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VII.魔王拿出真本事的结果
一言以蔽之,就是我们好像快输了。
因为我们根本没听说魔王来到魔王城能够提升魔力。
若是要我们吃下那记非同凡响的攻击,即使要说水比火强,终究也只是远水不救近火。
来栖和梅尔释放的洪流,再加上妮穆小姐用剑施展出的暴风雪,她们向魔王展开这三位一体的攻击,运气好的话就能将魔王的火焰消除,运气不好就会使火球四散,甚至朝我们这边袭来。
我们持续进行这种单方面防御的作战。
「嗯,只要能习惯这份力量,这位成为容器名叫和佐的人类算得上相当不错,真不愧是继承我血统的子孙,她很有潜力。」
魔王的攻击暂时中断,她心满意足点头道。
「例如能够将这把魔剑呼唤过来,也是基于和佐的潜在魔力才能办到。」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这把魔剑是过去我和勇者战斗之际,在差点毁坏时我送去异世界的东西。因为这把魔剑萨帝尼司力量太过强悍,若是被这个世界的人拿到手的话,可能会有被封印的疑虑,因此我才让这把剑飞去异世界,让它在这千年间都待在地底,只是——」
对了,这段我们在新闻上有看到,我们看见地面逐渐被刨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出来那件事。
「是和佐在自己的操控下,将那把远离自己的魔剑吸引到自己手边。」
虽然魔王这么说——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把剑吸引过来啊……」
「因为她想获得强悍吧。」
强悍?
「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个容器的处境相当危险,她不仅心灵脆弱,甚至总是在虚张声势,而且在她内心深处经常渴望获得力量。」
「那是——」
在说铃木同学她们之间的关系吗?
「和佐她构筑的关系相当脆弱,她在那些人际关系中也是处于弱者的位置吧?」
或许是因为魔王进入和佐同学身体的缘故,魔王的意识精确继承和佐的记忆。
「我顺便告诉你们,我现在戴在身上的勾玉原本是收藏在魔王城的魔石,这些魔石在我遭到毁灭后,被许多人拿去,曾几何时竟然还流落到异世界去。」
魔王继续说道,「正因为那原本就是属于魔王的东西,因此和佐注定会被那块勾玉吸引」。难怪那块勾玉能够成为往来异世界的媒介。
「嗯?给我稍等一下,那镜子呢?那镜子也是魔王城的东西?」
妮穆小姐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般说道。
「没错,真是的,我看你们人类每完成一次征服,就要彻底将那个地方搜刮殆尽。也因此在这千年间,那面镜子和勾玉同样都横渡异世界。」
那面镜子会被人当成七大不可思议,也是因为它原本具备魔力才会引发奇异现象,我猜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即使你们明白这些事,也逃不过即将面临的死劫,反倒害我在你们身上花费多余的心思呢。」
魔王后退和我们拉开距离,她手上的魔剑再度聚集火焰。
「等等。」
来栖则往前踏出一步。
「为什么我们非战斗不可?虽然刚才你说魔王和勇者战斗是理所当然……可是目前在我眼前的这个人,我怎么看都觉得她不是魔王而是和佐同学,为什么我们需要战斗?」
「这女孩不过是容器,目前身在此处的已经是魔王而非和佐。」
「我才懒得管这种事!你别把和佐同学卷进来!反正你要战斗的理由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所以你快住手!」
魔王消去魔剑上的火焰。
只是,这不代表她已经丧失斗志,她的表情仍旧充满敌意。
「千年前我打算支配这个世界,但得到修特拉尔的勇者却挺身反抗我。在那之后历时千年,我观望现今发展到这种地步的世界——」
魔王尖锐地发出啧的声音。
「你们进化的方式错了,这是弱者的世界。」
「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为这个世界居民之一的妮穆小姐问道,她并肩站到来栖隔壁。
