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I.前往海边的结果
我位于通往真坂高中屋顶上的阶梯。
听见午休开始的铃响后,我跑去合作社买面包,买完后再一步一步爬上这段阶梯。
几个月前屋顶理应禁止进入,原本其大门深锁,但目前门锁却已经损坏。虽然有可能是还没被别人察觉,或者有人明明察觉却装作没看见,反正这里呈现能够自由进出的状态并且无人看管。
我往门伸手并转动门把。
「苅羽同学……你还活着啊?」
在门彻底打开前,我从门缝中听见这个声音。这是某位我十分熟悉的女学生的声音,而且苅羽同学还是我的名字。
「啊……!那个痕迹……苅羽同学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真的假的。
在我没察觉的期间我竟然已经摆脱人类身分了,于是我从已经打开的门缝中窥视声音主人的情况。
在我眼前的那个人,是同样身穿真坂高中制服的同班同学来栖麻央,她的乌黑秀发在后脑杓扎成一条马尾,她正沐浴在若隐若现的夏日阳光下,而她通过短袖女用衬衫的手正握住一根细长的棍棒。
「现在,吾就以圣洁之血洁净过的长枪尽情讨伐异形,而你就在圣枪三叉戟的力量下安心领死吧。」
她拿在手上的那把长枪,正是那远近驰名的三叉戟,而它的别名又叫作男子练习用田径标枪(产品编号T5682)。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混进田径社的社团教室呢。
「从死里复苏的异形之士,就让吾之圣枪来平息你这偏离自然法则的灵魂吧……那么我要上了——」
来栖朝目的地奔驰,在那目的地前方,也就是防护网前摆放了一尊从死里复苏的异形苅羽同学(不死者)。就我看来,它的别名大概是叫交通安全教室内车辆冲撞实验用假人。不知道她又是从哪弄来这玩意儿的呢?
「慢着慢着慢着。」
我打开门大声制止她。
「是谁?」
来栖停下脚步往我这边看。
「苅羽同学——怎么会这样……究竟哪边是真的?」
「你别假装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啦,当然是气色良好的那位才是真的。」
「原来如此……不对,这可能是陷阱。这里就该坚信三叉戟的神圣力量,就依这枪尖所指示般,将你自己委身于吾吧。」
来栖闭上双眼,将标枪尖端朝向我,就这样往我这边一直线跑过来。
「危险!」
标枪往我的眼球延伸,我慌张地按住来栖的手臂,但她依旧还没睁开双眼。
「告诉我吧,三叉戟……我究竟该贯穿哪边的敌人?」
「为什么你要拿标枪刺过来才问,等你确定好答案再来吧。」
我从来栖手上拿走标枪。在说完「还给我」的同时,她睁开双眼,并慌张失措地挥舞朝我伸过来的双手。
「我说你这标枪是从哪边拿来的?」
「捡到的。」
她扯谎简直就像呼吸般轻而易举。
「这东西根本不可能随便在路上捡到吧,是你摸走的吗?」
「它掉在田径社的社团教室里,于是我就将它捡走。」
这家伙开始在用日文狡辩啰。
「……其实我不太想问,但那边那个假人又是怎么来的。」
「捡到的。」
「所以说——」
「这是真的啦!这真的是真的!我在警察局附近的垃圾场,看见它确实有被贴上『大型垃圾』贴纸才捡回来的!」
「高中女生别去打捞垃圾啦……」
「为什么?这明明就还能用,你不觉得很浪费吗?对吧,苅羽同学。」
「拜托你别把这个关节往奇怪方向扭曲的假人叫作『苅羽同学』好吗……真是的,我还想说你怎么突然把我叫到屋顶上来,结果居然是想给我看这种东西。」
「我不是想给你看,是希望你能一起加入。原本被认为遭到魔王杀害,做为不死怪物复活并成为敌人的苅羽同学,可是,其实真正的苅羽同学逃过这场危机,他提升力量后前来解救陷入危机的勇者,就像这种感觉。那么,我们从头开始再来一遍吧。」
「谁要跟你来一遍,而且你刚才根本没陷入危机吧,你根本满心打算将不死者苅羽同学刺成串烧吧。」
「不对,因为这位苅羽同学是不死身,不论被卡车辗过几次都会再度复苏。」
反正这玩意儿原本就是做这种用途的,跟先前饰演魔王被竹剑敲打的人体模型比起来,这种行为或许还更接近原本的用法。
「呼……一动起来就流汗,夏天果然很热。」
来栖整个人用力坐下,并用手擦拭额头。
「苅羽同学,你有没有冰属性魔法可用?」
「没有啦。」
「那你有没有冰淇淋?」
「这个也没有。」
「那你有没有风属性的魔法可用?」
「所以就说没有啦。」
「那团扇呢?」
「你问问题的顺序很奇怪耶,最开始那些很奇幻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吧。」
「对喔,苅羽同学的人物设定是既无法使用魔法也不能使用圣剑,实在令人感到遗憾又崭新。」
这不该被称作遗憾或崭新,应该叫做普通才对。但即使我点醒来栖,也只会延长这无谓的话题,因此我只好选择沉默。
而且,她说的话也未必错误。
来栖继承异世界勇者的血统,她是能够使用寄宿着魔力的圣剑的人类。更甚者,在两个月前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异世界人,也就是叫妮穆和梅尔的人类也能使用圣剑和魔法。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我们班上还有一位能使用圣剑的学生,可笑的是那位学生继承的血统不是勇者而是魔王的。
不久前我才和这四位特异美少女共同行动,但正如刚才来栖所言,不知为何只有我无法使用圣剑或魔法。原本这种特质应该算正常才对,但我在她们之中反而成为少数派,这话听起来多么可悲。
「——慢着来栖,你脸上戴着什么?」
她的脸庞上戴着几秒前还没有的红框眼镜。
「这是魔王的眼镜,是能看穿未来的一种魔具。」
「这副眼镜我印象超深刻,你是从哪弄来的?」
「在教室,是我从魔王的王座上捡到——呜耶,度数好吃力!不死者苅羽同学看起来好像有两只!」
魔王的王座,经过翻译就是指继承魔王血统的同班同学,和佐单的座位。
「等一下,来栖同学!你把我的眼镜拿到哪去了?」
不出所料。
就在刚才,打开屋顶大门跑过来的人,是那位以褐色长发和包包头当注册商标的和佐同学,但是今天她脸上却没有平常戴的那副眼镜。
「哇!异形怪物?」
来栖戴上眼镜尖叫,岂止未来,她甚至连三公尺的前方都看不见。
「你说谁是怪物!」
和佐同学以激动的声音抓住对方的衣襟,但她抓的不是来栖而是我的。
「不对不对,我是苅羽,来栖在那边。」
「咦?」
和佐同学眯起双眼,她的脸孔急遽靠近我。当我被她紧盯几秒钟后,洗发精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和佐同学的脸,她摘掉眼镜的表情很新鲜,不知为何我的脸颊却发烫。
比我产生这种反应晚几秒后,她的脸蛋也一口气出现红潮——
「为什么会是苅羽啦!」
我原本被她抓住的胸口遭到用力推开。
「既然你在的话就说一声啊!我可是视茫茫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一开始就说了吧!这又不是在演昭和时代的短剧!」
和佐同学满脸通红一边怒骂「少啰嗦,白痴」,这次她确实朝来栖的方向前进。
「你凭什么擅自拿走我的眼镜?快还给我!」
「好啦好啦,道具不就是要让队伍成员共享吗?像是这个药草是谁的,那个解毒剂是谁的,不是也没硬性规定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组队了,我没有任何一项物品能和来栖同学共享。」
「你别这么生气嘛,我还给你就是了……来,中国大陆制的眼镜。」
