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无论是勇者隐居、巨龙远行还是魔法图书馆迁移,任何委托都使命必达! 第一章 勇者搬家
苏菲认为,能够享受春天这个季节是搬运铺的特权。
和煦的阳光洒落而下的日子里,许多人们却因为新的年度开始而日日忙碌不已。穿新的衣服、做新的工作、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当人们要面对崭新的生活时,比起期待总是更容易抱持不安。
不过,自己是搬运铺就没有那样的情况。
春天可是繁忙的时期,对于最喜欢这份工作的自己而言,是个每天都很快乐的季节。
「借过一下喔──」
可以听到许多「呜喔」或是「呜哇」的声音。
她一边摇晃着巨大的背包,一边走在国内最繁华都市的王都,在石板路上走了一段路,当走到底时就看见一栋三层楼的集合住宅。红瓦屋顶搭配木造建筑,正面是服饰店……完全符合打听到的位置与外观。那里就是目的地没错了。
当苏菲挥挥黑色的魔杖,身体便飘浮起来。「哎呀」,头上戴的白色帽子差点掉落,她随即伸手抓住。
接着宛如漫步在空中般,朝着目标的房间阳台前进。
「我将您的行李送来了。」
「咦?──呜哇?」
窗户那头的男人吃了一惊,大声叫了出来。
他的眼中映入的景象是苏菲──背上那一整坨的大量行李。
◆
「这些就是所有的行李了吧?」
「啊、嗯嗯。」
他们在狭小简洁的房间里,体型纤瘦的男人向她道了谢。
苏菲缓慢地将飘浮在空中的行李放到地板上。箱子的外观弄成苏菲喜欢的花俏格子花纹,因为如此,让她走在路上时吸引了城镇居民们的眼光,不过苏菲认为能够借此当作店铺的宣传。
「真是吓了我一跳,当你告诉我要在这段时间把窗户打开时,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没想到行李居然会从空中降落……」
「毕竟很多集合住宅的走廊都比较狭窄啊,从窗户进入比较轻松喔。」
其实也不是想要问这么做的原因……男人露出复杂的表情。
「那是魔法吧?」
「对,我同时启动八个飘浮魔法。」
「我听说飘浮魔法是相当困难的魔法……」
「是啊,如果任何人都能使用,现在空中就会铺设道路了。」
苏菲若无其事地那么说道。
宛如对自己的魔法实力一点也不在意。
「行李要开箱吗?」
「嗯……这个嘛,那么就麻烦你开大件的行李好了。」
「我明白了。」
苏菲轻轻挥了挥魔杖,男人指定的箱子立刻打开了。
喔喔,男人在内心稍稍感到惊叹。
搬运铺的员工并没有学习魔法的义务。再说了,魔法本身是一种专门的技术,需要那种能力的领域会是重工业与军事之类,也就是规模比较大的领域占多数,将那种专门技术用在搬家上的人极为稀有。
苏菲是世上相当少见身为魔法使的搬运铺。
正因为如此,她也累积了许多难得的经验。
苏菲运用操纵物体的魔法,将装在箱子里的物品轻轻取出来。
箱子里装的是一叠叠大量的纸张。
「这些是论文吗?」
「啊啊,其实我是一个学者。」
男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杓说道。
「至今为止我都在家乡工作,不过去年在学会上,我的研究价值受到了认同,所以今年开始隶属于王都的团队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将据点搬到这里来。」
男人开心地那么诉说。
从事搬运铺的工作,偶尔会从客人口中听到关于他们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会搬家、为什么会来到这块土地选了这个物件、与谁同住、要做哪些事……能够听到那些事情,也是这份工作的趣味所在。
「那么,接下来会更加活跃吧。」
「嗯,如果可以、就好了。」
男人的表情显露出阴影。
苏菲并没有必要特地将这件事给说破,只是默默地持续工作。
「我觉得……有一点担心。」
过了一会儿,男人自己说出了原因。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不过我生平第一次离开自己出生成长的城镇……在离开后才发现,我对那座城镇好像比自以为的还要更加有感情。王都虽然无论昼夜都热闹非凡,可是这里并没有我的朋友与家人。」
男人哑着嗓音吐露出心声。
「如果没办法融入团队中……我就是孤单一人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好像连工作都无法专心做了……」
人们面对新生活,比起期待总是更容易抱持不安。看来这个男人也毫不例外。窗外的男女老幼正开开心心地走在城镇当中,在这样的景色中感受到的孤独,应该会格外难受吧。
于是苏菲温柔地微笑道:
「那么,我送您一份礼物。」
苏菲一边说着,一边将魔杖轻轻画出一道弧形。
窗台上出现了一个小盆栽。
盆栽中正开着一朵黄色的花朵。那是一朵颜色既鲜艳又柔美,同时兼具力量之美的花朵,它的存在感一点都不会因为背景的热闹风景给消弭。
「这个是……」
「这是具象魔法的一种。我试着仿造您老家庭院中生长的花朵变出来的,只要一天注入一次魔力,它就能半永久的保存下来。」
(插图005)
从窗外吹来一阵风,柔软的花瓣摇曳着。
男人的眼眸中燃起怀念的情感。
好想触摸──
好想回去──
不过,已经做了诀别了。
现在应该是要往前进的时刻。
男人的侧脸活生生地传达出那样的情感。
「我也经营自己的店,所以我明白离开故乡的寂寞心情,以及不得不专注于工作的心情……因此,不如订下规矩,当只有看着这朵花时才可以好好思念故乡,您认为如何?」
凝视着苏菲脸庞的男人,重新将视线移回花朵上。
「那样,很好呢…………嗯,非常好。」
从事搬运铺见过许多邂逅与离别的苏菲,根据经验非常明白。即使想要强迫抛下离别时不舍的心情,仍然会在不经意的时刻被唤醒。因此,缓缓去面对那份情感,让它逐渐溶化在心中是最好的方式。就算那心情偶尔彷佛要满溢而出,也能够不慌不忙地温柔盖上盖子留存在心中。
「谢谢你,这朵花、我会好好珍惜的。」
「好的。毕竟要珍惜花朵的心情,并不是一件坏事呢。」
(插图006)
男人瞬间睁圆了眼睛,接着露出浅浅的微笑。
毕竟要珍惜花朵(故乡)的心情,并不是一件坏事呢。
「那么,就此告辞了。」
苏菲离开了房间。
体型纤瘦的男人,眼神中似乎开始孕育出强韧的意志。
◆
回到店铺兼住家的苏菲,缓缓伸了一个懒腰。
今天委托人的学者虽然行李很少,不过距离相当远。即使体力与魔法能量来源的魔力使用上还有余裕,然而长时间的工作相当耗损精神。
只不过获得的成就感足以弥补被耗弱掉的事物还有剩,使得心灵感到满足。
(……让户外的空气流通进来吧。)
因为心情很好,苏菲决定让室内通风后进行打扫。
打开窗户后,白天温暖的空气流入。
「勇者大人回来啦~~!」
伴随窗外空气一起进入室内的,是叫嚷声。
「听说会在王都的闹区举办凯旋游行呢!快点去!」
「这次的远征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呢,他打倒什么样的魔物啊?」
「听说是巨大魔像。虽然摧毁了一座城镇,不过既然是打倒魔王的勇者大人,对他而言应该轻而易举吧。」
「明明今年就要七十岁了,却像传闻中的一样是终身职呢。」
清楚听见朝凯旋游行而去的人们谈论着关于勇者的事情。苏菲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悠闲地打扫店里。
(这座城镇的人还是一样非常喜欢勇者大人呢。)
五十年前成功讨伐魔王的勇者,在那之后仍持续在这个国家为了人们奋战。据说他的身体因为有女神护佑,使得肉体老化比较缓慢,因此即使勇者如今已经七十岁,仍然活跃于第一线。因此勇者持续受到不同世代的人们爱戴,如今的地位对王国而言就如同守护神的存在。
大多数的人应该都跑去看凯旋游行了吧,外面已经没了人们的动静。
打扫结束后,她在柜台的里面坐下稍作休息。随后门铃匡当匡当地响了起来。
看来有客人光临了。
「欢迎光──」
「苏菲!」
一个比苏菲更有精神的声音响彻店内。
一名金发卷成螺旋状的少女,一股脑地靠到苏菲的身边。
「又是你呀,法兰西丝卡。」
「没错!你毕生的对手大驾光临了唷!」
这并不是客人。
简单说明的话,这人是她以前的同学。
苏菲立刻抛下礼貌的应对态度,不然会平白浪费体力。
「啊,这是给你的礼物。」
「啊,谢了。」
基本上法兰西丝卡大多时候的言行都很天马行空,不过礼数倒是很周到。别看她那样,她可是贵族的千金大小姐,虽然发型令人不敢恭维。
法兰西丝卡送的是仙贝。
「喔喔……这可是好东西呢。」
「你的兴趣还是那么老成啊。」
「不能对别人的兴趣有所批判喔。」
苏菲立刻吃起收到的仙贝,毫不在意地发出「喀哩喀啦」的声音。
在这个国家中,仙贝是不怎么流行的点心,所以很难得可以买得到。法兰西丝卡送来的是在国外贩售的珍贵商品,实在令人高兴。
「──好了!所以你现在还是在这种地方荒废你的才华吗?」
她总是那么说。
「这种地方是什么意思?这里虽然算是郊外,但还是王都的一部分,距离市场也很近,又是个日照充足,空间也有十坪的好物件呀。」
「不、不是,我所说的不是建筑物……」
因为工作习惯,苏菲对物件的地理环境很熟悉。
法兰西丝卡是以前的同学当中,少数知道苏菲现况的人。不过也仅止于知道,并非支持她的工作。
「真是的……当你正在这里悠悠哉哉度日子的时候,我可是担任宫廷魔导师,正负责执行非常荣誉的任务呢。」
「是喔。」
「前几天,我终于打败作恶多端的龙了喔!」
「真是厉害呢。」
法兰西丝卡没发现苏菲的回应相当敷衍,挺起了胸膛。
「在学园时,虽然很遗憾地将全校第一名的位置让给了你,但是说是弥补了那个差距也不为过!总有一天,我要从你手上夺下时代之名!」
「有那个名字非常方便,我实在不想放弃,不过要是你能够成为符合那名字的魔法使,自然就会到你的手上了。」
法兰西丝卡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刚刚的话似乎让她燃起干劲了。
「……啊,都忘记还有另一个礼物了呀。」
「居然有两个啊,那么今天就原谅你妨碍营业的行为吧。」
「才没有妨碍营业呢,我可是看准没有客人的时候才来的。」
没想到她比以为的还要为自己着想,不过苏菲回头想想,那倒有点令人不舒服。
「这个给你吧。」
法兰西丝卡一边说一边拿出来的是一本书。
「那是……《勇者传说》最新的一集吗?」
「没错!还附有亲笔签名!是很贵重的东西唷!」
《勇者传说》──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一本描写勇者经历的书。
透过教科书与戏剧,勇者的活跃状况已经人尽皆知了,如今《勇者传说》经过重新巧妙编排,成为一本具有故事性的书籍,使忠实读者都引颈期盼着续作。在边境的乡下成长的少年只带着一把剑展开旅程,过程中与同伴们邂逅并一路打倒强敌,这种经典的故事发生在实际生活中,更使故事饶富趣味。
「非常感谢你,不过我并不是勇者大人的粉丝……」
「要是说这种话,会被别人说你不是这个国家的国民唷!」
这话太夸张了。
苏菲嘴上随口回应着「好好好」带过。
「那么,我差不多该去工作了,就此告辞了。」
宫廷魔导师似乎很忙碌。
然而在最后,法兰西丝卡微微红着脸朝这里看过来。
「……话说回来,这件事我经常说,我的昵称叫做法兰,叫我的全名实在太冗长,可以用昵称叫我没关系喔。」
「我明白了,法兰西丝卡•希尔法利欧小姐。」
「那是初次见面才叫的!」
法兰西丝卡在语尾补上「真是的」,一副气呼呼地样子离开店铺。
从屋外进入的风吹动苏菲的发丝。
(其实,我并不讨厌勇者大人啊……)
如果要说出自己是哪一边,她是喜欢的。
只是无法像这座城镇中大多数的人那般狂热。
自从以前看过勇者的神情以来,就再也无法感到兴奋了。
「……试着阅读看看好了。」
苏菲开始读起《勇者传说》。
最新一集当中,描写了还是少年的勇者罗伊德•艾克斯特拉与四天王的战斗,用轻快的文笔书写出当时的勇者心中的烦恼与纠结,以及令人振奋的活跃之姿。
勇者并非打从一开始就是强大的,偶尔在面对强敌时也会陷入苦战。不过正是因为他坚持不懈的信念,数次开拓出活路。
只要想像着那样的人生态度,似乎就会产生勇气。
而勇者现在仍然在岗位上活跃的事实,更增加了这本书的说服力。
活生生的传说、终身职……对于想要细水长流从事现在这份工作的苏菲而言,那些话语本身相当有共鸣。
「……啊,看得太专心了呢。」
以工作中的休息时间来看,休息得稍微有点久了。
回过神来,从法兰西丝卡到店里来算起,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勇者的凯旋游行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外面的人潮也恢复平时般的状态。
当她将书收起同时,门铃响了起来。
「抱歉,有在营业吗?」
「是,没有问题喔。」
苏菲一边回应,一边看向客人。
第一印象……老实说,非常可疑。
毕竟那人用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脸部的上半部,很难不那么想。
从脸颊、嘴唇、体型观察,应该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斗篷帽的帽檐下露出掺杂些许白发的黑发,脸颊上有没遮住的数条皱纹。那些皱纹中似乎夹杂了类似旧伤的痕迹,这人在年轻时,应该靠着战斗维持生活吧。不是冒险者就是佣兵,又或者可能是为国家效力的卫兵、骑士。可以预测到多种可能。
(……怪了。)
苏菲看着这个男人的脸后歪过了头。
虽然他的脸是遮住的,不过似乎有种在哪里看过的感觉……?