「魔力与科学并存——不对,与其说并存,目前很明显科学方面更发达。若要问理由何在,这是因为社会打算去适应没有魔力,或者魔力薄弱的人类。」
为了照顾无法使用火焰魔法的人类,火柴与打火机才因此诞生,现在即使是能使用魔法的人,也都很稀松平常地使用瓦斯炉。
或者是为了照顾无法使用传送魔法的人,交通工具才因此诞生,然后交通工具的动力来源也非魔力,而是仰赖科学技术发明的驱动装置。
以原本的情况来看,魔力产生的能量无可限量,只要能控制好出力,将魔力运用在机器的动力上,就有可能让城镇的发展更多上好几倍效率,若是有上万人能使用传送魔法的话,世上甚至不需要交通工具。
魔王继续说出这类的话。
「这并非我打算支配的世界,大家全都没察觉到魔力的潜能。不,或许是有察觉到魔力的潜能,只是因为没有力量,只能封闭能活用魔力的可能性,这实在是相当没效率又软弱的世界。」
「你想讲什么?」
妮穆小姐眉间紧蹙道。
「人类应该依照魔力强弱被淘汰。」
「——啊?」
「魔力强大者生存,贫弱者死。只要能形成强大魔力的基因得以延续的社会,就结果而言,这便能促进社会活用魔力,魔力强盛者也能驾驭至今一直避免活用到的强效魔力。根据重点性的活用魔力,就能打造出远比现在更有效率也更强盛的社会。而我应该支配的,正是那样强盛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要依照魔力鉴定人类吗?」
梅尔以慌乱的音色尖叫。
「你为何要如此惊讶,你不也是理想中的魔法师(埃尔芬)吗?你的那份魔力应该要留予后世才对。」
「请你住口!我不想听这种话!」
梅尔的声音响起。
「你的看法如何?来栖。」
魔王的视线和来栖对上。
「我记得你对这世界的科学发展感到相当厌烦吧?你那应该要更加活用魔力的想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你说得没错。」
——可是,她继续说道。
「在这世界没有苅羽同学吧?」
魔王的眉毛颤动。
「虽然苅羽同学他没有魔力,但是我和他在一起时却感觉很快乐。正因为他没有魔力,我们才能站在不同角度思考许多事情,我认为这很重要。」
她说些简直不像她会讲的话。
但是,
我很高兴。
「尽管我们在那边的世界很突兀,被别人当成怪胎,还被大家瞧不起……可是当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不仅有魔力,还能使用传说中的圣剑,或许我正是你口中所说的『强大』一方……但是,我却不会彻底咬死一定是这边的世界比较好。」
魔王默默听她说。
「虽然你说出类似要『聚集强者』之类的话,结果你所招集来的『强者』中仍旧会分出『弱者』和『普通人』。前段班中的后段班,前段班中的中段班,因为我待过学校所以我知道,这种事根本没完没了。」
来栖定睛凝视魔王,她毫不含混地清楚陈述。
「我并不是认为成为『强者』就好,或是不能成为『弱者』,我只是认为结果不论是成为何者,最重要的是自己要能认同这点。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待在那边的世界还是这边的世界,我才能自我认同。既然如此,那我宁可选择有苅羽同学的世界。」
话听到这里,魔王大叹一口气。
「我们的观点不同,我考虑的是世界整体的效率——」
「生活在这世界上的『人』根本就不会考虑世界整体的事,我也是如此。我在学校时,根本就不会考虑要为班上做什么。我无时无刻都只会想到自己痛不痛苦,想到我有没有在勉强自己,想自己过得快不快乐、开不开心,我只会为自己行动。然而你都不会往这方面考虑,我认为你讲的话实在很自我中心!」
来栖最后说出「当然我也是很自我中心」作结。
「你和过去的勇者一样脑筋不好。」
「我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
魔王又再次啧了一声。
「你那重新振作的方法也和那家伙如出一辙,真是可恨。」
魔王啧完一声后,再次挥舞魔剑。
火焰依旧以不得了的规模窜升。
「我原本打算打倒你们后再进行,我看我首先从这座城镇进行鉴定吧?」
