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实还是虚幻?

是过去还是妄想?

时不时会有这种模糊不清的感受袭来。

当我沉浸在这种暧昧的感受中一会儿,才总算认清眼前的光景并非现实。

因为眼前有两个应该同年纪的男女面对面,其中一个人正是自己。

定睛一看,对方也是认识的人。

一头浅灰色发丝飘荡的女生。在我认出她是前女友的时候,便察觉到眼前的光景既非虚幻也不是妄想,无疑是发生过的过去。

这是两年前的自己,向相坂礼奈告白的梦境。

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告白。

……这样啊。

刚好是两年前的事呢。

跟礼奈的交往纪念日,我大概无论过多久都无法忘记。

她还会像这样出现在梦境当中就证明了这件事。

礼奈面带柔和的笑容。

在我告白之后,礼奈对我提问的情景深刻烙印在我脑海中。

──你为什么会想跟我交往呢?

──因为我想得到幸福。

无论回想起多少次,那句话都老实过头。

当时我无法望着她那双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说出矫饰的话,于是吐露最坦率的心境。

她接受了毫无掩饰的这句话时,我感到一股幸福感,令我觉得自己正是为此而生。

就连眺望着那两人的现在,自己的内心也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

我曾希望这样的时光能持续下去。

然而那个时候得到的鲜艳花瓣变了个颜色,想在心头再次绽放。

自己更是学不乖,想爱着那朵花。

但这就是我。

无论多想赋予自己正当理由,最终能得到的结论还是只有「想得到幸福」这个愿望。

即使对人的心意会改变,最根本的愿望似乎不会变。

平凡的人生。

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而对「特别」敬而远之的人生。

自己并不是厌恶「特别」,只是害怕受伤才回避至今。

但我遇上了对我而言特别的人。

与那个人一起累积起来的时间既特别,也货真价实。

任谁都有个特别的存在。那个「特别」会让自己得到幸福。

偶尔会因为自己停滞不前,而使那个真实变成虚假,让特别堕落成平凡。

但我唯独不会让这朵花枯萎。

因为她编织出来的幸福,在自己心中肯定是世界上最鲜艳的色彩。

任谁都期望的幸福就在那里。

我为了让自己得到幸福──

好像有人在呼唤我,抬起头来。

眼前的人蒙上一层薄雾,在不知不觉间改变身影。

认出被光芒笼罩着的她,我不禁扬起嘴角。

……这样啊,是你啊。

……果然与众不同呢。

光辉洒落在这个世界,然后消散。

◇◆

早上起来时,看见的是一如往常的天花板。

我呆滞了几秒钟,甚至几十秒。

那场分不清界线的梦在脑海中,在心里盘旋打转。

感觉只要闭上双眼,就能立刻回到那个世界。

但在我犹疑的时候,意识开始逐渐清醒,因此我仰躺着睁开眼睛。

梦境的内容渐渐从脑海中消失。

「呼啊……」

随着一个小小的呵欠吸一口气之后,现实的情报就大量流入脑袋里。

昨晚的记忆。

昨天我拒绝了志乃原的邀约,一个人悠哉地度过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放下准备找工作的事,并且不熟练地自己下厨,同时想着至今发生的事情,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多亏如此,今天早上才能在闹钟响之前起来。

早晨的太阳从窗户照射进来,但今天没有感到厌烦。

能在闹钟响之前起来令人心情愉悦,是开启一天最好的方式。

感觉一整天都能专心上课。

若在这时听到闹钟的声响,感觉心情会委靡下来,于是我撑起上半身,视线左右游移。

看到身旁有一个人。

「什……!」

那个人穿着轻薄的衣服,正窝在屋主的床铺边缘睡觉。

由于对方背对着我的关系,看不到长相,但就我所知,唯有一人会做出这种荒谬行为。

「喂!」

「姆啊……」

第一句话感觉很想睡的样子。

应该说,更像是在睡梦中勉强做出反应的声音。

「……早安,学长。」

我从穿着私人服装的志乃原背后凑过去看,她的双眼依然紧闭着。

似乎只是下意识对在睡眠中听到的呼唤声做出回应而已,还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

我卷起袖子,抓住志乃原的肩膀。

「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啊!喂,给我起来!」

尽管被我这样摇晃,她依然任由我摇,没有抵抗。

柔软的触感开始有了确切的重量感,让我想要中途就松开手。

然而要是我在这时放手,志乃原会朝地板投身而去。那样是满有趣的,但我也不至于那么狠心。

我夸张地大叹一口气之后,喃喃低语:

「看来要禁止你过来了……」

「咦!」

志乃原发出惊呼。

她从我一推就会滚到地上的位置猛地起身,定睛凝视我。

浅紫色的大眼中荡漾着不安。

可能是禁止过来这个词让她出乎意料,志乃原一边擦嘴一边开始辩解:

「讨、讨厌啦~学长!最近只是没什么机会而已,这点小事是稀松平常吧?没有人会谴责久违想看看学长的睡脸……不,是感受这份温暖的少女心吧!」

「法律机关会帮我谴责的。我们法院见吧。」

「我会被告吗?我吗!」

「你的自我肯定感真了不起呢!」

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志乃原甚至让我萌生了安心感。

跟她聊天感觉能分到一点精神,不过要是跟她讲这件事她肯定会得意忘形,因此我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但你到底是怎么进来我家的啊?非法入侵真的太过分喽。」

「我还能怎么进来,门没锁啊……」

志乃原噘起嘴。

我睁大双眼,看向玄关。

「……这么说来,我昨天回家没锁门吗?」

「咦?你不是忘了锁吗?」

「……我是忘了锁喔。压根没有刻意不锁门的念头。」

「也、也是。」

志乃原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

我绕过志乃原下床,朝冰箱走去。

在空的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水。

润喉的同时,我对自己扪心自问。

我在期待什么啊?

至于刚才作了什么梦,我已经回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