「怎么了吗?」
「……没有。请在这里写下您的姓名与住址,还有希望估价的日期。」
男人平静地在她递上的表格上填写。
「有关行李,受到诅咒的魔导书与魔剑也能帮忙搬运吗?」
「那会产生追加的费用,不过没有问题喔。」
「……那是邪龙的诅咒,真的没有问题吗?最糟糕的状况,甚至可能会死人的。」
「只要使用封印魔法就能够搬运。」
男人的眼睛在瞬间瞪得圆圆的,不过随即放心下来。
「……那真是太好了。不管哪间店都说有困难,让人很伤脑筋。看来这间店雇用了优秀的魔法使啊。」
「不,这间店是由我一个人打理的。」
言下之意,会使用封印魔法的人就是苏菲。
「那真是失礼了,看来你是一名了不起的魔法使。」
苏菲「呵呵」一笑,表情很得意。
男人将笔还给苏菲,苏菲拿起填写的表格,确认是否有遗漏之处。
「好的,您的大名是罗伊德•艾克斯特拉先生对吗咦咦………………咦咦咦咦?」
原本眯起眼的苏菲,立刻瞪大双眼。
只看长相时并没有发现,不过她对那个名字有印象──再熟悉不过了。
「勇、勇者大人……?」
「哈哈,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世界的英雄──罗伊德•艾克斯特拉似乎很习惯这种情况的样子,露出了笑容。
◆
隔天中午过后,苏菲前往勇者的住处拜访。
勇者的家看起来就如同贵族的宅邸没两样。三层建筑的宅邸宛如盘坐般安稳地坐落在地价高得不得了的王都中心地区。墙壁以白色统一色调,屋顶的下方雕刻着精致的图案……仔细看便会知道那个图案是国徽。看来这个房子是在国家的指示下盖的,应该是专门为了王族、大臣或勇者所准备的。
穿过庄严的大门,能看见宽阔的庭园。花朵五颜六色并且养护得很好,不过因为预计要搬家,所以有空出来的空间。即使如此,从剩下的植物照料得既水润又鲜活,就可以感受得到照顾这座庭园的园丁灌注的用心。
(是阿美利亚的花朵……)
那是也会生长在勇者故乡的美丽蓝色花朵。
依照《勇者传说》中所述,勇者的故乡位于王都西边的一个小村庄,虽然没有特色,不过拥有作物丰富的广大田地,每每品尝到村人们采收的蔬菜,都会因为其美味程度受到感动,因此勇者非常感恩自己能在那个村庄出生长大。
苏菲想起前几天那名学者的客人。
勇者大人是否也会在看到这朵花而想起故乡来呢……她不禁那么想。
「唷,等你很久了。」
当苏菲来到宅邸大门边,勇者便从屋里现身。
只见他直挺挺的背脊与结实的肌肉,还是只会觉得他只有四十岁左右,然而勇者实际的年龄已经七十岁了。
即使再次见面,还是不认为他年纪那么大了。
「那么就按照预定计画,让我进行估价了。」
她走过装设金色扶手的豪华螺旋阶梯旁边,往放置行李的房间而去。
透明又没有一点伤痕的窗户上,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身上以白色为主的工作服完全没有一点脏污,搬运铺因为会直接进入客人的家中,所以整洁感是最首要的。蓝色裙子的皱褶也烫得平整,白色帽子与咖啡色的大背包也看不到任何磨损的痕迹。
嗯,和平时一样可爱。这副模样即使站在贵族面前也不会失礼。
「第一次到这个房子拜访的客人大多都会感到吃惊……你倒是不会紧张呢。」
那应该是指她没有因为这间房子的大小与气氛受到震撼。
「因为我很习惯这样的房子了。」
经营着搬运铺,偶尔就会遇到像这种大房子要搬家的委托。特别因为苏菲是魔法使,与一般搬运铺相比,能够搬运各式各样的物品,而受到上流阶级的客人喜爱。
所以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景象了。
「那真是太好了……实际上,这间房子是认识的人充满热情盖的,我本身没有这些暴发户般的兴趣。」
原来如此,苏菲应和道。
不过她一开始就知道勇者是那样的个性了。只要生活在这个国家,自然而然都会很清楚有关勇者的事,毕竟无论是戏剧、书本、歌曲、诗词……各种领域中都撰述着勇者的生活处世样貌。当中也有苏菲喜欢的作品。
一楼的大房间里被行李给塞满了,似乎是为了方便进行估价工作,所以把行李聚集在这里。
书架、衣箱、桌子、椅子、寝具。苏菲确认着依序搬出来的大型家具。
在那当中,苏菲发现了……
(那个是……勇者大人在风之城荣韦尼获得的蒲公英(Dandelion)花冠吗?)
舞台剧《勇者与少女的约定》中,小城镇荣韦尼受到悬崖包围形成特殊地形,因此经常起风,到那里拜访的勇者与年幼的少女约定好会去讨伐魔王,少女为他打气因此送了这顶花冠。当勇者在旅途中遭遇困难的时候,只要想起花冠就会重新振作起来。花冠处处都呈现出编织粗糙造成缝隙不一,不过那是全心全意做出的作品,至今它仍然没有枯萎并且维持鲜艳的黄色,是因为表面有一层保护魔法的关系吧。
(那边的是勇者大人在海底神殿的冒险时使用的人鱼公主的手镯呢。)
歌谣《漂泊的勇者们》中,因为魔王的手下逃到位于海底的神殿中,于是勇者们寻找能够在海中行动的方法。在经历迂回曲折之后,最终勇者从人鱼公主那里获得手镯,得以在水中也能呼吸。
在某些人眼中,这是一座宝藏之山。
得慎重搬运才行。
「完成估价了。金额大约是这个数字……」
苏菲将估价的明细递给勇者看。
那是一般家庭无法相比的金额,不过勇者并不特别在意,「哼嗯」地一声确认了明细。
「我也想使用开箱与设置的服务。毕竟行李实在太多,对我这把老骨头来说负荷太大了。」
「我明白了。」
那应该比打倒魔物容易吧。苏菲对勇者开的玩笑微微一笑。
「这个『环境照旧』的服务是什么?」
「就是将池塘或植物等等,院子里既有的物品整个搬迁的服务。不过这会需要事先确认搬家地点的空间是否足够放得下原本的东西……顺道一提,如果希望能将整个房子都搬迁,就是这个『全面照搬』服务。只是这个房子相当大,费用会比较高……」
「整个房子,一起搬……?」
「是的,会利用魔法把房子抬起进行搬运。」
勇者瞪圆了眼睛,愣住好一段时间。
接着才轻轻笑了起来。
「要是五十年前遇见你,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同伴啊。」
「……谢谢夸奖。」
这应该是最好的夸奖了。
「请问要何时开始进行搬迁呢?」
「我没打算多家比价,随时都可以搬了。」
「那么,现在开始搬也没问题吗?」
「现在开始?倒是没问题,不过现在已经傍晚了。行李那么多,要打包会花上许多时间吧?」
苏菲看向窗外,天空已经染成夕阳的色彩。因为行李相当多,看来估价比预期花了更多时间。
不过,行李的打包与估价不同,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
一般的搬运铺可能得花上不少时间──然而苏菲可不同。
「不会的,立刻就能完成喔。」
「……那么,就麻烦了。」
苏菲挥起魔杖。
「《召唤(Summon)》────」
苏菲的脚边展开紫色的魔法阵。
从魔法阵当中出现长了两只手臂的巨大宝箱般的魔物。
「这是……宝箱怪吗?」
「是的,是我的使魔。」
魔法使能够与特定种类的魔物结下使魔的合约。
一旦结下合约,至死都不能解除。因此,苏菲毕生都只能召唤魔物宝箱怪作为使魔。
「很多人并不知道,宝箱怪口中会形成特殊的亚空间,所以比实际上看起来的空间还要宽阔。而且使用召唤魔法能够随传随到,非常适合搬运行李呢。」
「……一般而言,就算是使魔,都会挑选愈强的魔物愈好,原来也有这种因为这样的想法做选择的啊。」
「至少在魔法学园中,我好像是史上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那还真是相当罕见呢。」
这个国家的魔法使,几乎所有人都是从王立魔法学园毕业的。
并且,在王立魔法学园中,召唤使魔以及缔结合约被编列为教育课程,什么人选择什么使魔,全都会被记录下来。
简单而言,她可以说是国内历史上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好了,请把在这边的行李全都吃掉吧。」
苏菲下了命令,被召唤来的宝箱怪伸出黑色的手抓住旁边的架子,接着放入口中。看着尺寸比它们还要大的家具被吸入其中的景象,实在相当有趣。
魔法阵中又出现了第二只、第三只宝箱怪,做着同样的事。使魔的合约并不是以单独个体为单位,而是对整个种族都有效,因此苏菲可以同时叫出十只以上的宝箱怪。
「……哎呀?」
一只宝箱怪正打算将一张尺寸不符合自己大小的桌子吞入口中,不过正因为那张桌子太大难以吞入口中而感到困扰。
「啊啊,真是的,不需要勉强自己喔。」
苏菲靠近那只宝箱怪说道。
「你有适合自己身体尺寸大小的行李……你看,试试那张椅子如何?」
宝箱怪看起来自尊心似乎有点受伤,不过仍然按照苏菲的提议吞下了椅子。
勇者一脸趣味的看着苏菲。
「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在想你们建立了相当良好的关系。虽然它们是你的使魔,但是要培养出那么好的互动并不容易才对。」
「因为我和这些孩子们认识很久了。」
在搬家需要帮忙时,宝箱怪是非常方便又可靠的伙伴。
对苏菲而言,它们感觉就像是从学生时代认识的朋友。
「细长的物品就由我来打包喔。」
她从脚边的宝箱怪口中取出两个种类的箱子。
一个是红色格纹的箱子,以及比那再大一些的蓝色格纹的箱子。
「小物品和易碎物放进红色箱子,衣服和书籍放进蓝色箱子,植物等和环境相关的放进绿色箱子里。」
「你有很多格纹的东西呢。」
「因为我很喜欢。」
其实工作服原本也想要做成格纹,不过被值得纪念的第一位客人嫌弃「太花俏了」,虽然不愿意,还是改成现在的样式了。
「《泡膜(Package)》。」
苏菲挥了挥魔杖,杯子与盘子等餐具类物品飘起,被泡泡包覆。
「那是什么?」
「那可以吸收冲击力,是保护易碎物品的外层。」
「我没有见过那样的魔法呢……」
「因为是我自创的。」
那是苏菲开发出来的魔法。
泡泡慢慢变形,转为贴合餐具的外型。苏菲将餐具放入红色箱子里,物品逐一飘在空中,轻柔地装入箱子。
这是魔法使才办得到的做法,这样做就不会与估价一样花那么多时间。
「剩下的就是……需要使用封印魔法的行李了吧。」
装了行李的宝箱怪们脚步轻快地回到魔法阵中。
苏菲看着它们回去后,便看向放在房间角落散发不祥气息的武器类。魔导书、魔杖、短剑、镰刀……应该全部都是在旅途路上得到的吧。
在那当中,有一件武器似乎随时会有浓稠污泥般的邪恶融化流出。
「那把魔剑,如果没办法搬运的话就别管它。」
勇者对表情严肃的苏菲说道:
「那是利用邪龙弗栗多的利牙制作的,现在是用灌注在剑鞘上的封印魔法抑制它的力量,它本来是个没有持有资格的人光是靠近就很危险的玩意儿。我在旅途中寻找能够使用它的人,但是除了我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人能顺利接近。如果感到呼吸困难就是它在抗拒的证据,离远一点比较好。」
「的确,呼吸是有一点不顺……」
苏菲将魔杖直立在脸的正前方。
魔杖尖端出现放大镜,她透过镜片观察魔剑。
(这类号称只有被选上的人才能使用的武器,大多只是配备了特殊的机关而已呢~)
仅仅拥有正义之心的人才能从底座拔出的圣剑、仅仅拥有彷佛要将全身烧焦的般憎恨之人才能穿戴的诅咒铠甲,这种物品大多是源于制造出它们的锻造师的自大,一旦查明后都只是些机关而已。极少数的确有本尊存在,不过这把魔剑看来不是那回事。
它被施展了只要接近就会对它产生厌恶感或恐惧的特殊魔法。推测原本应该只为了对魔物进行威吓才设下的机关。不过可能因为设计上有瑕疵,才使人类也列入成为对象。
既然如此,只要连机关一起封印就好。
(插图007)
「嘿。」
她在空中勾勒出导出的术式。
魔法阵瞬间发出光芒,魔剑散发的不祥气息消失了。
成功封印了。直到刚刚为止因为从剑鞘散发出的邪气让呼吸感到不顺,现在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难道是个不得了的天才吗?」
