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幕间
──在根据地的入口附近。
「真是的……直到最后都那副德性。」
巴尔德一边走向骑士团整装待发的入口一边抱怨。
「因为跟你交手,我可是遍体鳞伤了呢。」
实际上的确如此。自己浑身是伤且意识模糊,魔力也快要用光了。
但是。
「──下次再战吧。」
面具男最后抛下的话语非常干脆。
尽管彼此是互相残杀的关系,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开朗。
而且。
(那家伙的口气……就彷佛坚信我一定不会丧命一样呢。)
杰尼西斯直到最后,都是个让人非常不爽的男人。
以英雄雷恩为首,里约的骑士团以强悍着称。面对这种对手还要拖延时间。
无法活着回去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真是的……到底要天真到什么地步啊。)
然后,抵达入口的巴尔德缓缓地走出根据地。
「……是谁?」
眼前是一群包围根据地,全副武装的骑士。
其中有一名格外壮硕的男人,他大概就是英雄雷恩吧。
「……是伤患吗……?」
骑士们保持戒备看着巴尔德。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从受伤的情况来看,任谁都会把自己当成被害者吧。
老实说,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对面是即使状态万全也未必能取胜的对手,而且自己还受了伤。
但是──
不可思议的是,巴尔德丝毫不觉得会输。
内心有着如同点燃火焰般的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还打算取胜吗?真是疯了……是被那家伙的蠢劲影响了吗?)
巴尔德不禁苦笑着举起剑,或许是见到了他的反应。
骑士们也回应似的同时摆出阵型。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拔剑?只要肯老实点,我们就不会伤害你。」
雷恩用粗犷的嗓音问道。这是投降的劝告。
然而──
「不。」巴尔德无视他说的话。
「这后面有个男人在,为了那家伙,就让我稍微拖延你们一下吧。」
「──哦?」
雷恩温和的氛围顿时改变。
「那么,我们只好强行请你开口了。」
组好队列的骑士们瞬间冲了过来。
「哈。」
巴尔德闭上眼睛,做出他一如既往的动作。
战斗前的惯例。
「──『影子啊』。」
面对逼近的骑士们,男人只是──
「舔了手中的剑」。
──哈芬的激战。
突然出现,浑身是伤的男人巴尔德。对骑士团的菁英而言,想要打倒看起来遍体鳞伤的他,应该非常容易才对。
但是男人的实力非常惊人,面对骑士团依然没有丝毫退缩,还跟他们展开了不相上下的战斗。
于是后来被称为「哈芬的激战」,受到世人传颂的传说一役就此揭开序幕。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一切的开端是源自一些相当微不足道的误会。
◇
月光皎洁的夜晚。
卡露菈──这名论魔法技术在王国中也能名列前茅的魔法使,目前正在自己家里烦恼着。
她那双鲜少动摇的伶俐眼眸透漏着不安。
能让她担心的对象只有一个──
「不要紧吧,小乌……」
没错。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徒弟。
虽然卡露菈在外面都用「我的弟子」这种保持一定距离的方式称呼乌尔托斯,心里其实悄悄地用「小乌」这种亲昵的方式来叫他。
就是那个嘴上说着「本少爷~」刻意做出愚蠢行径,主动戴上小丑面具的少年。
在将乌尔托斯收为弟子之后,卡露菈便展开了指导。
当然,卡露菈也因此见识到他的非凡之处。
既然是稀有的「空间」属性,那么肯定很有才能吧。卡露菈这么想,教导少年魔法的基础。
──不过,弟子的才能超乎了她的想像。
「我、我的弟子……这是什么?」
实际上,乌尔托斯的领悟力超群。
而且不只是单纯学习魔法的基础。
举例来说,他能透过名为「MP」的单位,极为精准地计算本来应该只能透过感觉来掌握的剩余魔力量。
「咦,那么『火球』的MP消耗量是多少?」
「大概是五左右吧。不过如果是具备适性的使用者来用,可能会再低一点也说不定。」
真厉害,卡露菈忍不住低语。少年能够准确说出各种不同位阶魔法的魔力消耗量。
甚至让她觉得少年立刻就能成为研究者。
拥有这般才能,身为兰德尔公爵家嫡长子的他是个怪人。
明明是贵族却也会练剑。卡露菈曾看过少年跟一个来路不明,名叫恩利凯的男人一起训练剑术。
一般人都会在适合自己的事物上投注心力。
如果拥有乌尔托斯这样的才能,通常就该把精力花在魔法上才对……
但是卡露菈觉得这么做的弟子很有魅力。
──那股寄宿在乌尔托斯身上,美丽又吸引人的光辉。
「那么,我的弟子啊,试着去描绘某种空间魔法。」
「好的,我明白了……」
但是,让卡露菈产生不协调感的,是乌尔托斯运用魔法的方式。
──什么都可以,去想个自己独创的魔法吧。
