是反了吗」「这样不是往女神的方向去了吗」之类的疑问都没有说出口。
即使古兰迪儿没有见识过女神的实力,她也听过玛格丽特的说明。此外,血迹斑斑的白色长袍也向观者传达了女神的危险性。还有一个最无可奈何的地方,那就是统太和伊欧露的存在。虽然这种说法对他们来说有点过意不去,但女神也不是能让自己抱着两个累赘一边保护他们不受伤害一边战斗的对手。
尽管不安的要素累积到这种地步,古兰迪儿也还是没有唱反调,依然选择继续往前跑。
马的巨大身躯行云流水地向右方滑去,往女神的左侧、没有拿斧头的那一侧飞奔。女神两腿叉开,抡起右边的斧头,然后大幅度扭腰,转身做出要进攻的样子。
已亲自体验过,当看到攻击时就已经没有回避的时间。玛格丽特在女神发动攻击前就预测了轨迹,死死盯着女神,做好了牺牲一把细剑、最坏的情况则是牺牲一条手臂来避开斩击的觉悟,而就在此时,突然受到了意想之外的冲击,身体一下子向前倾倒。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玛格丽特将夹着古兰迪儿身体的双腿收紧,把两名孩子压在马的皮毛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斩击砍飞了帽子,让玛格丽特不禁喷出鼻息。没有疼痛,也没有血腥味。头部完好无损。看来受到伤害的就只有帽子。
立刻明白了古兰迪儿做了什么。就在女神挥动斧头的前一刻,她从高大的马变成矮小的动物,利用高低差来躲开了攻击。总算从女神的侧面穿过,并按照指示准备继续前进。如果能再躲开一击——就在进行下一步思考之前,看到了古兰迪儿的变化,并理解了她的意图。玛格丽特一看到那长长的带白色条纹的黑色皮毛、长长的毛茸茸尾巴和黄鼠狼一样的姿态,便马上就采取了行动。
绷紧双腿,将孩子们提起来抱在胸前,让他们的脸部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面对从身边穿过的古兰迪儿,原本打算进行追击的女神突然就失去了身影。这是因为竖起来的长尾巴把女神藏了起来。玛格丽特屏住呼吸,古兰迪儿的屁股轻轻地左右摆动,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朝着女神的方向喷了出来。
——臭鼬……!
玛格丽特并没有被直接喷中。虽然屏住了呼吸,但还是能闻到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玛格丽特眨了两三下眼睛。也许是心理作用,甚至觉得气体渗入了自己的眼睛。受到直击的话即使是魔法少女也会闷绝。如果不是魔法少女,大概还会危及性命。
玛格丽特保持屏息,抬头望向后方。女神跳到了空中。在左右无处可逃的情况下,选择了上方的安全地带的避难。不,不仅仅是避难。斧头,还有握住斧柄的手,以及与之相连的手臂就像化为一体的武器般弯曲着。这是同时兼顾回避和攻击的预备动作。
玛格丽特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女神以惊人的速度远去,由此得知了古兰迪儿正在急加速。浅褐色的后背与白色的腹部。古兰迪儿以超猛烈的速度奔跑,是牛是鹿还是山羊?不是动物专家的玛格丽特很难分辨这是什么生物。幸运的是臭鼬的气味没有残留。
斧头划破空气,周围的树木和沙土被卷起。跳起来的女神降落到地面,开始追赶,然而怎么追也追不上。虽然只有微小的差距,但用四条腿移动蹄子的古兰迪儿在速度上更有优势。如此一来,向前逃跑的意义就突显出来了。女神在到达这里之前一直沿途砍伐树木,或者连根拔起。女神所经之地都留下了破坏的痕迹,也就是「道路」。不管女神的身体能力有多么优秀,只要是在直线道路,擅长奔跑的野兽都会跑得更快。即使脚步有点不稳,玛格丽特也知道有些动物会依然保持疾速移动,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般。
——再加一层保险吧。
玛格丽特骑在野兽上挥舞细剑,把倒木砍成笔直的形状。然后立即弯曲。如同熟睡的人撑起上半身般,弯曲成九十度的倒木挡住了女神的去路与视线,纵使很快就被踢散,但重复三次后目视距离已经开始扩大。古兰迪儿的速度是如此惊人,即使只是轻微的障碍也无法小瞧。