「你不需要附加多余的情报,真不好意思喔,反正就只是个便宜货。」
眼镜回归和佐同学脸上,我熟悉的表情再度出现。
说到来栖是继承勇者血统的人类的话,相对而言,和佐同学就是继承异世界魔王血统的人类。
和佐同学色泽明亮的褐发延伸至背部,她还在头部侧边绑上一个包包头。在她那红色边框的眼镜深处,她以圆亮的大眼捕捉到来栖。
「真是的,我还想在这种大热天干么把我叫到屋顶来,结果你又在做这种无聊事……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争夺眼镜不可呢。」
「不是啦,我希望和佐同学扮演的角色,是类似阻挡在被苅羽同学从困境中解救的勇者一行人面前的魔王。那么,我们从头开始再来——」
我再次叮嘱她说「我才不会演」。
「还有为什么苅羽会拿着标枪?再说立在那边的恶心假人又是什么?」
「那是不死者苅羽同学。」
「你稍微闭嘴一下,来栖。」
和佐同学光听见我和来栖间的唇枪舌战,她就猜测到大致情况,接着她愕然叹气。
「真是害我耗费无谓的能量……特地跑来的我简直像个白痴,而且天气又热……我超想去游泳池的。」
和佐同学用力搧动胸前的衬衫,我同意天气很热这点,但很遗憾的是高中课业里没有可以去游泳池的课程。
「话说回来,苅羽你今年有没有预定要去海边或是游泳池?」
「没有,说起来我甚至没有自己最近这几年曾穿过泳装的记忆。」
我能在一起玩的对象就只有男性友人,但是穿着泳裤的一伙人跑去海边也只会徒增难堪。
「啊,海边很不错!我想去!我想去看利维坦!」
爱作白日梦的少女硬是插进我与和佐同学间的对话,并且说出相当危险的话语。
「据说深海魔兽利维坦的鳞片能够反弹任何武器,而且物理攻击好像对它没效耶,你说这是不是很让人兴奋?」
这实在是很令海上保安厅想哭的野兽,我不懂为什么要感到兴奋。
「我想现代大海大概没有那种魔兽。」
「为什么?因为它是灭绝物种?它以前遭到滥捕?」
「说起来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存在吧,国际社会可没追求生物的多样性到这种程度。」
「这很难说喔,或许会有从异世界被弹过来的也不一定。」
今年春初确实发生过类似事件。
「为什么我们非得特地去海边驱除魔兽不可啦。」
「除此之外去海边还能干么?踩地图?」
这位奇幻爱好者,名为常识的防御手段对她不管用。
「海边……吗?今年我还没去过,我也有点想去呢。」
「咦。」
面对和佐同学讲的话,来栖脸上笼罩一层乌云。
「你咦是什么意思。」
「因为和佐同学要来的话,那个铃木全明星队理所当然也会跟着一起来。」
「你讲得那是哪来的棒球队伍啦。」
来栖口中的铃木全明星队,恐怕是指我们真坂高中二年级的女子现充集团。这团体是以A班的铃木同学为首集结而成,和我们同为B班的和佐同学基本上也属于这个集团。
顺道一提,那位铃木同学正是我国中时代抱持好感的对象,话虽如此,但她过去那清纯派的气质已经杳然无踪,现在她彻底变成辣妹,我的好感也随之风化。
不过这种初恋话题先置之不理——
原本不太能融入班级并且位居校园阶级后段班的来栖,以及乍看之下身居校园阶级前段班的和佐并没有共通点,但由于两个月前发生的一起事件,包含我在内的三人,变得时不时会共同行动。
这起事件就是我们被传送到异世界。我们就这么突然跑到圣剑和魔法等玩意儿都实际存在的世界,然后和佐同学在那边被传说中的魔王占据意识。哎呀真糟糕,我印象中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情节。由于我差点被害死,所以老实说我不是很愿意回想起来。
那正好是发生在黄金周的事,所以还算顺利熬过去,但由于时隔好几天才回到家,我煞费苦心才编出一套给家人的说词。
我原本就是个素行优良的人,从没有过无故离家好几天的纪录,因此母亲在这件事上对我追根究柢。再加上,我不仅差点挂掉外加掌心还被魔剑割伤,母亲她居然哭着说「未知变成不良少年了!」她平常明明就说「希望能将他养育成一位坚强的孩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应该算是得偿所愿才对,我隐约这么想。
「——我根本没打算邀请铃木,而且我想就算邀请她大概也不会来。」
和佐同学继续和来栖交谈,她边说边玩智慧型手机。她玩的是目前很流行的智慧型手机游戏,游戏内容是捕捉怪兽的养成游戏,最近来栖也常在玩这款游戏。
「我记得铃木她好像不会游泳,因为我们学校没有游泳课,所以她不会游泳这点没有很引人注目。」
「咦?和佐同学不是也不会游泳?」
「我会游泳!之前我不是还游给你看过吗!」
这么说来,两个月前她确实在异世界池塘游泳过。
「可是我记得你游的那是狗爬式吧?」
「那、那又怎样?不是也算泳技的一种吗!你是瞧不起我吗?你是在歧视狗吗?你这样要是在江户时代可是会被砍头的!」
和佐同学满脸通红地狠瞪我,不知为何她对于动物的怜悯(注1:动物怜悯令:江户时代幕府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颁布的法令,原意在防范滥杀狗,但法令颁布后德川纲吉逐渐走火入魔,最后甚至成为连杀死蚊子都必须被判刑的恶政。)却连半点都没有分给我。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要去海边。」
来栖不以为意地带动话题,老实说我有点动摇。
因为我原本以为这话题会在没有具体结论下结束。
但是和同班同学一起去海边,这种超现充取向活动的执行日竟然是由来栖提出,这种事究竟有谁能料想到呢?
「要去就去吧,我是没意见啦。」
和佐同学像是要征询同意般,她和我及来栖两人双目对视。
「我是无所谓……啊,要去的话就必须买泳装,来栖你已经有泳装了吗?」
听见我的话,来栖侧首。
「为什么去海边有必要买泳装?」
「我和你是同一个文化圈的人类吧?」
为什么我们就是无法取得共识呢。
「我说你去海边都在干么?」
「打怪。」
「好,我晓得了。禁止你穿剑道服过来,也禁止你拿竹剑过来,还有面具、胴、护手这类物品全面禁止。」
「苅羽同学强迫我全裸……!」
「我才没有!我是叫你穿泳装来!」
「苅羽同学强迫我穿泳装……!」
「你那什么说法!意思是没错,但是你别用那种说法!」
我顺其自然地被当成变态对待,我抱头懊恼地看向和佐同学。
「和佐同学……不好意思,放学后请你陪来栖一起选泳装……要不然这家伙可能真的会穿甲胄过来……」
「咦,这倒是无所谓啦…………」
和佐同学这片沉默意外漫长,她浮现出温驯的表情,紧盯着来栖堪比山峰的胸部,再看回自己平坦的胸部,她的视线就这样不断往返。
——这是胸围的阶级社会。
「苅羽你有讲什么吗?」
「在下岂敢。」
她这句话富含杀气,我彷佛能窥见魔王的一鳞半爪。
星期六,我们搭乘一个半小时期间不断晃动的电车。
晴空万里的沙滩上万头攒动——
我们三人在其中一角坐下,吃起刚才到手的西瓜。
「没想到和佐同学竟然会有那种才华……」
我看向右侧身穿粉红色调比基尼泳装的和佐同学。
她身上的比基尼泳装,其设计是上下部分都有大片荷叶边,胸部的部分是没有肩带的款式。根据我刚才听到的结果,这似乎是时下流行的无肩带式比基尼。
「原本我还以为会如何困难,想不到切西瓜意外简单,不过似乎也有办不到的人就是了。」
我还以为和佐同学是得意洋洋地在和我说话,但她的句子却往我左手边的来栖抛去。
「眼睛都被遮住了,这算是异常状态啦。在黑暗状态下物理攻击的命中率本来就会急遽下降,打不到也是理所当然。」
来栖发出气馁的声音,她紧紧盯住和佐同学并鼓起右脸颊。她今天也将黑发系在后脑杓,绑成一条马尾。
