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章 龙先生与首次的技能研修
覆盖天空的巨大身影。
反射阳光的美丽鳞片。
粗如大树的四肢,加上有如剑尖的锐利翅膀。
出现在眼前,雄伟又梦幻的漆黑巨龙。
一打开玄关的门,外面令人怀疑是眼花的那幅景象,究竟让我不知所措了多久。
冷、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一条一条整理情况。
看来这位龙先生是来向我报恩。
在传说中偶尔会看到的类型。
动物和魔物为了报恩帮忙做些什么的那一类故事。
龙先生刚好占据家门前的整块空地。
想说还好有地方能让它降落后,察觉到这个状况下的大问题。
飞龙种是西方大陆最强的物种。灾害级的存在,曾有过将都市变成灰烬的前例。
……这个情况,在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人眼中是王都崩坏的危机吧。
王宫魔术师团和王立骑士团会全体总动员前来讨伐的案件!大惨案!
「那个!我是很高兴你来报恩,不过你最好快点逃。」
抬着头说出这种话的我让龙先生感到困惑。
——为什么?为何我非逃不可?
那种声音响起的方式跟我所知的不同。
比鼓膜更加靠近。
我发觉那是直接在脑中响起。
极少数的魔物才能使用,名为「念话」的对话方式。
「我觉得如果龙先生出现,大家都会陷入恐慌。可能也会有想保护王都的人攻击你。」
——人子不管聚集再多都不是我的对手。若出手攻击我就让一切化为灰烬。
「别这么做!?」
肯定会是记录在王国史上的大事件。
前来报恩的结果是大规模战斗,对双方来说都太悲伤了!
身为爱好和平的小市民,无论如何都得将这场危机防范于未然……!
「战斗不会获得任何东西!和平!和平地处理吧!」
我拼命地主张,龙先生回答我。
——嗯。既然你这位恩人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照做吧。
它用平静的态度继续说。
——没有问题。我对周围施了隐蔽魔法。除非是极为接近的距离,不然无法发现我的身躯。
「啊,原来是这样。」
的确,经它一说才发现,明明有这么巨大的龙先生在,周围却没有发生骚动的迹象。
况且要是没有隐形,感觉在抵达这里之前就会被发现而开启战端。
飞龙种是目击纪录很少的传说生物,也是由于这种隐蔽魔法吧。
松了一口气的我,购物袋掉到地上的声音随即传进耳里。
「………………啊?」
站在眼前的是妈妈。
大概是刚好回家吧。
跑进隐蔽魔法不会生效的距离内了。
她抬头望着龙先生,整个人有如冻结般地伫立。
身体开始摇晃,像是头昏似地全身瘫软。
「妈妈!?」
我连忙上前抱住她。
似乎因为受到太大冲击而晕倒了。
这也难怪。
买完东西回家,眼前突然冒出龙。
「抱歉,吓到你了。」
我心怀愧疚,把妈妈抱进房间内。
让她睡在寝室的床上,确认心跳次数跟呼吸没有异常。
为求慎重,我对她施放回复魔法后才回去找龙先生。
从天而降的是困惑的声音。
——我让她害怕了吗?真抱歉。
我抬起头来。
从遥远上方俯瞰的眼神中带着歉意。
——我为了尽量不惊扰到别人,按照人类世界文化前来拜访。
看来它有在顾虑。
的确,它按了门铃后在门口等待。
龙先生垂头丧气。
巨大的身体也总觉得看起来变得较小。
「不不,我很感谢你的心意。很高兴你能来。」
龙先生望着我,眨了眨巨大的眼睛。
——是吗?那就好。
龙先生松了一口气。
有如大树的手臂递出的是某种银色的小东西。
这是……笛子魔道具?
