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等一下──还不可以──】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

【这孩子──住手──】

朦胧的意识外,远方有人在争吵。

她悄悄睁开双眼,虽然不是很在意,但吵架声听得头很痛。睁开眼后,她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那不是寻常的地面,而是崩坏碎裂的地面。四周空无一物,黑暗与光亮交错的世界里,只有火焰在晃动。

而「他」就在中心。

她看见的只有背影,壮阔的漆黑背影保护着倒在地上的自己。

那不是爸爸,甚至连人类也不是。

她倒下的身体缓慢坐了起来,视线一角看见长出恶魔翅膀的那个东西朝自己转过头来,只是并不怎么在意。

她只觉得好热。

不是因为火焰的热气。

而是喉咙。喉咙愈来愈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喉咙──

「嗯……」

这时,她醒了。

筱原•辉夜很不习惯早起。她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觉得自己做了讨厌的恶梦。梦中那种喉咙发痛的感觉好像还留在喉咙里。

「早安,筱原中尉。」

「……!?所长!?」

醒来后,高高在上的黑发少女正看着她。

「您怎么会在这里!东、东队长到哪里去──哇啊!?」

「前辈!!我好担心你喔!!」

「麻、麻里。」

往躺在床上的她飞扑上去的,是半个月不见的后辈麻里。

她哭得肝肠寸断。辉夜第一次看见麻里哭成这个样子,心里很过意不去。

「麻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没事……」

麻里拉起袖子擦了擦脸,硬挤出笑容来。

「好久没见到你,我好开心,毕竟前辈──在前线,随时有死亡的危险。」

「麻里……」

「听说前辈倒下了,我真的好担心!」

「倒下……我吗?」

辉夜探索起过去的回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与东的对话。

「唔……不然现在几点?还是哪一天了?外面很亮,现在好像是白天。」

「辉夜。」所长插进话来。「这件事待会儿再讨论,你的能力我听说了。」

听见所长这么说,辉夜简直是目瞪口呆。

她应该阻止过东说出去了。

「您、您怎么会──」

「说来话长。」所长没有再解释下去。「今天是四月二十日,你倒下后已经过了三天。」

「这么久……!?」

「就是这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辉夜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告诉所长,说出自己可以进入《勇者》内在,这种一听就像在胡扯的话。

「麻里,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到外面一下吗?」她让麻里离开房间,房里只剩下她与所长两个人。所长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兴趣与好奇心。

「您从东大尉那里听说了我的能力吗?」

「大致上。像是你可以与《勇者》对话,可以进入内在世界与《勇者》的主观同化,还有过去那些言行的意义。」

所长接着说了起来。

辉夜对《勇者》那些言行的影像受到情报管制,除了以前的长官所长与情报管制人员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即使是少数知道她言行的人,也不知道那么做的意义。

「我是在从东大尉那里接手时,直接从他口中听来的。他要我不能说出去。」

「……我明白了。」

既然是到技研来休养,将实情告诉暂时负责照顾的所长,也算是合理的判断。

辉夜瞭解东没有打破承诺时,感觉松了口气。

「倒是──」

所长的金色瞳孔发亮,看着辉夜好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实在很有意思。虽然不是我的研究领域,我单纯觉得很好奇。人类彼此也不可能主观同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所长站起来,双眼直盯着辉夜。她露出了平常完全是看着实验对象(小白鼠)的眼神。

「我很想对你进行调查,可以吗?」

「……我就算反对也没用吧……」

「没错,你很懂嘛。」

所长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我无所谓,反倒是拜托要调查仔细。」

与其被迫成为人体实验对象,还不如自己主动开口。辉夜心想着,提出了要求。

「如果可以复制我的能力,想必能减轻前线的负担。虽然头会很痛,我可以传授诀窍。」

所长听辉夜这么说,诧异地眨了眨眼。

「你该不会还想上前线吧?」

「咦?那当然……我现在是『休养』,总有一天还是得回去的吧。」

「休养?你在说什么,你在上星期就调回来了。」

「调回来!?」

这消息来得出乎意料,辉夜发出了连自己也讶异的声音。

「调职──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同意啊!?」

「不需要你的同意,因为是命令。」

这么说是没错,辉夜脑中清楚,但还是忍不住混乱。

「再说,你不是讨厌调离这里吗?你一开始调过去的时候也很不高兴。」

「……以前是不喜欢。」

以前──短短一个月前。

辉夜的志向没那么低,一个月就能改变。上前线是为了研究,而且起先的确是很不情愿。

「不过现在比较──而且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光是有进入内在世界的经验,就对反魂研究有很大的帮助了吧?我也很满意,你没有必要特地回去。」