而我即使不情愿也会看见她穿泳装的模样,这套泳装应该是她跟和佐同学一起选的,是白底加黑点的比基尼,这套比基尼下身是裙摆式,腰际还搭配一条小缎带。据来栖所言,这配色的构思似乎是取自「光与暗」。顺道一提,由于白色是膨胀色,因此原本就已经过分膨胀的胸部,看上去又因此变得更加膨胀。
「来栖同学你也别这么气馁嘛,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反正最后都以我的成功收场啦,以我的成功收场了呢。」
要说我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讲什么,就是在这海水浴场举办了一场切西瓜大赛,这场活动要参赛者在遮住眼睛的状况下分辨观众指示,若是能漂亮切开西瓜就能获得奖品。
——在沙滩一角有个被大面积占据的区块,而某家企业计画在此处举办一场活动。
捕捉怪兽,这是时下流行的一款智慧型手机APP游戏,内容是捕捉怪兽再进行养成并让怪兽战斗,或者也可以和别人交换怪兽,换句话说就是很像神奇〇贝之类的游戏。
只是,这游戏只要付费就能提升能力,也更容易取得稀有怪兽,游戏取向彻底偏向大人一方。
而这款人气游戏的营运公司,今天以兼打广告的形式在此举办前述的切西瓜大赛。
参加奖就是目前我们在吃的这些西瓜,若是能成功切开西瓜的话,就能得到非卖品的钥匙圈做为奖品。更甚者,只要有这钥匙圈就能获得附有活动专用怪兽的序号。
和佐同学好像是事前从铃木同学那边得到这项情报,所以她会说想去海边也有一半是基于这个缘故。
那么,说到重要的切西瓜,和佐同学与来栖在这场活动取得的结果有天壤之别。
来栖志得意满地说出「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勇者挥舞王者之剑的英姿」,结果她一棒挥下去,连西瓜的边都没擦到就以失败收场。然后,接着出场的和佐同学,她的行动和来栖成反比,她让我们看到西瓜被彻底一分为二,以上就是她们参加活动的来龙去脉。
「因为你完全不听别人讲话,这样当然只会挥空。」和佐同学笑道。
「才没有咧,恰恰相反,我是因为周遭太吵反而无法集中精神。剑术高手不需要眼耳,只要让自己的集中力变得敏锐,以心眼掌握对手就行。」
想必从这番说词就能听出,这是两人个性不同造就出的结果。
平时总是我行我素的来栖,对比和佐同学因为身处现充集团所培育的敏锐神经,而且她无处不顾虑他人。因此这种必须在不特定多数人协助下完成的作业,自然属于和佐同学的得意领域。
「因为和佐同学是魔王所以才很擅长破坏吧,而且与其说西瓜是被切开的,不如说比较像是被打烂的。」
「你很啰嗦耶!我不想被明明是剑道社却只能敲打地面的人说三道四!」
「那都是因为武器不好啦,毕竟那只是根木棒耶。假如那是圣剑的话,我就会是现场最擅长切西瓜的那位,苅羽同学你也这么认为吧?」
我猜西瓜大概会灰飞烟灭,说到擅长破坏这点你也不遑多让。
「苅羽同学,我问你,为什么你什么话都不说?你强迫我穿泳装的时候明明就那么兴高采烈地喋喋不休。」
「我才没兴高采烈!我反而还有点被你吓到!」
我边叹气边按住头,我不仅无法和她沟通,甚至连彼此的记忆都不吻合。
「你又来了,我记得一清二楚,当时在教室里气息凌乱地说出『穿泳装过来,耶嘿嘿嘿』这种话的人,毫无疑问是——」
「——苅羽同学对吧?」
「才不是!你的记忆力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你脑子长肿瘤了吗!」
——话说刚才那是谁的声音?
听见我回话的来栖露出讶异的表情。
仔细思考后,我发觉刚才那声音既不是从我右侧传来,也并非从我左侧传来。
然后,当我回头看过去时——
「啊,对、对不起……可是,你是……苅羽同学,对吧?」
——谁啊?
这个人虽然和我同龄,但我绝对不认识她。
(插图007)
这个人乌黑的长发延伸至背部,她的浏海在右边眉梢处旁分,并以发夹固定住。而浏海下那双往我这边窥视的大眼,和优雅又匀称的嘴唇形成强烈对比。
至少在我印象中,我是不认识外表如此端正的朋友。
「啊,难道说你不记得我了……是吗?」
她急遽缩短和我之间的距离。
她为了让自己和坐下的我视线齐高,她屈膝弯腰将手置于膝盖上,结果她胸前垂吊的两颗西瓜却跑到我眼前。她身上穿着薄料罩衫,半透明的材质可以窥见里面的黑色比基尼,这搭配出奇地让她显得格外艳丽。再加上她超越来栖的西瓜罩杯拥有十足破坏力,因此我不禁撇过头。
当我撇过头后却与和佐同学双目对视,我彷佛听见她无声弹舌头的「……啧」。
由于我实在禁不起这股压力,这次我将脸转向来栖,但是——
「苅羽同学,我们明明没有找她,对方却自己跑过来,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还是说她只是随机跑到我们这边来?这个人要干么?她是NPC吗?」
要应付这边这个人感觉也很麻烦。
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好站起身,和突然出现的女生两眼对视。
「这个……不好意思,请问我们在哪见过面吗?」
「啊,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呢。由于过去发生过很多事,像是我曾拒绝和你交往等等,所以我倒是对你记忆犹存。想当然耳,这些事我也是到现在才有办法笑着提起。」
她将其中一只紧握的手遮住嘴,轻笑出声。
「交往?」「拒绝?」
来栖与和佐同学诧异地重叠出声。
然后,我听见这两人复诵的单字后,后背不寒而栗。在我脑中,那屈辱又污秽不堪的语句一涌而上。
『我有话不得不对苅羽同学说。』
『因为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会认真说。』
『苅羽同学,我很高兴你对我抱持恋爱感情——』
『我没办法喜欢上苅羽同学……对不起。』
彷佛勒紧脑袋般的头痛袭向我,我按住头蹲坐下来。
「苅羽同学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我按住头的手被某个温暖的东西包覆,我缩起头并往上看,身穿黑色比基尼的她以双手紧握住我的右手。
从我们旁边走过的人群,他们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使她的脸庞一瞬间黯淡,她变得朦胧的表情反倒令我强烈回忆起在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毒岛……同学?」
「啊,你想起来了?太好了……!」
我感受到她紧握的双手施加更强大的压力,我的手被拉往她那边,曾几何时我的手竟然已经抵达她的胸口。
「真不愧是苅羽同学,竟然能确实想起来,我原本感到很不安,想说不知道找你讲话会不会以失败收场,我实在太高兴了……」
咦?
毒岛同学是这样的人吗?
她原本就拥有这种会让人如此心跳加速的技能吗,她这简直就是雌性的表情呢。
「刚才我也有参加切西瓜大赛,当时我就看见苅羽同学你们了……请问那些人是谁?」
毒岛同学的脸往左右移动,确认来栖与和佐同学的存在。
来栖由于突然有第三者现身而露出警戒神情,和佐同学则因为身体上的自卑引发挫败感致使露出眉间紧蹙的表情,她们各自都啃咬手上的西瓜。
「这个嘛……她们是我高中的朋友……」
「不是女朋友吗?」
来栖与和佐同学都停止啃咬西瓜的动作,而我也停止思考。
「非也,并没有这回事。」
不知为何我竟然满口敬语。
「是吗……太好了。」
太好了?请问毒岛同学你是指哪点太好?
