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 发现
【可恶──等一下──还不可以──】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
【这孩子──住手──】
朦胧的意识外,远方有人在争吵。
她悄悄睁开双眼,虽然不是很在意,但吵架声听得头很痛。睁开眼后,她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那不是寻常的地面,而是崩坏碎裂的地面。四周空无一物,黑暗与光亮交错的世界里,只有火焰在晃动。
而「他」就在中心。
她看见的只有背影,壮阔的漆黑背影保护着倒在地上的自己。
那不是爸爸,甚至连人类也不是。
她倒下的身体缓慢坐了起来,视线一角看见长出恶魔翅膀的那个东西朝自己转过头来,只是并不怎么在意。
她只觉得好热。
不是因为火焰的热气。
而是喉咙。喉咙愈来愈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喉咙──
「嗯……」
这时,她醒了。
筱原•辉夜很不习惯早起。她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觉得自己做了讨厌的恶梦。梦中那种喉咙发痛的感觉好像还留在喉咙里。
「早安,筱原中尉。」
「……!?所长!?」
醒来后,高高在上的黑发少女正看着她。
「您怎么会在这里!东、东队长到哪里去──哇啊!?」
「前辈!!我好担心你喔!!」
「麻、麻里。」
往躺在床上的她飞扑上去的,是半个月不见的后辈麻里。
她哭得肝肠寸断。辉夜第一次看见麻里哭成这个样子,心里很过意不去。
「麻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没事……」
麻里拉起袖子擦了擦脸,硬挤出笑容来。
「好久没见到你,我好开心,毕竟前辈──在前线,随时有死亡的危险。」
「麻里……」
「听说前辈倒下了,我真的好担心!」
「倒下……我吗?」
辉夜探索起过去的回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与东的对话。
「唔……不然现在几点?还是哪一天了?外面很亮,现在好像是白天。」
「辉夜。」所长插进话来。「这件事待会儿再讨论,你的能力我听说了。」
听见所长这么说,辉夜简直是目瞪口呆。
她应该阻止过东说出去了。
「您、您怎么会──」
「说来话长。」所长没有再解释下去。「今天是四月二十日,你倒下后已经过了三天。」
「这么久……!?」
「就是这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辉夜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告诉所长,说出自己可以进入《勇者》内在,这种一听就像在胡扯的话。
「麻里,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到外面一下吗?」她让麻里离开房间,房里只剩下她与所长两个人。所长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兴趣与好奇心。
「您从东大尉那里听说了我的能力吗?」
「大致上。像是你可以与《勇者》对话,可以进入内在世界与《勇者》的主观同化,还有过去那些言行的意义。」
所长接着说了起来。
辉夜对《勇者》那些言行的影像受到情报管制,除了以前的长官所长与情报管制人员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即使是少数知道她言行的人,也不知道那么做的意义。
「我是在从东大尉那里接手时,直接从他口中听来的。他要我不能说出去。」
「……我明白了。」
既然是到技研来休养,将实情告诉暂时负责照顾的所长,也算是合理的判断。
辉夜瞭解东没有打破承诺时,感觉松了口气。
「倒是──」
所长的金色瞳孔发亮,看着辉夜好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实在很有意思。虽然不是我的研究领域,我单纯觉得很好奇。人类彼此也不可能主观同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所长站起来,双眼直盯着辉夜。她露出了平常完全是看着实验对象(小白鼠)的眼神。
「我很想对你进行调查,可以吗?」
「……我就算反对也没用吧……」
「没错,你很懂嘛。」
所长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我无所谓,反倒是拜托要调查仔细。」
与其被迫成为人体实验对象,还不如自己主动开口。辉夜心想着,提出了要求。
「如果可以复制我的能力,想必能减轻前线的负担。虽然头会很痛,我可以传授诀窍。」
所长听辉夜这么说,诧异地眨了眨眼。
「你该不会还想上前线吧?」
「咦?那当然……我现在是『休养』,总有一天还是得回去的吧。」
「休养?你在说什么,你在上星期就调回来了。」
「调回来!?」
这消息来得出乎意料,辉夜发出了连自己也讶异的声音。
「调职──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同意啊!?」
「不需要你的同意,因为是命令。」
这么说是没错,辉夜脑中清楚,但还是忍不住混乱。
「再说,你不是讨厌调离这里吗?你一开始调过去的时候也很不高兴。」
「……以前是不喜欢。」
以前──短短一个月前。
辉夜的志向没那么低,一个月就能改变。上前线是为了研究,而且起先的确是很不情愿。
「不过现在比较──而且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光是有进入内在世界的经验,就对反魂研究有很大的帮助了吧?我也很满意,你没有必要特地回去。」
「……」
头脑虽然明白这话没错,心情还无法调适过来。辉夜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了挣扎。就像所长说的,一个月前,辉夜对于调去卡戎这件事非常抗拒。
(真要说起来,为什么突然调职……)
上一次调职也是高层自行决定,完全不顾辉夜的意愿。
那次是所长为得到现场资料擅自做出的决定,而这样的所长只过一个月就说「没有必要特地回去」,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所长这人尽管自以为是,也是不会妥协的个性,从她单方面把辉夜送上前线就看得出来。
(那么这次调职是谁的意思?是哪个高层吗?)