「这个嘛,以前经常有人那么说呢。」
虽然从没有因为被那么夸奖而高兴过。
「总而言之,打包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吧?」
「啊啊……没想到会那么快就打包结束了。」
勇者对她打从心里感到佩服。
「我在旅途当中,为了搬运行李可没有少烦恼过,例如为了在险峻的山路中前进,不得不心痛地将贵重的装备给丢弃……利用宝箱怪进行收纳啊,我没有那样想过呢。」
「谢谢您的夸奖。」
她转头望向走廊那一边。
对面的房间里放置了许多家具。
「请问,那边的房间里也有行李……」
「那些是打算要废弃的,不必搬运没关系。那些全都是别人送的……并没有感情。」
苏菲原本要点头,但又察觉勇者说的话有些不对劲,于是歪了头。
「……既然是别人送的,是否应该要珍惜比较好呢?」
「重要的东西我会带走,不过像放在那边那些过度精致的摆饰之类的东西,都是一些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贵族单方面赠送的东西而已。」
「……原来如此啊。」
「如同我刚刚所说,我本身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毕竟我是出身于小村庄,在旅途中虽然得到各式各样的财宝,但是那些东西也全都捐赠给慈善团体了喔。」
那个房间里放置的家具和摆饰,的确都大量使用了宝石与贵重金属,并不是些多有品味的玩意儿。那些极尽华贵的物品,不但没有实用性甚至没有美感,彷佛只是为了讨好收礼的人而制做的产物,从外观可以感受到人类的罪业。
……八成是受到许多人献媚吧。
勇者的名声享誉世界。其他国家自然不用说,来自相同国家的人绝对对他阿谀奉承到令人生厌的地步。原本只是一介村民的少年,受到那样的待遇不知是什么想法呢……
「其实,我委托你搬家是有原因的。」
勇者突然坦白说出这些话:
「这次搬家,我想要低调地完成。」
「低调……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下还以为他是否打算连夜逃亡,不过财力那么雄厚的勇者,实在难以想像会发生需要那么做的事。
「为了要隐居。」
「……要隐居吗?」
苏菲稍稍感到惊讶。
勇者的粉丝听到刚刚那句话,毫无疑问会晕过去吧。
「毕竟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啊。虽然因为有女神的护佑,让我的肉体老化有所延迟,不过我差不多想要尽情享受余生了。」
勇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名沉稳的老人。
实际上,勇者的确是一名老人。不过现在是第一次,如此鲜明地从勇者身上感受到衰老的印象……那有可能是勇者那么假装的。
「坊间虽然都在说我是终身职……但是实在是累了。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损耗的不是只有身体,心灵似乎也有相同状况。这双手臂、这双腿虽然都还孔武有力,可是,我的心灵追求的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平静安稳的日子了。」
勇者平静地垂下眼,手抚摸着胸口说道。
那副表情,宛如诉说着现在这番话是打从心底的真心话。
「那表示,以后都不再战斗了吗?」
「是啊,往后,我已经不打算再拿起剑了。」
活生生的传说、终身职,被那么称呼的勇者,是个对这个国家的人们而言等同希望的存在。
所以,希望他可以不要退休……但她无法那样告诉他。
因为勇者的模样,看起来真的感到疲惫。
「我自知这么做会让许多人伤心,所以是在那样的前提下做的决定。」
「……这样啊。」
苏菲对感到歉疚的勇者点点头。
「抱歉,牵连你做这种事。」
「不,虽然我感到惊讶……但是我能理解。」
勇者稍微歪过头,苏菲继续说道:
「之前我一直感到很疑惑。因为凯旋归来的勇者大人,看起来都不太开心。」
勇者张大眼睛。
「……这样啊,原来你发现了啊。」
苏菲点点头。
「我从事搬运铺这份工作觉得很开心……正因为如此才看得出来,勇者大人并没有从现在的工作中感受到快乐。」
即使那应该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苏菲仍然记忆鲜明。勇者凯旋归来的那一天站在王都正中央,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地赞扬着勇者的丰功伟业,只有勇者本人露出带着阴郁的神情。
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感到疲惫了吧。
并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心态已经退休了。
因此──他便想着,可能有一天要毅然决然地去隐居。
苏菲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当勇者的粉丝了。
「虽然之前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可是听到您要隐居……还是很不舍呢。」
「……抱歉啊。」
「请不要在意。」
苏菲摇摇头。
「勇者大人并非以勇者的身分,而是以一名客人的身分对我进行委托,所以我也会将您视为一名客人来接待。」
勇者因为信任苏菲,所以对她说出实话。
那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得好好回应他才行。
「长久以来,您辛苦了。我将接受这次您委托的搬家工作。」
「……谢谢你。」
勇者深深地表达感谢。
并非将他视为勇者,而是单纯以一个人看待他,似乎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不过,我想请教一件事,为什么您要低调进行呢?勇者大人要退休的话,在公众场合下让大家盛大的欢送,好像比较自然。」
「以前我就已经考虑过从王都离开的事,不过挽留我的人比预期的还要多啊。像是宰相啦、骑士团长啦、冒险者公会的人们,如果引起骚动牵连了不相关的人会让我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我瞒着他们进行这件事。」
「原来如此。」
因为过于有人望造成的问题啊,这正是名望的代价。
「不过我已经和能信任的人打过招呼,也获得陛下的同意了。」
宰相、骑士团长、陛下……对于一介搬家业者而言,持续听着这种话题稍微有些高攀不起,不过在将勇者当作客人接下工作当下,苏菲就已经有所觉悟,所以一点也没有动摇。
简单而言──虽然已经提前考虑隐居,但是因为随意行动会造成骚动,所以才会要求稳当且低调的进行吧。
「搬家地点已经事前指定,地点位于王都西方的小村庄……那里是勇者大人的故乡吧?」
「……没想到你会知道啊。」
因为正好在昨天看了您的书啊,苏菲在心中说道。
勇者的搬家地点是王都西部的小村庄,同时也在《勇者传说》当中登场,那个刚采收的蔬菜相当美味,又开着阿美利亚之花的村庄──就是勇者的故乡。
经年累月在王都市中心度过的勇者,在这个年龄要搬回故乡去。
考虑寻找能够终老的栖身之处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书里,也写了勇者大人深爱着故乡,为了找能让心灵平静的土地而选择故乡,我认为这是很有勇者大人作风的选择。」
「……啊啊,这个、说得没错啊。」
勇者似乎有点不自在地回应道。
苏菲虽然看到他那个样子感到不可思议,但又认为不该继续试探,于是把话题拉回工作上。
「既然您想要保持低调,要不要试着使用这样的魔法?」
苏菲挥起魔杖,装了行李的箱子飘浮起来,接着转换了型态。
五只箱子变成了一匹马。
「这是……把箱子,变成了马?」
「这是变身魔法,不论材质或形状都能自由自在地改变。使用这魔法,就能假装是拉着马匹,事实上将行李带到外面去喔。」
说得更精确一点,不只是材质与形状,连质量都能自由改变,只是那会严重消耗魔力,所以她尽可能不使用。毕竟如果过于勉强,会造成魔法在途中解除的危险性。
「委托你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啊。」
勇者对苏菲露出极度信任的眼神说着:
「我为了隐居,四处寻找能够信任的搬家业者,最后进了你的店铺……我是因为听说了某个传言啦,听说在王都郊外有一个魔法使的搬运铺,只要去那里,无论怀抱什么样的烦恼都能够展开美好的全新旅程。」
勇者开心地笑道。
她知道有那样的传言,不知道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那个传闻,不知道说的是不是我的店啊……」
苏菲随口应付道,并看着勇者。
无论如何,她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既然勇者大人成为我的客人,我就试着让您有个美好的新旅程吧。」
「真是可靠呢。」
既然受到期待,就不得不认真地完成工作了。
苏菲在那样的想法下鼓起了干劲──
◆
隔天的午后。
苏菲的店里有客人来访。
「欢迎光……哎呀,是勇者大人?」
「抱歉啊。」
看到勇者的表情充满了罪恶感,苏菲歪过头。
「被发现了。」
「您是指什么事?」
「就是我准备不当勇者的事。」
碰!伴随巨大声响,店门豪气万千地打开。
两名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勇者阁下!原来您在这里啊!」
体格不错的秃头男子看向勇者说道。
「请不要说您要隐居这种让人难过的话!您能做的事还多得数不清呀!」
身穿银色铠甲留着胡渣的男人也看着勇者说道。
那两人似乎都是曾在某个地方看过的人物。
「宰相和团长……」
勇者轻声说道。
苏菲想起自己曾在报纸上看过他们的长相好几次。
他们是掌管这个国家政治的宰相,以及那些侍奉王族、守护王室成员与其居住王都住所的近卫骑士团团长。宰相自然不必多说,而团长也是地位相当高的人。
然而这样的两人,现在正抛下身段,尽其所能地说服勇者。
「今天早上,我去自己常光顾的打铁铺打声招呼说自己要搬家了,正好在那时候,好像骑士团的人正巧从旁边经过,所以偷听到了。」
「……于是演变成现在的状况。」
勇者一脸抱歉地说明事情经过。
苏菲暂且明白了状况,叹了口气。
勇者昨天打包好的行李,现在正放在店铺的二楼,无论搬家何时要进行都没有问题,只不过这天因为勇者想要去打招呼说明自己要搬家,于是空了一天。
而他去打招呼就被人听到了。
勇者看向宰相他们。
「两位,知道你们的心意让我很高兴,不过我已经决定要隐居了。我这把老骨头,到现在应该也不好使唤了,差不多是时候该把位置让给后进……」
既然已经穿帮,只能老实地请求他们。
不过那两个男人,听着勇者那番话只是猛力地摇头。
「不,绝没有那种事!勇者阁下就如同传闻,是个活生生的传说!您光是仍然留在岗位上这件事,对王国本身而言就是一件令人感激不尽的事!」
「团长说得没错!拜托了!请您也让陛下重新考虑吧!当听见勇者阁下就要离开这个王都时,老夫感觉身体就像要被撕裂成两半一样……!」
骑士团长紧握着拳热切地诉说,宰相则泪流满面悲痛地陈述着。
「勇者阁下过去以来,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都怀抱不放弃的精神面对!现在能不能再次找回那样的心境呢!您还有能够作战的力量!」
听了团长那番话,苏菲心中涌起一些不满。