在她脸颊晕染些许朱红的瞬间——
我听见从我左右两侧地面传来吃到一半的西瓜掉落地面的撞击声。
「她是怎样她是怎样她是怎样啦,那个女人!」
「她叫毒岛同学——」
「我才没在问你这个问题!」
走在我前方的和佐同学拉高音调,但她坚决不回头看我这边,只是在沙滩上大步迈进。
「不论是她那像涂上蜂蜜和牛奶般的声音,还是像白痴般发育过头的胸部,那女人的外表简直就像是集男性欲望于一身似的!」
「有必要讲到这个份上吗……」
——刚才毒岛同学突然现身后,和佐同学的西瓜从手中掉落,她表情抽搐地说出「我去买饮料」后,就快步离开现场。
原本我还在烦恼是该追上去,还是留在现场制止毒岛同学才好,但毒岛同学本人却催促我说「你过去吧,苅羽同学」。她似乎露出亏欠我的表情嘀咕道「总觉得……对你很不好意思」,她这举动令我内心对清纯派的憧憬,大幅遭受动摇。
接下来,虽然我要不了多久就追上和佐同学,但是——
「男人实在都是白痴!变态!最喜欢E罩杯星人!」
这星球还真是不得了,简直远远凌驾我的想像力,感觉治安可能很危险。
「看苅羽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啊,品味实在太糟了!这品味简直就像在长袖上还穿一件短袖那么糟!」
「这样穿好不好看也是因人而异吧。」
「少啰嗦,白痴!E罩杯星人!」
「为什么你要讲得好像是我是E罩杯啦,你漏掉『最喜欢』了吧。不对,我可没有最喜欢E罩杯,我喜欢的程度只与常人无异而已。」
我在这没有结论的争论中叹气。
「和佐同学,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当我竭心尽力以温柔口吻喊住她时,她停下脚步,往我这边回头。
「我记得你确实从铃木同学那边听过这件事吧?」
「哪件事?」
「我国中时喜欢铃木同学,可是,毒岛同学误以为我抱持好感的对象是她自己,她在我还没告白时就把我甩了。结果造成班上同学都根深柢固以为我是单恋毒岛同学的男人——」
「可是,真相是铃木察觉到苅羽对她有好感,她为了营造出这种结果而让那个女的设计你,对吧。因为她讨厌自己去甩掉别人。」
「什么嘛,你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吗,也就是说我根本不喜欢毒岛同学——」
「可是我总觉得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才没开心。」
再说就算我真的感到开心,和佐同学也没有理由因此心情不好。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先声明,不论苅羽喜…………喜、喜……喜欢怎样的女生都与我无关,可是啊、我说、这个、那个、你、你在看什么啦!」
「之前我们不一直都是看着对方脸讲话的吗!你也太蛮不讲理!」
你是在脸红什么啦,既然讲出口的台词会让自己感到害羞,那别讲不就好了。
「总而言之!我最讨厌像她那种女人,她根本就是明明深知自己的魅力,却又若无其事表现出没有自觉的模样,贪恋于巧妙设计出令男人懊恼局面的清纯派婊子,还有对她这些举止毫无警戒就傻傻上钩的苅羽也很让我火大!懂了吗?」
刚才她是不是才说过类似「我喜欢谁都与她无关」之类的话。
「你说什么清纯派婊子……不过毒岛同学确实变得和我国中时的印象不同……」
「你说不同是指哪边?胸部吗?难道她动了丰胸手术?果不其然!」
这个人莫非是被E罩杯女人给株连九族了吗?
「不是啦,我是指浏海的感觉等等,还有她好像也稍微化了点妆……她以前好像不太关心这方面,给人土里土气的感觉比较强烈。」
也就是说她高中出道?对喔,我身边不就也有这样的人吗,像是我眼前这位。
「……怎样?」
你的眼神好恐怖。
「我先声明,只要我有心的话那种程度我也能办到,不论是多少清纯的费洛蒙我都有办法酝酿出来。」
「不,不酝酿出来无所谓……」
说起来,和佐同学的内在比起外表要顽强多了,毕竟她是婊子派清纯女孩呢。
「我问你,苅羽。」
当我们再度开始步行后,和佐同学一边把玩自己褐色的浏海同时开口问道。
「你比较喜欢黑发吗?」
这很难说。
我们买好四人份的果汁回来后,发觉原本在场的两人消失无踪。
「我问你,那两个人去哪了?」
「我才想问呢,来栖那家伙该不会是沟通障碍病发就回家了吧。」
「就算是来栖同学,再怎么说也不会那么我行我素————嗯,她是很我行我素。」
「就是说啊……」
我们在这附近左顾右盼,发觉距离这里数十公尺远的海边,出现两位似曾相识的泳装女性身影。其中一位四处乱窜,另一位只是紧盯着她看并伫立在原地不动。
我与和佐同学一起来到她们俩附近,果不其然就是那两个人。看来栖的动作她似乎是在沙滩上放置某些东西,而毒岛同学则眺望她的模样。
「等一下,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唔哇好恶心!」
跟来栖搭话的和佐同学被眼前的景象吓到腿软。
「怎么啦,和佐同——唔哦好恶烂!」
来栖手上拿着有手臂粗的海参,闪耀漆黑光泽的海参表皮被黏液覆盖,它的身体表面各处都有细小突起。
「啊,苅羽同学,刚才我召唤了利维坦。」
来栖如是说,她手指向的前方有个放置数十只海参制作而成、直径一公尺左右的魔法阵,由黑色棘皮动物所描绘出两圈三圈的圆圈内侧,以等间距放置的海星五彩缤纷地伴随在一旁,造就出这看起来毒性坚强的魔法阵。
「唔恶恶恶……这是什么?」
「魔法阵。」
「这跟我认知的魔法阵不同,我不晓得有这种需要见识如此多样化生物的仪式存在。」
来栖不理会彻底畏怯的我,她笑容可掬地嬉闹。
「我问你,苅羽同学,你觉得这魔法阵如何?利维坦会现身吗?」
「感觉走私渔业会欢天喜地集结过来,毕竟海参很贵。」
「啊,那把走私渔业的人拿去当活祭正好。」
「你那是什么渔业受害对策,明明是个深海恶魔怪兽居然对渔民很温柔。」
话说回来——
「刚才你都和毒岛同学在做什么?」
「嗯?她帮我去拿海参和海星。」
「你居然让她帮你做这种事……」
当我看向毒岛同学,她也回我一个笑容,我们因此双目对视。
「没关系,做这些事意外地很愉快呢,而且我们还聊了很多话题。」
「话题?聊什么?」
「麻央好像说她继承勇者的血统,那边那位……对不起,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毒岛同学将视线移往和佐同学身上,但是和佐同学却没回答她,和佐同学很明显故意无视对方。
「(喂,和佐同学。)」
我小声提醒她,但她仍旧双手环胸什么都不回答。
「啊,没关系,对不起。」
毒岛同学似乎察觉到这尴尬气氛,她一边苦笑一边退一步好让话题顺利进行。
「——然后啊,我想想喔,我听说麻央是继承勇者血统的人,那边那位眼镜包包头则是继承魔王血统的人——」
「你说谁是眼镜包包头啦!」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戴眼镜的人』或是『绑包包头的人』就好了吧!为什么硬要把两样接在一起啦!」
「我想说情报量多一点会比较好……」
「你是拿我当白痴耍吗?」
和佐同学缩短与毒岛同学间的距离。我挺身而出说着「好啦好啦好啦」以制止她,我想毒岛同学大概也没有恶意,我很想如此相信。
「啊,对了对了,我还听说,麻央跟苅羽同学大家一起打倒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兽,还跑去异世界打倒复苏的魔王。苅羽同学,你做过很有趣的事呢。」
毒岛同学的笑容刺得我好痛。
「来栖……你还跟她讲了这些事?」
「因为毒岛同学说她很感兴趣。」
我还在想这怎么可能,于是重新看向毒岛同学,但她仍旧不改满面笑容。
「这些话题很有趣呢。」
「那还真是多谢……感谢你愿意陪来栖……」
「咦?你好像突然就变得很无精打采?」
「我是被毒岛同学的应对给刺伤的,你真的不必勉强自己硬说有趣。」
「我可没有勉强自己喔。毕竟或许真的只是我没看过,实际上麻央讲的那些事确实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这世上存在会做如此解释的高中女生吗?
