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话 冒险者,陪伴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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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北原乄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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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什么?」
「怎么了?」
结束第一次的迷宫(Dungeon)探索,回到家中的当晚。
在众人享用晚餐,顺便当庆功宴举办时,一封信泼了桶冷水。
「「「「……………………」」」」
看见那封信的同时,黑须以外的四人都微微板起脸。
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那封信的信封。高级的信封印有金边,谨慎地盖上红色封蜡章,上面是从未见过的图样。
还戴着石制冒险者证的新手时期,法兰兹他们接过好几次配送信件的委托赚点小钱,因此他们很清楚。
邮资会视信纸的张数及目的地的距离而定。每个信封能放多少张信纸也有限制,因此平民经常把信纸直接摺起寄出,节省费用。
更遑论封蜡,只有极为富裕的上流阶级和大型商店才会使用。
假如用来证明信件尚未拆封的封蜡在途中碎掉,会视为委托失败,减少报酬,因此盖有封蜡的信被称为「炸弹信」,冒险者对此没有太好的印象。
也就是说,即使不至于留下心灵创伤(Trauma),光是看到有封蜡的信,仍会胸口揪紧。
「是写给黑须先生的信。」
帕梅菈从莫里手中接过信,仔细观察,告知寄信人的名字。
「是佣兵公会的莎莉亚小姐寄的。你认识吗?」
「………………要这样说的话,确实认识。」
虽然间隔了一段神秘的沉默,看来双方互相认识。
听见是佣兵公会寄来的信,法兰兹面露疑惑。
他当冒险者也一段时间了,却从未收过公会的信件。有事要通知时,通常会在当事人到公会时直接传达。就像赫尔曼叫他们过去谈话时一样。
「对喔,我都忘了。你姑且算是C级佣兵。」
「搞不好是紧急事件,先拆开看看吧。」
「嗯。」
黑须没有拆掉封蜡,而是粗鲁地撕破信封。
黑须打开信纸,念出内容────────
「委托……过来……公会…………?」
「黑须先生,把信给我吧。我帮你念。」
他每晚都在学习共通语,可惜目前只看得懂简单的单词。
而且他主要学习的是能帮助阅读委托书的冒险者用语,所以只懂得特定领域的知识。
没想到他这么认真──或许他听了会生气,不过黑须对于习字一事相当积极,用来当成习字帖的笔记本(Note)已经快写到第三本了。
「我看看──『有你的指名委托,尽速前来公会』。」
「…………嗯?就这样?」
「好短。有必要特地写信吗?」
这封信看起来华丽,内容却十分简短。
信纸依序传到每个人手中,上头确实用圆润清晰的字体写着这句话。
「『指名委托』是什么?」
「委托人指定特定对象承接的委托。听说高阶的人常遇到这种事……但你登记后,从来没去过佣兵公会吧?」
巴特喃喃说道:「真奇怪。」纳闷地歪头皱眉。
他会这样想很正常。归根究柢,给C级的指名委托本身就够罕见了。
不管是冒险者还是佣兵,只有B级以上才能称为「高阶」。
C级虽然被视为老手(Veteran),以成员比例来看位于中层,人数也很多。如果是拥有丰富药草或矿物知识的专家,或懂得封印、除灵、解咒等特殊技术,自然另当别论。不过这位战斗狂跟他本人自称一样,是将能力(Status)统统投注在战斗的特化型。
公会还会向要求指名委托的委托人公开指名对象的功绩。
即使黑须的战斗能力再优秀,都没道理特地选择连委托都没接过的新人。
「是认识黑须的人指名的吗?」
「怎么可能。指名委托(那东西)的手续费比一般委托更贵,认识这家伙的话,直接找他帮忙不就得了?」
…………有道理。
公会严禁会员不透过公会承接委托,不过委托人可以事先跟对方交涉,委任指定的人承接。
也就是说,向公会提出委托时,只要委托人和承接方同时在场,即可办理跟指名委托同样的手续。
