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的意思是你没想起来?」

我就像这样被和佐同学念了。

这件事发生在我们从异世界回来的隔天,她打电话给我时。

由于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和佐同学的联络,我一直紧张地在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得要领。

我总觉得她的音色听起来很害羞,语气不干不脆地老是在说「你不记得了吗」,或是「你明明就讲得好像你记得似的」,或是「你真是莫名其妙」这类的话。

「所以我才问你是什么事啊?」

「你不是说过类似你认识逞强的我,也认识不逞强的我这类的话吗!这不就代表你认识国中时候的我吗!」

「啊?国中?」

「为什么我会认识国中时代的和佐同学——」

当我话讲到一半,脑海中不经意浮现出,

没戴眼镜,头发剪短的和佐同学的脸。

然后这张面孔和我记忆中另一位少女连结在一起。

她是我国中三年级在田径场上遇见的别校学生。

那女孩——难道说——?

『你说过叫我去模仿强悍的人,如此一来就能帮自己增添自信。』

我想起和佐同学在异世界讲过的话。

没错,我确实讲过这种话。去模仿强大的人就好,如此一来对手就会擅自怕你,我国三时的确讲过这种话。

——和佐同学原本是那位老是低头看地上的少女。

之后她染头发,改变发型,戴眼镜,抹消过去的自己,她那好强的态度也是因为高中出道的缘故吗?

原来和佐同学在异世界讲到强弱之类的话,是回溯到国中时代的事吗——

「抱歉,我刚刚才注意到。」

当我这么说之后,我被和佐同学训话了十五分钟左右。不过,由于她的词汇相当有限,因此我仍旧没受到太大的伤害。

「——我确实不对,可是你不仅发色,连头发长度都不同,甚至还增加眼镜,气质也整个改变。话说你去年就应该注意到我了吧?那你就跟我讲一声啊。」

「怎么可能跟你讲?我照你说的做了很多改变,而且我还高中出道啰?要我讲我做过这种事未免太丢脸了。」

换句话说,她的理论就是要男生自己察觉到,但这对我来说不可能。

顺道一提,她在那场大赛就在我隔壁跑道,而且背号是18号,说来奇怪,由于换座位的缘故,这背号正好和我现在跟来栖的座号相同。

然后这次和佐同学是我们前一号的17号。

「我照苅羽所说,在高中胡闹了一番,曾几何时居然超过苅羽,跑到你前面来了呢。」

总觉得这好像是前段班集团和后段班集团的分界线,感觉好复杂。

「不过,那其实是我的号码喔。」

「你指什么?」

「18号。」

「啊?反正也可以这么说吧。」

其实我搞不太清楚她想讲什么。

和佐同学大概是感应到我冒出的问号,她仍旧以骂我「白痴」这类一成不变模式的谩骂方式来结束对话。

然后——

黄金周结束后过几天,

那天的午休。

「哦,苅羽乐团手。」

是的,铃木同学,我对自己打鼓的技巧不是很有自信呢。

我们不小心在厕所前巧遇,我很少看见她会单独行动。

「大家下课后就立刻不知道上哪去了呢。」

我连问都还没问,她就如此说道,我不知道她这人是会读心,还是有随口说些无关紧要小事的怪癖,我猜大概是后者。

「话说回来,谢谢你啦。」

我突然被她感谢,难道她去进行过佛教修行吗?

「你指什么?」

「我在讲和佐。」

和佐同学?

「最近苅羽羽和来栖吉啊——」

「你那称呼就不能改一下吗?听起来好像哪国的童话故事。」

铃木同学说「不能这样喊吗?嘿嘿」。此时我才彻底确认到,我的初恋确实已经完美结束。我超想揍她的。

「最近和佐她偶尔会跟来栖还有苅羽在一起对吧。」

要这么说确实也没错,但为什么这样就要跟我道谢呢,我们也只是在下课时间闲聊而已。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她很开心。」

「——她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吗?」

「嗯,总觉得她跟我们有道隔阂,应该说我感觉她还有点在戴假面具……我们都已经相处一年了,但和佐却还不太会对我讲任性话呢,我感到超难过的。」

——什么嘛,这个人果然比外表看上去善良。

「啊,对了,铃木同学,为什么你之前要让和佐同学去找笔记本?」

「笔记本?」

「在连假前的放学后,我看见和佐同学拿着铃木同学的笔记本在走廊奔跑。」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是怎么回事?」