而且女神也只有一只手拿着斧头。要是扔了就会失去武器。应该也无法利用引发爆炸来拉近距离。毕竟需要一把斧头当点火器、另一把斧头当推进剂,这种方式并非光靠一把斧头就能完成的。古兰迪儿太快了,以致女神根本不能用卷起的尘土发动袭击。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虽然在狭小的岛上能拉开到什么程度还是个疑问,但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至少可以把统太和伊欧露先藏起来。而且移动时发出的巨大声响也会引起其他魔法少女的注意,那么与她们合流也就不成问题。
随后,玛格丽特突然感到一阵模糊的不协调感,短促地喘了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很熟悉。玛格丽特把手伸进统太的怀里,从里面拿出两个灰色果实,一个自己啃了一半,另一个向着古兰迪儿的脸递了过去。
没错,还有不安因素。当然没有忘记,只是情况要比玛格丽特预想的还要糟糕。消耗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照这样下去连能不能逃跑都成问题。统太一脸担心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玛格丽特轻轻按住他,瞪着脸带笑容、紧追不舍的女神。
◇尼菲莉亚
尼菲莉亚结结巴巴地告诉恋恋,对魔法少女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基本上与轻伤无异,与最糟糕的时候相比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差,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擅长躲藏和逃跑。对恋恋表达了感激与期待,哄她说目前必须这样做,才总算能够分开行动。
就算是尼菲莉亚也想避免分头行动。不管伤者还是病人都需要照顾。但在这生死关头下,决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地说想两个人在一起。只能默默祈祷死亡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这是魔法少女生活中司空见惯的日常。尼菲莉亚用指腹敲了两下掌上恋恋送给她的箭头,祈祷着不要用到它,然后把它塞进了隐藏的口袋里。
——那么……这可真是~。
本馆被摧毁了。要么是一群暴徒闯了进来,要么是遭遇了地震、大风等天灾,要么就是被扛着斧头的女神袭击了。总的来说应该是第三个吧,由于破坏声已经向森林的方向移动,所以这边反而比较安全——尼菲莉亚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拖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双脚绕到本馆后面。
竖起内心的天线对周围保持最大警戒,以低身位移动,偶尔停下来环顾四周,灰色果实的补给也没有忽视,沿着树林边缘从树荫移动到另一个树荫下。尽管在恋恋面前挺起胸膛展示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但现在仅仅是用镰刀当拐杖走路就已经让她上气不接下气。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进,当绕到本馆的正后方时,尼菲莉亚倒吸了一口凉气。靠着树干蹲下,慎重地向着树的另一边——本馆的方向望去。
这一带的土地都被翻了起来,岩石被击碎,树木被砍倒。能被称为小型陨石坑的破坏痕迹有两个,像地裂一样的裂缝也有两个。这场景如实地阐述了「超越人类认知的暴力行使」。本馆也不是毫发无损。后门被毁,从那里离森林一侧的五米处,倒着一个不知是谁的人类。
尼菲莉亚眯起了眼睛。尸体的每一处都惨不忍睹。透过树木的光线让这个地方营造出田园风光的意境,更加突显了她悲惨的命运。
忍着痛苦匍匐前进,悄悄地站起来,愁容满脸。地面和建筑的破坏固然严重,但遗体的惨状更是令人发指。由于没有脸甚至都无法确定她是谁。从服装来看应该是拉蕾子吧。
破坏的痕迹说明了袭击者是多么的可怕,同时也表明了受害者的努力。拉蕾子不可能抵抗到这种地步,如果尼菲莉亚的猜测是正确的话,要么是她比想象中更强,要么就是除了拉蕾子之外还有其他人拼命挣扎过了。
将一根大约一米长的金属棒——是像伸缩式三节警棍一样能咔嚓咔嚓伸长的类型——捡起,用力一挥。粘在上面的血和泥土飞了出去,将完好无损的棒身暴露在阳光之下。虽然是魔法少女使用的、以实用为主的简洁设计,但也正因如此,使用起来似乎更方便。起码要比用镰刀当拐杖更好
——杖道吗?
