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即将到来的暑假
在窗户全部敞开的教室里,学生正一边挥汗如雨一边上课。
换穿了夏季制服的男学生们,穿的是白色开襟衬衫和黑裤。
「朱利安殿下~我们迁都到北国吧。就选最北方的旧王都赛雷斯特,那里一定很凉爽。」
「赛雷斯特夏天虽然凉爽,但是到了冬天就会被冰雪封闭喔。渡神的休假会回不了领地喔?」
「总之再过一个星期就放暑假了。我的领地比这凉爽,等上完最后一天的课,我就要马上回去。」
在课程之间的休息时间,朋友们筋疲力尽地倒在书桌上,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在讨论天气。
女学生们用扇子帮自己搧凉,男生们则是用手搧着脸,或是拉开衬衫领子用笔记本搧风。
女学生们的扇子本来是用来遮住笑开的嘴巴,并不是用来搧风的,但在这股热气影响下,她们便让扇子发挥自己原本的功用。愈解释反而愈糊涂。
「男生也用扇子就好了啊,不需要在意那是女生用的东西。」
虽然凯因尝试如此提议,但可能是基于贵族男性的自尊,无论天气多热,都没有男生想拿扇子。
虽然凯因认为这是运用现代知识作弊大捞一笔的好机会,想制作扇子。但说到底这世界的纸并不便宜,纸扇的价格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比毛皮扇还昂贵,因而打消念头。
「话说凯因好像有点奇怪耶。」
当大家都被热瘫时,只有凯因一脸若无其事,姿势端正地坐着。他以游刃有余的表情拿出下堂课的课本,正在预习。
丁迪拉纳脸朝下趴在桌上,用不悦的眼神仰望凯因。
「我们可是贵族公子喔。无论天气冷热都必须无动于衷吧?要保持平常心,面无表情。」
虽然凯因一脸得意洋洋地说得煞有其事,但从后方逼近的朱利安抓住凯因的脖子。
「啊!凯因的身体好冰凉!好像身体周围覆盖了一层薄膜,感觉得到冷风!」
大吼大叫的朱利安完全忘记要像王族一样落落大方地说话。
三傻也不约而同地起身,死抱着凯因不放。
「真的耶!凯因的身体好凉!」
「啊啊,好冰凉。觉得活过来了~」
「住手!别黏着我!热死了!!!」
「啊!凯因的抽屉里有冰!是冰块!」
凯因用冰魔法在抽屉里做出冰块,再用风魔法把冰块的寒气缠绕在身体周围。
因此他今天没有把课本放在抽屉里,而是每次都从书包取出放入。
看到五名男生在让人汗流浃背的闷热教室里,像在玩推挤游戏般紧贴在一起,同学们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觉得是不是终于把脑子烧坏了。
「对了,凯因暑假要回国吧。」
「嗯,毕竟有长达一个半月的休假。多亏有打工,我应该可以搭乘速度较快的马车。」
「凯因在母国有未婚妻吗?」
「啊?」
听到杰拉托尼德的询问,凯因用像在说「这个人在说什么啊?」的不悦地表情瞪着他。
「因为你经常会收到信,也很常寄信嘛。而且每一次都是用可爱的信纸和信封。」
「没错没错,而且当舍监把信交给他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夸张喔。大家都在说那一定是未婚妻寄来的。」
身为公爵家长子的凯因,十二岁就有未婚妻一点都不奇怪。但凯因并没有。
虽然主因是他在相亲时屡次拒绝贵族千金,导致同龄的女孩讨厌他,再加上在小他三岁的王太子决定未婚妻之前,心仪王太子的千金不会去考虑上级贵族家的公子。
「信是寄给家人的。母亲喜欢可爱的东西,因此我都会用可爱的信纸寄给她。王太子亚伦迪拉诺有时也会用从母后那里拿到的信纸寄信给我,才会看起来很可爱。」
写给家人、没有未婚妻全都不是在说谎。
虽然朋友们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但因为凯因说的是真话,所以能坦荡荡地抬头挺胸。他抬起下巴像在俯视般地瞥了众人一眼,发出哼笑。
「唉──如果凯因没有要回国,我本来想邀你来领地的。」
亚鲁亚拉特一脸遗憾地说。
「你家的领地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被凯因满怀兴趣地这么一问,他就露出满脸笑容回答。