魔王凝视位于城堡坡道下方的城镇中点亮的灯火。
「我只要将这团火焰砸下去,大致上就能见分晓,默默死去者就是赢弱者,能靠魔力还击就是刚强者,鉴定会在一瞬间就结束,魔力果然效率十足。」
「什——!喂!你住手——」
当我还在大喊过程中,妮穆小姐脸上血色顿失并独自冲出去。
「你们只是稍微心生动摇就破坏阵型,你这人看似轻浮,没想到却是最血气方刚的。」
「妮穆小姐!你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
妮穆小姐注视魔王高举的右手,她挥舞库图涅希利卡引起暴风雪,扮演遮蔽视线角色的暴风雪将她们两人包围。
「——还不够呢。」
伴随魔王冷静的发言,暴风雪顷刻间放晴,向上攀升的仅止火焰魔力而已,冰之魔力轻而易举被驱逐殆尽。
妮穆小姐拉近和魔王间的距离,但是魔王早已料到这点,魔王以左手将她推开后,暴风瞬间将她的身躯吹飞。
「学姊!」
妮穆小姐的身体飞离数公尺远并撞击到石制地板,尽管她仍旧紧握圣剑,但却倒地不起,她身上穿着的正装有几处烧焦。
「你竟敢这么做!」
梅尔趁机移动至魔王的斜后方,梅尔从距离魔王八公尺远的距离摆出咏唱魔法的架势。
「——魔力并非无穷尽。」
在魔王说出这句话之后,开始在梅尔两手间卷起的水流倏地消失无踪。
「怎么会——」
「强化和消耗会成正比,你错估自己的魔力容量。」
魔王仍旧面向前方,但她高举的右手却稍为向后倾斜。
部分火焰如雪崩般袭向梅尔,由于火焰速度实在太快,快到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她就遭到袭击。
「强化水属性实在是救了我们一命,虽然她昏过去,但却没造成致命伤。」
梅尔当场倒地。
尽管她刚才被火焰包覆,但就只有衣服和头发烧焦了事。
「还剩两人——话虽如此,实际上只剩一人吗?」
魔王看向位于她正前方的我和来栖。
「你要上吗?还是放弃?如果你放弃的话,那我就以这火焰将城镇全数轰飞。」
魔王挑衅般摇晃右手,看着她这举动,我除了咬紧嘴唇外别无他法。
「毕竟和佐也渴望获得『强悍』,目前我正将世界引领至强盛的一方,想必她现在肯定也与我深有同感。」
「——这哪有可能。」
听见魔王的话,我用力啧舌。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可能期望发生这种事。」
「这种话出自毫无任何魔力的弱者之口,也没有任何可信度呢。」
魔王以看蛆虫般的眼神看向我。
「和佐自从来到这里后就改变了,她很后悔自己老是在逞强,她也诚挚地接受妮穆小姐她的话,而她也打算接纳我和来栖。」
她拿起原本如此厌恶的魔剑,甚至还帮忙打倒魔兽。当时的她肯定愿意接纳我们……
「——像她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认真对你的想法深有同感吧!」
在这瞬间,魔王高举在右手中的剑,剑上的火焰急遽消退。
「什么——?」
然后我和来栖彼此没有打任何暗号的情况下,我们朝她前进。
魔王配合我们的举动往后退,她与我们拉开距离,但是——
「什——」
魔王脚边瞬间遭到冻结。
刚才暴风雪融化而成的水再度夺走魔王双脚的自由。
「……我要你好看……」
握紧库图涅希利卡的妮穆小姐,她即使倒地不起仍然竭尽全力挤出魔力。
只是,这些魔力和魔王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冰块立刻融化,魔王的双脚再度重获自由,但是——
「抓住了!」
我来到魔王身边。
我使劲拉扯她倾泻而下的长发,好封锁她的移动。
她由于头发被拉扯的反作用力使眼镜掉到地上。
在地板发出哐咚这清脆声响,同时手拿湛蓝圣剑摆出使剑架势的来栖飞扑而来。
「——太天真了。」
魔王左手伸向她的后脑杓。
转变为热能的魔力缠绕在手上,她以手刀切断自己的长发。
我紧抓在手的长发离开头部,原本固定住的手感顿时消失。
同时魔王移动身躯,她从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由于我少了封锁对象而失去平衡,为了避开即将倒地的我,朝我们这里奔驰的来栖也因此无法保持原本姿势。