「苅羽同学,这个人是个大好人耶,她有去异世界的资质。」
来栖很自然地亲近她,毕竟如此能理解她的人实属少见,这也难怪。
「还有啊,毒岛同学她还给我捕怪的序号耶。」
来栖激动地拉高音量,她手上拿着海参甩来甩去。
「捕怪——是指捕捉怪兽吗?」
「没错没错,毒岛同学也在刚才的切西瓜大赛拿到序号,但是她却把序号让我!」
「虽然我也有在玩捕怪,但还没有沉迷到那种地步……我觉得让给想要的人比较好。」
毒岛同学展现含蓄的笑容。这个奥妙的生物是怎么回事,至少和我这几个月间在一起的女生是完全不同的人种。
「还有麻央,晚点我可以传捕怪的好友申请给你吗?如果你愿意告诉我ID的话就好了。」
这是我未曾见识过的场面。
这是来栖交友关系拓展开来的瞬间,这可能比海龟的产卵画面还要珍贵。
「还有,那边那位和佐同——眼镜包包头同学也愿意顺便告诉我ID的话……」
「刚才那根本没必要改口吧!你是想找我吵架吗?」
「对对对不起!我一紧张不小心就……」
「你骗人!刚才你绝对是故意的!你赶快给我滚回去啦!」
毒岛同学怯懦地发出「噫」一声,不干不脆地道歉好几次。
「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很抱歉打扰到你们。」
我连挽留毒岛同学的时间都没有,她就快人一步速速撤退。
「我觉得你话也没必要说到那个份上……想必毒岛同学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她那样根本不是初次见面的人该有的行为吧!她简直是恶意的集合体!她是恶魔!她才是魔王啦!」
「好啦好啦,和佐同学,你不能这样讲别人的坏话,那个人她不仅给我序号,还愿意认真倾听我的冒险故事,是个超级好人。」
来栖补充「顺道一提,和市公所有关的那些奇幻要素淡薄的部分我全都省略啰」,看样子妮穆·梅尔拍档好像被当成空气了。
「来栖同学当然觉得好啦,为什么就只有我非得承受她的恶意不可?我不能接受,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认为那与其说是恶意,应该称之为傻气比较正确。反过来说,为什么和佐同学要如此敌视毒岛同学呢。
「那种女人绝对别有所图,绝对是这样。」
但现场却没人对和佐同学的说法有所反应,这次换成来栖指挥现场。
「好,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召唤利维坦出来了。」
「你还在继续搞这个喔。」
「当然,最后要将术者的魔力移动到魔法阵上完成召唤。」
来栖将手置于自己绑在马尾上的缎带,她俐落地解开缎带。
这么说来,两个月前我在市立公园遇见她的时候,她也绑着这条缎带。由于她问我「你认为这缎带如何?」我就回答「很适合你」,结果她却对我说「这条缎带是为了提升异常状态耐性等等」这类的话,当时我认真觉得这家伙很不妙。
「那么现在我就以这条缎带当触媒,把魔力灌注进魔法阵——啊啊啊啊啊!」
突然吹来一阵强烈海风,来栖高举在手的缎带被吹飞到海上。
「缎带!我的缎带!防止所有异常状态的稀有道具!」
来栖为了追逐缎带奔驰,但是——
「哦噗!」
她无法在松软的沙滩上随心所欲移动因此以脸扑倒在地,她手上一旦没拿圣剑,运动神经真的就变很差,看来勇者的DNA也不怎么可靠。
「那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和佐同学眺望逐渐被风吹远的缎带嘀咕道。
「……很重要。」
来栖将脸埋在沙滩里说道。
「再重新买一条?」
「……不是那条我就不要。」
相当固执己见的决心。
「不是那条缎带……我就不要啦啦啦啦啦!」
她彷佛鼓舞自己般大声呐喊,她气势惊人地弹跳起身,然后就这么跳进海里去。
来栖虽然动作迟钝,但她却非常拼命拨开海浪,她缓缓朝向能隐约在海面上看见的淡紫色缎带前进,但是——
来栖却突然停止动作。
她从距离沙滩约三十公尺远的地方站起身,不知为何她将双手环置胸前,简直就像要藏起胸部般——
「——呃。」
随着浪花打来,有个东西漂流至我脚边,是圆点花纹的胸罩。
「苅、苅羽同学……」
来栖用很凄惨的表情向我求助。
「那个笨蛋……」
她究竟在干么。这实在是无比幸运——不对,是太不走运。啊啊,真是倒楣呢。
「好,出发吧。」
当我拿起胸罩,准备将脚踏进海水里时——
「你、你给我稍等一下!」
「咦,怎么了,和佐同学。」
「为什么是你过去?应该让我去才对吧。」
她打算从我手上抢走胸罩。真是不走运。
「慢着慢着,这里应该由我去才对,绝对该由我去拿给她。」
「照常理想应该是让同性的我去才对吧,我问你,为什么你偏偏就今天这么固执?」
你很没礼貌耶,我可是无时无刻都拥有钢铁般的意志,这项任务我绝不退让。
「让我去,应该由我去才对。啊,对了,说起来和佐同学的狗爬式根本无法逆流而游吧——」
我话说到一半就察觉和佐同学双眼扭曲。我眼前出现一位般若。
「你赶快去啦!白痴苅羽!你不必回来了!」
「好啦好啦好啦,我去我去。」
我手忙脚乱地跳进海里。
和佐同学超恐怖,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她就真的发飙了。
好危险,因为她胸部小所以感觉很难浮上水面,我没有连这种话都讲出口真是太好了。
内心怀抱这点微小心安的我,立刻以全速游到来栖身边。当我直视裸露出的肌肤比刚才还少的来栖,我脑内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瞬间失控迸裂,兴奋与幸福袭向我的大脑。
「苅羽同学!动作快!」
「——啊,抱歉抱歉。」
在她催促下我打算将手上的胸罩交给她,但是——
「动作快!赶快去救缎带!」
「咦,缎带?」
「你就不必管我了!赶快去救缎带!」
来栖如是说,她一边指向仍旧在海面漂荡的缎带——
「慢着慢着慢着!笨蛋!你这样不就被看光了吗!」
我慌张失措地将她的手臂固定回她胸前。
「苅羽同学!动作快!要不然缎带就不知道会漂到哪去了!」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也稍微再重视一下自己——!」
这丫头,她刚才向我求救不是为了自己的泳装而是要救回缎带吗?
「——现在该在意的不是缎带!是胸部吧!」
「胸部的问题总会有办法解决啦!」
「才没办法咧!」
只要一次就好,你想办法解决给我看啊!
「可恶!」
我将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激情灌注到右手拿着的胸罩,粗鲁地交给来栖。
我真想——
再多看两眼——!
我将方才的留恋抛诸脑后,以缎带为目标游过去。
淡紫色的缎带曾几何时已经漂到很远的位置去。
「所以我就叫你动作快嘛!」
我能听见来栖充满怨恨的声音。
少啰嗦。
说起来这本来就是附着在你胸前那团柔软东西的错,都是那东西害人会不小心就想一直看下去,会让人忍不住想对那东西做点什么。
曾几何时我脑内已经堆满烦恼。
在那之后直到我找到缎带为止,我陷入在大海摸索约一小时左右的窘境。
——三天后。
今天下午最后一堂课,就是情报课。
这堂名为情报的课程,将单字替换为自由时间也无伤大雅。
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每位高中生都有智慧型手机,别说上网搜寻的方法,就连推特之类的通讯工具大家也都相当熟悉。
别说要会用文字处理软体还是电子试算表软体,至不济,甚至只要会打字就能解决功课。应该说,只要随处一点一滴复制别人的档案再做修改,就能一脸泰然地交出作业。
正因为大家都明白这点,电脑教室里的气氛才会如此悠闲,然后现在老师也因为有事离开教室,气氛因此变得更加悠闲。
而今天的功课,是去搜集秋季举办的修学旅行中自己想去的地方的情报,将资料汇整好并制作成简报档。
——修学旅行。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个活动。
在旅游目的地和同班同学过团体生活,不论吃饭、睡觉、步行,总是和别人共同行动,想回去也不被允许。这对没有协调性的人来说,是简直只能称之为不幸的旅途。
我看见邻座的来栖,不禁大口叹气。
或许这件事不该由我担心,但若时候到来,她究竟打算怎么办才好。她到底有没有办法和别人一起度过三天或四天的团体生活呢。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当然有,事到如今我根本不必再查资料,旅游行程和各景点特色我平时总是不断在脑内再三推敲。」
也就是说旅行是她的兴趣吗,真意外她有这么一面。我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往来栖的电脑偷看。
「这目的地的魔王城是什么?是迪士尼相关的游乐设施吗?」
「魔王城我不是跟苅羽同学一起去过吗,只要集齐魔剑和勾玉及镜子,我猜我们大概又能再过去一趟。」
「你给我慢着,这项功课是『修学旅行想去的地方』吧?」
「正因为是修学旅行,才必须将异世界的美好传达给大家,我们必须汲取并学习异文化才是,苅羽同学也务必一同前往。」
「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比较好,你看,或许会有登革热之类的传染病喔?」
「好厉害好厉害,这下就能成为永生难忘的回忆了呢。」
「才不厉害,可能会变成永生都无法回忆的身体了啦。」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我说你啊,这可是要缴交的作业耶,你这么搞肯定会变成要你重缴。」
「为什么?实际上明明就有异世界存在。」
「就算有也没人知道啊,你看,之前你找到圣剑的时候,你不是也说为了不引起麻烦所以才要藏起来吗?这次也一样,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就必须装出真的不存在的态度。」
「这种事……我也晓得。」
「我说啊,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这种事被叫去教职员室,或是因此进行三方面谈。」
来栖边啃咬拇指指甲并发出「唔」的声音。
「你这是在担心我的意思吗?」
「有一半是出自我的私心,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引人注意。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在很多层面的意义上来说,大家的心胸并没有那么宽广。」
来栖的表情有一瞬间认真起来,但是,在她叹一大口气之后的下个瞬间,她又变回原本那个毫无紧张感的表情。
「因为最近很无聊嘛。」
「你说无聊是指什么。」
「我们明明就知道有异世界存在,可是这两个月间却杳无音讯,既找不到圣剑,也不能去异世界,就只有像之前那种无趣的学校生活不断持续下去。」
「这样不是很好吗?」
「哪里好?什么好?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很好』这句话?」
来栖的音调降低。
「啊?你干么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这样不是很好吗,反正也已经去过一次异世界了。」
「你那是什么说法!苅羽同学你这不负责任的人!你明明就说过会接纳我!去过一回后就把我抛弃了吗?只去过一回就感到满足根本是怠慢心态!我根本完全没被满足!我还想要再去很多很多遍!我想去了然后获得幸福!」
「你把想去想去讲得很简单,之前去那一趟不是也去得很辛苦吗!结果你还说『苅羽同学你也一起去』这种话,哪可能那么好运去那么多次啊!我的身体可撑不住!」
「我说你们!」
一个声音响彻教室内。
坐在我前方座位的和佐同学面红耳赤地站起身。
「你你你你们究竟在讲什么啦!」
——嗯?