那是使用手杖或魔杖的魔法少女们所必要的,以人类武术的杖道为基础开发,经过大量调整、精益求精后体系化的所谓魔法少女式武术的其中一项。由于使用的武器符合某种典型的魔法少女的形象,不是以暴力而是以防身为目的的卖点也没有违背典型的魔法少女观,因此叩门求学的人相当多。据说特别重视防御——然而面对女神的暴威,不管是承受还是制止,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如果经过不断修行,成为达人中的达人的话,或许能抵抗到尼菲莉亚所无法想像的地步,但尼菲莉亚不认为拉蕾子已经到达了那个领域。毕竟身为师父的梅尔也束手无策,被女神无情杀死。
伴随着一声叹息,尼菲莉亚摸了摸这具可怜尸体的脚。无论怎么摸,死人的体温都无法习惯。冰冷的感觉从皮肤渗透到脊椎,令人毛骨悚然。
尼菲莉亚安慰自己,就算是惨死也是刚死,比夏天腐烂的尸体好多了。单手立掌拜了拜,一边搓着尸体的脚,一边在心里祈祷「别来作祟啊」。
声音出来了。果然是拉蕾子。临终遗言是怨恨吗?似乎在诅咒某人,但口中喃喃自语的声音很难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如果辱骂的是不在场的人,那人渣的浓度也挺高。要是逆恨那就太棒了。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能在她活着的时候多和她说几句话。虽然很后悔,但尼菲莉亚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之后出现的话语大多是尖叫和叫喊,可以很明显看出她的害怕。声音听起来很懦弱,面对对手充满了卑屈,从中可以窥探出她的一部分立场和性格。
「啊,好的,谢谢」
终于说出了有意义的话。她在感谢某人。尼菲莉亚继续摩擦。「没那回事」「不不」「是的」「嗯」之类的如同随声附和般无关紧要的话接踵而至。假设她不是被逼到不停自言自语的地步,那就说明存在与她对话的对象。
「这个齿轮,对吧」
——齿轮?
翻完所有记忆也还是对齿轮没有印象。齿轮是怎么回事?「啊,地毯」,一个小得差点错过的声音接着说道。至于地毯那倒是能想起来。如果这个词不是指房间里的地毯,那就很自然地会让人想到纳威·路的飞毯。这么说来,尼菲莉亚想起来了。刚刚对话过的秃头中年魔法使,他当时并没有坐在飞毯上。
◇Love Me恋恋
本馆那边烟尘滚滚。恋恋混在烟尘中贴着地面低空飞行,沿着摇摇欲坠的外墙移动,来到了正面盘旋。
无论父母多么相亲相爱,也不可能一直都在一起。不管他们多么珍惜孩子,也不能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上学。家人总是会互相保护,但这也只是理想的状况而并非现实。
最终恋恋不情不愿地意识到自己才是必须屈服的一方。尽管如此,恋恋也还是不得不反复叮嘱「绝对不要乱来」。尼菲莉亚太鲁莽了。如果放任不管,她真的会干出一些惊人的事情。正因如此才会受到那么严重的伤。没有死真的太好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果没事就可以算了。倘若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尼菲莉亚就死定了。
尼菲莉亚是家人。家人绝对不能死。恋恋再三提醒尼菲莉亚要小心,其实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很想很想、无论如何都想在一起,可最终还是选择与她分开行动。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家。
绕到正面后可以看到森林那边扬起的尘土。比本馆的烟尘还要新,岂止如此,眼前甚至还有以现在进行式飞着的树木和泥土。与此同时,她们也互相认出了对方,恋恋降低滑翔速度,降落在半毁的大门前,而克拉丽莎则压低身姿跑了过来。
「你不用那么拼命也可以哦。」
听了这番温柔的话,恋恋不禁回头看着对方,只见克拉丽莎一脸抱歉的样子,只有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抖动着像猫一样耳朵,把右手放在脑后。
「哎呀,我不是在开玩笑,你懂吧?因为我们这边已经准备万全了。虽然有你帮忙我会很感激。但如果因为拼命过头而受伤或者导致更糟糕的后果,就太让人难受了。」
「好的。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咯。」