除非对方住在遥远的城市,通常会先跟当事人商量。
「怎么回事……」
法兰兹把手撑在摆满料理的餐桌上,陷入沉思。
他尝试列出各种选项,但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可能。
有种一直在原地打转的感觉。
「寄件人莎莉亚小姐是怎么样的人?」
在法兰兹为越来越困扰他的矛盾感到头痛时,帕梅菈从不同角度提问。
「她是佣兵公会的会长。我之前跟人决斗时,她前来插手,害我略感恼火────……」
黑须盯着手中的信纸,话讲到一半便闭上嘴巴,沉默了一段时间。
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解释。
或是想起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回忆。
「那个,我差点杀了她,但想起我们之间的约定,最后和解了,应该……慢着,别露出那种表情。我并未伤及她分毫。我有遵守约定。」
从他口中迸出的惊人发言,使客厅的空气冻结。
法兰兹深吸一口气想要讲些什么,话语却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人类发自内心惊讶时,好像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你、你说啥!」
「差点杀了她是什么意思!我可没听说!」
「你对公会长动手吗…………?」
「黑须!解释一下,给我解释清楚!从头到尾!」
同伴们愣了几秒,气势汹汹地逼问他。
关于那天发生的事,黑须只告诉他们「跟佣兵公会的人起了一点争执,不过我没让他们受重伤」、「我失去兴趣了,不会再去」。
之后他单手拿着葡萄酒,一副打从心底感到厌恶地抱怨佣兵公会有多无聊、佣兵有多令人失望,对公会长却半字未提。
────不对,老实说确实有几个疑点,也有一些他不敢询问详情,假装漠不关心的部分。
毕竟每次走在大街上,都会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佣兵向他们鞠躬问好。
还是用不容忽略的宏亮声音。
彷佛见到了国王陛下。
弯下挺直的腰杆,深深鞠躬。
他自认没有迟钝到会对那种异状毫无存疑。
但他以为那只是针对黑须个人的行为。
以他的个性,肯定会不顾外人目光大闹一场。
说不定是跟知名佣兵交手了。
谁想得到和他起争执的对象是最高负责人(公会长)呢?
「……那一天,我刚踏进公会,柜台的男人就────」
被众人同时逼问,黑须尴尬地说明在佣兵公会发生的事件。
四人花了半小时质问他,以免漏听任何一句话。
现场的气氛根本无法边吃边聊,特地准备的大餐也澈底凉掉了。
「太好了……!幸好帕梅菈当时对你那样说……!」
听到一半时,法兰兹的心跳快到会胸痛的地步。
他用上衣的袖子擦拭渗出冷汗的额头,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
巴特也从黑须提到他砍断柜台人员手腕的部分开始便超越哑口无言,几近于恍神状态。两眼无神,不知为何一直紧抱着酒杯(Jug)。
每次都是这样。黑须说的「一点小事」和「没什么大不了」是他自己的标准,跟一般常识相差甚远。
正因如此,放任他单独行动总是令人不安。
在「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这一点上,没有人超越得了他。
再说,他不擅言辞,也不是会主动开启话题的类型。他应该只是懒得努力解释清楚,所以才没跟大家说,而非刻意隐瞒。
这件事亦然,纯粹是站在他的角度而言,乃不值一提的问题。
『黑须先生,就算有人骚扰你,也绝对不能杀掉人家喔!半死不活倒可以!』
『我会妥善处理。』
如今回想起来,当天早上,帕梅菈的确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可杀人。
当时的气氛像在说笑,因此他没有放在心上就是了────
「假如没有那个约定,可就不得了了……帕梅菈,干得好。」
巴特目瞪口呆,法兰兹和莫里纷纷称赞帕梅菈,她则若无其事地盯着黑须的眼睛。
「黑须先生,你刚才听见莎莉亚小姐的名字时,表情有点不耐烦对吧?请老实交代你在想什么。」
嫌犯(黑须)尴尬地迅速移开目光,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法蒙混过去,开始断断续续说出真心话。