我用力踏稳脚步好维持平衡,但来栖却没能重新取得平衡直接摔倒。
湛蓝圣剑离开来栖手中,来栖直击地面并摩擦到掌心,她的掌心被血染红。
「——刚才那下让我有点火大。」
魔王从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她一心一意想反击,因此朝来栖跑去。
「来栖!」
我跑到她身边。
但我两手空空。
我没有任何武器。
因此我就——
「唔————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介入来栖以及把剑对准她挥下的魔王之间,好阻止魔王挥下那一剑。
我滑过魔王紧抓剑柄的手,剑锷边缘的剑刃陷进我的双手。
「苅羽同学!」
来栖就这么跌坐在地上尖叫。
「真不得了——你的气魄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少年。」
魔王略微瞪大双眼,我确实看到她面带惊讶神色。
「因为我……老是受人保护……!」
鲜血自我的掌心淌流,那鲜红液体沿着剑刃来到剑锷边缘并从剑柄滴落。
「我毫无魔力,或许我确实很弱……!但我认为即使身为弱者也会想去保护某人……也会想出自己能做到的事……!」
「胡说八道……!」
刚才来栖说过,强弱不是重要,重点在于自己要能认同这点。
「我和来栖也是!再加上和佐!你也是!你没必要一股脑地追求强悍!」
「我也……这么认为……!」
来栖从地上爬起身,她沾满鲜血的手覆盖在我手上,我们两人打算将剑推回去,但是,
——倏地,
紫色光芒将我和来栖以及魔王包围。
「「怎么回事?」」
不只我,连魔王也大喊。
这如果不是魔王的魔力?那这究竟是——?
——————
————
——
我身处一片昏暗的空间。
不对,这与其说昏暗不如说是漆黑。
周遭没有任何事物,我也搞不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宽敞。
在这之中却有一个人在——
「和佐同学……?」
她没戴眼镜,头发变短,在我眼前的她维持和刚才相同模样。
只是她的双眼不再鲜红。
她的模样总觉得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但我却想不起是哪点令人怀念。
「这里是哪里?」
「是我和苅羽的内心……吧。」
——内心?
「我想是因为我和苅羽交换血液,所以我们才能到这里来。」
「啥?」
「在池塘里苅羽喝到我的血,而刚才我也得到苅羽的血。」
和佐同学将左手掌心朝上,她手上有传送第一天受到的擦伤,伤口目前仍然在渗血。
她说我喝到她的血,难道是当时吗?当和佐同学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我喝到的水里头混有她的血。
然后现在和佐同学会得到我的血,是我在推挤魔剑时手受的伤,我想大概是我流下的血沾染到她掌心上的伤口。
「来栖同学也说过吧,血拥有许多力量,我记得她还说过只要交换血液,就能和那个人意志相通,没错吧?」
和佐同学将视线移动到我隔壁。
当我看向隔壁,不知不觉间来栖也站在那里。
「可是我……跟和佐同学什么都没交换吧……?」
「我猜大概是因为有苅羽在,所以来栖同学才能来。」
和佐同学如此答覆。
刚才来栖弄伤的手碰触到我的血液,或许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交换到血液。
「先别管这些了——」
我的声音有些慌乱。
「你没事吧?魔王那家伙一直占据你的身体……和佐同学你要怎么做才能出来啊。」
「我不知道,可是我听见苅羽的声音。」
「我的?」
「嗯,我听见你说我尝试改变,还说我不必逞强也没关系。」
原来如此,她都听见了吗?也就是说火焰之所以会消失,她会把我们叫来这里,都是因为和佐同学打算从内部支援我们的缘故。
但是,当我一想到我平常不会讲的话都被对方听见,总觉得有点害羞。
「可是,苅羽你讲的话前后矛盾。」
和佐同学垂着头加强语气说道。
「矛盾?你指什么?」
「你说过叫我去模仿强悍的人,如此一来就能帮自己增添自信。」
「谁说的?」
「………苅羽说的。」
她用细弱蚊吟的声音回覆道。
我有讲过这种话吗?