因为阅读过《勇者传说》所以明白,勇者不管面对多强大的敌人阻挡在眼前,确实都毫不放弃地尝试战斗。那一点是毫无疑问。
然而现在,勇者并没有在作战。
──因为旅程已经结束了。
即使勇者还有战斗的力量,他也已经感到疲累了。
没错……即使是勇者,也会疲累的。
苏菲在日前明白了这件事。
「……那个,是不是应该更体谅他本人的心情比较好呢……?」
苏菲终于忍不住,在三人的议论之中开口插了嘴。
宰相与骑士团长斜眼瞪着苏菲。
「哪里来的丫头,到一边去,我们正在说重要的事。」
「……喔。」
团长以彷佛在看小虫的眼神说道。
苏菲的额头上冒出青筋。
原来如此,既然对方有那种意思──
「这样会妨碍店里营业,如果太过喧哗,我会强制把两位赶到外面喔。」
「强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可是这个国家拥有最高荣誉的骑士团……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呢!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丫头给袭击──呜哇啊啊啊?」
「我刚刚已经警告过了。」
店门打开一个人通过的大小,一阵暴风卷起团长的身体。
被吹到外面的团长,带着困惑的表情瞪着苏菲。
「这、这个丫头在搞什么!真是无礼……!」
「不,等等……这个丫头好像在哪里看过……!」
宰相用满怀疑惑的眼神看着苏菲……
「啊、啊啊啊啊?想起来了!这、这个女人……确实是在四年前的学术发表会上,毫不在意那是贵族聚集的场合,令人难以置信地将整个会场烧得一干二净的魔法使啊!」
「真是没礼貌。我喜欢的是和平的魔法,但是因为大家不是说『最近的魔法使太软弱』就是说『过于安逸』,因为实在太烦人了,我不得已只好露一手给大家看啊。」
学术发表会是魔法学园主办的其中一个活动。
在错综复杂的状况下,苏菲在当时引起负面印象的瞩目,至今已经过了四年,她还以为大家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看来对宰相而言还是一件记忆犹新的事件,正流着冷汗看向这里。
「是那个象征时代之名的魔法使……之前听说你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这里虽然是在郊外,但还是属于王都范围,距离市场又近,日照采光也很好──」
「不、不是,不是在说物件的事……」
总觉得最近都在说这些相同的话。
「总而言之,宰相大人是否愿意也离开店铺呢?」
「啊、啊啊,那么就到店铺外面谈吧。」
「即使在店铺外面,像刚刚那样闹也会妨碍营业,想请两位改天再来……」
「……知道了。所以别再那样瞪着人了,没有人想惹你生气。」
宰相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店铺。
「勇者阁下!」
骑士团长在店铺外喊道:
「我们需要您!为了这座城镇的和平,请您一定要留下来啊!」
「那实在是……」
勇者无法答话。
对于经年累月保护国家和平的勇者,那番话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店铺大门随着风关上,看不见宰相与骑士团长的身影了。不过两人向他诉说的话语却仍在勇者的脑中盘旋。
「要怎么做呢?」
苏菲询问道,这让勇者回过神抬起头。
「搬家的事,要中止吗?」
「……继续进行。虽然宰相与团长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不能说心情没有受到影响……」
勇者用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
「……你呢?你怎么看我的事?」
勇者突然询问苏菲。
「这把年纪还握着剑持续战斗的我,在你眼里看起来是什么模样?」
「那个嘛……」
「我啊,偶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会感到恐惧不安。彷佛自己看起来是个只能不断战斗,没有其他才华的兵器一样。逐渐忧心着身为一个人,这究竟是否是正确的生活方式……」
勇者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那握了无数次剑的手掌坚硬又可靠,彷佛不是老年人的手掌似的。然而那坚毅的手掌,与现在的勇者身上散发出的软弱感,形成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勇者大人究竟为什么能够一路战斗至今呢?
自从讨伐魔王以来,已经过了半个世纪,在这段期间,他是否怀抱着现在这样的烦恼度过呢?究竟又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契机,让他如此烦恼不已呢?
曾听说过讨伐魔王的旅程极度严苛,而在结束那个严苛旅程后,能够让他持续战斗的理由又是什么?让勇者持续前行的事物会是什么呢?
勇者在活到这个岁数以前,是否早已经想过要回到故乡了呢?
苏菲的内心充满各式各样的疑惑,但现在不是适合提出疑问的时候。
勇者将摊开的手掌盖住自己的脸。
宛如戴上面具将心中深处涌起的激动情绪藏起似的。
「……有一个词语,叫做第二人生。」
苏菲说起自己的想法。
「这是人们在年纪增长或是在转换职业时,经常使用的词语,并且配合这样的转变经常会进行搬家……我至今为止,见证了许多客人人生转换的瞬间。虽然在一开始看起来都相当不安,不过我想,他们最终都会积极往前看。所以说,勇者大人有一样的状况也是很正常的吧?」
「……第二人生啊。」
「是的,勇者大人也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才对。」
对于现在的人生状态如果有所犹豫,只要转换到下一阶段的人生就好。
苏菲认为赋予展开旅程的契机,就是自己的工作。
「……说得也是,我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勇者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应该也要有……自己的人生。」
勇者低声地呢喃道。
苏菲对于那宛如是说给自己听般的呢喃虽然心中怀有疑问,但终究没有问出口进行试探。
这次的搬家……其中说不定还有其他原因。
「……话说回来,我还没完成告别呢。」
勇者低声说完后看着苏菲。
「你要是方便的话,能跟着一起来吗?」
「咦?我吗?」
「要是有你在的话,该怎么说呢……比较安心。」
苏菲正反省着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有点粗暴,不过在勇者眼里看来,她那么做似乎很可靠。真不愧是经历许多严峻旅程的勇者,看来应该承受得住这样的处理方式。
这次的事,是因为搬家引起的骚动。既然如此,苏菲认为自己陪同的话,做事比较方便。如果遇到关于搬家方面的误会,有她在旁边就能立刻化解。
「我明白了。那么,首先要去见谁呢?」
「需要道别的人还有两人,首先是国王陛下。」
突然就要拜访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
◆
「只要随你的意思过日子就好了。」
国王陛下平静地说道:
「你只是隐居吧?又不是这辈子就此永别,宰相他们实在太大惊小怪了。」
陛下站在白色露台上,一览王都街道景色说着。
他话中的语气并不是毫不在意,而是带着亲近。
陪同勇者拜访王城的苏菲,由城里的仆人引导到露台,途中经过了国王私人的房间,里面没有摆设太多物品,房间的简朴程度使人难以想像房间主人是这个国家最高地位的人。
「陛下非常干脆呢。」
「难道你希望我拦着你吗?」
「不,这样帮了我大忙。」
「呵……我们是从小时到大的交情了,我很了解你。」
只是这么简短的互动,就让苏菲感受到这两人之间深厚的友谊了。
陛下的名字叫做阿贝尔。
他也有在《勇者传说》当中登场,只不过不是以现在年迈的模样,而是尚还年幼的少年之姿。
在勇者踏上讨伐魔王的旅程当时,阿贝尔还不是国王,只是王子。完成讨伐魔王后,前任国王逝世才由阿贝尔接任成为国王。
当时的勇者好像不知道阿贝尔这号人物是王族,误以为他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因为他们是在城镇的街上相遇,并不是在王城中认识。不过阿贝尔很欣赏勇者容易亲近的态度,在表明自己王子的身分后,还是命令勇者不能带尊称,直接称呼他「阿贝尔」。
现在阿贝尔已经成了国王,称呼自然是改了过来,不过两人的友情仍然健在。
勇者与王子……也就是现今的勇者与国王,虽然经历岁月在立场上有了变化,不过两人的距离并没有改变。
「话说回来,那位是谁?」
陛下的视线从勇者转移到苏菲身上。
「我是搬运铺的人,名叫苏菲。」
「……原来如此,看来你被卷入麻烦事了啊。」
陛下似乎很开心地笑着说道:
「这男人可是典型的麻烦制造者,就算只是待在他旁边,也会被卷入许多麻烦喔。」
「陛下……我并不是自己喜欢才引起骚动的啊。」
勇者困扰地说道。
「……不,多亏如此,我看到许多不错的情景。」
虽然无法否认自己被卷入骚动的事态发展,不过却一点都不会感到不快。
毕竟──
「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是这么美丽呢。」
从露台上可以一览王都的街景。
这是一座美妙的城镇,石造的建筑物有规律又整齐地排列,柔和的阳光照耀在红瓦与蓝瓦的屋顶,男女老幼走在整齐铺设的石板路上。有奔跑的孩子们、散着步的老夫妻、摆摊做生意的男人、正在等待某个人会合的女人。所有人都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是一幅平和的美景。
「五十年前,这里并没有像现在这么美丽。」
勇者眺望着街景说道。
「在魔王的威胁之下,国家内部混乱不已。居民的内心慌乱不安,街景也像镜子映照出那样的心情般脏乱不已。当时犯罪横行,只能不断感叹骑士人手不足……能从那样的状态下重新整顿到现在的模样,可以完全说是多亏陛下治理的手腕啊。」
「……听你那么说,内心实在很感动呢。」
陛下皱起眼尾的皱纹笑着。
「罗伊德,你对年幼的我而言,是勇气的象征。」
陛下露出缅怀过去的模样说着:
「我对你诉说了许多烦恼,像是要成为国王的恐惧,或是学习上的困难等等……而对于我的烦恼,你总是苦笑着带过了啊。」
苏菲差点将「咦?」脱口而出。
原本以为是个可以听到感人故事的气氛,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哎呀……因为身为国王该怎么做事,或是为了成为国王而学习的事物,那些事就算问我我也不会知道啊。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懂。」
「哈哈哈,说得也是啦。我自己明白因为我当时也只是个孩子,问了强人所难的问题。」
勇者露出了苦笑。这应该就如同过去的情境。
「不过,那样就够了。」
陛下开心地说道:
「你虽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不过相对地持续让我看着你的背影。你那副在战场上奔驰、回应人们期待的背影……最终成了我应该前进的道路。」
陛下彷佛小心翼翼收下珍贵宝物似的说道。
当国家内部因为受到魔王的威胁陷入混乱之时,陛下还只是一个孩子。不过他同时也是一名王子,一定从小就过着苦恼不断的日子,他眼尾处深深的皱纹就是最好的证明。而私人房间的朴素,应该也是因为被工作追着跑,没有过多空闲时间布置的关系。