————啊。
和佐:你是白痴吗!你是白痴吗!你是白痴吧?你是白痴没错吧?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苅羽:所以我都说不好意思了,连我都没料到竟然会变成传达出那种意思的对话。
来栖:我问你们,刚才的对话究竟哪里有问题?
和佐:你扪心自问啦!胸部贫瘠之人的哀恸,去问你那对一辈子都无法瞭解这种痛苦的大胸部吧!
来栖: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苅羽:那是比喻啦,贫瘠之人的意思也就是说……
和佐:不必解释也没关系!你们完全没在反省吧?
我前方的键盘打字声消失,同时和佐同学回过头往我们这边狠瞪。
——五分钟前在教室内回响起和佐同学的吐槽。
虽然她面红耳赤地站起身来又是骂我「猥琐」又是骂我「肮脏」,但是她很快就了解到这只是误会一场——
没有退路的和佐同学,从刚才就开始就利用聊天室来拼命指责我们。
「(平常明明很快就结束了,今天她意外烦人耶。)」
我压低音量向来栖搭话。
「(她就是那个啦,在网路上人格会改变的那种人,要应付这种人肯定很麻烦。)」
原来如此,她是网路弁庆(注2:网路弁庆:指在网路上态度强势,但现实中个性反而老实内向的人。)啊。从和佐同学的日常行为来看,她确实应该累积不少压力,这说法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啊啊,结果现在没事好做,苅羽同学,来玩捕怪吧,玩捕怪。」
来栖移动我的滑鼠,打开网路浏览器。
「那不是智慧型手机专用的游戏吗?」
「只要改一下浏览器设定的话,电脑也可以玩。」
她平常明明老是搞魔法阵之类很类比的玩意儿,却意外对这类数位知识知之甚详呢。
「这是个好机会,苅羽同学也申请个帐号吧?不仅可以让怪兽们互相战斗,还可以跟别人交换怪兽或是道具,也能认识各式各样的人。因为不必在现实中与人面对面,所以沟通难易度很低,胜券在握呢。」
「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消极的方式来传达游戏魅力呢,你讲解技巧是有这么烂吗?」
「即使在人际关系上出了什么问题,只要把APP关掉后问题也就跟着被关掉了,很方便喔,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猜会觉得不拖泥带水的人就只有你而已,因为你把泥水都拿盖子塞住了。」
「先不论这点——苅羽同学你的角色名称要取什么?取王者之剑好吗?」
「我才不要,你别穿鞋践踏我的心理阴影好吗,你是魔鬼吗?」
来栖将手往我的键盘伸去,当她修改几个浏览器的设定后,浏览器显示出捕怪的帐号登录画面。
「来,你输入自己喜欢的角色名称就好了。」
「还说什么要我输入就好,你不是已经替我输入了吗?你别打苅羽未知,害我本名都曝光了啦。」
「你从刚才就老是在否定别人的意见耶……你这样会没朋友喔?」
我不想被朋友比我压倒性少的家伙这么说。
「结果究竟要取什么好呢?失去王者之剑这个强而有力的候补,目前正呈现没有首选的大混战,世界惨遭混沌覆盖了啦。」
「我的影响力没有大到会波及世界的程度。」
「说得也是。」
「求求你别秒速肯定,你这样会害我有点受伤。」
「你要求很多耶……那名称就由我来决定啰。」
画面上出现「最喜欢E罩杯星人」的文字,接着她按下Enter键。
「慢着,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绰号。」
「是和佐同学告诉我的,这样简单就能知道这是『苅羽同学』,很方便对吧。」
很方便吗?请问身为我朋友的来栖同学,您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好,这样帐号就登录完毕,还有……我们来登录好友吧。」
「好友?」
「没错,只要登录好友的话,就能和对方交换怪兽以及道具。还有,只要朋友够多的话,战斗时还会稍微帮怪兽进行强度补正。」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你战斗很弱吧。
「那么你搜寻我的角色名称提出好友申请看看。」
「你的角色名称叫什么?」
「你还有其他事该做却。」
「啊?」
「你还有其他事该做却,就是我的角色名称。」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晓得。说起来我会开始玩捕怪也是因为姊姊推荐的缘故,然后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姊姊已经擅自在我的手机登录了。」
「虽然我不是很懂……」
总之先搜寻看看,只有一个人被搜寻到。我想也是啦,毕竟应该没什么人会取这种莫名其妙的名称。
再来就是向这家伙申请好友。
我移动游标,点击申请好友的按钮。
『请问你还有其他事该做却要申请为好友吗?』
唔哇,这感觉还真糟,但目前的确是在上课没错啦。
「苅羽同学,你申请好友了吗?还没吗?快点快点!」
来栖在我隔壁看向自己的智慧型手机待命中。
「总觉得有很多让人犹豫的点。」
「为什么?你在欺负我?」
我一边说着「开玩笑的」,然后送出给来栖的好友申请,并且被即刻批准。
「嘿嘿嘿~太棒了~这下我跟苅羽同学就是好友了。」
来栖绽放灿烂笑容。不,慢着,反过来问,那至今为止的我们算什么,以为我们是朋友的人只有我而已吗,令人感到冲击的欺负手段。
「啊,对了,我记得和佐同学也有在玩这游戏吧?我要不要也跟她申请好友呢?」
「咦,你不必勉强自己去跟她申请好友吧。」
来栖以有点慌张的举动重新握紧智慧型手机。
「什么叫勉强自己,我都跟来栖申请却不跟和佐同学申请,未免也太不自然了吧。」
「可是……那个,稀有感好像会变淡薄……」
「稀有感?怎么,难道我正在被烧烤吗?」
火烤过头就会失去肉汁吗?
「我才没有吃醋(注3:日文中烧烤与吃醋发音相同。)!」
来栖气势惊人地左右摇晃脑袋,她的感情起伏还真剧烈呢,难道她在烤肉上留下过什么丢脸的回忆吗?