用双手接下的我忍不住瞪大眼睛。
挖空魔晶石的单结晶制成的银色小笛子。
刻在上面的魔法式是多么优美华丽。
我觉得魔法式的构造类似在深层找到的迷宫遗物上使用的古代阿尔美利亚魔法语言,但我从来没看过品质这么高的东西。
到底要怎样才能写出这种魔法式。
将看到入迷的我拉回现实的是头上传来的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我?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沉迷了。」
——渺小之人似乎真的很喜欢魔法。
龙先生苦笑着说。
——这是我所持有的财宝之一。吹奏就能启动转移魔法阵的《移送唤笛》。已经设定成能召唤我。
「咦……?」
……不,我觉得那绝对不是我这种新手魔法师可以拥有的东西。
吹响就能召唤龙先生,才不可以那么简单就叫出来!
现身的当下就确定是名留王国史上的大事件。
但是,要这么说的话,目前就已经是名留王国史上的大事件。嗯……
远超过处理能力的状况。
龙先生告诉瞪大眼睛呆站在原地的我。
——你随时都能呼唤我。我保证会实现你的愿望。
拍动翅膀。
强烈的气流使我闭上眼睛。
等到我仰望时,巨龙的身影已经消失。
这是隐蔽魔法的效果吧。
它在没被任何人看见下,返回自由的天空。
一如往常的门口景色,甚至让人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是手中的小小召唤笛,明确显示出这件事是现实。
「你在做什么啊。」
摇晃的银色头发,苍蓝色的眼睛。
真是的,一脸无奈叹气着走过来的是我的好友。
看来他是刚好撞见,整件事情的经过都看在眼里。
茫然仰望天空的我说:
「我也不知道……」
「总之,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也会当作没看到。」
我点头同意路克的提议。
飞龙种出现在王都,在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人眼中看来,肯定是王都崩坏的危机。
还有可能组织讨伐队,展开留在王国史上的大型远征。
这样一来,不管是对前来报恩的龙先生,还是对王国的人们来说,一定是不幸的发展.
何况我是事情的起因,大概有可能会被追究责任遭受处罚。
『诺艾尔•斯普林菲尔德,死刑!』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讨厌!
太令人讨厌了!
以结论来说,我选择不去正视不利的事实。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既然有在乖乖工作,有时稍微奸诈一点也刚好,没错。
我向神明祈求别发生问题。
我忽然发觉。
「对了,路克为什么会来这里?」
今天是周末,彼此应该都是休假才对。
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咦?不,这该怎么说……」
蓝宝石色的眼睛飘忽不定。
像是别人的虚弱声音。
路克一脸困惑的样子,让眼神游移一会儿后才说:
「…………没事。」
不,照这个感觉绝对有什么事吧。
而且我有发现到。
路克把手放在身后藏着某样东西。
哈哈~
大概是跟他藏着的东西有关的某件事情吧。
我这个聪明的成熟女性全都看穿了!
让我来彻底揭穿那个秘密!
「唉唉,怎么了啦?」
我窥探路克的脸这么说。
「我就说没事啦。」
他就像在逃避似地移开视线回答。
在夕阳的照映下,稍微染红的脸。
看来是会令人害羞的那种事情。
好在意……更加在意了……!
我边故意做出假动作边快步绕到他身后,想偷看他藏在背后的东西。
但是他马上转身又藏了起来。
「对不起,我想起还有事。」
「咦?啊,等一下。」
他飞也似地离开。
独自被留在家门口的我歪着头感到不解。
「那家伙是怎样?」
◇ ◇ ◇
在逃进的巷子里。
靠着墙的路克•华德斯坦低着头。
成功藏到最后的两张门票。
他把视线移到门票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 ◇ ◇
「我问你喔,诺艾尔。我好像在玄关前看到你在跟龙讲话……」
妈妈醒过来后用困惑的声音发问,于是我回答:
「那是怎样?你在做梦吧?」
「说、说得也是!太好了。有够逼真的梦,妈妈我吓了一大跳呢。」
成功隐瞒情况,我在看不见的角度用力握拳。
全力不去面对龙先生的来访,当作没有发生过,回归日常生活。
收下的呼唤笛藏在自己房间的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要是妈妈不小心拿来吹,就会引发惨剧。
从小用到现在的秘密盒子。
我慎重地把它封印在以前一时兴起写的羞耻诗词旁。
绝对不可以被找到。
王都也很棘手,但更重要的是我会没脸活下去。
『我说,诺艾尔,这是你写的吗?这首〈我(BOKU)跟夜晚很像〉的诗。』
『快住口啊啊啊啊————!』
憧憬像男孩的感觉用我(BOKU)自称,让人很想死的杰作。
原本是觉得很帅。以前是……
即使出乎意料地受到来自过去的攻击,我身为女性社会人士,还是每天努力完成在王宫的工作。
「你要晋升为白银(Silver)级了。」
某一天,高文先生对我这样说。
据说是从狂化状态的飞龙种手中保护城镇,得到了好评。
多了津贴,薪水提升了。
再加上还能拿到高文先生给的个人奖金。
感激……太令人感激了,良心劳动环境!