最后与东的那段回忆里,的确提到了休养。
结果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调职吗?
还是东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
所长见辉夜如此烦闷,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但是你根本没有必要对他们负责。」
辉夜听着抬起眼,所长的语气里透露出愤怒的情绪。
所长不会为前线队员设想,对他们也没有情感,所以接下来的语气让辉夜忍不住惊讶。
「抢走别人的徒弟,结果搞得千疮百孔还回来,脸皮还真厚。」
「咦可是是所长要我过去的……」
「要这么说也是可以。」
不然还有别的说法吗?辉夜暗忖。
「只是你帮到自己都倒下了,你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话吗?」
「不、不知道……」
「他要你别回去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东队长这么说……?什么时候……」
「在我收到你倒下的通知后。大尉希望你调回技研。」
辉夜听着,眉头蹙得很紧。
他的确是问过自己想不想回去,还有如果可以回去的话会怎么选择。
一开始说是休养最后变成调职,是因为自己昏倒吗?
「……他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吧?其实根本不用担心。」
「身体状况?他一句话都没提到。」
所长忿忿说着,难得见她那种表情。
「他主要在评论你的言行。」
「言行……?」
「对,因为你擅自行动,导致队员陷入危险,就是这类的事。」
「……」
「你的言行的确是有可疑的地方,不过我在听到理由后也理解了。只是『卡戎』明知道你为什么做出那些举动,还……算了,不说了。」
所长像是累了,轻吐一口气,大概是判断再说也是浪费时间。
「我无视忠告……让他们陷入危险?他真的这么说吗?」
「你要听吗?我把当时的对话录下来了。」
所长不会因为谎言、误解或是模糊的话语而感情用事,可见东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辉夜单纯想知道东到底说了哪些话。
「我想听,我要直接听东队长的声音。」
「居然说要直接听他的声音,你们感情很要好嘛。」
所长接着按起自己的手机。
同一时间,辉夜的手机收到通知,有音档传了过来。
辉夜心急如焚地下载到手机里。
──因为我擅自行动。
她无法否认。东警告过她,小雪和龙胆也都抗议过。
(不过,也有可能是所长夸大了。)
得听了才知道。辉夜怀着些许的不安与期待,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哔,录音开始的声音响起,接着播出录音内容。
『──关于筱原中尉。』
音档传来的的确是东大尉的声音,语气有些严肃。
『我希望能还给第二技术研究所,现在马上。』
『马上?还真心急啊。』
与他对话的是所长。
『我知道筱原中尉前几天倒下了,不过这不是理由吧?没有辉夜本人同意,我可不会接受。』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从布料摩擦声与椅子的倾轧声听来,他坐直了身体。
『我是以特别小组(卡戎)代表的身分告知,她是我们队上的负担。』
辉夜倒抽一口气。负担──她没想到对方会把话说得这么重。
她专心听着录音档。
『哦?战斗兵科挺瞧不起人的嘛,辉夜在我们这里可是首屈一指的研究员。』
『那是在技研。我就直说了,她在前线一点用也没有。』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所长抗议。
『听说要她上前线的人是你吧,东•悠里大尉。如果你觉得她不适合,一开始就不该派她出去。』
『她毕竟是军人。』
录音里的东大尉十分固执,语气像是不认同所长的言论,也不认同辉夜这个人。
『击倒《勇者》是我们的任务,战斗兵科不需要无法达成任务的人。』
听东这么说,辉夜不知为何大受打击。
东说的都是事实。他因为辉夜是军人而把她派上前线,可是她跟不上战斗步调,一开始只是队上的负担。
──我原本以为只有一开始。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会接收辉夜。』
随着所长不满的语气,响起站起来的声音。
『一下子说她是负担,一下子又说她没用,还真是畅所欲言啊。我不会再把辉夜借出去,没意见吧,战斗兵科。』
『是,请务必这么做。』
辉夜听见这斩钉截铁的语气,暗自咬紧了唇。
最后,东这么说:
『──而且她有点可怕。』
「什么……」
可怕?