克拉丽莎轻轻拍了拍恋恋的后背,恋恋点了点头。克拉丽莎似乎出于某种原因而感到抱歉和尴尬,但理由尚不清楚。毕竟每个魔法少女都有各自的处境,她肯定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不过也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克拉丽莎在担心恋恋。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恋恋必须平安回到尼菲莉亚的身边。克拉丽莎是否遵从了恋恋关于「家人应该在一起和睦相处」的理念呢?既然恋恋从来没有对克拉丽莎说过,那就一定是出于其他理由吧。
「啊~」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
脑中突然浮现出母亲的身影,不由得发出声音蒙混过去。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了。只有朦朦胧胧的感觉。毕竟母亲经常外出,肯定就是这个原因吧。模糊地想起了母亲。因为这样做的时候会让自己感到很幸福。现实越痛苦,幸福感就越浓烈。母亲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每当强迫自己回想的时候,太阳穴附近就会响起滋滋的脑鸣。所以只能模糊地想。恋恋也知道这样做比较好。
「啊咧……是不是朝这边过来了?」
翻滚的粉尘静止了,然后调头、朝着本馆的方向返回。克拉丽莎叹着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每敲一下耳朵都会挺起,当敲到第三下的时候,耳朵就像冲天一样竖了起来。
恋恋用右眼看着粉尘的方向,尽管会被回忆分心,也还是闭上了左眼。有种母亲在黑暗中微笑的感觉。黑暗中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但恋恋能隐约感觉到,微笑的母亲确实就在那里。感觉模糊却又确信,似乎矛盾而又不矛盾。至少不是存在于恋恋的心中。
「……妈妈」
声音又漏出来了。
恋恋情不自禁说出的话语使克拉丽莎把头转了过来。刚才那种飘飘然的——说话难听的人可能会用「像是瞧不起人」来形容——态度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般睁大了眼睛,回望着恋恋。
克拉丽莎刚张开口,恋恋就像故意打断般握住了她的手。
「一起加油吧」
「啊……嗯」
「也是为了妈妈。」
克拉丽莎的表情更加扭曲了。难道对妈妈这个词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吗?所以才会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轮到恋恋出场了。Love Me恋恋是让家庭幸福的魔法少女。不许不幸福,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那个,什么——」
「没问题。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帮你的。现在我们一起加油吧。」
眼帘深处的母亲微笑着,在一旁和天之蓝混在一起。不仅仅是感觉,是真的就在那里。只要想起家人,恋恋就能够确信。恋恋翅膀猛地一扇,飞进了卷起的尘土之中。感觉到紧随身后的克拉丽莎的气息,恋恋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帕斯提露梅莉
切尔西多半是遇到了麻烦。如果只是受点伤那还算不错了,这一点就算是自认乐观的梅莉也能明白。能让强得异乎寻常的切尔西遇到麻烦,能做到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女神。
帕斯提露梅莉颤抖着,听从拉吉的指示忙着搬运杂物、召唤羊、让羊群搬运杂物。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害怕,首先有可怕这个大前提,然后是像梅莉这样的人去救切尔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无助感、注意到了因为觉得没意义就不去了而让自己松了一口气的绝望感、对女神继谢帕祖派之后又对切尔西下手的愤怒、对萨塔博恩创造了莫名其妙的东西却又无法控制的愤恨、还有其他杂乱无章的思绪充斥着大脑、甚至在脑内一边溢出一边沸腾。要是没有拉吉,她真的会疯掉。最后决定不去想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越想越害怕。
拉吉不停将杂物拿出来翻找,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挑选需要的东西放进储物柜。若问为什么需要,连这是何物都搞不懂的梅莉当然也不明白。偶尔从拉吉那里得到药,屏住呼吸一口吞下。就算不是儿童用的糖浆药,就不能让它更容易服用吗?当她问拉吉这是什么药时,一脸心不在焉的老魔法使咕哝了一句「育毛剂」,就当自己听错了的梅莉只好继续埋头工作。