「下、下次可以慢一点再晋升喔?」
边说边把奖金袋拿给我的高文先生声音有些颤抖。
肯定是因为我这个部下成长很快,他很开心吧。
好,我得努力下次也要拿到奖金!
在鼓起干劲后,我想起一件在意的事情。
那就是我不想输的劲敌兼好友。
「该不会……这是历代最快?」
王宫魔术师的第五个阶级,白银级。
即使在全部共十阶级的王宫魔术师团中,也是进入前半的阶级。
而且在将近千人的王宫魔术师中,人数上是位于前百名以内。
呵呵呵,我搞不好很厉害……?
就算是那家伙,这种速度的话——
高文先生回答满怀期待的我。
「历代第二名。以一周的差距位居第二名。」
「虽然早就隐约察觉了,路克他真的很疯狂呢。」
「大家觉得你也一样疯狂喔。」
高文一脸无奈地说:
「话虽如此,短期间的晋升过去也有过几次前例。王宫魔术师团是比起身分和年龄更重注重实力的组织。实力出众的人在短期内晋升到白银的例子,过去也曾有过数例,会升上圣宝级的人大多都经历过。」
「高文先生也晋升得很快吗?」
「我刷新了当时的纪录。不过王宫魔术师团过去残留着贵族主义和辈分的氛围。随着风气开放,晋升也跟着变简单,所以纪录一再刷新是很自然的事情。并不是我比前辈们还优秀,我反而觉得上个世代的人们比较优秀。」
原来如此,速度不是直接等于实力,该时代的风气和状况好像也会影响晋升速度。
仔细一想,主要也是我刚好都接到能够连结到晋升的工作。
不要得意忘形,我得谦虚又踏实地努力。
「话虽如此,要再往上爬,接下来很辛苦喔。」
「是这样吗?」
「要晋升黄金(Gold)、圣银(Mithril)以及圣金(Adamantite)的门槛比前面高很多,路克他接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
「这么一说的确呢。」
路克晋升到圣金级花了两年半以上。
即使如此也是最年轻纪录,在王国内会掀起话题的创举。
但是,考虑到晋升为目前阶级的速度,不得不深切体会到那有多困难。
「重要的是不要着急。任何人都有花上一段时间的时期,着急而迷失自我的话会深陷泥淖。慢慢来就好,一点一点来就好。规画成就算只比昨天的自己前进一步也行,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还有就是不要对自己太严格。」
「咦?可是对自己严格不是比较好吗?」
我觉得把自己逼得紧一点会比较能拿出成果。
高文先生告诉抬头望着他的我。
「严格是很好,但是也蕴含着危险的部分。太严格是最糟。不但无法持续,迟早也得为此付出代价。最强的是能享受的人。能够持续乐在其中的人,以结果来说会比别人累积更多成绩喔。」
「可以乐在其中吗?明明是工作?」
「以我所见,你比谁都还乐在其中呢。」
惊讶。
我在僵住以后,连忙接着回话。
「不、不是,我很认真在工作喔。可是,因为喜欢魔法,所以果然还是有会感到开心的一面。」
「没关系喔。乐在其中很好。我觉得那种心情会让你成为优秀的魔法师。」
高文先生微笑着说:
「毕竟是只有一次的人生。工作也是积极地享受过程绝对比较好吧?」
原来享受也没关系啊。
我很珍惜地接受这句话。
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还喜欢的魔法。
曾经向往的王宫魔术师。
我要尽情享受,彻底地享受。
成为更加优秀的魔法师,让那家伙吓一大跳!
