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中午,JR高崎站前发生伤害事件。警方分析监视器影像之后,锁定了嫌疑人。三十九岁的小峰彻次因涉嫌杀人未遂,被申请逮捕令,由群马县警搜查第一课的葛班出动,前往他位于崎玉县本庄市的住处进行逮捕。

小峰曾加入帮派,有非法持有枪械的前科。指挥调查的小田指导官依照县警着装标准,命令葛班携带手枪并穿戴防弹装备。葛一到达现场就观察附近状况,并安排刑警。

小峰的住处是六个榻榻米大的公寓套房,门牌是二○二号。高崎分局的刑警从昨晚就在这里埋伏监视,确认小峰在房间里。根据埋伏的刑警报告,二○二号房里除了小峰还有别人。小峰的情妇长菅麻奈美(三十七岁)从昨晚就一直待在二○二号房没有出来。长菅独自居住在群马县伊势崎市,并在该市的酒吧工作,因此不久之后回家的可能性很高。调查指挥部命令葛班等候,直到长菅离开房间为止。

下午一点二分,长菅走出二○二号房,葛班便开始行动。当体能格外优异的刑警敲门时,小峰没有回应,直接跑向阳台,却被葛事先安排的刑警压制。两点三十一分,以涉嫌杀人未遂罪逮捕小峰。没有刑警受伤。嫌犯由分局刑警押送到调查指挥部所在的高崎分局,葛班则踏上返回群马县警本部的归途。

这次葛班是搭乘人员运输车移动。车内坐满了身穿防弹衣的刑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除了几分疲劳,也浮现逮捕嫌犯之后的安心与满足。

对于刑警来说,工作接下来才要开始。他们必须支持起诉的搜证调查,并将调查内容以明确的方式整理成文件。高崎站的事件发生在大白天,嫌犯公然挥舞菜刀,行为凶暴,因此目击者众多,要记录所有人的证词,需要耗费的工夫令人头晕。尽管如此,事件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接着新的事件再度发生。

拥有大型等警察车辆驾驶资格的宫下坐在驾驶座,葛则坐在副驾驶座。时间已经过了三点,车子快要开到伊势崎市的郊外。这时车上的警用无线电对讲机响起。

「群马本部呼叫前桥。」

「前桥收到,请说。」

「接获一一○通报,地点是前桥市住吉町四丁目七番地一号的民宅,通报者说有人在屋里争执,似乎还有破坏东西的声音。请派遣距离最近的交通警察前往。通报者名叫横井枣,已经请她在当地等候。一一○通报号码十二号,三点六分,负责人是川野。Over。』」

「前桥收到,Over。」

「群马本部收到。接下来也是一一○通报。群马本部呼叫伊势崎。」

「伊势崎收到。请说。」

「接到一一○通报,地点是在伊势崎市南町十番地二号,国道462号沿线,『涡流伊势崎店』。这是一间家庭餐厅。顾客、店员已经避难,似乎聚集在道路上,不过详情不明。请派遣交通警察等前往。一一○通报号码十三号,三点七分,负责人是川野。Over。」

「伊势崎收到。」

人员输送车遇到红灯停下。平日的午后,路上的车辆并不多。宫下避免被葛注意,偷偷打了一个呵欠。葛当然发现到了。

这时葛忽然皱起眉头。他听到无线电的声音变得紧张。

「群马本部呼叫各分局。伊势崎市南町十番地,国道462号沿线的家庭餐厅『涡流伊势崎店』。有许多人打一一○通报,该处发生男子据守在店内的事件。嫌犯是三十多岁男性,身穿深褐色运动服。在附近移动的人员请前往现场。群马本部报告完毕。」