「味道……稍微有点,与其说是前卫,不如说是新浪潮的感觉」
不知道拉吉是否有在听,梅莉无法忍受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沉默作业,所以她的话有一半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这肯定是一剂好药。虽然可能比不上灰色果实。相比果实要多服一点,那个,不得不喝的间隔时间比较短,啊,我不是在责怪或视为问题。单纯是灰色果实太厉害了,觉得市面上贩卖的药赢不了而已」
「不对」
由于一口咬定不会得到回应,所以即使只是简短的附和也会感到惊讶。梅莉停下破坏了柜子锁的手,把目光转向拉吉,然而对方并没有看她。
「为什么」
「啊?」
「确实很奇怪。这可是萨塔博恩精心制造的恶心烈性药。精炼和成分调整都由萨塔博恩本人亲自操作。从功效来看,很自然会认为是使用了灰色果实。比起生吃果实应该更有效率地吸收这些成分才对……」
老人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握紧的右拳从上往下重重地挥了下去。
「吸收的速度在加剧……对了。是火灾。即使地面部分燃烧,只要根还在,树就不会死亡。倒不如说是为了自我修复而更加强烈地吸收魔力,这种推测更为自然。自我保护是一种本能。有例子表明,植物的吸收速度变得更具侵略性是为了弥补不断扩大的损伤。如果树的地下茎连接在一起,那么它就应该是一个个体的存在,火灾也只是烧掉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在房间里由一端到另一端来回穿梭,在第三个来回碰到了一只背着杂物的羊,老人扬起袍角翻了个身。梅莉急忙跑过去扶起拉吉。拉吉已经摆脱了「心不在焉」的状态,开始生气了。很高兴看到他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生气的对象是梅莉这点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
「这羊太碍事了!既然是你召唤出来的生物就给我好好控制!」
「就算你这么说……也很难办啊。特别是随着数量增加和变异,就会出现擅自行动的孩子」
「你这牧羊人魔法少女是怎么当的!?」
「我、我的意思是……牧羊人主题的要素当然有,但我的主题更偏向画家那一面。所以作为牧羊人的能力差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可不是为自己辩解哦」
拉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梅莉后悔自己不该随便反驳,为了缓和一下对方愤怒的情绪而准备道歉。出乎意料的是她受到的不是辱骂,而是质问。
「主题……是主题吗?你刚才说了主题对吧」
「诶?是……我确实说了」
「你觉得如今在上面胡作非为的无礼之徒她的主题是什么?」
「那不就是……在故事中登场的泉之女神吗。所以才会擅长使用斧头,太狡猾了。还有就是能在水中自由活动吧」
拉吉的视线从梅莉身上移开,回到刚才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喃喃自语,右手捏着胡子,然后兴奋地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主题啊。不是斧头变化这种一般的魔法,也不是身体能力高超这种普遍的指标。如果是萨塔博恩,那就肯定另有所思。主题。是神。居然要创造一个神。简直傲慢至极。但如果是萨塔博恩。如果是萨塔博恩那家伙的话……」
拉吉独自喃喃自语,没有回应梅莉的呼唤,待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后才终于转过身来,对着困惑的梅莉发出指示。
「把收集的东西全都搬到外面」
「外面……不是很危险吗!?」
「老夫当然知道很危险。但在狭小的空间里也不是办法」
「可是我们不能……唉……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拉吉转过身来,盛气凌人地走着,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梅莉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往里面装着女神的透明盒子踢了一脚。
「目前无论如何都需要力量」
「是。我能理解,但是——」
「我们要将这一切化为能量。混蛋萨塔博恩,等着瞧吧!」
◇7753