好,要拼了!
我重新立定志向,干劲十足地努力工作。
「魔法技能研修?」
某一天的午休。
我在王都的餐馆吃完性价比最高的挑战菜色,心情愉悦地回到王宫魔术师团总部后,莱蒂西亚小姐叫住我。
「没错。有一场要从外部招聘讲师的研修,我想问你的意愿如何。」
话题是关于志愿者可以听讲的研修。
为了磨练身为王宫魔术师的技能,听说会定期举办。
「内容专业又高深,实务上也不会马上有帮助,所以不参加的人也很多。不过,如果你有兴趣,听看看也会有收获吧。」
长时间的上课。
而且很艰深,看来不是很受欢迎的研修。
「是什么样的内容?」
「王立魔法大学的教授,去年拿下维尔纳奖的弗里德里希•罗斯老师来授课。内容是魔法式构造学。在反稳定魔法式的椭圆曲线与复变函数的课程。」
「我超想上看看那堂课!」
我很积极地回答,莱蒂西亚小姐感到纳闷。
「你对这方面这么有兴趣吗?」
「我很喜欢魔法式构造学。最先打倒路克的也是这个领域的考试。更重要的是,提到的用语都很知性又帅气!『哥德巴赫的未定乘数法』、『加斯修米特的最后定理』之类的,光用听的就有头脑变聪明的感觉。」
「你真的很奇特。」
莱蒂西亚小姐轻声笑说:
「我觉得这点也很棒。」
真温柔。
学生时期曾经被嘲笑过「那家伙笑咪咪地念书。怪人,怪人女矮子。」我每次都空挥超级魔法拳(物理)来吓到他们不敢说话。
她说我跟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也很棒。
我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为能够说出「奇特的地方也很不错,很棒喔」的人。
果然是大人呢,好帅喔。莱蒂西亚小姐跟在这样想的我说:
「对了,虽然这件事跟工作无关。」
私生活的话题!
莱蒂西亚小姐总是忙于工作,所以很难得会讲到这些。
可能是跟她感情变好了,我边感到开心边回答。
「嗯,是什么事呢?」
「你……对王都的歌剧有兴趣吗?」
「歌剧……?」
舞台剧或音乐剧之类的对吧。
印象中是上流阶级的时尚艺术,我这个庶民不太能理解。
当我一告诉她——
「我觉得见识新的世界也不错喔。有机会的话去看看比较好吧。」
就得到这种回答。
老实说我不太有兴趣,但既然是莱蒂西亚小姐的建议,那我就去看看吧。
去过一趟搞不好会觉得很有趣。
总之,我因为太期待过着一天只睡九小时的日子,迎来了研修当天。
大学老师上课会是什么感觉?
光用听的感觉脑袋就会变好。
我兴奋地打开研修室的门,坐到空着的位置上。
耳里听见的是前辈们的说话声。
「你看过了吗?那份意义不明的去年的资料。」
「好像在王立魔法大学也以最难懂的课程闻名喔。」
「再加上他为了彰显自己比王宫魔术师地位更高,研修时会故意上更加困难又难理解的课程。据说他以看别人答不出来的样子为乐。」
「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看我全部答对击溃他。」
「大家,放心吧。我为了这一天花了一年准备,做好万全对策了。」
…………咦?
那、那么困难吗?
听到前辈们说的话,我感觉脸色逐渐变苍白。
原本只是觉得好像很有趣,没有多想就参加,但仔细一想,我根本没上过大学等级的课程。
王立魔法大学在王国内也是最难考上的最高学府。
在这之中教导最难课程的老师,坏心地又准备更难的课程……
这是绝对跟不上的情况吧……
我抱头烦恼,耳里听见的是其他部门的前辈们谈话的声音。
「喂,那是诺艾尔•斯普林菲尔德啊。」
「在各地缴出亮眼的表现,入团不久就晋升到白银级的怪物新人为什么会来?」
「肯定是听到教授的恶行,跑来当救世主了。」
「真是可靠……能赢,这下就能赢过教授了……!」
好、好像备受期待!?