「那个,我在想……当时我已警告过你要是再敢对我无礼,我必会还以颜色,现在竟敢用一封信就把我叫过去,还对详细情况只字不提,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
「法兰兹,这样不行。放他一个人去的话,搞不好会酿成大祸哩。」
「我只想像得到佣兵公会化为一片血海的未来。」
两人没听完便下达结论,法兰兹叹了口气表示同意。
「是啊……没办法,明天我陪他过去。其他人按照计画,为下一趟探索做准备。」
黑须抱怨道:「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陪我。」帕梅菈骂了一句让他闭上嘴巴,法兰兹同行一事就这样决定了。
◆ ◆ ◆
隔天,太阳经过顶点后过了一段时间。
面对大马路的民宅,投射出午后长长的黑影。
「我没有义务被那家伙呼来唤去。不去应该也无妨吧?」
「你也该放弃了!看,已经到了。」
法兰兹拖着仍在碎碎念的黑须,终于抵达佣兵公会门前。
离开据点后,他始终是这个样子,明明两人吃完午餐就立刻出发,却拖得这么晚。
黑须一下子没来由地跑去店里找雅娜分享对衣服的感想,一下子去托托的店跟孩子们长谈,不晓得是不是想拖延时间。现在的时间比起下午,更接近傍晚。
「────嗯?」
父母把讨厌念书的自己硬拖到教会时,也是这种感觉吗?法兰兹想像着父母心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停下准备上前的双腿。
「怎么了?」
「呃,该怎么说…………」
来这里的途中他也有过同样感受,不明的异样感。如今他终于想通了。
「不觉得人有点少吗?」
他觉得奇怪的原因,是因为没遇到半个总会在路上跟他们打招呼的佣兵。
平常有多少佣兵待在领都(安基拉),他并不清楚准确的数字。
然而,眼前的佣兵公会是魄力堪比巨大要塞的五层楼建筑。准备了这么大的房子,总不可能人数比冒险者更少吧。
大街上往来的人潮看起来与平常无异,比冒险者公会大一圈的建筑物门口却空荡荡的,没有人进出。
以这个时段来说,理应会挤满前来回报任务的佣兵。
「说不定哪里在举办祭典。好,今天暂且作罢吧。」
「那怎么行。进去喽。」
黑须彷佛找到了好借口,转身就走,法兰兹抓住他的袖子,怀着不安打开大门。
他将那封信拿给佣兵公会的柜台人员看,对方便紧张地带两人前往公会长的办公室。
那个人是个骨瘦如柴,看起来神经质的男人。
似乎是刚雇用的新人,不是之前那个试图围堵黑须的柜台人员。
他一看到信纸就像弹簧一般在椅子上弹起,毕恭毕敬地帮法兰兹他们带路。
反映了他有多操劳的消瘦脸颊上挂着僵硬笑容,动作不自然得像松了线的人偶。
这个反应是信件的内容使然,抑或是因为危险人物造访公会?
无法判断。
「你来啦,黑须……那位是?」
「初次见面。我是黑须所属团队的队长,E级冒险者法兰兹。他对于这个国家还不是很了解,希望可以让我陪同。」
(插图006)
面对意想不到的美丽森人族(Elf),法兰兹有点心跳加速地向她自我介绍。
他从莎莉亚这个名字猜到对方应该是女性,不过该说是刻板印象吗?法兰兹心中存在对佣兵公会难以抹灭的偏见和成见,导致他想像的模样是更胜男人的威武女汉子。
硬要补充一点的话,闷闷不乐地站在旁边的男子对于她的种族及外表没提到半个字,也是主要原因。
遇到这么漂亮的人,通常都会第一个说吧。
「这样呀……是可以。坐吧。」
两人照她所说,坐到豪华的皮制沙发上。
与此同时,柔软的触感令法兰兹差点赞叹出声。
这完美的质感,给人一种在灿烂阳光下跟草地上放牧的羊接触的感觉。
柔软、深沉又辽阔,彷佛坐下去就再也无法起身。
但法兰兹已经习惯据点的老沙发,这张皮制沙发对他而言反而太过柔软,坐不太住。
看来被坐扁的沙发反而更适合他。
不管他怎么调整坐姿,法兰兹都找不到能让自己坐定的姿势,一个人扭来扭去,黑须则贸然开启话题。
「所以你有何事?我对佣兵公会没兴趣。」
「喂、喂!你很失礼!人家是公会长,至少要讲敬语────」
「没关系,法兰兹先生。黑须,我先为突然找你出来一事致歉。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莎莉亚微微低头,挺直背脊,板起脸来。
「……………………」
宛如紫水晶(Amethyst)的细长眼眸,透出深遂的暮色。