从脚底下传来的疼痛不断折磨着小鸟,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继续前行。只要还能动就不会停下脚步。走了很久都还没遇到纳威,甚至不知道麻奈是否安全,但她还是得朝前方进发。
小鸟明白。她知道自己现在掌握的情报非常重要。
女神放过了无法变身为魔法少女的一人和一龟。不是那种没有理睬对方,或者没有看到对方的程度。而是把小鸟当作了不在现场的人,从擒抱到紧抱不放都选择了无视,任由这边对她动手动脚。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生死攸关。必须告诉其他人。
当双脚疼得快要放弃的时候就狠狠训斥自己,起码比死了要好,要是死了就再也不能动了。有不少人在7753的眼前死去。若问她们「脚疼和死亡,你会选择哪一个? 」,甚至都不用等答案便呼之欲出。7753不想再有任何人死去,当然也没有人会想死。
总之就是要继续前进,走着走着、走着走着,就听见一声巨响,地面开始震动。小鸟不由得蹲下身子向四周张望,但最多只有鸟儿在飞、虫子在跳、树叶沙沙作响,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声音很大,不过很远。小鸟站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女神魔法少女吗?也就是说,往这边走会很危险。如果有危险就应该避开。可是如今「因为危险就应该避开」真的是小鸟应该选择的选项吗?对小鸟来说是危险,那就意味着对其他人来说也同样是危险。
深吸一口气,直到极限才吐出来,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五遍,然后紧紧地抿住嘴唇。没问题。女神看不见小鸟。这边不会被锁定为攻击目标。或许会被流弹打死——想到这里,小鸟揪住衣襟并咬紧牙关。
——走吧。
小鸟下定了决心。在行动之前打算把左手的小梅放到树根下,然而手腕被紧紧抓住导致无法松开。当她试图加上右手的力量把它扯下来时,小梅咬了她的手指,小鸟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小梅。请听我说。我要把你留在这里。前面太危险了」
陆龟挣扎、乱动、咬人、紧抓不放。小鸟叹了口气,把脸凑过去。
「你是说,想一起走吗?」
小梅停下了动作,猛地伸长脖子,把脸转向小鸟。虽然很难从她圆圆的眼睛里看出它在想什么,但至少可以猜测出来。小鸟再次叹了口气,把小梅抱了起来。陆龟也不挣扎了。
「那我们一起走吧」
再次迈开脚步。感觉脚底的疼痛多少减轻了一些。
◇克拉丽莎·图苏埃洁
从森林里跑出来两名魔法少女。第一人古兰迪儿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瞪着她。骑在古兰迪儿背上的第二人Miss玛格丽特应该是纯粹的惊讶,但脸上的表情也只是隐隐流露,或许是因为有着丰富经验的缘故吧。玛格丽特将两个孩子抱在胸前,单手握着细剑的样子就像是一位「战斗母亲」。
对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敌意,却偏偏要用正面挡路的方式来迎接。并非没有感到不妙,但此时玛格丽特的目光移动了一下,向克拉丽莎示意后方有人在追赶。古兰迪儿的口型似乎在说「快跑!」,克拉丽莎朝二人眨了眨眼。留下一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并向两位魔法少女亲切地挥了挥手。
变化成不知道是山羊、鹿还是牛的古兰迪儿向右避开克拉丽莎,然后变成一匹黑马跑了过去。随后带着爆炸声出现的是法兰雀丝卡。
那副姿态吓了克拉丽莎一跳。必须用上一把斧头来止血的状况很不妙。能迫使法兰雀丝卡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太不寻常了。特殊的魔法?还是超越了魔法少女极限的身体能力?肯定不是拉蕾子的杖术。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那之后和切尔西打了一架。
「你掉的斧头,是这把金斧头吗?」
用鼻子吸气,再用嘴巴呼出来。不用想太多。恋恋故弄玄虚的话之后再想。那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知道克拉丽莎是为了拯救母亲而工作的人就只有纳威,纳威也不可能告诉别人。
「亦或说,是这把银——」
从上空连续射出的箭被斧头挡下。法兰雀丝卡甚至都没看箭头一眼。她对克拉丽莎露出做作的笑容。克拉丽莎也不甘示弱,以天然的笑容回应。右手绕到背后,利落地抽出刀刃长达一米的直刀,听起来很帅气,不过因为看起来像是在家里使用的黄油刀,所以没有想象中的好用。