不行。
在让他们失望前,得解开误会才行。
「那、那个,我——」
「没关系,我来说明吧。」
替我出声的是坐在附近的前辈。
同为第三队平常对我很好的前辈。
「在众人的目光下对其他部门的前辈说明很辛苦吧。没问题,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前辈……!」
心地多么好的人!
太好了,得救了。
我松了一口气,在我的视线前方,前辈说:
「各位,我们队上的后辈说包在她身上!没必要逞强!最惨就算我们什么都办不到,我们队上的诺艾尔也会想办法解决!」
「前辈!?」
不对啦!
完全大错特错!
不顾困惑的我,研修室欢欣鼓舞。
「麻烦你了,怪物新人!」
「拜托你,诺艾尔小姐!揍飞坏心眼教授吧!」
这、这该怎么办……
我听着前辈们的欢呼声,暗自感到苦恼。
在研修开始的一分钟前走进来的弗里德里希•罗斯教授,是位高大又有威严的壮年男性。
三名助手俐落地分发资料。
写来当作例题解答的魔法式。
难以理解的程度震慑了我。
这个水准高到可怕又复杂的内容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喂,今年不妙了。远比去年还离谱。」
「怎么会……我都花了一年准备……」
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前辈们似乎也跟我有相同感受。
「没问题。就算我们不行,我们队上的诺艾尔还是会帮忙解决。」
「没错!拜托你了,救世主!」
前辈们小声地对我说,我边感到胃痛边听讲。
可是脑袋完全无法吸收,甚至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
明明受到期待。
想要回应期待,却完全无计可施。
应该是最喜欢的魔法式,现在却像是未知国度的语言。
完全听不懂!
已经完蛋了!
前辈对不起,这个我没办法!
正当我感到挫折时,脑海闪过的是学生时期的记忆。
魔法学院三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遇到瓶颈。
原本就是不擅长的科目——赋予魔法学的考试。
我跟不上课堂进度。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无计可施。
被逼急的我只好采取最后手段,问最讨厌的那家伙。
『抱歉,虽然我绝对不想请教你,但是有个怎样都搞不懂的地方。』
他虽然一脸厌烦,但也用比老师更浅显易懂的方式教我。
『你啊,不想多花时间而是试图一次解开对吧。』
其中留下最强烈印象的是不懂时的处理方式。
『把问题切开来思考。脚踏实地一个一个从懂的地方去整理。这样一来,不管是什么样的难题都能够接近正确答案。』
冷静下来。
我深呼吸让心情平静。
细心地将问题切开。
从懂的地方一个一个慢慢来。
这并不简单。
还是很难、无法理解。
但我没有放弃面对问题。
究竟过了多少时间。
我从某个微小的契机找到头绪。
——咦?这个难道说。
仔细一看,第二辅助式的部分是我的擅长领域。
《固有时间加速(Spell Boost)》总是会用到的魔法式。
这个魔法式的话,书写次数已经多到我闭着眼睛也写得出来。
累积的数量和理解程度,我应该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逐渐理解到问题是在问什么。