「……」

头脑虽然明白这话没错,心情还无法调适过来。辉夜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了挣扎。就像所长说的,一个月前,辉夜对于调去卡戎这件事非常抗拒。

(真要说起来,为什么突然调职……)

上一次调职也是高层自行决定,完全不顾辉夜的意愿。

那次是所长为得到现场资料擅自做出的决定,而这样的所长只过一个月就说「没有必要特地回去」,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所长这人尽管自以为是,也是不会妥协的个性,从她单方面把辉夜送上前线就看得出来。

(那么这次调职是谁的意思?是哪个高层吗?)

最后与东的那段回忆里,的确提到了休养。

结果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调职吗?

还是东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

所长见辉夜如此烦闷,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但是你根本没有必要对他们负责。」

辉夜听着抬起眼,所长的语气里透露出愤怒的情绪。

所长不会为前线队员设想,对他们也没有情感,所以接下来的语气让辉夜忍不住惊讶。

「抢走别人的徒弟,结果搞得千疮百孔还回来,脸皮还真厚。」

「咦可是是所长要我过去的……」

「要这么说也是可以。」

不然还有别的说法吗?辉夜暗忖。

「只是你帮到自己都倒下了,你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话吗?」

「不、不知道……」

「他要你别回去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东队长这么说……?什么时候……」

「在我收到你倒下的通知后。大尉希望你调回技研。」

辉夜听着,眉头蹙得很紧。

他的确是问过自己想不想回去,还有如果可以回去的话会怎么选择。

一开始说是休养最后变成调职,是因为自己昏倒吗?

「……他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吧?其实根本不用担心。」

「身体状况?他一句话都没提到。」

所长忿忿说着,难得见她那种表情。

「他主要在评论你的言行。」

「言行……?」

「对,因为你擅自行动,导致队员陷入危险,就是这类的事。」

「……」

「你的言行的确是有可疑的地方,不过我在听到理由后也理解了。只是『卡戎』明知道你为什么做出那些举动,还……算了,不说了。」

所长像是累了,轻吐一口气,大概是判断再说也是浪费时间。

「我无视忠告……让他们陷入危险?他真的这么说吗?」

「你要听吗?我把当时的对话录下来了。」

所长不会因为谎言、误解或是模糊的话语而感情用事,可见东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辉夜单纯想知道东到底说了哪些话。

「我想听,我要直接听东队长的声音。」

「居然说要直接听他的声音,你们感情很要好嘛。」

所长接着按起自己的手机。

同一时间,辉夜的手机收到通知,有音档传了过来。

辉夜心急如焚地下载到手机里。

──因为我擅自行动。

她无法否认。东警告过她,小雪和龙胆也都抗议过。

(不过,也有可能是所长夸大了。)

得听了才知道。辉夜怀着些许的不安与期待,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哔,录音开始的声音响起,接着播出录音内容。

『──关于筱原中尉。』

音档传来的的确是东大尉的声音,语气有些严肃。

『我希望能还给第二技术研究所,现在马上。』

『马上?还真心急啊。』

与他对话的是所长。

『我知道筱原中尉前几天倒下了,不过这不是理由吧?没有辉夜本人同意,我可不会接受。』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从布料摩擦声与椅子的倾轧声听来,他坐直了身体。

『我是以特别小组(卡戎)代表的身分告知,她是我们队上的负担。』

辉夜倒抽一口气。负担──她没想到对方会把话说得这么重。

她专心听着录音档。

『哦?战斗兵科挺瞧不起人的嘛,辉夜在我们这里可是首屈一指的研究员。』

『那是在技研。我就直说了,她在前线一点用也没有。』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所长抗议。

『听说要她上前线的人是你吧,东•悠里大尉。如果你觉得她不适合,一开始就不该派她出去。』

『她毕竟是军人。』

录音里的东大尉十分固执,语气像是不认同所长的言论,也不认同辉夜这个人。

『击倒《勇者》是我们的任务,战斗兵科不需要无法达成任务的人。』

听东这么说,辉夜不知为何大受打击。

东说的都是事实。他因为辉夜是军人而把她派上前线,可是她跟不上战斗步调,一开始只是队上的负担。

──我原本以为只有一开始。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会接收辉夜。』

随着所长不满的语气,响起站起来的声音。

『一下子说她是负担,一下子又说她没用,还真是畅所欲言啊。我不会再把辉夜借出去,没意见吧,战斗兵科。』

『是,请务必这么做。』

辉夜听见这斩钉截铁的语气,暗自咬紧了唇。

最后,东这么说:

『──而且她有点可怕。』

「什么……」

可怕?