她摸不着头绪,正感到疑惑时,录音结束了。
辉夜抱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拿下耳机。
所长只是平静地对着她说。
「你今天刚痊愈,明天再进行检查。这么安排可以吗?」
「是……有劳您了。」
辉夜感到了茫然。
她原以为自己帮上了忙。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吗──
隔天,辉夜接受了MRI检查。
从头到脚进行详细摄影后,照片备妥在类似病房的房间里,所长与辉夜此时正仔细观察这些影像。
「嗯?看起来没有异状,除了脂肪好像稍微多了一点──」
「那是两回事吧。」
「哈哈,开玩笑的。你的食量是正常人的一倍,真亏你脂肪没有过高,我都想下次也来调查这是什么情况了。」
她调侃着,检查辉夜的体内。
「对了,辉夜。」所长不经意地说。「你以后还打算使用那个能力吗?」
「这……」
使用能力──想到这里,辉夜的神情稍微显得阴郁。
「不……我已经没有机会使用了。」
「是吗?那就好。」
这回答出乎辉夜的意料,她抬起了头。
「我本来就不赞同与他人的主观同化,要是潜得太深入,你自己也有可能被扯进《勇者》的世界。」
「扯进《勇者》的世界……」
「会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预测,你最好随时记得有这样的危险。」
「好,如果……还会回到前线的话,我会小心的。」
至于回不回得去,这就不知道了。
她们扫视过数十张照片,偶尔闲聊个两句,看到了最后一张。
「大致上都调查过了,只能说没有异状……」
「可惜拍了这么多张。」
「无知才有意思──!?」
最后一张。所长拿起喉咙的照片,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
她仔细检视照片,一动也不动。辉夜纳闷地看着她的反应。
「所长?怎么了?您怎么那种表情──」
辉夜看了过去,倒抽一口气。
她从没见过所长露出那种表情,眼神十分激动,像是看见了不敢相信的事物。
「辉夜……这张照片放大。」
其他照片什么东西也没有,辉夜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要这么做,不过所长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辉夜操作电脑,叫出影像。
所长放大了那张黑白的影像。
「……居然有这种事。」她沉吟着。
「到底是什么情形?所长,这样一点也不像您。」
「这不能怪我,毕竟这个发现会颠覆过往所有常识与研究成果。」
喀,忽然传出巨大的机械声,吓得辉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看过去才发现原来只是影印机。影印机正在列印资料。
所长拿起红笔在还有余温的影印纸上面画了个圈,交给辉夜。
「你看,虽然很小看不清楚,就在这里。」
「……什么东西在这里?该、该不会是恶性肿瘤吧?」
「那还算好的,毕竟有办法医治──虽然这话不该在本人面前说,这是更诡异的东西。」
所长严肃的态度看得辉夜蹙起了眉头。
既然所长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影像到底拍到了什么东西。
她看着递给自己的那张纸,放大的影像位于喉头与气管之间,刚好在声带的位置。
红笔特地圈起来的地方,乍看之下什么东西也没有。她拿起来,像所长刚才那样仔细盯着,忽然她看到了。
「这是……」
辉夜凝视照片,屏住了呼吸。
喉咙内部有个尖锐的物体。虽然太小了看不清楚,前端尖细锐利,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在体内的东西。
她不自觉按住自己的喉咙,一点也不觉得痛。
「也不像是什么小骨头──是针吗?可是在声带这种事怎么可能……」
「你看仔细一点,那底下有什么?你应该看过好几次,直到几天前。」
几天前,那是她还在卡戎的时候。她有不好的预感,把脸往照片凑了上去。那不是直的,而是像在中间折弯,有点粗的针──
然后她发现了。
那不是针,是脚。
那是节肢动物的脚,是小得出奇的虫子更细小的脚。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吞下虫子,而且就算真的吃了虫子,停留在声带也很奇怪。不在胃里也不在气管,而是在声带。
「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再说,你看出来了吧,这不是普通的虫子。」
宛如要穿破辉夜的声带,长在那里的东西不是恶性肿瘤,也不是针,更不是阴影这么单纯的东西。
「难不成是……『卵』吗?」
她看过好几次在《勇者》内部的白色球体,那东西就在自己的声带。
「『卵』……也就是《勇者》的心脏吧。」所长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想到活人的身体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她迟疑了一秒才听懂所长的话,用力按住自己的喉咙。
没办法掩饰,影像照得一清二楚。
那个像是蜜蜂……就要破蛹而出的某个东西。
那个不该存在人类体内的东西。
「……可能是异物混入喉咙。」
「不能断定没有这种可能……我要再检查一次喉咙,你去换衣服。」
辉夜在机器准备时换上检查服,但其实她内心非常确定。
那不是异物混入喉咙,不可能发生那种事,而且肯定也不是看错或是机器问题。
所以说,《女神》的卵真的「在」那里。
手发抖得太厉害,扣子解不开。脑里卷起无数的疑问又消失,一团混乱。
最后留下了一个最大的疑问。
──他应该早就注意到了。
他可以听见『卵』的跳动,理应一开始就发现了,知道有『卵』在筱原•辉夜体内。
明明他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说出去?为什么?