「——那么和佐同学的帐号名称是?」
「和左丹。」
「这是什么像牛舌沾芥末似的名称,她是在开饮酒店吗?」
「你问我也不晓得啊……」
尽管来栖露出一脸伤脑筋的表情,但仔细思考后,就会发觉这只是把本名拿去换成音读而已。和佐单所以是和左丹。
当我提出好友申请后,和佐同学应该是收到APP的推播通知,坐我斜前方的和佐同学立刻拿出智慧型手机。
她一面露出兴奋笑容并滑动液晶画面,她的表情就像小孩看家时盼到母亲回家那样可爱,接着她瞥了一眼捕怪的画面。
在那之后,和佐同学似乎立刻就察觉到申请人的真实身分,她立刻往我这边回头看。毕竟帐号名称叫「最喜欢E罩杯星人」嘛,再怎样都知道是我吧。
和佐同学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她眉间紧蹙并把我往死里瞪。她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模样都被我尽收眼底,于是她满脸通红。
在我看尽她交织悔恨与屈辱的表情一饱眼福后,紧接着我的电脑画面就出现一项通知。
「怎么了,苅羽同学?」
来栖察觉到我的态度后向我搭话。
「我收到毒岛同学的好友申请……」
「啥?那女人的好友申请?」
出声的人不是来栖而是和佐同学,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并转身朝向我们这边。
「为什么那种人会跟你申请好友啊?」
「这话我才想问咧,我可是刚刚才申请帐号。」
「啊,是我刚才通知她的。」
来栖边滑手机边答道。
「既然都跟和佐同学登录好友了,那都不告诉毒岛同学的话未免太不公平了吧?我已经发完信通知她苅羽同学的登录名称就是最喜欢E罩杯星人啰。」
「「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与和佐同学的声音重叠。
「苅羽,你绝对不能登录喔。」
和佐同学越过桌子来到我正前方,她和我的距离缩短到她彷佛整个人要盖过电脑。
「不对不对,为什么和佐同学要把话讲到这种地步啊。」
「那家伙让我很火大!她每次一开口就把我当白痴耍!你还记得她之前怎么讲我的吗?」
「啊,她讲了什么呢……」
当我将手置于额头时,来栖反倒先开口。
「我想起来了!彻底腐烂的臭团子!」
「不对啦!是眼镜包包头!你是怎么记才能变成那种恶意十足的名称!你是故意的吗?」
「我只是稍微搞错了而已嘛……你别那么生气啦,看在我跟和佐同学交情的份上好吗?」
「对啦,我们的交情就是好到我会被叫腐烂团子,所以我才生气。」
「啊哈哈……你别这样嘛……」
这种情况就连来栖都只能苦笑,我也认为刚才的诽谤中伤确实不太好,毕竟就连我都没想到在彻底腐烂后面竟然还会加个臭字,这已经连能不能被称为团子都让人起疑窦,根本就是个秽物吧。
「可是毒岛同学是好人,这点我很清楚。毕竟她一直保持笑脸聆听我的冒险故事,喜欢奇幻的人都不会是坏人啦。」
「在来栖同学喜欢奇幻的时机点,这命题就是假的,提出这论点的本人不就已经违反这项理论了吗?」
和佐同学重新戴好眼镜并再作宣言。
「先不论来栖同学的论点真伪,反正我不喜欢那个女人,我讨厌她。」
「可是我都说她不是坏人了。」来栖说道。
「这哪可能,她根本已经是穿着衣服走动的恶意,她只是让你们以为她是傻女孩的恶意集合体,谁晓得她肚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和佐同学以唾弃般的语气说道,看样子她真的跟毒岛同学很合不来。
但是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将游标叠放到「允许申请」的图标上点击下去。
「啊!你为什么要登录啦!」
和佐同学偷看我的电脑画面尖叫道。
但我的电脑丝毫不晓得她如此抗拒,画面上再度出现新通知,是『您收到来自奈奈的礼物』这条讯息,当我点击下去后随即出现『您得到新魔法书「火焰」』。
「这是什么?」
「啊,这个啊,是可以让怪兽学习新魔法的道具,这个道具不付费就得不到。」
尽管来栖帮我做说明,但才刚开始玩游戏的我却不太清楚这道具的魅力与用途。
「所以这道具我究竟该拿它怎么办?」
「只要拿给初期你手上有的怪兽学就好了,光是多那样道具战斗就会轻松很多。」
当我打算照来栖所言使用魔法书时,和佐同学就以小姑般的口吻插嘴。
「啊?你是白痴吗?这种东西当然是赶快删除,光是想像要接受那种女人的施舍,我内心就充满呕吐感,我都快吐了。」
「要怎么处理道具是我的自由吧……你别意气用事嘛。」
「我不要,我的熟人里竟然有人欠那女的人情,我不想接受这事实。」
和佐同学猛烈敲打电脑。
「会坏掉啦,电脑会坏掉啦。」
当我一边对她说「你冷静点」同时打算点击魔法书时——
「我不是都叫你别用啦啦啦啦啦啦!」
和佐同学的声音响彻教室内,她以比刚才更具破坏力的巴掌袭击电脑。
「——咦?」
电脑当机了,游戏固定在道具还在装载中的画面,我不论移动还是点击滑鼠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嘟滋。
画面变黑,电脑的电源线既没被拔掉,电脑也没被强制关机,我的心脏剧烈地噗通跳动。
「你怎么了,突然一脸严肃。」
当和佐同学再次偷看萤幕画面,她倏地面无血色。
「啊,和佐同学弄坏电脑了。」
来栖以小学生般呆板的语气说道,并用手指向和佐同学。
「才————才没有,我才没有弄坏,请问你在胡说什么呢。」
和佐同学向后退,她脸色铁青地虚张声势。这就是那个吧,小学生之类的人要是突然认真起来,讲话就会变得很客气的模式。
「我觉得这很难逃避被追究责任喔。」
「啥?苅羽你在胡说什么?你可别小看日本的家电,也是有笔记型电脑通过一百公斤的加压实验,怎么可能敲它两下就坏掉呢。而且昭和时代的电视,甚至采用敲打反而能修好的亲切设计呢。」
她声音好像有些许颤抖,双眼似乎还微泛泪光,这些是我的错觉吗?
——轰。
起火了。
我眼前的电脑起火了。
萤幕和主机同时遭受火焰包覆。
「啊?」
——咦?为什么?为什么会冒出火来?
「啊!和佐同学烧掉电脑!」
来栖仍旧以刚才那种态度说话,但周遭学生们已经开始察觉到异象,室内掀起一阵骚动。
「怎么可能是我烧的!我只是敲它两下,怎么可能就烧起来!」
「你这样不对啦!电脑明明就不是可燃垃圾!」
「——现在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吗!」
我一边插嘴介入她们两位的生态环保话题,同时拉扯墙边的窗帘,将脱离轨道的窗帘拿去用力拍打电脑,总算将火熄灭。
「这该怎么办才好……」
我一边嘀咕,同时看向和佐同学。
「不是啦,所以我都说不是我的错了吧。只是敲打就起火,这怎么想都会觉得很奇怪吧,这又不是打火石。」
「难道是魔法……」
来栖露出一切谜团都解开般的得意表情。
「我才不会用那种东西!」
「你明明就是魔王……」
「你很啰嗦耶……是说,万一就算我敲电脑真的就是起火原因,也只要苅羽照我的话做就能够预防了不是吗?」
这眼镜包包头好像在找借口啰。
「我明明就讲不要许可好友申请,也说过不要使用道具,可是苅羽却没有遵守,结果因为我遭受打击而使电脑坏掉,这是谁的错——是苅羽的错吧?」
「你别恣意捏造对自己有利的文章,你是警察在写笔录吗?」
「就是说啊,这次再怎么说都是和佐同学不好。」
我竟然和来栖意见一致,这种事不知道一个月会不会发生一次,感觉真新鲜。
「不对,可是,那个,莫非是苅羽被隐藏的魔力发挥作用,因此才会点火燃烧,这也不无可能,对吧?」
她总算开始说出和来栖相同程度的奇言怪语。
「啊,确实如此。」
来栖你这混蛋少开玩笑了。
「我说得没错吧?这是很富幻想性的丰富解释,对吧?」
「苅羽同学的固有技能总算实装了吗……真是令人无限感慨。」
不,慢着,先不论来栖,和佐同学讲这话绝对是怀有恶意吧,我可不能屈服于这种转嫁责任的伎俩,我岂能屈服。
「各位好,你们功课做完了吗?」
接着,此时老师正好走进教室。
「怎么有股超严重的烧焦味,今天是有料理实习课——」
透过黑烟,我与老师双目对视。
「「老师——」」
来栖与和佐同学一起出声。
「「苅羽同学把电脑弄坏了。」」
咦。
——放学后。
我因为被老师训斥弄坏电脑一事,因此我比平时晚一小时才放学,当我打算走出校门时,有位学生喊住我。
「……啊,苅羽同学,辛苦你了。」
是不同于我们学校的制服,我没见过这套水手服。这位女性两手提着手提书包,向我微微鞠躬。
但她却没出声。
为什么毒岛同学会在这里?