「因为你那番话我才有办法努力,所以我才认为自己必须变坚强……即使我这只是在逞强,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些也都会成为真正的自己,可是……」
和佐同学将嘴唇往内卷,双眼湿润。
她维持头发变短,没有戴眼镜的模样。
和学校不同的和佐同学就在我眼前。
「反正现在的我都是在骗人!不论我再如何展现自己的强悍,我在学校都被人看穿是在『勉强自己』……!可是,当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认为或许我没有必要那么逞强……但是如此一来,我那些至今在学校构筑的人际关系究竟又算什么……我是不是全都在白费工夫呢……我好想……就这么消失算了……!」
和佐同学落泪,她以手背擦拭自己的脸颊。
「我很嫉妒来栖同学,因为她总是表现出对任何事都不以为意的态度,即使被周遭人当成怪胎也只是摆出一副『这也是不得已』的表情,来栖同学……太狡猾了……我好羡慕……!」
和佐同学双手紧握裙摆。
「在教室里苅羽身旁总是有来栖同学在……爱逞强的我,根本老是在说谎,其实我才是孤单一人……!」
「你别讲这种话。」
她这番话总觉得让我有点介意。
「你说别讲这种话是指什么……?」
「就是讲自己在说谎这点,你没必要以这种方式否定自己——因为你这么做,不是代表你打算改变吗?这不仅不需要否定,反倒是该称赞的部分吧?」
「不对!因为我很害怕所以才隐藏真正的自己!因为我很害怕自己不被别人接受,因此不论是外表还是内在,我全都用谎言包装自己!这些根本不值得被称赞!」
「我说为什么你的思考模式,就只能分为真实或谎言,抑或只能区分成0或1呢!就连计算机都会选择比你更好的计算方式!」
「你那是什么意思……根本莫名其妙……」
她一边发出颤抖的哽咽声,同时用手使劲擦拭双眼。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无所谓谎言或真实!为了配合对方,穿着打扮和讲话方式也都会改变!这些全是理所当然!一切既是真实也是谎言!不论是在学校时的你,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你全都是和佐单!不论是哪位和佐单我都认识,两边的和佐单我都接受!所以你别一个劲地否定软弱的自己,或否定逞强的自己!你别再说那种好想消失这种话了!」
「可是……周遭人都说我在『勉强自己』……!」
「也不是所有人这么说吧?实际上你看铃木同学如何?据我所见,她不就有好好接纳和佐同学吗?她至今为止有讲过和佐同学的坏话吗?」
「铃木她……不会讲这种话。」
「你看……即使在你说谎的过程中,不是也好好交到朋友了吗?难道你想说这些人际关系也全都是骗人的吗?」
和佐同学用力左右摇晃脑袋,她嘀咕「我喜欢铃木」。
「不论是坚强还是软弱,真实还是谎言,我认为这些根本无法一句话概括而论,反倒是你想一直找出『真正的自己』那种事根本没完没了吧?我想只有分别利用各种不同的自己,包含坚强和软弱,这样才是人与人之间顺利交往的方式。」
所以我才纯粹地认为来栖很厉害,她丝毫不区分出各种自己,只打算靠一个自己与人交往,我想那样肯定很辛苦。
毕竟人不可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要总是为不知道别人是否有办法接受那「唯一的自己」而过得胆颤心惊,这种事我可办不到。