她摸不着头绪,正感到疑惑时,录音结束了。

辉夜抱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拿下耳机。

所长只是平静地对着她说。

「你今天刚痊愈,明天再进行检查。这么安排可以吗?」

「是……有劳您了。」

辉夜感到了茫然。

她原以为自己帮上了忙。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吗──

隔天,辉夜接受了MRI检查。

从头到脚进行详细摄影后,照片备妥在类似病房的房间里,所长与辉夜此时正仔细观察这些影像。

「嗯?看起来没有异状,除了脂肪好像稍微多了一点──」

「那是两回事吧。」

「哈哈,开玩笑的。你的食量是正常人的一倍,真亏你脂肪没有过高,我都想下次也来调查这是什么情况了。」

她调侃着,检查辉夜的体内。

「对了,辉夜。」所长不经意地说。「你以后还打算使用那个能力吗?」

「这……」

使用能力──想到这里,辉夜的神情稍微显得阴郁。

「不……我已经没有机会使用了。」

「是吗?那就好。」

这回答出乎辉夜的意料,她抬起了头。

「我本来就不赞同与他人的主观同化,要是潜得太深入,你自己也有可能被扯进《勇者》的世界。」

「扯进《勇者》的世界……」

「会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预测,你最好随时记得有这样的危险。」

「好,如果……还会回到前线的话,我会小心的。」

至于回不回得去,这就不知道了。

她们扫视过数十张照片,偶尔闲聊个两句,看到了最后一张。

「大致上都调查过了,只能说没有异状……」

「可惜拍了这么多张。」

「无知才有意思──!?」

最后一张。所长拿起喉咙的照片,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

她仔细检视照片,一动也不动。辉夜纳闷地看着她的反应。

「所长?怎么了?您怎么那种表情──」

辉夜看了过去,倒抽一口气。

她从没见过所长露出那种表情,眼神十分激动,像是看见了不敢相信的事物。

「辉夜……这张照片放大。」

其他照片什么东西也没有,辉夜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要这么做,不过所长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辉夜操作电脑,叫出影像。

所长放大了那张黑白的影像。

「……居然有这种事。」她沉吟着。

「到底是什么情形?所长,这样一点也不像您。」

「这不能怪我,毕竟这个发现会颠覆过往所有常识与研究成果。」

喀,忽然传出巨大的机械声,吓得辉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看过去才发现原来只是影印机。影印机正在列印资料。

所长拿起红笔在还有余温的影印纸上面画了个圈,交给辉夜。

「你看,虽然很小看不清楚,就在这里。」

「……什么东西在这里?该、该不会是恶性肿瘤吧?」

「那还算好的,毕竟有办法医治──虽然这话不该在本人面前说,这是更诡异的东西。」

所长严肃的态度看得辉夜蹙起了眉头。

既然所长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影像到底拍到了什么东西。

她看着递给自己的那张纸,放大的影像位于喉头与气管之间,刚好在声带的位置。

红笔特地圈起来的地方,乍看之下什么东西也没有。她拿起来,像所长刚才那样仔细盯着,忽然她看到了。

「这是……」

辉夜凝视照片,屏住了呼吸。

喉咙内部有个尖锐的物体。虽然太小了看不清楚,前端尖细锐利,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在体内的东西。

她不自觉按住自己的喉咙,一点也不觉得痛。

「也不像是什么小骨头──是针吗?可是在声带这种事怎么可能……」

「你看仔细一点,那底下有什么?你应该看过好几次,直到几天前。」

几天前,那是她还在卡戎的时候。她有不好的预感,把脸往照片凑了上去。那不是直的,而是像在中间折弯,有点粗的针──

然后她发现了。

那不是针,是脚。

那是节肢动物的脚,是小得出奇的虫子更细小的脚。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吞下虫子,而且就算真的吃了虫子,停留在声带也很奇怪。不在胃里也不在气管,而是在声带。