恋恋射出箭矢,法兰雀丝卡将其拦截。很好的判断,掩护质量也不错。合理得难以想象对方是在奇怪的时间点故弄玄虚、令克拉丽莎精神动摇的魔法少女。克拉丽莎把手掌朝向法兰雀丝卡,握住剑柄,剑锋指向敌人。暂且将脑中闪来闪去的各个位置情报解除,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对手身上。撅着嘴,将嘴里的木屑喷了出来。
「——斧头?」
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毫不含糊地把剑刺了过去,法兰雀丝卡试图把它砍掉。克拉丽莎一侧的嘴角上扬得更高了。与剑接触的斧刃部分被刮掉,在冲击下朝着另一方飞去,将树木砍倒。克拉丽莎横向一挥,法兰雀丝卡后仰回避,但是没有躲开,托加长袍的胸口被划开了。
这是纳威从奥斯克派的仓库中偷来的剑。据说是为了杀死人造人而打造出来的武器。名字听说过但不记得了。因为那是一个由数字和符号组合而成的、乏味无趣的名字。本来想给它起个帅气的原创名字,但听说有位大人物也会这么做时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模仿了不起的人一点都不好玩。
就像对火属性怪物使用水魔法、对机械怪物使用雷魔法一样,这把剑用在人造人身上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对原本是人造人的魔法少女也一样。能砍断坚硬的斧头,就算更加坚硬的法兰雀丝卡也能轻易刺穿。它会将一切人造人能量的根源扼杀于摇篮之中。
克拉丽莎突刺、横劈、随意躲开一个孤注一掷的低扫腿,用剑迎击从下方发动的踢击,对方的鲜血喷了出来。法兰雀丝卡用后空翻躲开箭矢,由于动作过于华而不实,而令她疲于应对克拉丽莎的突刺,上臂被深深地刺伤了。当法兰雀丝卡使用贯手反击时,克拉丽莎用刃返将其切开,然后眯起了眼睛。
法兰雀丝卡刚刚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她的行动模式有后空翻吗?或许通过岛上的交战,多少学到了一些技巧也说不定。这一点必须要注意。克拉丽莎深吸一口气,将藏在嘴里的碎木屑喷了出来。
通过将咬过的木片向周围吹散来捕捉敌人细微的动作。利用猫科动物的反射神经和无敌的武器来让自己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优势,再加上根据开发者的资料已掌握到对方的行动模式,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但是,疏忽大意依然会招来死亡。千万不能像平时那样得意忘形,必须迅速地解决。以剑为盾作为这场战斗的基调,将敌人的能量扼杀,进而杀死敌人。
配合恋恋的箭,克拉丽莎使出突刺、横砍,途中带入一个假动作,引诱对方使出高踢腿,克拉丽莎从底下钻了过去。本来仅凭冲击波就能将克拉丽莎吹飞的高踢腿被魔法剑削弱了威力,变成了连微风都吹不起的无力踢腿。克拉丽莎越过那条腿,进入了必杀的范围。随即向心脏举起剑刃,刺了进去。
随着锵的一声,克拉丽莎的右手被震开,由于麻痹而动不了。魔法剑在空中咕噜咕噜地旋转,最后落在了灌木丛里。
法兰雀丝卡手里握着一根手杖。克拉丽莎混乱了。奇怪的形状加上奇怪的色调,这是梅尔使用过的手杖。法兰雀丝卡没有理由带着它。法兰雀丝卡应该没有使用斧头以外的武器的机能才对。然而她还是使用了。那不是人造人的所有物。超出了魔法剑的效果范围。
法兰雀丝卡当场咻咻地旋转手杖,停在手掌上,横着摆在脸前。杖术如此精湛,就宛如拥有段位的武术家一般。克拉丽莎很困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总之得拉开距离,于是来了个后撤步,然而还是被击中了。
喉咙里发出了被碾碎般的声音。法兰雀丝卡靠近左手的同时使出一记横扫,滑动掌中的手杖利用离心力进行打击,在侧身的姿势下使出回劈带突刺。流畅的组合技显然是出自经验者之手。而且每一击都拥有必杀技的威力。第一击摧毁了右脚踝以下的部位,第二击打断了右臂到肋骨的部分、恐怕这边的肺都被打烂了。第三击震碎了克拉丽莎的五脏六腑,脊梁骨被折断,鲜血从各个洞口喷涌而出,小巧的身体被高高击飞到空中。
不可能。这是熟练者的技巧,不是学会点皮毛的次元。法兰雀丝卡不可能用得出来。首先她就不能使用其他人的武器。折断树枝、散落树叶,后背落地,滚了滚。克拉丽莎仍然处于混乱的状态。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必须告诉纳威。可是手指连一根都动不了。脑中浮现起纳威的身影。两个人笑着,互相拍着肩膀,时而垂头丧气,这该不会就是走马灯吧。最后向着母亲伸出手,在心里嘀咕着「妈妈」,意识就此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