当我这么想的同时转头看向来栖,正好和她双目对视,而她并没有哭泣或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温柔地点头。
「我想我也喜欢和佐同学。」
来栖静静地编织出话语。
和佐同学擦拭双眼,她和来栖视线交织。
「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能跟和佐同学相处,我觉得很开心。虽然和佐同学好像总是在生气,但我却不认为你是认真生气……所以我很高兴能跟你讲这么多话。」
只有一瞬间,来栖静默不语。
「——说不定等回到那边的世界后,和佐同学还是会像过去一样,跟铃木同学她们待在一起,但即使如此,我到今天为止与和佐同学相处过的这段时光,我这些高兴的心情,我也认为都是真的。」
当和佐同学听完她这番话,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她更加使劲擦拭眼睛之后点头。
「————嗯,抱歉,我没事了。」
和佐同学她红肿的双眼停止流泪。
「不论是软弱的我还是坚强的我,这些自己,我都必须得面对才行。不论是和苅羽在一起的自己,还是和铃木在一起的自己,再加上…………和来栖同学在一起的自己……这些自己我都不讨厌。」
——此时,
魔剑萨帝尼司从天而降,当剑刺进地面后即立刻转变为老鹰使魔的模样。
展翅翱翔的使魔出声。
「满意了吗?」
它唾弃般地说道。
「很不巧,你没办法从这里出去,这个容器已经是主人的东西了。」
「与这无关……!」
来栖以充满坚强意志的声音说道。
在那瞬间,她手中光芒四溢,湛蓝圣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接着和佐同学的手也搭在来栖的手上。
「我不想将自己区分为坚强和软弱——不,想必我一定已经不小心区分了,但不论是哪边的我,我都会试着去接纳……!」
两人手中的圣剑发光,剑刃周围出现水流漩涡。
「我的职责就是封锁容器的心灵——」
使魔这么说之后,它的身体突然急遽巨大化。
它的身躯包覆着红与黑的灵气,我推测其巨大体型的身高大概超过两公尺,它展翅后的幅度应该宽达五公尺以上。
使魔距离我们数公尺远与我们对峙。
「你们尽管后悔吧。」
它双脚着地,一口气搧动翅膀,巨大的火焰剑刃朝我们飞来。
但是——
和佐同学和来栖两人配合彼此呼吸,合力挥舞圣剑。
向前猛烈迈进的巨大漩涡消除火焰,贯穿使魔的身体。
「…………你作为容器是不良品……你不明白何谓强大……」
使魔小声如此说道,之后它被漆黑光芒包围便灰飞烟灭。
「我不是不明白,只是我认为不对,我并不想获得这种形式的强大。」
和佐同学不是在跟任何人讲话,只是喃喃自语。
(插图012)
接着,
原本一片漆黑的世界表层,如同碎裂的玻璃般一口气剥离。
周遭满溢光线。
与漆黑形成对比的洁白光芒包覆着我们。
这下总算是结束了吗——
我们待在充满光芒的空间中,我隐约看见有个人影浮现在我眼前。
那是有人身披漆黑长袍的背影。
我不知道那人影究竟距离我有多远,那道看上去细小而荡漾的人影相当薄弱,如同海市蜃楼般朦胧不已。
那个人的发丝混杂黑发与银发,他以略浅的角度回头。
他的侧脸被头发隐藏,我无法分辨那人是男是女。
只是,他那轻微颤抖的嘴角,我感受到类似憎恨般的负面情感。
接着在下个瞬间,那道人影被火焰包覆后消失无踪,混杂红与黑的火焰,很轻易就让人联想到魔王——
难道说那个人是……魔王?