「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再说,你看出来了吧,这不是普通的虫子。」

宛如要穿破辉夜的声带,长在那里的东西不是恶性肿瘤,也不是针,更不是阴影这么单纯的东西。

「难不成是……『卵』吗?」

她看过好几次在《勇者》内部的白色球体,那东西就在自己的声带。

「『卵』……也就是《勇者》的心脏吧。」所长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想到活人的身体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她迟疑了一秒才听懂所长的话,用力按住自己的喉咙。

没办法掩饰,影像照得一清二楚。

那个像是蜜蜂……就要破蛹而出的某个东西。

那个不该存在人类体内的东西。

「……可能是异物混入喉咙。」

「不能断定没有这种可能……我要再检查一次喉咙,你去换衣服。」

辉夜在机器准备时换上检查服,但其实她内心非常确定。

那不是异物混入喉咙,不可能发生那种事,而且肯定也不是看错或是机器问题。

所以说,《女神》的卵真的「在」那里。

手发抖得太厉害,扣子解不开。脑里卷起无数的疑问又消失,一团混乱。

最后留下了一个最大的疑问。

──他应该早就注意到了。

他可以听见『卵』的跳动,理应一开始就发现了,知道有『卵』在筱原•辉夜体内。

明明他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说出去?为什么?

对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有迹可循。

『为什么?』

为什么人类会有卵。为什么《女神》的卵在体内却没事。

『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在消灭《勇者》的军队里,有带着卵的人在。

与《勇者》显示出相同的征兆,甚至能对话,而且还有『卵』──的确是很危险。辉夜自己也明白,也许是因为这样才把她安排在前线。

这么做是为了方便监视。

这个解释逐渐改写辉夜的记忆,这个对于东行动目的的解释。

比如说,他特别关心自己恐怕不是出于善意,毕竟「卵」的持有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哪里因为什么刺激变成《勇者》。以东的立场,不能对精神层面遭到侵入的辉夜置之不理。

东最后说的那句「可怕」,辉夜始终无法释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勇者》所以可怕──是这个意思吗?难不成……

「别想了,都过去了──赶快转换心情。」

她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明显有异状,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但是知道。有一天想必还是会接受的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咕哝着,挤出这句话来。

「也是,不可能说的吧……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也不会说。」

如果自己在相同的立场,绝对不会说出口。

「可是不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连其他队员也没说……」

不只是卡戎的队员,在那个食堂见面时,他就可以告诉所长了。岂止所长,就算通报战斗兵科的大队长等级也不奇怪,为什么──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本来应该要马上过去所长那里,她却在那之前先找到自己放在外面的包包,拿出手机来。

联络人清单。在里面找出「东•悠里」。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想问清楚原因。

(可是我……)

负担这个字眼掠过脑海,就算听到他这么说,她还是无法相信,她想直接听他说出口。

这是她第一次打电话给东──说不定他不会接。

然而,辉夜的猜想轻易地遭到了的背叛──在不好的意义上。

嘟嘟嘟。

「……!!」

通话中。也有可能是拒接。

「……不,不可能做得这么绝吧……是我想太多了吧……」

辉夜简直是心乱如麻。

也许东是懒得联络的那种人,或者他可能只是刚好在和别人讲电话。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安。

她轻轻收起手机。说再多,到头来也只有一个结果。

「我体内有《勇者》的卵……是这个原因吗?」

派上前线,再当成废物丢弃。

(那么……其他人也一样吗?)

她有好几个人的联络方式,东、小雪、龙胆……樱,另外还有一些人。

(他再怎么隐瞒也说出来了吧,大家应该讨论过为什么要我离开。)

小雪与龙胆,憎恨《勇者》的卡戎队员。

他们现在会怎么看待自己呢?得知《勇者》出现的原因在自己体内,他们会恨自己吗?

她想起未来少佐在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

『你调去的是军方重点监视对象所在的地方,他们的战斗天分比一般人高,只是对《勇者》的愤怒与憎恨也很强烈。』

「对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以为大家是伙伴的只有自己,自己说不定其实是异常而且麻烦的人物。

