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下 38【第二魔王穆托】
从天空能够看见长在海上的树林──红树林。
第二魔王穆托以单手抱住艾莲妮西亚,一面飞行。
「那里是我的家。」
能够看见一间简陋的小屋座落在红树林的树上。由于那间房子很简陋,只是以木头随意堆叠,只要天气转坏,感觉就会漏雨。
穆托在那间小屋前方降落,并且放下艾莲妮西亚。
「祢可以自由行动喔。」
他如此说道,紧接着轻轻挥动一只手。
艾莲妮西亚的神眼看见一把黑色短剑。它已经将他戴着的手铐切成了两半。
那上面原来设有神魔射手欧杜斯的拘束魔法,本来不是能够轻易切断的东西。
艾莲妮西亚惊讶地看向穆托。他就像没什么大不了似的转身背对他,紧接着躺到挂在树上的吊床上。
不久后,可以听见睡眠时的呼吸声传来。
艾莲妮西亚用自己的神眼窥探深渊,却发现他好像真的睡着了。纵然觉得难以理解,他依然一面小心避免吵醒穆托,一面用「飞行(furesu)」起飞离开现场。
艾莲妮西亚警戒穆托的追捕,但是穆托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在天空持续飞行了一阵子,并且在远离至安全圈后着陆,才松了一口气。
「忘记说了,所谓『自由行动』,并不包含逃跑喔。」
照理说不可能听见的穆托嗓音传至耳畔,艾莲妮西亚随即转过头去。
下个瞬间,他已身在红树林的树上。
这里有一间简陋小屋,是穆托的家。
面对突发状况,艾莲妮西亚就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太明白。
「……你做了什么?」
「『什么』是指什么?」
穆托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脸就像想说──应该无须多作说明。
「祢逃跑了,所以我追上祢,然后把祢带了回来。」
艾莲妮西亚原以为自己已经逃到了安全地带,然而他一瞬间便掌握到他的位置并追了上去,然后抱着他回到这里。
完全不是同一个次元的力量。大概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顾身为人质的艾莲妮西亚迳自就寝。
他再次准备躺到吊床上。
「第二魔王穆托。」
对于艾莲妮西亚的呼唤,他转过头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以及为何与欧杜斯敌对。尽管如此,我很清楚自己没有成为人质的价值。我的身体仅因『虏获魔弹』而得以存续,神魔射手欧杜斯照理说能够随时中止续命,并且让我重获新生。」
神魔射手欧杜斯应该不会甘冒风险前来救助艾莲妮西亚。姑且不论掠夺者很弱的情况,第二魔王穆托的力量深不可测。
对于欧杜斯而言,即使就这么直接丢下艾莲妮西亚让他重获新生,也不成问题。
「啊,原来是这样。」
穆托表现出「不小心忘了」的态度,走到艾莲妮西亚的身边。紧接着,他唐突地用指尖贯穿他的胸口。
「……咦?」
下个瞬间,穆托从他的胸口拔出手,指尖捏着一颗微小的魔弹。
艾莲妮西亚的胸口就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这颗就是『虏获魔弹』喔。」
穆托如此说道,然后用指尖捏碎魔弹。
「只要从根源移除,就会立刻毁灭。」
艾莲妮西亚凝视自己的身体与根源。可是,不仅没有异常之处,也完全没有感觉到毁灭的迹象。
「换言之,祢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借由魔弹来续命了。」
艾莲妮西亚睁大眼睛。
「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移除『虏获魔弹』,取而代之治愈了祢的根源。神魔射手不是说过,他有救助祢的手段吗?」
艾莲妮西亚点了点头。神魔射手确实曾经以提供协助为条件,来换取他的性命获救。
「我也做得到那种事。」
就像孩童的较劲一样,穆托露出笑容。
他在拔出「虏获魔弹」的瞬间治愈了艾莲妮西亚的根源,着实令人惊讶。
大魔王吉尼亚•希瓦赫尔德为支配深层十二界,银海史上首位抵达深渊魔法的魔导霸者。身为他备位继承人的魔王,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
