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为为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回到安基拉的路上。一匹脱队的马儿往不正确的方向狂奔。

尾巴及鬃毛随风摇曳,马蹄哒哒作响,往回头路猛冲。

「泰、泰门大人!」

「奥里克,别管他。让那个笨蛋用身体学习比较快。」

黑须制止想追上去的见习骑士,傻眼地目送变得跟豆子一样小的马匹跑远。

◆ ◆ ◆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骑那匹马。新手怎么可能制得住没受过训练的悍马。」

准备离开拿巴尔时,身材魁梧的泰门不方便与人共骑,因此他需要从波雷洛家的马中挑一匹骑乘。

泰门说自己不习惯骑马,于是黑须也陪他一起挑马,他却完全不听黑须的建议,不知为何坚持选白马,凭借自身感觉挑了一匹劣马。

「不准说艾琪的坏话!这孩子只是想回家!它很寂寞!」

「「「……………………」」」

泰门对这匹马溺爱到帮它取名字的地步,不过只有他没发现,这匹白马是如假包换的公马。连雷纳德都在听见那名字的瞬间,看了两眼白马的下体。

「泰门大人……恕我直言,这种性格以骑乘用马来说,是致命的缺点。」

「才不是!它只是还在害羞罢了!只要它承认我够格当它的主人,绝对会拿出真本事!」

这只蜥蜴在对今天才刚见面的马说什么鬼话啊────

俗话说「马会看人」,这句话只是胡扯。

跟人类无法从外表看出马的个性一样,马也无法判断人类的善恶。

马术是骑手精准地将指示传达给马,正确感应马匹心情,与其沟通的技术。

既然是生物,随心所欲地行动才符合自然法则。

必须先看穿马匹想擅自行动的行为,用缰绳让其正确理解骑手的意思,否则连正常走路都办不到。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技术,因此人类跟马都要每天勤于训练。

「就说了,只要把我的爱!把我的热情传达给它,艾琪就会成为不输给任何一匹马的超级名驹────!」

大蜥蜴用形似鬓梳的梳子笨拙地梳理公马鬃毛,高谈阔论,一行人对他投以怜悯的眼神。

「……这人乍看之下是个粗人,其实是深闺大少爷?」

「……老师,就算是贵族的儿子,骑马这种小事也要学习。」

「……说不定只是单纯被宠坏。毕竟男爵看起来相当疼爱泰门先生。」

三人无视带着石头般的表情回应荒唐借口的见习骑士,小声促膝交谈。

男爵以为雷纳德送行为由,陪一行人来到拿巴尔的城门,两眼直到最后都固定在儿子身上。

那种态度叫「溺爱」吗?他一下问泰门有没有忘记带东西,一下叫他保重身体,会谈时的气魄荡然无存,成了担忧的化身。

「就我看来,那种关系非常令人羡慕。」

「是这样吗……?我也很尊敬家父,但不会羡慕。」

父亲在黑须踏上旅途的当天,甚至没来露脸。

绝对不是看不起他,而是表明信赖。倘若父亲做出跟男爵一样的行为,黑须家八成会爆发当家发疯的骚动,陷入一片混乱。

「好了,离之前的营地只差一段路。差不多该出发────」

「队长!前方有东西朝这里接近!」

劳尔将手放在马身上,正想宣布继续前进,却被艾克赛鲁的呐喊打断。

他眯细双眼,看往艾克赛鲁所指之处,荒野的尽头尘土飞扬。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确实在往这边移动。