陌生异国的语言开始变成已知的种类。
「——我做完了。」
教授用讶异的眼神注视举手的我。
其中一位助手走近我说:
「能让我们看一下吗?」
他拿着我的笔记去找教授。
两人在讲桌前开始讨论起来。
几分钟后,回来的助手说:
「教授表示以魔法式来说有满足题意。」
「太好了!」
我轻轻握拳。
「干得好!不愧是救世主!」
「诺艾尔小姐好帅!」
小声称赞我的前辈们令我嘴角上扬。
隔壁同部队的前辈说:
「呵呵呵,对吧,我们队上的后辈可是很厉害的。」
不,你什么都没做喔。
我翻着白眼看向得意的前辈,继续解下一题。
「下一题也拜托你了,王牌!」
因为他说了这种令人开心的话。
「交给我吧!大家一起解出正确答案,让教授吓一大跳吧!」
我完全以王牌的心态在回答。
研修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教授对王宫魔术师的团体战。
◆ ◆ ◆
王立魔法大学教授,弗里德里希•罗斯。
活跃于王国魔法界的最尖端,奉献出所有生活,致力于发展魔法技术的他,也以具有极端坚持的性格闻名。
他说过喜欢的东西只有三样。
魔法和猫和优秀的研究者。
反过来说,讨厌的东西有很多。
贵族社会、商人、狗、出版社、红萝卜……
据说他讨厌的东西数量比沙漠的沙子还多。
本身明明也是贵族,却讨厌体制与权力这点也很出名。
有一次他批评贵族制的时候,记者问他:
「那么,比起贵族您更喜欢平民吗?」
针对这个问题,他一脸感到无趣地回答:
「平民?我一样讨厌喔。」
除了优秀的研究者以外,平等地讨厌所有人类的他。
其中最讨厌的是王宫魔术师。
体制驯养出来的狗,根本是魔法师之耻的存在。
弗里德里希对此一向毫不讳言。但意外地,王宫魔术师团的高层对他的评价很好。
除非有重大原因,没有人敢正面对他们说那种话,所以口不择言的弗里德里希似乎被认为是很有趣的存在。
除了一部分例外之外,平等地讨厌所有人也受到好评。
跟人相处都一视同仁,这种人会使人产生好感。
虽然他的情况在相处方式上有些问题。
结果,虽然他很不愿意,但还是被邀请来王宫办研修。
然后,弗里德里希就顺理成章地把这个研修当成发泄不满的管道来利用。
出找碴的难题,享受王宫魔术师们苦闷的模样。
以研修来说,参加者给出的评价非常恶劣,但听课的人数不知为何每年都在慢慢增加。
好像是曾受过屈辱的参加者们,抱持着明年一定要报一箭之仇的想法来参加。
好啊,那就彻底击垮你们。
于是,课程的水准逐渐提高,现在已经达到连大学的同事都无法轻易回答的领域,但对弗里德里希来说根本无所谓。
原本就是讨厌的对象,根本不想管他们会怎样。
面对眼前的难题,王宫魔术师们哑口无言。
弗里德里希对那副模样感到满足。
王国的狗终究只有这种程度。
体认自己的无力吧。
「——我做完了。」
这时,举手的是一位魔法师。
这家伙在说什么,他用冷冷的视线望过去。
怎么看都是小孩的娇小女生。
弗里德里希有看到她面对问题目瞪口呆,看起来比谁都还蠢的模样。
这次的问题全都是就算专攻魔法式构造学的研究者也无法轻易解开的难题。
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开。
助手把她的笔记拿上台。
用冰冷视线看了一眼的弗里德里希倒抽一口气。
上面写的是一个十分粗糙,跟现有理论截然不同的魔法式。
不过,以跟弗里德里希准备的解答完全不同的途径,满足题意的魔法式的确成立了。