森人族的美貌本来就名闻遐迩────但这位绝代美女可是美到他几乎全身无力。
雪白的肌肤甚至令人怀疑她是否从未晒过太阳。
身材凹凸有致。下垂的肩膀弧线平滑,四肢匀称。
不只外表,清澈的声音也好,高雅的态度也罢。连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散发着无比魅力。
楚楚可怜,却又性感迷人。
以她的条件,即使从事更高贵的职业都不奇怪。要是她自称异国的公主,肯定也不会有人存疑。
法兰兹忘记自身处境,呆呆地看着莎莉亚,她的下一句话却害他差点把口中的红茶喷出。
「安基拉的领主齐格飞•安基拉先生的儿子,两天后要去拿巴尔视察。他想委托你担任同行的护卫。」
「领────!领主的委托吗!」
意想不到的发展让他大吃一惊,声音都走调了。
他焦躁得心脏狂跳,感觉视野瞬间缩小。
「正确地说,是领主之子的专属护卫官委托的。」
莎莉亚马上更正,但这不重要。
问题在于护卫对象是领主的儿子。
「报酬为十五枚金币。在拿巴尔的住宿及三餐等各种经费由公会提供。由于是来自边境伯爵的委托,难度大概在B级左右。」
跟他们平常接洽的委托比起来,报酬将近三十倍。
听见超出预料的报酬,法兰兹有种胃被一把掐住的感觉。
不,以高难度委托来说,此乃理所当然。护卫对象贵为领主之子,绝对不容许失败。
要是让他受伤了,最坏的情况可能会当场遭到处刑──────!
「法兰兹,拿巴尔在哪里?」
「…………呃。」
可怕的想法接连浮现脑海,不过看到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黑须,法兰兹稍微恢复冷静。
或许只是因为他没有理解事情的重要性,但这种时候,法兰兹反而感谢起他那目中无人,或者说不动如山的态度。
「坐马车差不多两天可以抵达。是位于南边,面海的港都。」
他喝了口红茶,让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刻意拿开碟子(Saucer),将茶杯直接放在桌上。
如果一直拿着杯子,他们可能会发现他的手指正在颤抖,因此他将双手交叠于大腿上。
「来回要花上四天吗?停留天数呢?」
「预计一天。根据目前计画,整趟行程共五天。不过这是『最短天数』,搞不好会有数日的误差。」
来自贵族的委托固然令人惊讶,但从手边资讯来看,委托内容简单地说就是保护重要人物。然而,如同巴特所好奇的,有个根本性的问题。
「那个,为什么指名黑须?既然是领主的家人,可以找骑士团或领兵担任护卫吧?」
别找其他人,你们自己处理不就得了?为了避免听起来像在嘲讽人,法兰兹自认讲得委婉,不过任谁都不会想接这种委托。
尤其是「黑须」和「贵族」的组合,怎么想都糟糕透顶。
「…………这次的谈话麻烦两位保密。」
莎莉亚眯起眼睛说道。
冰冷的目光散发令人毛骨悚然的魄力,语气平静,却蕴含不容拒绝的气势。
「三天前,欧鲁库斯帝国灭掉了北方农村。绝大部分的村民惨遭杀害,还有数名女子和小孩被掳走,领主对此非常愤怒。昨天,他率领全军亲自前往北方。」
法兰兹闻言,倒抽了一口气。
欧鲁库斯帝国是以统一大陆为国策的霸权国家,不停地侵略附近国家。实际上,法拉斯王国也在十八年前受到大规模侵略。
当时他还是小孩,不太记得战争的情况,但双亲及祖父母动不动就会提到惨烈的往事。
法兰兹家因为是没有战斗经验的酪农家,并未接获征集令,家畜却统统遭到征收,作为军需用品,全家被迫迁至王都近郊避难数年。
尽管战争以王国的胜利作结,血债血还的战争促使两国关系更加恶化。
就连现在,国境附近都频繁发生小冲突,此乃众所皆知的事实。
不过,法兰兹原以为只是互相攻击要塞、军队之间的冲突。
没想到他们会跑去虐杀一般市民────────
「他们还召集了佣兵公会的成员,现在武艺高超的人全都去了北方,而我也得在今天出发。所以,只剩下黑须这位佣兵符合对方开出的条件。」
「原来如此……那个,请问要正式开战了吗?」
「不清楚。与我国接壤的帝国德利斯领主相当好战,只是一般人不知道。这种挑衅行为发生过不只一次,可是领主亲自上战场倒是第一次。」
…………我或许不该跑到这个地方。
秘密的重量如同荆棘的利刺,刺痛他的心脏。
血液涌上太阳穴,后悔之情传遍全身。
喉咙深处紧紧缩起,有种东西要从胃里涌上的感觉。
她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谈论这个话题?