——————
————
——
我位于漆黑屋顶上。
而我两侧有来栖与和佐同学在。
「我们……回来了吗?」
我们环顾四周。
来栖手上握着湛蓝圣剑,然后和佐同学脚边横躺着那柄魔剑。
「啊,剑——?」
和佐同学在我隔壁低语。
魔剑出现一道裂痕,接着剑刃便断成两截。
断成两截的魔剑散发光芒,那道光芒往天空呈现一直线延伸。
「变回——伪阳了吗?」
从魔剑释放出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我们有印象的耀眼圆球体。
天空变回如白昼般明亮。
「嗯……」
睡在地板上的妮穆小姐和梅尔像迎接早晨的孩子般搓揉双眼。
「天空好明亮……——啊,苅羽先生和来栖小姐,再加上——咦,请问你是哪位?」
梅尔看见头发剪短的和佐同学,再度搓揉眼睛。
「——她是和佐同学。」
我按耐不住从旁补充道,梅尔感到讶异,同时又露出放心似的表情。
「是这样啊……然后魔王呢?」
「我不是很清楚啦……但应该是那个吧?」
我指向回归原位的伪阳,不过既然如今魔剑已经折断,那应该没有其他能够引出伪阳魔力的东西了吧。
梅尔露出稍微苦笑的表情说出「好吧,就当作已经没事好了」后露出微笑。
「没错,已经没事了,结束啦,告一个段落啰。」
妮穆小姐一边这么说,并在梅尔身后伸起懒腰。
「麻烦接连不断,我已经累了啦,我们赶快回去,好吗?」
她这句话说得再合理不过。
由于我松懈下来,受她影响也跟着伸懒腰时,
「苅羽同学,那个断掉的东西好像在发光耶。」
来栖指向折断的魔剑。
伪阳已经恢复光辉,看似已经派不上用场的剑刃,它散发的光芒无疑是要传达给我们,它还留有某些使命要完成。
来栖拿起剑柄,缠绕在魔剑上的光芒往中庭池塘一直线延伸。
「啊,你看你看!那座池塘,变得好像镜子!」
我照来栖所说往下看向池塘,水面彷佛抛光过的镜面般,鲜明地映照出蓝天白云。
我不禁看向和佐同学,果然——
她的胸前,也就是戴勾玉的位置在发光。
「难道说,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这话毫无根据。
只是,考虑到这个地方和我们的学校相连的话——
魔剑的光辉缓缓减弱,看来由于大限将至,它正因此逐渐失去光辉。
「真没办法……走吧……」
我已经做好觉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加油啊,苅羽同学!」
不知为何我竟然受到来栖鼓励。
「不对吧,你也要一起来啊,我们要回去。」
「嗯,我是要回去啊,所以等苅羽同学先跳下去,我确认没问题后再跟进。」
「如果有问题的话呢?」
「我每个月会带面包到你坟前。」
最后甚至连红豆馅都被排除了呢。
「你这混蛋!你也要一起来!」
我用力抓紧来栖的手臂。
「不要啊啊啊啊!我要被杀啦啦啦啦!」
「你讲话别那么难听!我刚刚不是才救了你一命吗!」
此时我第一次想起双手上的伤,接着伤口开始喧嚣般地刺痛。
「好啦,和佐同学也一起来。」
我伸出另一只手。
但是,她却摆出欲言又止的态度。
「那个……这次的事件全都是我的错吧?魔王转移到我身上,给各位添麻烦了——」
「事到如今你还讲这什么话。」
出声的人是妮穆小姐。
「没错,你明明是火属性却很见外(注12:日文中见外一词汉字写作「水臭い」。)呢,真是的。」
梅尔说道,妮穆·梅尔拍档接连展露笑容。
「就照字面上的意思,全都付诸流水吧。」
来栖在隔壁向她搭话。
听到大家的话语,和佐同学缓缓点头。
「——嗯。」
能表现坦率是最好不过。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剩下就交给你们了——还是说,你们要一起来?」
妮穆·梅尔拍档会被留下。
但是,她们却摇头。
「下次等我们有办法回来后再去吧。」
「我会去学传送魔法,所以,我们马上就能再去找你们的。」
我简短回答「哦」一声。
「那么,下次见!」
我们三人以池塘为目标往下跳。
接着,在降落过程中——
「啊啊!我忘记拿王者之剑Ⅱ了!」
来栖一脸遗憾地挥舞着什么都没拿的双手。
——武器若是不装备在身上就没意义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