「这个嘛——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想见你——」
她稍微颔首并压低声音。
「——见到你后我有话想说。」
她湿润的眼眸由下往上看我。
喂喂喂。
这是怎样……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同时也感受到汗水,与冷汗及紧张的发汗都不同,我的额头正渗出饱含热气的汗水。
「上周我好不容易见到你,结果却没讲到什么话……所以我才想趁早再见你一次。」
毒岛同学走近我一步,在夏季日照下气化的香氛,乘风抵达我的鼻腔。
超好闻……
毒岛同学身上有股超好闻的味道……!
「因为我不知道苅羽同学的电话号码,所以刚才我问麻央『你跟苅羽同学在一起吗?』,然后她告诉我你还在学校…………所以我不小心就跑来了。」
她讲完这句话露出的笑容,在谦逊中带着可爱,不禁令我面红耳赤。还有她最后那句「不小心就跑来了」很不妙啊,她的声音甜美到彷佛在舔舐我的耳膜,我的内心涌现出一股奇妙的悖德感。
「我觉得……我必须为国中时的事道歉。」
当我听见国中二字,脑内再度浮现那段漆黑回忆。
黏在我额头的汗水突然失去热气,我头昏脑胀的大脑一口气冷却下来。
「你说国中时的事是指……」
「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不可能的吧……就是我,把苅羽同学甩掉那件事——这样讲比较清楚吗?就是当时……的事。」
果然在指这件事吗,果不其然在指这件事吗?
由于一回想起来我就觉得很痛苦,因此我尽可能不让自己回想起来,但若是对方正面提起的话,我就不得不面对。
我大口深呼吸后凝视毒岛同学。
「当时苅羽同学什么都没对我说,我却做出好像擅自把你甩掉的事,那件事,其实——」
「没关系,我知道。」
我摊开手,掌面对着她。
「虽然不是从铃木同学那边直接听说,但我已经听别人讲过了。你不必全盘拖出……该怎么说呢,应该说就当作是一起不幸意外吗……所以说,没关系。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时效已经过了。」
不知道是因为我想尽早结束这话题,还是因为我看见毒岛同学的态度后觉得这件事根本已经无所谓,连我自己都不晓得个中原因,当我回过神,我就已经讲出这番很通情达理的话。
「……这样好吗?」
毒岛同学窥探我的脸色,她释放出宛如小动物般的氛围。
「没什么好不好,毕竟我根本没料到毒岛同学本人会提起这件事,光是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这不是在骗人。
尽管这不代表我的内心已经得到补偿,但至少我感觉这几年来的疙瘩似乎已经去除。国中毕业时我以为自己不会再和她扯上关系,这错判倒是没由来地令人感到高兴。
但是——
她是特地为这件事跑来这里的吗?
她在国中时代做过的事,这几年确实在潜意识令我感到痛苦,或许她自己也自觉到,她所做的正是如此严重的事。
可是尽管如此,我们不过前几天相隔两年重逢,今天我们也没特别约好,就算她想跟我道歉,我也实在没料到,她会突然跑到这所根本不是她自己就读的高中——
「苅羽同学你真温柔呢……」
毒岛同学在没有脚步声的情况下缩短与我的距离。
我们伫立在没有其他人的校门口,从操场的方向能够隐约听见棒球社的呼声。
但是她跟我之间的距离,以交谈来说未免太过接近。接着她将上半身往前倾倒,她的额头轻轻倚靠在我的胸口。
我心跳加速,我的胸口响奏宏亮的心跳声。我因为不知道毒岛同学是否会听见我的心跳声感到焦虑,但这却致使心跳声变得更加响亮,幸福的不良循环朝我袭来。
「——好。」
这样的举动不知道持续了几秒。
在我的思考能力归零后不久,毒岛同学小声向我搭话并将头部离开我胸前。
我因为从紧张中获得释放而感到心安,另一方面我内心也因为留恋正陷入混乱,同时我努力让自己不为此改变表情。
「苅羽同学,你可以带我参观校舍吗?」
「——校舍?」
「因为我一直紧张地想着要道歉要道歉……结果一从紧张中解放后……那个……我就想要了。」
她的脸蛋变得前所未有地通红,而且她的说话声从中途开始就越变越小声,最后甚至淹没在棒球社的呼声中。
「想要——」
当我侧首几秒后,毒岛同学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用细若蚊吟般的声音混杂呼气声开口道。
「…………尿尿。」
我感觉内心似乎有什么部分觉醒了。
(插图008)
——当在我女厕前等候几分钟后。
毒岛同学的脸蛋还残余些许红晕,这次她又指定我带她参观别的地方。
「哇,真的烧起来了呢。」
她杏眼圆睁地眺望房间一角的焦黑桌子。
没错,我带她来的地方就是电脑教室。
「在我联络麻央时我就听她说了,今天苅羽同学不小心烧掉电脑。」
毒岛同学如是说,她仍旧一脸兴致昂然地看着桌子。
这烧焦痕迹是有这么稀奇吗,或许这景象确实不是很常见,但会说想看这种东西的高中女生也相当奇怪就是。
「——嗯?不对不对,毒岛同学,电脑不是我烧掉的,你那情报遭到扭曲了。」
我重新将事情始末对她说明过后,毒岛同学用手按住嘴边,她笑得倒像是出身良好的大小姐那般优雅。
「苅羽同学很受人仰慕呢。」
「我只是很好利用而已吧,最接近今天发生事件的形容词就叫被陷害。」
「这是因为你很可靠吧?但是我懂这种心情呢,因为跟苅羽同学在一起,总觉得很安心。」
「咦?」
「——我在胡说什么呢……!抱歉,我好像讲了些很奇怪的话,你忘记吧!」
毒岛同学拼命以手搧脸,好让脸上的热气降下来。当我和她双目对视,她彷佛在遮羞似的将笑容浮盖在脸上。
——这算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毒岛同学要做出这种反应呢。
她踌躇未决般害羞似的将头微微低下,当她的秀发摇曳,女生特有的费洛蒙就会随之飘散,每每都令我的心脏面临败坏的险境。
——是桃花期吗?
我这是到了桃花期吗?
自从我升上二年级后,先是受到满脑肥肠的勇者感化,再来是遇到歇斯底里的眼镜包包头,我认为我和女生在一起的机会确实在增加,这就是俗称的桃花期吗!
但是这位毒岛同学从头到尾都与异世界毫无瓜葛,是真真正正的正常人。然后无需隐瞒,她这荡漾清纯香氛的讲话方式也好,她这仪表也好——
这肯定是……趋势……!来临了……!名为青春的……清流………!只要我能确实掌握住……高中生活……就会压倒性的欢愉………!
「啊,对了,我竟然忘记问最重要的事。」
毒岛同学啪一声轻轻拍手。
「苅羽同学,你喜欢观星吗?」
「观星?」
「暑假就快到了吧?这个月底我打算举办类似天文观测的活动,那个,我是来跟你说,如果苅羽同学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过来。」
毒岛同学断断续续编织出话语,她拿书包的手慌张错乱静不下来。
「这个嘛,我完全不懂星座,这样也没关系吗……」
「完全没关系!我会教你!应该说,要是我能跟苅羽同学一起观星的话,就算你完全看不懂星座我也很开心!」
「咦?」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刚才那句不是那个意思,不对,也不是说没那个意思,这个、那个、那个、那么,你、你要来吗?」
毒岛同学热当了,她的汗水彷佛发出声音般蒸发。
「啊,我当然愿意去……咦?这是来栖跟和佐同学……也要邀请的意思吗?」
——这还用问吗,和男性两人单独在夜晚相会,就算我进入桃花期未免也太危险了,这可是CERO会轻易抵达D的等级(注4:CERO:电脑娱乐分级机构,日本对于家用游戏软体及部分电脑游戏进行分级的组织,级别共分五级,A适合全年龄,B适合十二岁以上,C适合十五岁以上,D适合十七岁以上,Z只适合十八岁以上。),苅羽同学可是会变成狮子喔。
「啊,那、那个,这就交给你决定吧……」
「咦?」
「啊啊啊啊,这、这话没什么深刻含意!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还、还有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特地、带我参观!」
「啊,你等一下——」
我的呼唤何等空虚,我看着毒岛同学的背影,她头也不回就速速跑掉。
「她说交给我决定吗……」
——那么。
是该邀请那两人呢,还是不邀请呢。
这是苅羽未知第一学期最大的分歧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