「这是女生特有的找碴方式,虽然那天是我跟那两个人说『我忘记拿笔记本』,但我想她们两人肯定想把和佐当玩具耍,所以我猜她们大概找了什么理由让和佐去跑腿吧。因为是我的东西,所以和佐一定会去帮忙拿呢。」

铃木同学嫌麻烦似的用力叹一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只是想跟大家无拘无束地交朋友而已。」

她手插在腰际上如此说道,之后我们在走廊另一侧听见争吵声。

「哦,怎么啦!好像很好玩!」铃木同学说道。

「那我先告辞。」

「我们过去看看嘛,小苅羽。」

我被带走了。

这里是吃午餐时很少有人经过的理化教室前的走廊。

我们在走廊转角处,看见有个人正探出头窥视前方。

「来栖?」

「啊,苅羽同学——和、唔哇,铃木同学。」

「你这声唔哇是怎么回事,来栖吉有罪。」

她们不论是哪位都是麻烦人物,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让这两人碰面。

「是谁在吵架?」

「和佐同学。」

——咦。

当我也跟着偷看后,发觉和佐同学的确在场。

而她吵架的对象是铃木同学的那对死党。

「喂,老大,快去阻止她们啊。」

我催促铃木同学道。

「不要,感觉好像很好玩,我们就这样躲起来偷看吧。」

总觉得这个人跟妮穆小姐很像。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开始进行有点恶劣的偷窥活动,但是……

「最近和佐你是不是和来栖他们很要好啊?你是怎么啦?」

「……反正就座位很近,所以会聊天。」

「我说你看起来超开心的耶,怎么?你加入最底层同伴的行列了吗?」

两人笑着说「真的假的」。

和佐同学嘴巴紧闭成一直线。

「和佐,那你就不必再跟我们混在一起了吧,你去跟来栖要好就行啦。」

「超适合你的,和佐超适合待在那一区的啦。」

「说起来——」

和佐同学说道,她逐渐拉高音量。

「这种事也是由我决定才对吧,是要跟铃木在一起,还是跟来栖他们在一起,根本就没必要只局限在其中一边吧。」

她语气强硬。

那两人在一瞬间露出讶异的神情。

「咦,怎么,你认真了吗?讨厌啦,和佐好可怕。」

「竟然用严肃的表情说,这种事也是由我决定才对吧……咦,怎么?你喜欢她到要变得这么认真的程度吗?你是有这么喜欢铃木,还有……是叫来栖吗……噗。」

那两人互相拍肩膀并笑着说「拜托你帮帮忙」。

「——我是很喜欢。」

和佐同学的声音强而有力。

两人的笑声停止。

「我喜欢铃木,我想和她待在一起,还有……来栖同学也是……我一点都不讨厌她……或许……我也喜欢她。」

当我看向来栖的脸孔,她好似发觉新品种生物般,发出「哦哦哦」的声音并露出充满感叹又毫无现实感的表情。

「来栖,你出头天了呢。」

来栖之前明明还被和佐同学严词拒绝,人生真是瞬息万变。

当我内心正五味杂陈时,在我隔壁的铃木大大吸一口气并从角落放声说道。

「那苅羽呢?」

「嗯……苅羽也是……还算————谁啊?」

和佐同学冲刺过来。

由于我们无法应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我们三人要好地同时被发现。

「慢着——你们都听见了吗?」

「没问题,我们没听见你说喜欢苅羽这部分。」

铃木同学你在胡说什么。

「啊,是吗……那倒还好————我又没讲这种话!唉唉唉唉!你是白痴吗!铃木,你根本莫名其妙!白痴!大大大大大白痴!」

「啊哈哈哈!我被和佐骂白痴了!超搞笑!好新鲜!」

和佐同学满脸通红,铃木同学则是捧腹大笑。

然后,不知为何来栖则用力捏住我的衬衫。

「怎么了?」

「我好像……掌握到什么了。」

「……?是指她们是怪人吗?」

虽然这早已是家常便饭。

「苅羽同学……你这白痴。」

「咦,为什么骂我?」

来栖沉默地鼓起脸颊。

这气氛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还很在意仍留在异世界的魔王,但看来我们身边也还有一起纠纷尚未解决呢——

说实在,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