将这个国家重新整顿的陛下,从他眼中看来,勇者是个耀眼的人物。
陛下看见的,是勇者内心的光芒。没有一点污秽、无法伸手触及,即使如此仍然有如时时刻刻指引着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般,是光明的路标……
一个人如果打从心底尊敬某个人,原来会有这样的表情啊。苏菲想着。
「勇者呀,你不只是拯救了世界,甚至至今都支撑着这个国家……差不多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了。」
陛下对勇者传达了温暖的话语。
勇者的身体不禁抖动起来,紧咬嘴唇。
「您实在很了不起……不。」
勇者重新改口说:
「你非常了不起啊,阿贝尔。」
「罗伊德……」
陛下的眼角浮现泪水。
陛下──那位名唤阿贝尔的少年,说不定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从五十年前起,一直等着……
陛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罗伊德,其实我准备了这个东西。」
陛下用眼神示意后,在一边待机的女仆恭敬地低下头进入房内。
过了一会儿,四名女仆用推车送了某个东西进来,推车上装的是用白布盖着的巨大物品。那物品可能相当重,女仆们喘着气回到原本的岗位上。
「这、这个是……?」
「是你的铜像!你一定要收下!」
陛下欣喜地取下布,让勇者看里面的东西。
出现的是勇者的铜像。
勇者看着自己以英勇之姿站立的铜像,无言以对。
在前往露台的路上,的确看见房间角落有个用布匹包起的巨大物体,看来那个物体就是这个铜像。
「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东西……」
「哪有为什么,原本预定要将它设置在广场上的,不过因为尺寸做错了,比预定的还要大了一点呢。之前我一直陈设在房间里,但你把这个带回故乡比较好!」
苏菲很同情勇者。
收到自己的铜像,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而且尺寸又那么巨大。
「……搬运铺的,能不能追加搬运这个?」
「这个嘛,当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因为尺寸巨大似乎又很重,价钱会相当高喔?」
「交给你了。」
那说法好像勇者已经收下铜像似的。
不过,既然被陛下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可能也无法拒绝了。
总之为了秤出重量,先用飘浮魔法让铜像浮起,接着与餐具一样用《泡膜》这个自创的保护魔法包覆起来。
「喔喔,居然能那么轻易举起来啊,手法真是优异呢。」
「谢谢夸奖。」
既然明知道那不是那么容易搬动的物品,真希望他不要随意给人。
「那么,陛下。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勇者可能判断再继续久待下去,说不定又会收到麻烦的礼物,所以打算尽快离开这里。
「罗伊德,你最后能去和姊姊聊聊吗?」
陛下严肃地对准备离去的勇者说道。
收起刚刚轻松玩笑时的表情,陛下露出正经的模样,勇者平静地点点头。
「我一开始就是那么打算的。」
「这样啊……这个时间她应该会在老地方。」
勇者说过想要道别的对象有两人。其中一人是陛下,那么另一个人就是现在提到的陛下的姊姊了吧。
「陛下的姊姊大人是……」
「就是艾琳王女殿下。」
勇者对悄声提问的苏菲补充道。
「以前也曾经是我的同伴。」
◆
王都的市中心角落有一座墓园。
那里并不是平民的墓园,而是给贵族、王族,或对这个国家有贡献的特别人物们的长眠之地。
因为要去见王女殿下,苏菲他们便来到了墓园──
「……这样感觉好像是我死了一样啊。」
「非、非常抱歉,只有这里放得下……」
勇者的铜像放在墓园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墓碑。
两人同时露出复杂的表情,前往墓园的深处。
橙黄色的夕阳照射在那座墓园中,最深处有一名老妇人。老妇人身穿的藏青色洋装显得既有品味又美丽。即使在风吹动下也不会飘动,坚挺又高级的布料上有着金色丝线的刺绣,给人柔和的印象。
老妇人宛如虔诚的信徒般,静静地在墓碑前祷告。
「殿下。」
勇者在老妇人身后喊道。
老妇人似乎认出声音的主人,回过头时已经带着温柔的微笑。
「罗伊德,真是好久不见呢。」
王女艾琳的金发,有如阳光照耀在湖畔般,闪耀着夕阳的色泽。
即使已经上了年纪,仍看得出她端庄的轮廓。宛如蓝色宝石般的美丽眼眸,搭配散发理性有智慧的高挺鼻梁。根据《勇者传说》所述,她过去曾被称为绝世美女,而现在还留有那样的影子。虽说年事已高,但王女殿下是美丽的。
「我也要为两人祷告。」
「请那么做吧,虽然那两人应该会认为这是多管闲事而生气……」
勇者靠近墓碑后开始祷告。
勇者为了讨伐魔王,与三名同伴一同踏上旅程。
战士。是一名肌肉发达的男人,个性虽然大而化之,但由于他积极的态度,数次让勇者重新振作起来。
魔法使。是一名拥有学者特质的男人,若不是有他的谨慎思考,勇者他们应该已经死过几十回了。
治疗师。是一名美丽的少女,正因为有她的温柔体贴,勇者得以获得许多人的帮助。
而现在还活着的人,只有勇者与治疗师……也就是罗伊德与艾琳而已。
眼前并列的两座墓,则是战士与魔法使的。
「听说你要回故乡去了啊?」
在勇者结束对死者的祷告后,殿下问道。
「是啊,我要回到那座只有田地的村庄了……那座村庄的广场上种了阿美利亚之花,有像是小屋的住家并列,一有风吹来就卷起严重沙尘,但即使如此还是一直有孩子们在外面玩耍……」
勇者想起故乡的景色。
而殿下只是微笑凝视那样的勇者……
「还有,村庄里有一口很大的水井?」
「没有错……哈哈,看来殿下说不定比我还要了解我的故乡啊。」
当勇者那么说完──殿下的表情突然转变了。
……为什么呢?殿下的表情变得极度悲伤。
那个表情变化只在一瞬间。殿下似乎立刻强忍着情绪,咬了咬嘴唇后重新露出微笑。
「……因为在旅途当中,已经听到不想再听了啊。」
勇者苦笑。
看来他没有察觉殿下的表情变化。
「将两人留下,只有我回去是不是很卑鄙啊?」
「没有那回事。」
殿下摇摇头。
「因为有女神的护佑,才让你的身体不容易衰老,不过那并不会延长你的寿命。原本到了这种年纪,你可以过得比现在更加自由、更加悠闲自在度日才对……」
女神的护佑,一般的认知是抑制肉体的老化,不过更精确地说明,应该是将肉体的年轻时期延长比较恰当。只是改变了一辈子当中,年轻时间与老年时间的比例,合计加总的时间……也就是不会改变寿命长短。
「有一段时间还因为那个护佑,引起许多争执呢。」
「哈哈……确实有那件事。」
勇者苦笑出来。
接着殿下看向苏菲。
「那边那位是搬运铺的人吧?」
「您知道我吗?」
「我好歹也是王女,自认有努力倾听人民的声音。」
内行人才知道,魔法使的搬运铺。
看来王女艾琳也是属于内行人的其中一人。
「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喔?……我啊,以前很想和勇者大人结婚。」
殿下突如其来地表明过去的心意。
不知是为了不让苏菲感到格格不入,还是想要与她对话才说的。不过苏菲听到那番表白,表情居然文风不动。
「哎呀,你不感到惊讶呢。」
「……那个,因为我已经从书籍等地方知道两人的事情,所以有猜测两位可能是那样的关系。」
「原来如此。的确,在描写勇者大人的创作作品当中,我经常被当成女主角呢。」
没有错,在《勇者传说》当中,那名叫做艾琳的少女也被描写成女主角。
要说是无可厚非倒也没错,毕竟勇者与他的同伴们的男女比例是三男一女,如果想要加入爱情或恋爱的元素,焦点必定会落在艾琳身上。
不过,看来不只在创作作品里有关那样的故事,现实当中也是一样的。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不过我这样的老妇人以前也曾是个少女。只不过在我求婚时,勇者大人回答:『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便拒绝了我。虽然我追问那些事什么时候会结束……」
殿下看向勇者。
答案由勇者说了出口:
「……我好像回答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是的,你说因为有女神的护佑,永远都能战斗下去。」
原来如此,那么一来会引起争论也不奇怪。
不知勇者是否也察觉自己过去的回答少根筋,所以看起来有点尴尬。
「结果无法永远持续下去呢。」
「是啊,看来我忘了身体与心灵是不同的状态。」
苏菲想起之前勇者曾问自己「在你眼里看起来是什么模样?」
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兵器的心境,究竟有多么复杂?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勇者大人长久以来,持续战斗好一段时间了,最后的日子请安稳度过吧。」
殿下彷佛是为了要让看着自己的人感到安心,挺起胸膛露出笑容。
「应该说,若你不那么做会让人非常困扰。」
「困扰……?」
「最近,受到你的影响,年老的士兵们不管经过多久,都认为自己还能留在岗位上工作,因此受伤的人增加不少,前线的人相当困扰。」
不必说成那样吧……
苏菲瞥了勇者一眼,果不其然他变得沮丧。
「有个孩子想托付给你。」
殿下拿起放在脚边的笼子。
将覆盖在上面的布取下后……里面出现的是一只静静睡着的小狗。
「这只狗是……?」
「是我自己饲养的宠物,名字叫做威姆。这孩子的母亲前几天生产,没想到生下的孩子比预期的多,所以我正在找能够信任的饲主。」
看来殿下是顺便带小狗散步来这座墓园。
「请你透过照顾这孩子,来面对你接下来的养老生活吧。」
殿下一边那么说,一边将装着小狗的笼子递给勇者。
为什么呢?有种令人无法摇头拒绝的神秘压力。
「……搬运铺的,这孩子也能拜托你运送吗?」
「……我明白了。」
笼子里的小狗在这个交付过程中醒了过来。
在苏菲召唤宝箱怪后,小狗向后退并露出戒心。不过当对小狗施展魔法后,它的戒心就消失,并主动进入宝箱怪当中了。
「哎呀,威姆的戒心很高呢,居然乖乖顺从了。」
「我使用了名为《飘香(fragrance)》的魔法,是利用狗喜欢的香味来引诱它。」
另外,也顺便使用了有放松效果的香味,现在它应该正在箱子里睡回笼觉吧。
苏菲挥挥魔杖,将宝箱怪送回去。
「搬运铺的小姐,勇者大人的事,就麻烦你了。」
在殿下真诚的视线下,苏菲深深点了头。
这个人应该与陛下一样,非常珍惜勇者啊。
「──勇者阁下!听说你人在这里啊!」
就在此时,传来一声呐喊,在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回过头一看,一名体格很好的男人──宰相正肩膀起伏着喘气。八成是一路跑了过来吧,他的全身上下流着汗水。
「请再次听我说…………」
宰相抬起头同时才惊觉原来在场除了勇者以外,还有其他人。宰相首先看看苏菲,接着视线转向王女后,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勇者大人会改变心意,就是你害的吧?殿下。」
「改变心意?勇者大人打从以前就没有变过喔。他在进行旅程的时候,就说过想要回到故乡了。」
「少说谎了!」
宰相怒喝道。
「他说想回到故乡没有意义才对,因为,他已经遗忘那里了不是吗!」
宰相的怒吼声响彻在墓园当中。
勇者沉默不语──表情极度扭曲。
……遗忘那里?