被人这么要求,一般的小孩都会想些帅气的魔法。
卡露菈曾经也是如此,所以她也是这么期待,不过──
「咦,在空中创造墙壁?」
奇怪的是,弟子创造的是一种跟小孩子的幻想相距甚远的单纯魔法。
坦白说,这很不可思议。
一般而言,孩子们的魔法都会充满浪漫色彩,随着运用熟练才会逐渐变得单纯才对……
乌尔托斯却从一开始,就想出了极为单纯的魔法。
「真、真的这种就行了吗?不是那种……更加帅气的魔法?」
「哎呀,因为我觉得实用性比较重要。」
乌尔托斯这么说并露出微笑。
──卡露菈内心悄然产生了「不协调感」。
「咦?」
而让她找到关键原因的契机,来自于某个事件。
「可、可以再说一次吗???」
「好啊,所以就是刻意让魔力枯竭~」
「………………什么!」
「这种方法是可行的吗?」乌尔托斯所说的方法,明显超出常轨。
故意让自己体内的魔力枯竭,并借此达到增幅的效果。
不对不对,卡露菈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可是禁忌事项啊。
王国的魔法使几乎所有人都隶属于人称「协会」的组织。而该协会之中,有个被严格决定的禁忌事项。
「禁止对人体进行魔法实验」。
这是当然的,不能做那种事。
乌尔托斯的发言,轻易地跨越了那条禁忌事项的界线。只要走错一步,肉体就会崩溃自毁吧。
况且就算身体撑得住,精神也未必能够承受。
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死,就算活下来精神也会崩溃。
那是危险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方法。
(小乌这个孩子……究竟有多么想追求力量呢???)
卡露菈感到畏惧,人类的魔力总量是天生的。
因此,不会有人设法增加这种与生俱来的魔力量。
就好比不会有人因为多一只手很方便这种理由,而设法让自己长出手来。
而且──
(小乌的魔力量不是挺多的吗!)
卡露菈很想这么说。
况且这个少年使用魔力的方式很高明,所以光是天生的魔力量应该就绰绰有余才对。
然而这个少年仍在追求更进一步的力量。
没错,这么一想全部都说得通了。连同明明拥有如此奇妙的空间魔法以及魔法方面的才能,却对剑术训练那么投入的理由在内。
少年「只追求魔法的实用性」。
当然,少年或许有研究魔法的才能,但是他甚至不惜放弃那些,也想作为战士追求力量。
「我、我的弟子……」
卡露菈笔直地注视着少年。
他正平静地露出笑容。
正因如此,卡露菈不得不明白。这个少年打算舍弃除了力量之外的一切──也就是「求道」。
是追求力量,摒弃除此之外所有事物的修罗之路。
(不可以啊,小乌……)
卡露菈很清楚,因为追求力量而误入歧途的人非常多。
(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要是在上面走过头,那就不再是『人』了!)
所以下个瞬间,卡露菈紧紧抱住少年。
「用、用那种方法会死掉的……!我什么都会帮忙,什么事都愿意做,难过的时候也会陪在你身边……!所以,千万别做出那种事……!」
她泪眼汪汪地抱着少年。
借此表示「回来吧」。
「……咦~」少年发出了这种声音。
接着卡露菈为了加强效果,握住少年的手,并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的心跳声。如何?很温暖吧,我的弟子。人心就是如此温暖的喔。」
「……哈、哈啊。」
弟子显得惊慌失措。
卡露菈对此抱持希望,现在还不要紧。
这个少年还能够回头,自己得好好引导他才行。
「有、有痴女……」乌尔托斯小声地这么说。
「唔!」
痴女。卡露菈听过这个词,指的是反覆对男性做出下流行为的女性。
兰德尔领地的治安的确很好,但最近有些不太平静,或许真的会出现那种女性。
「别担心,我的弟子。」
面对对痴女感到不安的弟子,卡露菈用力点了点头。
并同时将乌尔托斯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我也会张设结界,不会输给痴女的,有什么事尽管说。」
这么一来弟子一定也能放心才对。
然而──
「咦?」
几乎不会失去冷静的乌尔托斯流着冷汗表示「……居然没自觉吗?」给卡露菈留下深刻的印象。
「现在他正在里约吗……」
卡露菈一边回忆着跟爱徒的对话,一边眺望着月色……嗯,虽然因为爱徒一声不响地踏上旅途,导致自己连忙跑去宅邸打听下落…………
「他许久没跟父母见面,大概正在城镇观光享受吧。现在是晚上,也可能已经睡着了呢。」
当然,她丝毫不清楚弟子正戴着奇怪的面具跟地下公会全面开战的事,而是自顾自地烦恼着。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让那位少年知道人的温暖呢?
于是,她所想到的办法是──
「人的温暖……唔!像是一起睡觉之类的……?还不坏吧……?」
──一流魔法使都缺乏常识。这点卡露菈也不例外,她的思维也相当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