「那是什么?」

「魔、魔物群吗?」

奥里克将滑到鼻翼的眼镜推回原位,屏息凝视。

距离太远,阳光又强,原野上热浪滚滚。

视野不清,但看得见黑色的体毛、红色的脸,以及神似天狗的长鼻。

个体看来跟柴犬差不多大,将近二十只聚集奔跑,宛如黑云的波浪沿着地面迎面扑来。

「那是狂猿(Pwn)。单独一只是F级小喽啰,不过视群体规模,最大可列为C级群生魔物。听说它们一旦盯上猎物,就绝对不会让其逃掉,是种习性麻烦的猴子。」

「怎、怎么看都是盯上我们了…………」

泰门出乎意料地博学多闻。在拿巴尔的公会聊天时,黑须也有同样的感想。不晓得是因为他总是单独行动,还是向往冒险者的生活方式。

总之,他似乎不只是个不谙世事的人。

「队长,您打算怎么做?」

「……既然它们是从我们要去的方向袭来,只能击退了。请雷纳德大人带皮娜躲进马车。」

「好。大家小心喔!」

「艾克赛鲁和奥里克负责守护马车。我们会尽量不让魔物接近,如果要迎击敌人,记得联手作战。」

「「是!」」

劳尔皱眉思考了几秒,马上俐落地下达指示。

或许是特训稍微有了成果,判断速度快到称不上深思。

先不论顺不顺利,至少他看起来确实有在前进。

「可否请泰门先生与我一同担任前卫?」

「行!包在我身上!我最喜欢近战了!」

「黑须先生……可以帮忙减少敌人的数量吗?」

劳尔挑起一边的眉毛,咧嘴一笑。

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使黑须察觉他交给自己的任务。

「明白。那么,我走了。」

黑须将下马的四人留在原地,朝魔物群策马狂奔。

难得有马可用。

与其等敌人接近再下马射箭,直接冲过去在马上解决敌人更快。

那群猴子好像也发现到黑须,加快前进的速度。

双方像被丝线牵引般,迅速缩短距离。

「追物射」。

确认敌人进入自己擅长的射程后,朝前方连射。

箭矢发出清脆的声响撕裂空气,每次命中猎物,都会发出类似拍球的声音。

三只狂猿像断线般倒地,后面的几只也跟着被绊倒。

「横射」。

用下半身操控马,经过魔物群旁边时发射弓箭。

两只狂猿在黑须完全通过前断气。

「停马射」。

在魔物群来不及掉头的期间停下马,站在马镫上,连续射杀三只。

「扭身射」。

敌人的矛头指向这边,因此让马继续奔驰,骑手则扭身往后方射箭。

「好。」

魔物分成了追击马车和追击黑须两群。

各六只。另一群交给他们处理,应该不会有问题。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看到如同小蜘蛛般落荒而逃的猴子们,黑须想起怀念的童年回忆。

马上弓术的训练被称为骑射三物,笠悬、流镝马、犬追物三种。

全是实战训练,其中黑须特别喜欢犬追物。

崇尚个人武勇的武士,多数将时间花在训练单人招式,犬追物则是与人合作追捕移动目标的训练,因此他总是跟两位兄长联手追捕犬只。

他们使用没有箭头的神头箭和射犬用箭,以免失手杀死训练用犬。当然,只是擦过目标的话,不被视为有效伤害。每当裁判、观众大喊:「漂亮!」就会拍打膝盖相视而笑;射偏了则紧咬下唇,仰天长叹。

没必要特地回忆。两位兄长当时愉快的笑声,依然鲜明地残留在耳朵深处。

由于三兄弟并非可以一同嬉戏的身分,那段得以忘记世间束缚、专注训练的时期,对黑须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时光。

他像头牛似的反刍怀念的回忆,同时在战场上自在穿梭,不断射杀魔物。

魔物的跑速根本赶不上马,用不着多少工夫即可将其歼灭。

黑须不小心玩开了,离马车有点太远,因此他选择之后再回收箭矢,急忙沿原路折返。

假如他们陷入苦战,他打算前去助阵,然而────……

「呼哈哈哈哈哈!」

映入眼帘的是在魔物群中央如鬼神般大显身手的泰门。

他挥舞粗壮的手臂击飞狂猿,抓住它们的脑袋一把捏烂。猴子们也拼命用爪子和牙齿应战,坚硬的鳞片却轻易化解它们的攻击。

「这样就结束啦!」

泰门抓住最后一只狂猿的脑袋,从背后砸向地面,彷佛要把它远远扔出去。

可怜的猴子宛如内部炸开般血肉四散。

他的动作杂乱无章,却散发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魄力。

再加上那个外貌,俨然是野兽在格斗。

「……………………」

劳尔和两位见习骑士也分别跟一只狂猿奋战。看这情况,用不着他伸出援手。

黑须做出判断,下马走近满身是血的蜥蜴。

「那把武器只是装饰吗?」

泰门背着一把目测约有四贯(十五公斤)重的巨大战斧。

一般人大概连拿都拿不动。

「这是对付大型魔物用的武器!海里的魔物全是些巨大家伙嘛。对付这种杂鱼用拳头比较快啦!」

他举起左手,用右手拍打隆起的肌肉。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莫名令人火大,黑须决定说出刚才忘记告诉他的情报。

「话说回来,你的爱马不晓得跑哪去了。」

「艾琪啊啊啊啊啊啊!」

黑须侧目看着大蜥蜴以狼狈的姿态跑走,前去确认其他成员是否平安无事。

「劳尔先生,不要紧吧?」

「……………………」

「劳尔先生?」

「……嗯?噢,抱歉。我们这边没有大碍。」

他手掌开合,一脸茫然────────

要他直接上战场,果然为时尚早吗?

黑须关心着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的劳尔的感受,走向两位见习骑士在等待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