「我想说你可以帮忙灌溉农田。」
虽然凯因露出非常不情愿的表情,但是自家领地以农业为主的同学们接二连三地举起手。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明天起就是一个半月的暑假,不过请大家不要玩得太过头了。舍监会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进入各位的房间,因此有不想被看到的东西就请带回家。」
老师语毕的同时就有几名学生冲出教室。
因为连一天假期都不想浪费,大家都说要在今天之内出发回领地。
领地距离较近,以及老家根本就在王都的学生仍留在教室里,讨论着暑假的预定行程。
凯因虽然也想要早点回家,但因为在旅途中必须住宿,为了有效率地返家,他预计明日清早出发。
行李几乎已打包好的凯因,与老家就在王都的杰拉托尼和朱利安一起悠闲地走出教室。
有许多马车停在学校和宿舍间的广场上。家境较好的家庭会从领地或老家派车迎接,各家庭的佣人和家人正在马车附近等待要接送的学生前来。
来来去去的车夫,正忙着从宿舍附近的水井汲水到桶里给马喝水。
在并排的十几辆马车之中,有一辆的车顶比其他还要高。除此之外,其他马车只有两匹马在拉车,唯独那辆马车是四匹马,这种差异让它看起来特别醒目。
「有一辆好大的马车耶。」
「是来接朱利安殿下的吗?」
「我是预定明天以后才会回去。」
「那是来接谁的呢?」
他们慢慢地从马车前方走过。他们根据挂在马车上的徽章等特征,讨论着各自是哪一家派来接送的马车。凯因一边听着杰拉托尼和朱利安解说一边走着,最后走到大马车的附近。
一名红发少年突然从四匹马的旁边露出脸来。
「伊尔凡雷诺……」
从马匹身影下走出来,理应听不到凯因低喃的伊尔凡雷诺,发现主人正走向自己,便行了一礼后轻轻地挥了挥手。
凯因向两个同学说一声就跑了过来,站在伊尔凡雷诺面前。似乎也跟主人一样,在半年内长高了五公分左右的伊尔凡雷诺,让两人的视线几乎没有落差。
「好久不见了,少爷。我是来接您的。」
「伊尔凡雷诺,为什么你会来?」
「您应该没有足够的钱可以回家吧。老爷可没有冷酷到连一个半月的长假都不让您回去。」
「原来如此啊。话说……」
凯因左顾右盼地扫视周围,他还伸长身体想要窥探马车车厢。
伊尔凡雷诺挥着手臂想要遮蔽他的视线,更拍了拍主人的肩膀。
「你应该非常希望尽快见到她,但今天我并没有带她过来。……我认为你应该不想炫耀给大家看。」
蒂安娜来的话,凯因之前告诉同学们自己是独生子的努力就化为泡影了。而且「比王子还像王子」这个评价不仅会名声扫地,甚至会被深埋在地底深处。
「很好,伊尔凡雷诺!真不愧是我的心腹!」
在这里让朱利安和蒂安娜一见钟情也会很困扰。他不希望好不容易才开始面对希尔莉蕾雅的朱利安被其他女孩吸引。
毕竟蒂安娜比全世界任何女孩都可爱、迷人、有魅力,像朱利安那种头脑简单的人,一看到她肯定会立刻坠入爱河,凯因想着。
「这辆大马车是凯因家的吗?」
「如果是要跨越国境的长途旅行,可以理解需要这么大的马车。」
朱利安和杰拉托尼追了过来。
伊尔凡雷诺后退一步低头致意。
「别客气,抬起头吧。凯因,他是你的随从吗?」
朱利安举起一只手,要伊尔凡雷诺抬起头来。因为被点名,伊尔凡雷诺抬起了头,但并没有直视对方。
伊尔凡雷诺是想到毕竟这是贵族学校,来者应该就是贵族,才会向对方低头致意。不过命令他抬头的说话方式,让他察觉到对方是个地位相当高贵的人物,因此他不敢直视。
这是帕雷潘托尔的教育成果。
「他是我的侍从,是艾尔格兰达克家未来的管家。叫伊尔凡雷诺。」
「在下是伊尔凡雷诺。能够拜见尊容,感到无比荣幸。」
在主人帮自己介绍身分后,伊尔凡雷诺跟着做了自我介绍。他摆出郑重其事的面容,微微一笑。
「……里姆特布雷克国的人都和凯因一样,全是帅哥美女吗?」
「伊尔凡雷诺很英俊吧?我不会让给你喔。」
「不,我没有说我想要啊。」
「伊尔凡雷诺,这位是这个国家的第一王子朱利安殿下。这位则是我的同班同学杰拉托尼,是德雷伍迪伯爵的公子。」