那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宰相!」
殿下怒不可遏,以完全不像老人般的气势怒吼道。
那股气势要是一般人,肯定吓得肩膀一震,不过宰相的胆量可能很大,只见他动也不动地回瞪着殿下。
「殿下……你只是一个伪善者。」
宰相丢下这句话后离开了。
◆
在结束扫墓之后,殿下回到城堡,苏菲他们回到勇者的宅邸去。
行李都被搬了出来,勇者的家彷佛只剩空壳似的,散发出寂寞的气息。唯一留下的物品,是勇者说要处理掉的那些暴发户品味的摆设。
宽敞的房子,豪华的摆饰……在充满虚荣的空间里,勇者开了口:
「我其实,没有记忆啊。」
勇者以颤抖的声音诉说着:
「听同伴所说,那是和魔王军作战时留下的后遗症。有关小时候的记忆……特别是在故乡那段时间的记忆遗失了。」
苏菲张大了眼睛。
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过大概不只苏菲,大多数的国民都不知道这个事实。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被隐瞒起来了,书上应该也不会写到。」
勇者不是很笃定地笑着说道:
「是宰相提议,将我的旅程写成书或戏剧等等,让大家都能熟知那些事。当时他还不是宰相呢……在完成讨伐魔王的那时,这个国家正处于精疲力竭的状态,需要有进行复兴的措施。于是宰相就在那时,提出要发挥勇者这个品牌最大力量的方针……结果,勇者的名字与经历便在不同领域当中成为商品,普及在大众之中,产生如同预期般的经济效果。」
他是为了这个国家与这个世界赌上性命与魔王作战的勇者,对宰相的提议,想必是豪爽地答应了。
「只不过,我的旅程路上太过严苛,并不是事事都顺利。无论是作为教育或是娱乐,要毫不保留地全部让纯朴的民众知道,还是会令人担心──所以进行了一些润饰。」
润饰。表示虽然不是事实,不过为了维持体面而进行粉饰。
那当中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当作勇者没有失去记忆。
「我自己并没有产生实际的感受,不过看了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失去记忆看来是令人无法直视的悲剧,既然如此,这种事当然不适合写在给大众阅读的书里……而在书里或戏剧中描述的勇者故乡的事物,则不是依照我的记忆,而是依据殿下调查写下的。」
勇者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我认为宰相说的话并没有错,失去记忆的我就算回到故乡,可能并没有意义,甚至只会让故乡的人们感到悲伤……事实上,我就是因为那么想,才会至今都没回故乡,留在王都生活。」
勇者颤抖着嘴唇,吐露出内心的不安。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开始面对自己内心的声音……这时才突然发现,那只是个借口,事实上,我只不过是害怕回到故乡而已……担心自己要是无法被家乡接纳怎么办?要是我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样怎么办?那些担忧,在我的内心中一直盘旋不去…………」
……这样啊。
内心的疑问解开了。
为什么勇者会到了这个年纪仍然持续战斗?难道他从没想过要回到故乡吗?
那些疑问的答案,现在都揭晓了。
勇者感到害怕。因为不知道失去记忆的自己,是否能够重新适应故乡,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否就是自己能够回去的地方。
所以他只能不断地战斗。
若抛下了剑却没有能够接纳自己的地方,那么只能继续握着剑持续战斗了。
勇者能够不断持续战斗──是来自于恐惧。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隐约有一点印象。失去记忆之前的我,无数次思念着故乡,并且发誓有一天要回去。」
勇者将手按在胸口的心脏位置继续说:
「所以,我决定要回去。」
那就是勇者的愿望。
因为过去的自己,许了愿一定要回去。
「我想要报答失去记忆前的自己……能够打倒魔王,正是因为他决定离开故乡、踏上旅途的缘故。」
对于现在的勇者而言──过去的自己,一定只是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吧。
要回报过去,要回报自己。
那就是勇者最后想要做的事。
「故乡的人们一定也正等待着勇者大人吧。」
苏菲真诚地看着勇者说道。
不过勇者看着她的表情,露出退却的模样。
「真的是那样吗?……我甚至无法在父母过世前见到最后一面,对那里的人而言,要是认为我怎么有脸回去也不奇怪──」
「──才没有那种事。」
听到苏菲斩钉截铁地说法,让勇者瞪大了眼睛。
「勇者大人拯救世界的旅程,在这个国家……不对,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广为流传。所以大家应该都明白,您是带着无与伦比的觉悟拯救世界的。」
经历可能多少经过了润饰,不过,他那样的生存之道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
不管是为了救助某人而拿起剑,还是为了保护同伴而舍身成为盾牌,又或者在某些夜晚心怀悔恨之意而夜不成眠,甚至是无论如何他在最后都会起身而战……
那些勇者的旅程流传至今,世界上的人们都非常熟悉。
「我认为那些全部都是不必要的担忧,因为勇者大人达成的成就是如此伟大……故乡的所有人,也一定在等着您回去的。」
勇者稍稍咬住嘴唇。
那是为了压抑无法控制住的情感。
「………………我有一个妹妹。」
勇者用很小声的声音低喃道:
「不管是她的长相或名字,都只有从殿下那里听说过……但是,在我出发踏上旅程之前,好像非常宝贝那个年纪差距甚远的妹妹。」
勇者现在是七十岁,虽然父母已经过世,不过妹妹一定还活着。既然年纪有所差距,那就更加有希望了。
「真想见到妹妹啊……」
「去见她吧。你可以去见她的。」
即使没有记忆,即使忘了故乡……
即使勇者不记得了,对方还是会记得他的──
「──勇者阁下!您在里面吗?」
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入耳中。
声音主人是骑士团长。
宅邸入口处被数次敲响,巨大声响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敲门还是遭到进攻。
「是不是不在家?」
「不,应该在家,部下有看到他。」
除了团长的声音,也听到宰相的声音。
看来他们查到勇者正在这里,假装不在家似乎不管用,勇者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
「勇者阁下,您果然在家啊。」
宰相迅速将脚钻进门里,强行将门打开。
「勇者阁下!请看看这份连署!」
与宰相一起进门的骑士团长,把手上抱着的一叠纸塞给勇者。
「这些是……?」
「是连署!是骑士与冒险者,还有其他生活在王都的许多人们,都在请求您不要隐居!有这么多的人都在挽留您啊!」
苏菲从一旁探头看了连署的内容。
实习骑士、身经百战的冒险者、年迈的主教、孤儿院的孩子们,许多人出声反对勇者隐居。宛如在倾诉悲伤般,上面以强劲的笔迹写着讯息。
──未来请让我继续追随勇者大人的背影。
──您要是退休,会让我的心就像缺了一块一样。
──请不要从我们的眼前离去。
──不要离开啊,勇者大人。
勇者看着那些署名,眼神颤抖着。
「勇者阁下,您要回到故乡无所谓,不过是否能继续留在岗位上呢……?」
骑士团长恳切诉说着:
「我能理解您向往平稳度日的心情,但真的值得您忽视这么多人的心声去过那样的日子吗?」
勇者明显地动摇了。
并非因为他的决心不够──是他太善良了。
勇者一直以来,无论何时都会为了他人握起剑,正因他是那样的人,团长的话语才打中他的心。如同想珍视自己的心情般,他也会如此珍视他人的心情。
然而那样的善良,有时会让人趁隙而入。
「勇者大人,介意让我看看那份连署吗?」
「……啊啊。」
心中有疑虑的苏菲,从心不在焉的勇者手中接过那叠纸张。
她在魔杖前端变出放大镜,确认起署名。
「这是伪造的吧?」
「唔啊?」
骑士团长发出怪声。
一如苏菲预料,她浅浅叹了气。
「这是为了增加数量而使用了笔记魔法吧?魔力的痕迹全都一样……也就是说,这份连署全部是由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唔、唔嗯嗯嗯……!」
宰相与骑士团长涨红了脸沉默了。
所谓笔记魔法,能够将脑袋中所想的文章一字不差地写在纸上,是个方便的魔法。
利用笔记魔法签名的行为本身并没有违法或任何问题,不过问题就出在所有的纸上都能感受到同样的魔力。魔力与指纹一样,所有人都各自不同,所以出现这样的痕迹,便代表所有的署名都是由同一个人制造出来的。
「真是自掘坟墓了呢。」
苏菲转向宰相与骑士团长说道。
「特意伪造署名,不光只是为了冒充数量而已吧?」
「搬运铺的,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勇者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菲。
宰相与骑士团长神情着急地看着苏菲,暗示着她不要说出来,然而站在勇者这边的苏菲,一点也不顾虑他们的心情说明:
「这个国家所有人,都已经做好接受勇者退休的觉悟了。当然,一定会感到不舍与难过,不过比起那些,大家都更想要慰劳勇者大人。」
他已经从年轻起持续战斗了半世纪以上了,在国民之间,都会彼此讨论着是否差不多该让勇者大人休息比较好了。
身为国民之一,苏菲多次感受到那样的氛围。当然,也有像宰相与骑士团长一样想要挽留勇者的人,不过认为应该要好好慰劳他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如果真的去搜集署名,意见是不会像那样只偏向一边的。我认为一定有超过半数的人是赞成勇者大人退休的。」
「……原来、是这样啊。」
勇者看起来就像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感到惊讶不已。
他八成一直以来都对宰相与骑士团长那种洗脑式的赞扬照单全收了吧。实际上这次也是,要是没有苏菲,勇者可能就不会发现署名是伪造,进而放弃搬家这个念头。
「你们才不懂呢!根本不知道勇者阁下到底有多么活跃!」
宰相恼羞成怒地怒斥道。
在这时恼羞成怒,就表示苏菲所说的话全都是事实了。
「希望自己崇拜的人能够一直留在岗位上,有什么奇怪的!」
「就是啊就是啊!」
听到宰相的意见,骑士团长点头如捣蒜地附和。
并不奇怪,只不过那样并没有为对方设想。
还有,做那些事的人是宰相与骑士团长也是个问题……这个国家是不是很闲啊?
