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4话 泡沫之梦
是现实还是虚幻?
是过去还是妄想?
时不时会有这种模糊不清的感受袭来。
当我沉浸在这种暧昧的感受中一会儿,才总算认清眼前的光景并非现实。
因为眼前有两个应该同年纪的男女面对面,其中一个人正是自己。
定睛一看,对方也是认识的人。
一头浅灰色发丝飘荡的女生。在我认出她是前女友的时候,便察觉到眼前的光景既非虚幻也不是妄想,无疑是发生过的过去。
这是两年前的自己,向相坂礼奈告白的梦境。
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告白。
……这样啊。
刚好是两年前的事呢。
跟礼奈的交往纪念日,我大概无论过多久都无法忘记。
她还会像这样出现在梦境当中就证明了这件事。
礼奈面带柔和的笑容。
在我告白之后,礼奈对我提问的情景深刻烙印在我脑海中。
──你为什么会想跟我交往呢?
──因为我想得到幸福。
无论回想起多少次,那句话都老实过头。
当时我无法望着她那双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说出矫饰的话,于是吐露最坦率的心境。
她接受了毫无掩饰的这句话时,我感到一股幸福感,令我觉得自己正是为此而生。
就连眺望着那两人的现在,自己的内心也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
我曾希望这样的时光能持续下去。
然而那个时候得到的鲜艳花瓣变了个颜色,想在心头再次绽放。
自己更是学不乖,想爱着那朵花。
但这就是我。
无论多想赋予自己正当理由,最终能得到的结论还是只有「想得到幸福」这个愿望。
即使对人的心意会改变,最根本的愿望似乎不会变。
平凡的人生。
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而对「特别」敬而远之的人生。
自己并不是厌恶「特别」,只是害怕受伤才回避至今。
但我遇上了对我而言特别的人。
与那个人一起累积起来的时间既特别,也货真价实。
任谁都有个特别的存在。那个「特别」会让自己得到幸福。
偶尔会因为自己停滞不前,而使那个真实变成虚假,让特别堕落成平凡。
但我唯独不会让这朵花枯萎。
因为她编织出来的幸福,在自己心中肯定是世界上最鲜艳的色彩。
任谁都期望的幸福就在那里。
我为了让自己得到幸福──
好像有人在呼唤我,抬起头来。
眼前的人蒙上一层薄雾,在不知不觉间改变身影。
认出被光芒笼罩着的她,我不禁扬起嘴角。
……这样啊,是你啊。
……果然与众不同呢。
光辉洒落在这个世界,然后消散。
◇◆
早上起来时,看见的是一如往常的天花板。
我呆滞了几秒钟,甚至几十秒。
那场分不清界线的梦在脑海中,在心里盘旋打转。
感觉只要闭上双眼,就能立刻回到那个世界。
但在我犹疑的时候,意识开始逐渐清醒,因此我仰躺着睁开眼睛。
梦境的内容渐渐从脑海中消失。
「呼啊……」
随着一个小小的呵欠吸一口气之后,现实的情报就大量流入脑袋里。
昨晚的记忆。
昨天我拒绝了志乃原的邀约,一个人悠哉地度过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放下准备找工作的事,并且不熟练地自己下厨,同时想着至今发生的事情,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多亏如此,今天早上才能在闹钟响之前起来。
早晨的太阳从窗户照射进来,但今天没有感到厌烦。
能在闹钟响之前起来令人心情愉悦,是开启一天最好的方式。
感觉一整天都能专心上课。
若在这时听到闹钟的声响,感觉心情会委靡下来,于是我撑起上半身,视线左右游移。
看到身旁有一个人。
「什……!」
那个人穿着轻薄的衣服,正窝在屋主的床铺边缘睡觉。
由于对方背对着我的关系,看不到长相,但就我所知,唯有一人会做出这种荒谬行为。
「喂!」
「姆啊……」
第一句话感觉很想睡的样子。
应该说,更像是在睡梦中勉强做出反应的声音。
「……早安,学长。」
我从穿着私人服装的志乃原背后凑过去看,她的双眼依然紧闭着。
似乎只是下意识对在睡眠中听到的呼唤声做出回应而已,还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
我卷起袖子,抓住志乃原的肩膀。
「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啊!喂,给我起来!」
尽管被我这样摇晃,她依然任由我摇,没有抵抗。
柔软的触感开始有了确切的重量感,让我想要中途就松开手。
然而要是我在这时放手,志乃原会朝地板投身而去。那样是满有趣的,但我也不至于那么狠心。
我夸张地大叹一口气之后,喃喃低语:
「看来要禁止你过来了……」
「咦!」
志乃原发出惊呼。
她从我一推就会滚到地上的位置猛地起身,定睛凝视我。
浅紫色的大眼中荡漾着不安。
可能是禁止过来这个词让她出乎意料,志乃原一边擦嘴一边开始辩解:
「讨、讨厌啦~学长!最近只是没什么机会而已,这点小事是稀松平常吧?没有人会谴责久违想看看学长的睡脸……不,是感受这份温暖的少女心吧!」
「法律机关会帮我谴责的。我们法院见吧。」
「我会被告吗?我吗!」
「你的自我肯定感真了不起呢!」
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志乃原甚至让我萌生了安心感。
跟她聊天感觉能分到一点精神,不过要是跟她讲这件事她肯定会得意忘形,因此我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但你到底是怎么进来我家的啊?非法入侵真的太过分喽。」
「我还能怎么进来,门没锁啊……」
志乃原噘起嘴。
我睁大双眼,看向玄关。
「……这么说来,我昨天回家没锁门吗?」
「咦?你不是忘了锁吗?」
「……我是忘了锁喔。压根没有刻意不锁门的念头。」
「也、也是。」
志乃原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
我绕过志乃原下床,朝冰箱走去。
在空的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水。
润喉的同时,我对自己扪心自问。
我在期待什么啊?
至于刚才作了什么梦,我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