(要怎样才能写出这种魔法式……)
跟弗里德里希一切都照理论构筑的魔法式完全不一样。
持续写出数量惊人的魔法式,不断经历如同地狱般的反覆和洗练才能到达,位于无效率尽头的极致。
(不,不可能。这么年轻哪有可能重覆进行那种数量。)
从中窥见的是就连把生活都献给研究的弗里德里希也为之颤栗的数量。
除非是必须持续加速时间才能生存的地狱,不然没可能办到这种事。
可是,在那之后她也持续解开准备好的难题。
用跟研究者们构筑出的现代魔法理论不同的方法。
(难道真的是……)
认为不可能而否定的可能性。
可是,正因为弗里德里希身为权威,比任何人都还面对过更多的魔法式,他心里很清楚。
眼前的魔法式确实在告知他那是事实。
(到底要写过多少魔法式才……)
说不出话来的弗里德里希。
怎么看都像是小孩的娇小身影。
可是跟一般的魔法师等级完全不同。
在那里的是——
在加速的时间中累积惊人数量才诞生,无法估量的怪物。
◇ ◇ ◇
弗里德里希教授的课程真的很困难。但幸运的是,今天的内容包含我最擅长的《固有时间加速》中会用到的魔法式构造。
即使差点灰心丧志,但我觉得勉强有理解一半左右。
因为太过困难,最后只能用独创的解法强行破解。
「很棒喔诺艾尔,不愧是我们队上的王牌!」
「看到了吧,坏心眼教授!这就是王宫魔术师的力量!」
「上吧——!打倒他——!」
前辈们小声地热烈声援。
只是,以满足题意的魔法式这层意义上来说好像是正确答案,但其实细部的构造大概完全不同吧……
只毕业于高级魔法学校的我所独创的解法,在大学老师的眼中看起来,也许是写得乱七八糟。
不不不,我不能害怕。
总之要冷静地使出自己的全力。
研修中答对八成问题的我在参加者中留下第一名的答对率。
得到前辈们的拥戴,我喜形于色,但研修后助手的一句话让状况有了大转变。
「老师说他想跟你聊一下。」
「…………」
这是会被骂的情况吧。
「以魔法式来说也许是有满足题意。但你的魔法式构造烂透了。」会被这样挖苦的套路。
我心里害怕,抱持像是被卖掉的小牛般的心情去找教授。
「我带她来了,老师。」
弗里德里希•罗斯没有对助手说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彷佛是没听见似地视线盯着手上的书。
接着他一脸不悦地抬起头来,注视着我。
贯穿身体的锐利视线。
那种眼神像是在打量我、观察我。
宛如空白般宁静,又有如刀刃般冰冷。
他脸上就是那种表情。
「我讨厌你们这些王宫魔术师。」
教授用平淡的语气说:
「跟权力豢养的魔法师呼吸相同的空气就令我感到恶心。我发自内心希望你们消失。我讨厌所有听讲的人,当然也讨厌你。」
呜……他好像超讨厌我们……
不过我觉得那是偏见喔老师!
王宫魔术师的大家都是好人,职场的气氛也非常融洽。
为了前辈们的名誉我得提出抗议。
我正准备反驳,弗里德里希就继续说:
「你的魔法式也是如此。从头到尾都偏离现代魔法研究,实在无法说是正统的魔法式。看到你的魔法式,想必会有很多研究者说从魔法式的基础就错了吧。那是很正常的感受。你的魔法式实在是太过脱离常识性的规则。」
唔……说到魔法式我就无法否定。
毕竟完全是自创。
果然以大学老师的角度是会生气的感觉吗?
弗里德里希对深深叹气的我说:
「但是,那无疑是你才写得出来的魔法式。你不用做出任何的改变。我期待你今后也会写出我和其他研究者忌讳的魔法式。」
——咦?