「所以──我想是回不去了吧……」

筱原•辉夜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对于不相关的人,她不会多想。

──也不会留在记忆里。

•••

数天后──在秋叶原。

此时刚结束一场战斗。在以前是车站的地方,身穿野战服的少年少女站在那里,每个都是上气不接下气。

「确认《勇者》消灭。有人受伤吗?」

『没事……』『这次的家伙有够强……』

大楼林立的都内一角,卡戎今天也挥动着刀刃。

这次持有「卵」的《勇者》是轻巧穿过大楼,有如影子的异形。要不是碰巧发现藏在远处的卵,灾情恐怕会更惨重。

「受害状况──真不敢想……」

出现地点在都内,再加上时间是大白天,灾况十分严重。

不论是经济上的损害──还是人员的伤亡。

倒塌的大楼瓦砾堆里,可以看见人类的脚或是手臂。望着绝望的光景,有人不自觉嘀咕。

『如果……筱原中尉在的话。』

如果辉夜在的话,如果可以阻止无意杀戮的死神的她在场,就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害。只要《勇者》注意到眼前的景象。

「别说了,不要想依靠三天前就不在的人。」

东简短喝止后,继续说下去。

「还能动的人投入救援……尽自己所能帮忙。」

卡戎里表现最勇猛的东•悠里说完后,进入一栋坍塌的大楼。龙胆跟着他进去,「真难得。」揶揄着。

「你居然会挟带私情,天要下红雨了吗?」

「有时间说笑不如动手帮忙。」

尽管随口应付了过去,龙胆的话无来由地在脑中挥之不去。

「你真的变了,东,没想到你会这么感情用事。我就趁这机会说了──那家伙。」

也就是筱原•辉夜。

「筱原•辉夜中尉不是你变成《勇者》的妹妹,你要偏心她是没关系,别太执着了。」

「啰嗦──不是那样的。之前我也解释过,是因为她体内有那个东西。」

「你是说『卵』吧?刚听到时实在吓了一跳。」

辉夜忽然离队后,他便向卡戎成员告知全部真相。

辉夜体内有《勇者》的「卵」,还有东早就发现这件事。

成员们一开始都很吃惊,意外的是几乎没人表现出敌意或是厌恶感,连龙胆和小雪也没有。

「那我更要说了,东。你既然知情,为什么接受她?不只接受她调职过来,还让她参与作战,这和偏心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从所有情形看来,这的确是事实。

「我只是莫名觉得有种亲切感,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

「就因为这样,你没有让她接受检查,也没有管制,放任她到处乱跑吗?这么做不会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吗?虽然说是不得已,你还马上让她回去技研。」

「检查那些不是问题。我知道卵的位置,万一失控──」

「不只是这样吧,东。不是因为她们很像吗?」

「……」

这种事用不着别人提醒,他自己也瞭然于心。没有人这么说过,但他自己有感觉。

整体的气氛与笑容,理智的个性,逞强做着超出能力范围的事──的确是和辉夜极为相似。

(玲罗……)

他想起了过去。

《勇者》本来是人类这个理论最有力的证据,在于大量的目击者证词,证词则是来自那些亲眼看见家人或朋友在眼前从濒死状态变成《勇者》的人。

东也是其中一人。看见亲人在眼前变成怪物的其中一人。

「啊……呃。」

「!你还好吗!」

发现有人埋在瓦砾堆下,他们立即投入撤除瓦砾与救援工作。还有其他等待救助的人,这些人的性命分秒必争,可是救援队还要几十分钟才能赶达现场。

──简直是惨不忍睹。如果辉夜在场,大概不会这么严重。

「不……这样就好。」

他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她不该在这个地方,因为她是技研的筱原•辉夜中尉。

他想起几天前的电话内容。

──『筱原技术中尉是重点监视对象。』

(重点监视对象……)

在组织里面,这算是实质意义的最后通牒。万一惹出事情来,很有可能立刻下令处死,处在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状态,也是与卡戎相同的处境。

(……根本没有必要对中尉那么严加戒备。)

理由是辉夜的战绩。也就是说,辉夜不自然的战斗方式引起了注意。

因为自己这些人逞强,导致辉夜处在可能遭到处死的危险立场。

这种情况带给东超乎想像的冲击。

(不能再让她待在卡戎。)

所以那个时候东才会说出那种话来。那些话想必会透过所长,传达给辉夜。

这么做是为了让善良又过度努力的她,愿意离开卡戎。

她身为技研的人,而且又有家人变成《勇者》──其实根本不该与《勇者》扯上关系……

「!?东!危险!!」

眼角余光有一瞬间捕捉到龙胆大叫的模样。

沉思中的东没有注意到大楼崩塌的天花板,等他惊觉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把平民撞开的东来不及逃走,瓦砾从天而降,砸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