「第一王子殿下、德雷伍迪少爷。凯因少爷承蒙两位关照了。我代替人在邻国的老爷致谢。」
「不,受关照的反而是我们。」
听到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的杰拉托尼后,伊尔凡雷诺露出模棱两可的微笑,轻轻点头。
伊尔凡雷诺将目光投向凯因,
「好心有好报吗?」
为了只让凯因听到,他用里姆特布雷克语低喃。
「才不是那样呢。……不对,是那样吗?」
凯因也用里姆特布雷克语回答。他出面把朱利安和希尔莉蕾雅凑在一起确实是为了自己,他重新思考,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正如伊尔凡雷诺所说。
「虽然我知道你很怀念母语,不过请尽可能用赛琉姆语交谈吧。」
「你们要回宿舍搬行李吧?外头很热,我们快走吧。」
朱利安和杰拉托尼转过身招招手,凯因拍拍伊尔凡雷诺的肩膀后跑向两人。
为了帮忙搬主人的行李,伊尔凡雷诺也跟在凯因他们后方走着。到了宿舍,凯因去舍监房间说明侍从要进来搬行李。伊尔凡雷诺一边跟着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走廊的装饰。
明明还不到半年,凯因却已经怀念伊尔凡雷诺陪在身边的感觉了。
从六岁时在庭院捡到他起,到十二岁留学前始终形影不离。对凯因来说,他是陪伴时间仅次于蒂安娜的搭档。
凯因走在走廊,突然想到一件事转过身去。
一直走在身后的伊尔凡雷诺一跟凯因对上眼就皱起眉头,不发出声音只用嘴型说着「走路看前面」。
他不拘小节的应对让人感到怀念,凯因露出柔和的笑容。
从凯因的宿舍房间搬出行李后,他们把行李塞进马车并坐了上去。
车夫是阿尔诺迪亚和维威拉迪亚,他们说自己还身兼护卫。
凯因和伊尔凡雷诺坐上马车后,四匹马便拉着气派马车缓慢地前进,在宿舍和学校间的广场慢慢地绕了一圈后驶出校门。
这是因为马车无法倒退,在停放区的马车必须这么做才能离开校地。
「话说回来好宽敞啊。我们家没有这么大的马车吧?是什么时候买的?」
「这是上个月底老爷买来给蒂安娜小姐的生日礼物。」
听到伊尔凡雷诺的话,凯因大吃一惊。
即使是普通的马车也不便宜,这么气派又宽敞的马车一定非常昂贵。再加上……
「税金很贵吧?」
私人拥有的马车会课税。价格会随着车轮多寡和马匹数量,以及车厢内可乘坐的人数而不同。
为了在参加舞会等活动时撑场面,有些下级贵族家庭会尽可能拥有一辆马车。
艾尔格兰达克家原本就有两辆马车。
公爵每天会搭马车去王城工作,当夫人去刺绣会或是出席朋友的茶会搭乘马车时,家里就会没马车可用了。
因此凯因曾好几次与骑士共乘马匹前往孤儿院。
而这是艾尔格兰达克家的第三辆马车。
这辆由四匹马拉着,车厢宽敞且全白的气派马车,竟然是送给九岁女儿的生日礼物。
「艾尔格兰达克家可不会因为购买和维护一辆马车就动摇家本喔。」
「哇~说话方式跟帕雷潘托尔一模一样。」
塞满棉花,覆盖着天鹅绒布的长椅很松软,乘坐起来很舒适,但现在是夏天,感觉坐久屁股会长湿疹。
「如果开发榻榻米坐垫之类的产品,应该会大卖吧?」凯因思考着,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到芦苇和灯心草,只能把这点子搁在脑海中当作待处理事项。
「蒂安娜小姐想要帮这辆马车取名『凯因号』……但被老爷和夫人制止了。」
「那是当然的。毕竟是蒂安娜的生日礼物,必须要叫『可爱蒂安娜号』之类的名字。」
「唉……你还是老样子。」
后来马车被命名为塞勒涅号。
「是月亮女神的名字,跟蒂安娜真配」凯因这么想后,歪着头思索。
蒂安娜是罗马神话的女神,塞勒涅则是希腊神话的女神。
这个世界既没有罗马也没有希腊,应该是单纯的偶然吧。既然是女性向游戏的世界,就不要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话说这世界有神话之类的故事吗?里姆特布雷克虽有神殿,但宗教活动并不兴盛。
去找找看神话相关的书吧。凯因甚至想到这件事。
「啊!」
凯因突然大叫一声,敲着马车的窗子唤来阿尔诺迪亚。
「如果找到有可以停靠马车的地方就停一下!」