这个该不会……
教授告诉茫然地望着他的我。
「你就照你的方式去努力吧。」
我无法相信他说的话,呆站在原地。
大概是在称赞我吧。
不用做出任何改变也行。
照我的做法去做就好。
我从高级魔法学校毕业后就独自学习魔法,那对我来说是带给我很大勇气的话语。
说不定也有会遭到否定的时候。
所以才特地叫我来吧。
即使处于被大家说这样不算是正确魔法式的状况,你也别气馁,要继续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他传达给我的话语在心中回荡。
第一次接受的研修,是得到的收获比想像中还要多的美妙时光。
(插图007)
◆ ◆ ◆
克拉雷斯教国。
以女神克拉雷斯所派遣的圣女为中心的这个国家,在地下社会以擅长情报战的国家而闻名。
比任何国家都更快掌握不可能得知的远方情报,选择最佳的行动。
让此事化为可能的是派遣到全西方大陆的密探。
莱利•葛拉汉也是那些密探之一。
拥有十七种脸和名字的他,结束毒品非法销售组织的潜入任务,又暗中入境亚登菲尔德王国。
目的为调查在王国西部边境发生的飞龙种骚动。
并将详细情报带回国。
为了执行任务,他来到西部边境的小镇,开始收集飞龙种骚动的相关情报。
首先打听到的情报是在与飞龙种的战斗中参战的冒险者们。
拿到名单的他,很感兴趣地注视列在上面的一线级冒险者们的名字。
(竟然能在短期间内找来这样的阵容。)
冒险者公会里面有优秀的人吧。
里面也有三位持有S级证照。
其中也有以王国西部最强着称的冒险者雷文•阿尔班的名字。
公会针对怪物所能采取的最高级警戒态势。
可是,问题在于对手是飞龙种。
西方大陆最强的物种。
轰飞山脉,让都市化为灰烬,超越人类常理的存在。
灾害级指定保守估计都有威胁度10以上。
再加上这次出现的飞龙种据说处于狂化状态。
虽说是优秀的冒险者们,不觉得是靠这种人数就能击退的对象。
这种想法在调查过发生战斗的森林就变得更为强烈。
(没想到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连经验丰富的莱利都哑口无言,超越常轨的战斗痕迹。
劈开大地的大洞。被挖空的树木残骸。
果然不觉得是靠冒险者们就能对付的对手。
(魔法炮火的痕迹……王宫魔术师团。)
他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推测。
前往西部远征的王宫魔术师团负责收拾情况,这想必是事实。
从规模来推测,恐怕是战略级的魔法炮火。
王国自豪的王宫魔术师。
假设精挑细选的精锐们以数百人为单位参加战斗,能够击退飞龙种也是可以理解。
(王国预想到飞龙种的来袭,是吗?)
一面佩服彷佛看透未来般的对应,莱利开始询问参加过战斗的冒险者们。
他拥有王国的冒险者资格和身分证明文件。
近几年离开祖国伪装成A级冒险者在行动,以俐落的手法接近参加过战斗的冒险者们。
「飞龙种骚动啊。那次可真不妙喔。雷文先生打输了之后,我们毫无招架之力。体验到所谓的等级不同就是指这样呢。」
男性冒险者苦笑。
「你说雷文•阿尔班打输了……」
莱利倒抽一口气。
「那会是谁打倒了飞龙种?」
「王宫魔术师的小丫头。传闻中在各方面都很活跃,名叫诺艾尔•斯普林菲尔德的魔法师。」
「那位传闻中的……」
莱利也在调查王国的事情时,得知该位王宫魔术师的事迹。
入团后随即在「红蔷薇舞会」的暗杀未遂事件中活跃。
魔法药研究班和前往「薄雾之森」的远征也都交出成果,以逼近历代最快的步调持续晋升,实力高强的魔法师。
「她跟参加战斗的其他王宫魔术师一起击退了飞龙种。」
莱利边整理情报边说,男性冒险者却摇头。
「大家好像都这么误会。但事实不是那样。」
「不是?」
「其他王宫魔术师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才赶到。她是单独迎击飞龙种。」
「单独……?」
莱利无法顺利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一个人施放那么多的魔法炮火,阻止了飞龙种。你是在这样说?」
「不光是如此。她还进行诱导避免波及周围,击退飞龙还将其赶回飞龙山。」
「你在开玩笑吧,那可是狂化状态的飞龙种啊。」
「你想那么认为就随便你吧。不过这是事实。」
男性冒险者说:
「她跟我所知道的魔法师等级完全不同。那位小丫头肯定会成为名留青史的伟大人物。今后大概会发生更多事情。」
莱利说不出话来。
独自一人将狂化状态的飞龙种……
人类真的能办到这种事吗?
在现场目击的战略级魔法炮火。
数量骇人的魔法阵痕迹。
一切全都是由一个人造成。
理应可以当作不可能来加以否定的可能性。
可是,不觉得眼前的男人在说谎。
脱离常轨的魔力量和魔法式展开速度。
莱利想像着曾存在于此处的超常存在,不禁倒抽一口气。
(墨丘利大人的预测是正确的。某种惊人的东西在这个国家展开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