这可不是没没无闻的冒险者能知道的内容,倘若这个资讯公诸于世,市民肯定会陷入混乱。
不,不只是安基拉,这可是足以影响王国未来的事件。
领军都采取行动了,事情迟早会曝光,都市机能瘫痪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为何领主的儿子要在这个时机视察?换个日期不就好了。」
法兰兹用手指轻揉眉间,微微低下视线询问。
头有点痛。
「我接下来说的事也不要外传喔。其实,拿巴尔今年的渔获量持续低迷,代官希望领主可以减税。领主也愿意体谅,答应了要求……可是之后开战的话,搞不好会需要资金。所以,尽管他们以视察为名前行,其实是想尽快撤回当时的承诺。身为代理领主的长男抽不出身,次男又跟领主一起上战场,三男只得接下这桩苦差事。」
「嗯……?三男?领主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
即使是平民,也能经常在节庆活动上见到领主,总会有两位相貌极其相似的青年待在身旁。
法兰兹以为那两位就是边境伯爵家的公子。
「────不,他有三个儿子。」
莎莉亚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段沉默的意义再明显不过,彷佛试图敷衍他们。
那神秘的态度令法兰兹心生疑惑,黑须却在他开口追问前说出结论。
「原来如此,我懂了……法兰兹,我想接下这件委托,可以吗?」
「嗯……我们正好放假,如果你只有五天不在,对队伍并不构成影响。」
法兰兹在心中拼命祈祷黑须拒绝,可惜似乎没能传到女神路克斯托拉的耳中。
脱离危机的大门就此关上,上天看起来也没有要为他打开另一扇窗。
「公会长,护卫只有黑须一人吗?」
「还有三名侯爵公子直属的骑士跟一名女仆同行。本来就算加上黑须,人数依旧不足。」
不,只有他一个人倒还比较好────……
法兰兹担心的并非护卫战力不足。
而是其他问题。
「那个,该怎么说,黑须的个性有点难相处。我很担心他会不会触怒侯爵公子和骑士。」
「嗯,我大致掌握清楚他的为人了……不如说,连他会向你征求同意,我都觉得惊讶。法兰兹先生,你真正担心的是他被惹火,对贵族动手吧?」
「……是的。如您所言。」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黑须大闹的事件,莎莉亚马上就猜到法兰兹想表达的意思。
「无须担忧,法兰兹。虽然我不知道『骑士』和『女仆』是什么,我也懂得对贵族以礼相待。除非真的太夸张,否则我基本上不会生气。」
不不不不…………
黑须的语气轻快得像在炫耀功绩。
彷佛在说「我懂得世上一切道理」的坚定语气,反而让人害怕。
的确,以他的个性来说,应该不会莫名其妙发怒动武。
不过,法兰兹深深体会过,一旦碰触到他的逆鳞,黑须就会失去控制。
「黑须,我好歹也是拥有骑士爵位的贵族。如果我现在侮辱了法兰兹先生,你会怎么做?」
「跟我之前警告过你的一样,我会当场砍了你。对我来说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要命了吗?」
黑须毫不犹豫,立刻回答了莎莉亚的问题。
果真如此…………
法兰兹既开心又困扰,情绪复杂。
黑须绝不容许同伴被伤害,或自己的尊严受到践踏。
他的逆鳞意外地很多。
「公会长……」
「嗯。听说本次同行的骑士个性一本正经,不会瞧不起佣兵,我认为没问题……负责人是我朋友,我会再警告────再跟他说明一次。这样如何?」
法兰兹瞪着天空沉思,就像斩断迷惘似的喝下最后一口红茶。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黑须,回去后我们聊几句吧。」
法兰兹把手放在脸上写着「这两人为何做出这种反应?」的战斗狂肩上,决定在他出发前做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