「凯因?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
因为马车很大,并不是想停就可以停的。
在大街上慢慢行驶的两个车夫正在寻找可以停放马车的地方。
「我得去买蒂安娜的礼物!难得有机会坐这么大的马车回家,必须买很多礼物回去!」
「礼物……在行李里,不是几乎都是要给小姐的礼物了吗?」
帮忙把行李塞上车的伊尔凡雷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虽然说要回老家,凯因的私人物品却只有带了三天分的内衣裤。
「明明旅途要花上七天,却只带了三天分的内衣裤,很显然不对吧。」
虽然伊尔凡雷诺逼凯因塞满换洗衣物,
「能在旅馆洗衣服就没问题。现在是夏天,一晚就能晾干。」
凯因却拒绝重新打包行李。
实在不像公爵家长子会说的话。暗自露出不满表情的伊尔凡雷诺,觉得这次留学可能失败了。
「话说,你有打包行李就表示有打算回家吧。是本来就知道会有人来接吗?」
「嗯,我不觉得父亲和母亲会无情到要我连暑假都不能回去。我事前就一直在想会不会用小包裹之类的送来旅费,或安排马车来接我。就算不是如此,我一直有在打工还是回得去。」
听到凯因的话,伊尔凡雷诺露出有些伤脑筋的表情笑了。
「果然如此,我就在想应该会这样。幸好我怕跟你擦肩而过,在最后一天上课日先来了。」
「嗯。因为有你来接我,省下回家费用,可以买很多礼物回去了!」
颠簸摇晃的马车停了下来。
等维威拉迪亚离开驾驶座,用车轮固定器卡住车轮后,凯因和伊尔凡雷诺下了马车。
「我要去买给蒂安娜的礼物!你们在马车上等我们回来。伊尔凡雷诺,走吧。先去书店。」
「为什么要从重的东西开始买啊……」
虽然小声发牢骚,伊尔凡雷诺仍跟在主人身后走着。
他过去半年也一直跟在同样的金发身后,但身高截然不同。
自信满满、大幅度摆着手臂向前走的背影虽然十分神似……
「果然还是这个身影让人感觉安心。」
伊尔凡雷诺悄悄地低喃,他注视着不需要俯视的头顶发旋,绑得松垮垮的三股辫子摇曳着的背影,觉得看起来有些耀眼。
当马车的货舱和车厢都塞满了礼物,塞勒涅号终于启程离开赛琉姆的王都沙迪斯。
到国境要花三天,穿越国境后还要四天才会到家。
「明明只有一个半月的假期,却要花七天才能见到蒂安娜,真是累死人了。既然有四匹马不能至少缩短一天吗?」
「虽然有四匹马,车厢又大又重根本办不到。说到底塞了这么多礼物,不可能加快速度吧。」
马车里满满都是礼物。
座位和地板也堆得满坑满谷,凯因和伊尔凡雷诺只能并排坐着。
由于车厢有连接驾驶座的联络窗,使得两人是并排坐在与行进方向相反的位置。这不是主人和侍从的坐法。
「而且跟蒂安娜小姐见到面不是七天,是三天后。」
「咦?」
凯因讶异地看着伊尔凡雷诺。感受到主人直盯着脸颊,伊尔凡雷诺故意缓慢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后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蒂安娜小姐就在国境附近的尼尔古兰蒂领地等你。她说『那四天的差距就由我们来缩短吧』,于是配合你暑假开始的日期从宅邸出发。」
「难道说,这辆马车是……」
「是的。她为了迎接你央求老爷买下的。」
该怎么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原来不是凯因单方面地想要见到蒂安娜,她也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哥哥。为了早日见到面,不惜亲自冒险前往国境附近。
「啊啊,神啊……」
凯因用双手捂住脸,像要把额头抵在自己的大腿似地跪下,双肩颤抖不已。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幕的伊尔凡雷诺轻拍主人的背。
「这样趴着会晕车的。」
「我是因为蒂安娜的爱而晕眩。」
「……是吗。」
因为凯因大买礼物耽误到出发时间,他们抵达下榻的旅馆时已经很晚了。