对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有迹可循。
『为什么?』
为什么人类会有卵。为什么《女神》的卵在体内却没事。
『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在消灭《勇者》的军队里,有带着卵的人在。
与《勇者》显示出相同的征兆,甚至能对话,而且还有『卵』──的确是很危险。辉夜自己也明白,也许是因为这样才把她安排在前线。
这么做是为了方便监视。
这个解释逐渐改写辉夜的记忆,这个对于东行动目的的解释。
比如说,他特别关心自己恐怕不是出于善意,毕竟「卵」的持有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哪里因为什么刺激变成《勇者》。以东的立场,不能对精神层面遭到侵入的辉夜置之不理。
东最后说的那句「可怕」,辉夜始终无法释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勇者》所以可怕──是这个意思吗?难不成……
「别想了,都过去了──赶快转换心情。」
她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明显有异状,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但是知道。有一天想必还是会接受的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咕哝着,挤出这句话来。
「也是,不可能说的吧……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也不会说。」
如果自己在相同的立场,绝对不会说出口。
「可是不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连其他队员也没说……」
不只是卡戎的队员,在那个食堂见面时,他就可以告诉所长了。岂止所长,就算通报战斗兵科的大队长等级也不奇怪,为什么──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本来应该要马上过去所长那里,她却在那之前先找到自己放在外面的包包,拿出手机来。
联络人清单。在里面找出「东•悠里」。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想问清楚原因。
(可是我……)
负担这个字眼掠过脑海,就算听到他这么说,她还是无法相信,她想直接听他说出口。
这是她第一次打电话给东──说不定他不会接。
然而,辉夜的猜想轻易地遭到了的背叛──在不好的意义上。
嘟嘟嘟。
「……!!」
通话中。也有可能是拒接。
「……不,不可能做得这么绝吧……是我想太多了吧……」
辉夜简直是心乱如麻。
也许东是懒得联络的那种人,或者他可能只是刚好在和别人讲电话。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安。
她轻轻收起手机。说再多,到头来也只有一个结果。
「我体内有《勇者》的卵……是这个原因吗?」
派上前线,再当成废物丢弃。
(那么……其他人也一样吗?)
她有好几个人的联络方式,东、小雪、龙胆……樱,另外还有一些人。
(他再怎么隐瞒也说出来了吧,大家应该讨论过为什么要我离开。)
小雪与龙胆,憎恨《勇者》的卡戎队员。
他们现在会怎么看待自己呢?得知《勇者》出现的原因在自己体内,他们会恨自己吗?