「老夫以及很多人!正是受到勇者阁下的影响,才能一路出人头地走到现在!勇者阁下要是不在了,老夫与这些人要以什么为目标活下去啊!」
「就是啊就是啊!」
「像是老夫啊,只是推广贩售了勇者阁下的周边商品,不知道为什么就复兴了国家成为宰相!」
「而像是我,因为想要变得像勇者阁下一样所以每天进行训练,不知不觉间就成为骑士团长了呀!」
这两人能不能干脆老实地夸奖自己就好了?
从勇者那边听到的事情与宰相所说的话有些出入。虽然的确因为要复兴国家,利用勇者的过去进行商业行为,不过这下也出现宰相只是单纯想要传教,将勇者的丰功伟业广传出去的可能性了。
这点让勇者也感到哑口无言。
「勇者阁下!明天中午请到广场来!就在那边好好的谈谈吧!」
宰相那么说完,便与骑士团长双双转身离开了。
◆
隔天中午。
「那绝对是陷阱喔!」
「虽然有那种可能,但还是去看看。」
虽然勇者接受苏菲的忠告,但还是准备前往与宰相他们约定的地点。
「我并不是被他们说的话给影响而放不下,只是上了年纪后,会更想要好好面对与每一个人的缘分,毕竟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了。」
勇者退休回到故乡的话,下次见面的时间就更不可知了。
苏菲明白无法阻止勇者后,便决定静静地跟他一起前往。
为了不要引起城镇上的人注意,勇者用大衣遮住脸往广场去。一开始他造访苏菲的店时也是这副打扮,就近看着他,便更加感受到他被迫忍受不自由的生活方式。
抵达广场后,便看见那里排列着身穿盔甲的男人们。
人数大约有五十人。
「那些人是……?」
「是近卫骑士团。所有人都到了啊。」
为什么高贵的骑士们会聚集这种地方呢?王都的居民们都因此以为会有什么事发生,带着期待聚集过来。
出现在他们队伍前方领导的人,是宰相与骑士团长。
宰相似乎察觉勇者他们出现,露出狡诈的笑容。
「王都的居民们呀!请来看看!」
宰相大声地对聚集在四周的观众们说道:
「接下来,要进行近卫骑士团与勇者阁下的特别训练!」
在宰相宣布之后,骑士团长随即与近卫骑士们同时行动,将勇者包围起来。看来无论是宰相或骑士团长还是近卫骑士们,一开始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很危险,你退开。」
「请、请稍等一下──」
苏菲被骑士们拉开,移动到较远的位置。
在大批观众欢欣鼓舞同时,苏菲远远地看着勇者感到困惑的侧脸。
(难道他们打算实际抓住勇者大人……?)
的确,如果直接将他给关起来,预计搬家的事就会终止,但是他们会那么轻易地出手吗?
在心中感到不对劲的苏菲眼前,特别训练开始了。
◆
近卫骑士们靠向勇者挥起剑来。
勇者忽然上半身一个翻身,千钧一发地避开剑,用手肘朝上顶了骑士的下腭。勇者从因为头盔错位而停下动作的骑士身上夺下剑,随后挡下从后方逼近而来的其他骑士的剑。
(呵呵呵呵呵……宰相那家伙,脑袋果然很灵光!)
骑士团长狡诈地笑了。
观众兴奋无比地沸腾了。那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平时只有在凯旋之际才能看见勇者的身影,能看见勇者战斗的模样是极为难得的。
每当勇者挥剑,就会响起欢呼。
看到那幅情景,骑士团长确信宰相的作战会顺利进展。
这场特别训练的目标,并不是为了要抓住勇者。
宰相与骑士团长要站在社会舆论这边。
如同昨天搬运铺的少女所言,社会大众打算接受勇者的退休。其中的理由就是因为对于要勇者持续以在职状态工作感到抗拒。
所以,为了要消除那种抗拒的感觉,才决定实行特别训练。
在这里,只要勇者的表现愈是活跃──就愈能展现出勇者比起这个国家高贵的近卫骑士团还要强大的事实,如此一来,人们的想法就必定会转变。
──勇者现在也还那么强大啊。
──既然如此,他就还能继续留在岗位上努力下去了。
只要人们看到这样的情景,就会那么想的。
然后,勇者是善良的,所以如果社会大众无法接受勇者隐居,他势必会重新考虑吧。
「勇者阁下!要上了喔!」
骑士团长也对勇者进行猛烈攻击。
那几乎是拼尽全力的攻击,然而勇者毫不费力地挡下了。向右横扫的攻击被挡下带到斜上方,正当转换招式拉近距离施展一记斜劈时,勇者已经不在原地了。勇者利用对方的死角,无声无息地绕到了背后。
啊啊,太完美了。那股强大令人陶醉不已。
希望能继续追随那股强大力量。
「为什么要让大家那么难过也要回去故乡呢!」
不知不觉间,他正全力挥舞着剑。
剑戟几乎要抵销他所发出的声音般猛烈进攻,那股魄力让观众们更加亢奋了。
「这里明明还有许多需要您的人啊!」
他以全力挥下了剑。那是连大型魔物都难逃致命伤的强力一击。
然而勇者轻松地接下了那一剑。他明明因为震动双臂颤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握稳剑柄……可是勇者的手臂连一点震动都没有。
那是身为一名骑士……不对,是身为一名男人,都会向往的力量。
「因为我认为那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接下剑的勇者一边说道:
「我要踏上下一个人生。」
下一个……
下一个人生。
如果勇者要踏上下一个人生的旅程,那么向往着勇者现在人生的自己该如何是好?这份心情、这份憧憬,该何去何从呢?
难道只能舍下了吗?
(我绝对──不认同。)
再五年、不,再三年就好,希望他能留下来。自己因为没有女神的护佑,到那个时候应该就会因为肉体的老化不得不放下剑了吧。
所以至少、至少到那个时候为止,他都能坚守在岗位上。
骑士团长在自己的自尊心燃起时──强烈感受到不对劲。
(……怎么了?骑士团怎么突然占了上风?)
近卫骑士们正朝勇者进攻。
这是个难以置信的情景。正因为身为勇者的粉丝,同时也身为骑士团长,他非常清楚勇者与骑士团战力的差距,即使骑士团的力量全集合在一起,也不可能打倒勇者才对。
骑士团长立刻明白不对劲的原因为何。
(剑和盔甲的性能提高了?是因为受到魔法而强化了吗?)
剑峰变得锐利,盔甲的重量也变轻了。多亏如此明显可见到骑士们的动作变得敏捷起来,勇者无法防御,不得不采取闪躲的招式。
而且那个魔法,仍然正一点一滴慢慢地加强装备的性能,所以其他的骑士们并没有察觉这件事。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自己的状态很好。
(所有人的装备都强化了吗?──怎么可能?这里总共有多少人啊?)
这是不可能出现的情景,经历过无数战场的骑士团长比任何人都清楚。
五十人份的装备如果能强化到这种程度,那么即使只是一群普通的人,也可能转变为老练的军团。那种本领不应该理所当然地展现在眼前,否则会颠覆所有大战的常识。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那名少女了。
那个搬运铺的人。
「啊?」
在此同时,骑士将勇者的剑弹开。
就在骑士团长因为找搬运铺的人分心看向他处的瞬间。
观众们全都鸦雀无声地看着剑被弹到别处后杵在原地的勇者。
勇者在稍微笑了笑后──开口大声说道:
「如大家所见,我已经没有足以在这个岗位战斗的实力了!」
即使失去了剑,那声音彷佛能够震撼观众的心一般,充满热情与魄力。
只不过,勇者说出口的是──
「所以我在这个瞬间开始,从勇者退休!」
前来观看训练的王都居民们强烈的骚动起来。就算是国王突然驾崩,民众恐怕也不会那么慌张吧。
然而,勇者的眼神是那么地坦然。
那双眼睛,已经看向下一个阶段了。
(……啊啊,原来如此啊……)
看着勇者的眼神,骑士团长醒悟了。
(勇者阁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朝着我们遥不可及的旅程前进啊……)
(插图008)
接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剑掉落在地面,发出「匡当」一声……可能已经、没有捡起这把剑的力气了,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再次握剑的理由。
「没有问题的。」
他垂下头后,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站在那里的人,是一个用大衣藏起脸的少女。
「无论是您或是宰相大人,就算勇者大人不在,都能独当一面。就由我来挂保证。」
骑士团长瞪大了眼睛。
原本消沉的心,静静地恢复了热度。
对于察觉那名少女真实身分的他们而言,那是相当打入心坎的话语────
「呜哇?」
观众们再次骚动起来。
看过去时,发现勇者身边有个纯白色的魔物出现。
「是、是魔物?」
「那个美丽的生物是什么……?」
「好美……」
那是被称为龙的魔物。是一种全身覆盖着鳞片,长着翅膀与尾巴的强大魔物。
然而它的样貌美得让人不认为它是魔物,纯白色的鳞片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有如初雪般柔美的光泽。
「宝石之龙…………」
全身遍布宝石,在龙当中也是相当珍贵的种类。
因为那样的特性,它的尸体能够以高价交易,有一段时间连幼龙都遭到滥捕。虽然当时立刻针对滥捕进行规范但却为时已晚,传闻这种龙至今有可能已经绝种了。
不只是宰相与骑士团长,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龙。而且是成龙……那是会让人看得入迷的魔物。
勇者与那名少女,坐上了那只神秘的龙的背上。
龙拍了拍翅膀后飞到空中。
当所有人都还在沉浸惊讶之中时,龙已经飞向高空消失了。
◆
他们穿过眼前的云而去。
乘坐纯白的龙在空中移动的勇者,对前方的少女开口:
「你的使魔是宝箱怪吧?为什么可以驱使宝石之龙?」
「我并没有驱使它喔。这孩子就像是邻居一样,只是借用它的力量帮忙而已。」
「邻居?」勇者困惑地歪过头,苏菲继续说明:
「宝石之龙吃的是宝石,而宝箱怪有在箱子里搜集宝石的习性,所以说,这两个物种可以共生。」
「共生……宝箱怪和龙吗……?」
「没错。这头龙在我的使魔宝箱怪当中筑了巢。」
就像是所谓朋友的朋友这样吧。
「但是,宝箱怪要能让宝石之龙进入的话……」
宝箱怪的尺寸就得相当大才行,但是并没有看到那样的宝箱怪。
想像着那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宝箱怪,让勇者忍不住笑了出来,脑袋完全转不过来。不管是宰相他们的企图也好,还是破坏那个企图的苏菲施展的惊奇魔法也好,又或是突然出现的宝石之龙也好……
就连在讨伐魔王的旅程时,都没有连续发生那么多令人惊讶不已的事情。
「原来这就是魔法使的搬运铺啊。」
他不禁喃喃自语。
回头想想,委托她搬家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勇者大人,您隐居后打算要做些什么呢?」
「这个嘛……应该会悠闲地耕田吧。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是根据殿下调查的结果,我在旅程开始之前就是在做那些事。」
勇者凝望着底下辽阔的草原说道。
半路上也看到在道路中间的骑士们,因为察觉宝石之龙以及乘坐在上面的苏菲他们感到惊慌失措的模样,那些人应该是接受宰相命令要阻止他们通行的部下吧。只可惜的是,他们无法达成任务。
「有件事,我之前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风吹拂过勇者的头发,他说道:
「当我第一次与魔王对峙时,他用了奇妙的眼神看着我。」
「奇妙的眼神?」
「是啊,那眼神就像看到怪物一样。因为从没想过魔王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所以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勇者的眼神彷佛看着某个远方说道。
那双眼睛,应该正看着过去怀着必死决心对峙的魔王吧。