虽然吃过晚餐,躺进被窝时也很晚了,但很开心能用熟悉语言交谈的凯因一直说个不停。最后被伊尔凡雷诺骂「吵死了,快睡觉!」并用毯子盖住他的头,别无选择之下只好闭上眼睛。不过搭乘马车移动似乎比想像中还要累,他一闭上眼就睡得不省人事。
之后的三天,凯因一边继续马车之旅,一边与坐在驾驶座的阿尔诺迪亚聊怀念的往事,或是请教他操纵马车的方法,或是从维威拉迪亚那里得知领地的近况,或是跟伊尔凡雷诺谈论赛琉姆语的问候。
艾尔格兰达克家拥有的尼尔古兰蒂领地,是位于里姆特布雷克国东部边缘,与赛琉姆的国境接壤的领地。
因此这两位车夫,以及不在场的萨拉斯尼亚也都会说赛琉姆语。
伊尔凡雷诺也有和蒂安娜一起跟伊亚尼斯老师学赛琉姆语,但还不太流利。
「在下是伊尔凡雷诺。能够拜见尊容,感到无比荣幸。」
「少爷承蒙关照了。我代替人在邻国的老爷致谢。」
「我就此告辞。非常感谢您拨冗见面。」
伊尔凡雷诺似乎被强迫要彻底牢记这三句话的赛琉姆语。
如果要来迎接凯因,就可能与尊贵之人打招呼,因此管家帕雷潘托尔也对他特训过。
要是有被问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可就麻烦了,吃着晚餐的河鱼,他松了一口气。
越过国境,沿着河川再前进一段路,穿越有着平缓丘陵和精心整理过的树林的和煦道路后,就看到了一座城堡。
那是属于尼尔古兰蒂领主,也就是凯因父亲的城堡。
因为目前是由狄斯迈亚的弟弟,艾尔格兰达子爵以行政官身分治理,因此子爵一家也住在城堡里。
尽管如此,主卧室、凯因兄妹的房间都已准备妥当,不必在客房生活让人感到轻松自在。
穿过覆盖了蔷薇藤蔓的拱门进入城堡用地,就看到用树篱打造一个迷宫的广阔庭园。
马车在迷宫旁缓慢前进,最后在城堡玄关停了下来。
阿尔诺迪亚从驾驶座下来,正要打开马车车厢门之前,凯因就自行开门冲了出来。
「欢迎回来,哥哥!」
蒂安娜就站在玄关门廊等着他们。
穿着一件上臂有开衩,轻飘飘展开的连身裙的蒂安娜,用从袖口微微露出的白皙指尖轻轻提起裙摆。
经过精心设计的裙摆不会露出双脚,同时巧妙地运用丝绸和薄纱层层交叠,让裙子看起来既轻盈又凉爽。
头上戴着一顶两侧系有大蝴蝶结、帽沿宽大的遮阳帽,每当蒂安娜笑起来并摇动头部时,蝴蝶结便会随着她的动作摇摆。
「蒂安娜太可爱,我快被闪瞎了。」
像无法直视妹妹般地眯起眼睛,宛如腰腿软弱无力的老人的凯因,步履蹒跚地靠近蒂安娜。
当他走到妹妹面前就跪下,轻轻地执起她的手,把自己的额头放在她的手上。
「萌袖实在太神圣啦。蒂安娜的小手手好小好白好可爱。」
「哥哥的手稍微变大了一点呢。」
凯因站起身来,用手捧着蒂安娜的脸颊,目不转睛地查看着。一看到妹妹眨着眼睛,凯因就表情崩坏地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妹妹的额头。
「蒂安娜就在这里真是奇迹。你的脸颊瘦了一点呢。」
凯因说着,分别给了妹妹的脸颊、眼睑、额头轻轻一吻,最后用力抱紧她。
因为戴着帽子,凯因无法嗅闻蒂安娜头顶的味道。
「哥哥,我明明一直维持着掩人耳目的样子,这样就失去意义了!」
如此说着的蒂安娜使劲推开凯因的胸膛,与他拉开距离。
本来陶醉在感动中的凯因睁大眼露出有点悲伤的神情,然后退一步绅士地行了一礼。
「我回来了,蒂安娜小姐。久违地见到您甚感荣幸。」
「欢迎回来,哥哥。我度日如年地期待着这天到来。」
两人互相行礼,对彼此露出温和的笑容。
然后,
「呀──!哥哥!小蒂长大了喔!」
「蒂安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喔喔喔!」
蒂安娜朝着哥哥飞奔并抱住他,凯因毫不抵抗妹妹的冲劲,一把将她抱起,在原地转着圈,最后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一同摔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凯因紧紧抱着妹妹,而蒂安娜则是在哥哥身上开心地舞动双脚。
(插图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