虽说此时的艾莲妮西亚,还不太了解银水圣海的魔王相关事迹。
「……拿我当人质,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先和神魔射手欧杜斯交手,接着再和大提督基基•杰因兹交手。」
经过了一瞬间的思索后,艾莲妮西亚询问:
「因为他们是邪恶的一方吗?」
「因为他们很强。」
对于意想不到的回答,艾莲妮西亚哑口无言。
「不过我更强。」
「……我不懂你的意思。」
「虽然向他们下了战帖,神魔射手和大提督都没有回应我。所以我才会抓祢当人质。」
彷佛是极其自然的道理,穆托接着说:
「对于魔弹世界而言,祢很重要。只要创造神不创造小型银泡,银灭魔法『银界魔弹』就无法发射。即使冒险,他们也不得不抢回祢。」
「我想询问的是,你究竟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
或许是问题出乎他的意料,穆托愣了一下,然后与他对视。
「因为他们很强这样的理由不行吗?」
「我认为那样无法构成理由。」
「既然那里有强大的家伙,就会想要和他们战斗吧?」
穆托如此说道,表情就像纯真的孩子一样。
「我不会那么想。」
「因为祢很弱吧?」
「不是那个意思。」
「祢拥有创造的力量,因而创造世界,并且爱着创造出来的世界。我很强,因而与强者战斗,并且爱着那样的战斗。」
穆托耸了耸肩说:
「一样吧?」
「不一样。」
艾莲妮西亚如此断言后,穆托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
「祢明明是创造神,却很有趣呢。」
「哪里有趣?」
「其他人都不曾说过那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是个可怕的人。」
穆托依旧露出一副听不太懂的表情。
「我认为,单纯是毫无理由战斗的你很可怕,所以才没有人敢对你说真话。」
第二魔王穆托十分强大。
普通的小世界,即使是深层世界,他也拥有足以毁灭对方的力量。
假如那样的存在会毫无理由地挑起战端,应该几乎不会有人打算与他正常来往。
根本无法想像与他发生口角会怎么样。正因为如此,他才是不可侵领海。
「既然如此,祢选择说出真话,是因为祢认为我不会杀害人质吗?」
「不是。」
艾莲妮西亚以静谧的嗓音说:
「因为你很可怜。」
面对他带有怜悯的视线,穆托歪头思索。
「说谎并不好。」
「我没有说谎。」
艾莲妮西亚如此说道。就在这个瞬间,第二魔王穆托用黑色短剑抵住了他的脖子。
「人质即使不是祢也无所谓。祢说这些话时,明白这一点吗?」
「你判断事物的基准只有暴力吗?」
艾莲妮西亚轻轻碰触抵住自己的短剑。
「要是只能透过挥剑来确认话语的真伪,那么你果然是个可怜的存在。」
穆托目不转睛地凝视艾莲妮西亚,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倘若消灭我,你将永远得不到解答。」
「既然如此,那算了。」
穆托很干脆地收回短剑。
「我听不懂祢说的话,不过祢也不了解我──至少我并不可怜。」
艾莲妮西亚并未反驳那句话,而是这么提议:
「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我希望你能释放我。为了魔弹世界,我必须得出答案。」
穆托一脸困惑地回答:
「如果人质只要说一声就能获释,祢觉得我还会抓人质吗?」
「我不认为。所以我才会请求你。」
「无论是请求还是要求,我都不会听。」
如此一口回绝后,穆托露出好战的笑容。
「要是能够战胜我,我就释放祢吧。只要击中我一次,就算祢赢。」
「我明白了。」
他的话音刚落,红树林便瞬间结冻。
翩翩起舞的雪月花化为白银的冰柱,从穆托的头上如雨般倾泻而下。
「好。」
穆托拍了拍手。紧接着,白银的冰柱一齐粉碎四散,结冻的红树林也随即恢复原状。
「今天是我赢了。随时再来挑战吧。」
穆托用手盖住艾莲妮西亚的神眼轻轻阖上它。或许是使用了某种魔法,他的身体忽然倾倒在穆托的手臂上。
艾莲妮西亚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