「最终我还是不知道那个眼神代表的意思,在那之后,我养成从客观角度观看自己的习惯……不过,大概是那么做不好吧,我一直认为一个丧失记忆的人回到故乡去,也只会制造困扰而已……因为那样,让我迷失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勇者如说道,并看着苏菲。
「谢谢你,多亏有你帮忙,让我能够展开第二人生。」
那是苏菲之前曾说过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是有「第二人生」这个词语的。
勇者在经历长久岁月,终于回到故乡,虽说那是归乡,但是对失去记忆的勇者而言,同时也是一个崭新的旅程。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毕竟勇者是有长途旅行经验的人。
看着俯望被风吹得摇曳的景色的勇者,苏菲那么想着。
「抵达了呢。」
「……啊啊。」
龙着陆后,苏菲他们落到地面上。
勇者故乡的村庄,环绕着悠闲自在又具恬静风格的氛围。孩子们的游戏声、浓郁的土壤气味传来,流逝的是既安稳又柔和的时光。
勇者浮现僵硬的表情进入村庄里。
村人们发现了勇者便靠了过来。
「嗯?……哎呀,是外地人吗?真难得有人来到这个村庄呢。」
「是勇者的粉丝吗?这里的确是勇者的故乡,不过如你们所见,这里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庄喔。」
村人们「哈哈哈」地笑着。
看来村人们虽然知道勇者的事迹,却不知道勇者的长相。毕竟这里不像王都一样经常举办凯旋游行,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我、我是──」
勇者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足以传达出他内心如漩涡般挣扎的犹豫。
村人们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是勇者踏上旅程后才出生的世代。对于村人们当然不用说,对勇者而言,也是第一次与他们见到面。
故乡已经吹起新世代的风了。
这里果然、可能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哥哥?」
一个微小的声音乘着风传了过来。
一名白发的老妇人站在那里,她也有细长的眼睛,拱着背,手脚都颤抖着。不过老妇人缓慢地努力将她的眼睛睁大,湿润的眼眸凝视着勇者。
「啊、啊……!是哥哥!哥哥……!」
见到泣不成声的老妇人,村人们都感到惊讶。
老妇人按着胸口,朝勇者慢慢走近。
「欢迎你回来,罗伊德哥哥……!」
老妇人抱住了勇者。
感受到她的体温,勇者也流下了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才对,泪水却自己落了下来。
「啊啊……我回来了……!」
两人互相紧拥对方,只是不断哭着。
接下来,勇者应该会说明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情吧。不只妹妹,其他村人们都会感到困惑才对。
不过,一定没有问题。
只要看到这两人的模样……果然不需要担心,苏菲如此想着。
◆
接受勇者的委托后经过三个月了。
在那之后,立刻正式公布勇者退休的消息了。人们一开始感到悲伤,不过内心可能都认为这一天迟早会来。虽说是以先斩后奏的形式公告,但是民众都如意料之中温暖地接受了勇者退休的事实。骑士与冒险者、军人这些透过武力为社会付出贡献的人们,对维持治安产生更强的责任感,因此在训练上似乎更加投入了。
现在人们已经开始习惯勇者退休事实。苏菲一如平时起了个大清早,洗过脸后穿着睡衣来到店面。
苏菲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边念着「一二、一二」一边做拉伸运动伸展身体,她若要分类算是属于夜猫型的人,早上若不做这些是无法清醒的。
她看了信箱,报纸已经送来了。
苏菲拿出报纸,一边阅读内容一边回到店里。
「……真是的,那两人果然都很了不起啊。」
报纸上报导了宰相与骑士团长的活跃表现。
宰相带头解决了长年抱头烦恼的国家外交问题,骑士团长则独自打倒了威胁城镇的强大魔物。新闻报导中对两人大肆赞扬。
在宰相与骑士团长吐露出对勇者崇敬的心意当下,苏菲就那么想了……这两个人如果不与勇者分隔两地,说不定就无法好好地面对自己。
这两人因为太过喜欢勇者,所以自己立下的功绩都认为是来自勇者的庇荫。
不管是宰相还是骑士团长,都是独当一面的人,再怎么说,两人都是这个国家的重臣,所以希望他们对自己可以更有自信。
再说,有一天还可能与勇者重聚。
陛下也说了,并不是这辈子就此永别。
在差不多清醒过来后,吃了简单的早餐,才去换了工作服。最后轻轻挥了挥魔杖,挂在门外侧的木制吊牌就翻了面。可以看到吊牌上的文字从「本日已打烊」换成「营业中」。
「不好意思,有您的包裹!」
「哎呀,谢谢。」
店门开启,有包裹送来。
柜台上放置的是……两封信件,以及一个大包裹。
因为有时也会有工作是透过信件委托,于是苏菲便立刻确认信件的内容。
首先是第一封。是触感高级的淡粉色信封,可能喷洒了香水,带着稍微有点浓郁的花香。
这个浓郁的香味,已经让她猜到是谁了。
苏菲叹着气阅读了里面的信件。
『致我终生的对手,苏菲:
好久不见了呢!!!!!!!
我知道你还是一样在王都的角落荒废自己的才华呢!
另一方面,我担任着宫廷魔导师,每天都在执行极为荣誉的任务,前几日还把藏匿在城镇里的犯罪组织打得落花流水喔!!
就算是总是沉着冷静的你,臣服于我的日子也快到了吧?为此,我要证明自己才是配得上「时代」之名的人──』
「真麻烦。」
苏菲没有读完整封信,就将它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了。
只是一封不知为何燃起竞争心态的同学的来信。
她一边后悔浪费了时间,一边拿起第二封信。
「哎呀,这封信是……勇者大人寄的?」
寄件人是以前的客人。
『致魔法使的搬运铺:
我是罗伊德。感谢你之前帮忙搬家。
希望你原谅我那么晚才联络,因为在村庄的生活比预期的还要辛苦。
既然受过你的关照,我认为有义务要告知你在那之后的事情发展。
大家对丧失记忆的我都非常好呢。如你所说,我的担心看来都是杞人忧天。
现在我与妹妹两个人生活,虽然彼此都有不适应的地方,不过我想慢慢就会习惯了。
殿下托付的威姆,很顺利地成为我们的桥梁呢……不知道殿下是否预设到这情况了?但这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啊。
最近都在耕田,虽然我忘记整理土地的方法,不过身体好像还记得,所以比预期的顺利。这让我感受到,以前我真的就是用这样的方式生活的啊。
话说回来,你应该知道我身上有所谓的女神护佑这件事吧。那是成为勇者的同时获得的能力,但是我似乎因为这个能力,让种植的蔬菜都异常地成长。
多亏如此,我的田地现在发生非常有趣的事。
机会难得,所以也分给你一个。
务必好好享用。
只是一介村民的罗伊德笔』
「唉~~~是分送的蔬菜啊。」
那实在帮了大忙。
不过只有三个月就能种出蔬菜吗?……他说了出现异常地成长,可能就是受到那样的影响。
《勇者传说》中撰写的勇者过往好像经过了润饰,不过苏菲在知道这件事后,至今仍然喜欢阅读《勇者传说》……简单说,就是欣赏角度的问题。以往虽然是当作史实而乐在其中,现在则是当作虚构故事享受。
《勇者传说》当中,也有多次出现勇者回想起自己吃故乡蔬菜的场景,那部分似乎是依据艾琳王女殿下的知识描写的,不过勇者故乡里的田地可以采收到美味蔬菜的情报本身应该不是假的才对。
想到自己能够吃到出现在《勇者传说》里的蔬菜,就不禁感到兴奋。
她满怀期待打开了箱子────
『叽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鲜嫩多汁的高丽菜带着杀意袭击而来。
苏菲想也不想就使出魔法将高丽菜给打飞。
碰咚!高丽菜被打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苏菲难得发出了尖叫声。
抓紧魔杖后,小心翼翼地警戒,并紧盯着落在地上的高丽菜。
看来已经没有动静了。苏菲缓慢地弯下腰,捡起一部分碎落的高丽菜。
看起来非常新鲜又美味。苏菲只迟疑了几秒,便将碎片放入口中。
(好甜……好好吃……)
这是什么……
是新品种的魔物吗……?
味道与口感不只没有问题,更是极品。虽然应该要有所警戒才对,但毕竟那是拯救世界的勇者送来的东西,应该不至于有毒吧。
说不定,勇者比她以为的还要喜欢恶作剧。
哈哈哈,似乎能看到勇者大笑的模样。
就在此时──门铃匡当匡当响起。
「打扰了。」
是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男性,看见苏菲后稍稍行了礼。
男人黯淡的银发规规矩矩的中分,可以看得出他的性格一板一眼。服装方面也穿着高级的黑色大衣,手臂上戴着的臂章上有苏菲认得的刺绣。
「我想委托工作……这是什么?高丽菜?」
「请、请稍等一下,我立刻打扫。」
苏菲随即施展魔法让高丽菜飘起,放入厨房深处的保冷库里。
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男人的指尖靠到下腭上。
「技术一如传闻中啊。」
之前并没有做过值得变成传闻的高丽菜善后工作。
「久等了。您要委托工作吧?那么,请先填写这个表格──」
「在那之前,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男人打断苏菲的话,继续问道:
「委托人(Client)即使不是人类也可以吗?」
对此,苏菲淡淡地回答:
「是的,过去也有实例。」
对于苏菲的回答,男人似乎因为惊讶瞬间愣了一下,但立刻点点头:
「我是宫廷魔导师路易斯•福沃德。我很看好你的本事,有一个委托希望你务必接下。」
宫廷魔导师──就是为国家效力的魔法使。
因为这是在魔法使当中最具荣耀的地位,所以很有名。如果成为宫廷魔导师,主要就会负责国防和技术开发等许多重要性高的工作。
臂章上绣有刺绣,就是宫廷魔导师的证明。
「另外,希望你明白这次的委托并非是我个人,而是来自国家的委托。」
「啊……」
事情好像变得慎重起来,而且还不知道委托内容是什么,只好先随意地应和。要是太过困难再拒绝掉就好了吧。
「委托人的住处位于樱仙乡最深处,要搬往位于国外的卡罗拉森林。」
虽然没听说过目的地的卡罗拉森林,不过倒是有听过现在居住处的地名。
「樱仙乡……是那个一整年都开著名为樱的植物花朵的奇幻溪谷吧?」
「没错。不过在那个奇幻景色之下,是一个非常容易迷路,并且四处遍布凶恶魔物的地方……与其说是秘境,不如说是魔境。」
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樱仙乡这地方的传闻。
像是听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都能够看到奇幻的绝美景色,还有樱仙乡拥有特殊的土地,完全不会受到季节转换影响,无论何时造访,都会是舒适宜人的气温。不知是否因为如此,名为「樱」的稀有植物在那里得以无边无际地生长,而且散落的樱花花瓣,还会将流过的河川染成粉色。
只不过,那样的传闻真实性不明。
樱仙乡里栖息的魔物拥有高度的智慧与力量,探索相当困难。
虽然不清楚详情,不过其中原因据说是受到栖息在樱仙乡中位阶最高的魔物──神兽的影响。
「那么,委托人是……」
从对话中虽然已经大致猜想到了,不过不问清楚事情就无法继续进行。
路易斯回答了苏菲的问题:
「是樱仙乡的主人……神兽仙龙大人。」
拥有与人交谈的智慧,其力量足以引发天灾地变,是支配这个世界位阶最高的存在──神兽。
下一个客人好像就是它。
在为勇者搬家时已经经历许多令人吃惊的事了,没想到接下来要为神兽搬家。
看来这次的工作也不会那么轻松啊……苏菲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