她想起未来少佐在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
『你调去的是军方重点监视对象所在的地方,他们的战斗天分比一般人高,只是对《勇者》的愤怒与憎恨也很强烈。』
「对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以为大家是伙伴的只有自己,自己说不定其实是异常而且麻烦的人物。
「所以──我想是回不去了吧……」
筱原•辉夜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对于不相关的人,她不会多想。
──也不会留在记忆里。
•••
数天后──在秋叶原。
此时刚结束一场战斗。在以前是车站的地方,身穿野战服的少年少女站在那里,每个都是上气不接下气。
「确认《勇者》消灭。有人受伤吗?」
『没事……』『这次的家伙有够强……』
大楼林立的都内一角,卡戎今天也挥动着刀刃。
这次持有「卵」的《勇者》是轻巧穿过大楼,有如影子的异形。要不是碰巧发现藏在远处的卵,灾情恐怕会更惨重。
「受害状况──真不敢想……」
出现地点在都内,再加上时间是大白天,灾况十分严重。
不论是经济上的损害──还是人员的伤亡。
倒塌的大楼瓦砾堆里,可以看见人类的脚或是手臂。望着绝望的光景,有人不自觉嘀咕。
『如果……筱原中尉在的话。』
如果辉夜在的话,如果可以阻止无意杀戮的死神的她在场,就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害。只要《勇者》注意到眼前的景象。
「别说了,不要想依靠三天前就不在的人。」
东简短喝止后,继续说下去。
「还能动的人投入救援……尽自己所能帮忙。」
卡戎里表现最勇猛的东•悠里说完后,进入一栋坍塌的大楼。龙胆跟着他进去,「真难得。」揶揄着。
「你居然会挟带私情,天要下红雨了吗?」
「有时间说笑不如动手帮忙。」
尽管随口应付了过去,龙胆的话无来由地在脑中挥之不去。
「你真的变了,东,没想到你会这么感情用事。我就趁这机会说了──那家伙。」
也就是筱原•辉夜。
「筱原•辉夜中尉不是你变成《勇者》的妹妹,你要偏心她是没关系,别太执着了。」
「啰嗦──不是那样的。之前我也解释过,是因为她体内有那个东西。」
「你是说『卵』吧?刚听到时实在吓了一跳。」
辉夜忽然离队后,他便向卡戎成员告知全部真相。
辉夜体内有《勇者》的「卵」,还有东早就发现这件事。
成员们一开始都很吃惊,意外的是几乎没人表现出敌意或是厌恶感,连龙胆和小雪也没有。
「那我更要说了,东。你既然知情,为什么接受她?不只接受她调职过来,还让她参与作战,这和偏心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从所有情形看来,这的确是事实。
「我只是莫名觉得有种亲切感,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
「就因为这样,你没有让她接受检查,也没有管制,放任她到处乱跑吗?这么做不会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吗?虽然说是不得已,你还马上让她回去技研。」
「检查那些不是问题。我知道卵的位置,万一失控──」
「不只是这样吧,东。不是因为她们很像吗?」
「……」
这种事用不着别人提醒,他自己也瞭然于心。没有人这么说过,但他自己有感觉。
整体的气氛与笑容,理智的个性,逞强做着超出能力范围的事──的确是和辉夜极为相似。
(玲罗……)
他想起了过去。
《勇者》本来是人类这个理论最有力的证据,在于大量的目击者证词,证词则是来自那些亲眼看见家人或朋友在眼前从濒死状态变成《勇者》的人。
东也是其中一人。看见亲人在眼前变成怪物的其中一人。
「啊……呃。」
「!你还好吗!」
发现有人埋在瓦砾堆下,他们立即投入撤除瓦砾与救援工作。还有其他等待救助的人,这些人的性命分秒必争,可是救援队还要几十分钟才能赶达现场。
──简直是惨不忍睹。如果辉夜在场,大概不会这么严重。
「不……这样就好。」
他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她不该在这个地方,因为她是技研的筱原•辉夜中尉。
他想起几天前的电话内容。
──『筱原技术中尉是重点监视对象。』
(重点监视对象……)
在组织里面,这算是实质意义的最后通牒。万一惹出事情来,很有可能立刻下令处死,处在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状态,也是与卡戎相同的处境。
(……根本没有必要对中尉那么严加戒备。)
理由是辉夜的战绩。也就是说,辉夜不自然的战斗方式引起了注意。
因为自己这些人逞强,导致辉夜处在可能遭到处死的危险立场。
这种情况带给东超乎想像的冲击。
(不能再让她待在卡戎。)
所以那个时候东才会说出那种话来。那些话想必会透过所长,传达给辉夜。
这么做是为了让善良又过度努力的她,愿意离开卡戎。
她身为技研的人,而且又有家人变成《勇者》──其实根本不该与《勇者》扯上关系……
「!?东!危险!!」
眼角余光有一瞬间捕捉到龙胆大叫的模样。
沉思中的东没有注意到大楼崩塌的天花板,等他惊觉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把平民撞开的东来不及逃走,瓦砾从天而降,砸落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