「伊势崎2呼叫群马本部。」

「群马本部收到。伊势崎2,请说。」

「伊势崎2目前在国道462号线往北行进中。我们会转往现场。Over。」

「群马本部收到。群马本部报告完毕。」

葛没有看宫下,注视前方问他:「地点在前面吧。」

葛很少会去确认不用问也知道的事。宫下简短地回答:「是的。」

葛有些慢吞吞地拿起麦克风。由于平常很少搭乘这辆车,因此他瞥了一眼无线电上标示的代号。

「群马41呼叫群马本部。」

「群马本部收到。群马41请说。」

「此刻搭乘群马41的是本部搜查第一课强行犯组。目前在伊势崎市国道462号线往北行进中。我们会立刻赶往现场。Over。」

「群马本部收到。群马本部报告完毕。」

宫下瞥了葛一眼。坐在后方座位的刑警刚刚结束绷紧神经的任务,正以为可以稍微休息。宫下暗想如果不回应无线电就好了,不过他当然也知道,重大事件发生时,不可能视而不见溜回去。说穿了,他们运气不好,也只能放弃了。

葛下达命令:「紧急行驶。」

「是!」

载着搜查第一课精锐的人员输送车闪起警示灯,警鸣器嗡嗡作响。宫下想像着此刻坐在后方的刑警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显得有些不耐烦吧。不过很快地,又会恢复为投入工作的表情。宫下自己也一样。

「涡流」是总公司设立在栃木县的家庭餐厅连锁店,以关东地方公路沿线为主推出门市。菜单网罗日式、西式与中式人气料理,价位不算太贵也不算很便宜。群马县内的门市也纳入当地色彩,推出烤丸子和Okkirikomi宽面note等,甜点的种类也很丰富,持续稳健经营。

注:Okkirikomi宽面,日本群马县的乡土料理,将手工宽面、根菜、菇类等放入锅内炖煮而成。口味有味噌汤头或酱油汤头。

葛班搭乘的人员输送车接到无线电通知之后,四分钟就抵达现场。葛瞥了一眼「涡流伊势崎店」,皱起眉头。这家店是两层楼建筑,一楼是没有外墙的停车场。要进入店内,看样子只能经由通往二楼的室外楼梯。餐厅两旁分别是大型居家用品店和公寓,两边的建筑都和「涡流伊势崎店」有一段距离。公寓居民凑在窗边望着案发现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担忧的表情。

餐厅外墙虽然是玻璃,但却全面拉下百叶窗。现场已经有几辆伊势崎南分局的警车到达,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远处包围餐厅。葛班的刑警已经下了输送车,等候指示。

这时葛的手机响起,打来的是新户部搜查第一课长。新户部的声音中带有怒气。

「葛,谁叫你自做主张!」

葛淡然地回答:「我是依照指令室的指示。我总不能坐视不管。」

「这是据守事件,我会派特勤组过去,你不要出手。你负责搜集情报跟报告,并且支援特勤组。」

「好的,我会先搜集情报,等特勤组到达就移交给他们。」

通话结束了。

葛叫住附近的一名制服警察,询问辖区的指挥官在哪里,得知伊势崎南分局地域课长伊村警部已经抵达。

伊村是一名发胖的五十多岁男子,态度很不友善。葛向他报告到达现场。

「我是县警第一课的葛。依照一课长的指示,在特勤组到达前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伊村显得不太高兴,不过也没有刁难葛。

「知道了。刚刚嫌犯露出脸,我们局里的山里拍了照片,你去看一下。」

「好的。」

「目前因为拉下百叶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嫌犯还在店内,也有很多目击者。我们会拉起警戒线。大家彼此分享资讯吧。」

「好的。」

葛找来一名下属,下达指示:「联络『涡流』总公司,询问伊势崎店有没有店内监视器。如果有的话,问他们能不能远端阅览影像。另外也请他们把平面图传来。」

接着他又命令另一名下属:「去搜索一楼,小心不要被里面的人发现。记下停在那里的车辆车牌号码后做比对;另外也去找找看,除了那座室外楼梯以外,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上二楼。」

接着他命令其余刑警:「其他人负责访查。问出避难者的姓名,制作名单,然后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人知道有用的资讯,就带到我这里。」

刑警遵从指示,纷纷开始行动。

一名制服警察走近伊村。这是一位年长的男性,从制服帽子露出白发。

「警部,可以跟你谈一下吗?」

「当然了,请说。」伊村对看似快要退休的制服警察表示敬意。

「我看了山里拍的照片,觉得跟志多直人有点像。」

「志多?」伊村皱起眉头。「是那个坏小子志多吗?那家伙胡作非为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吧?应该已经十五年前了。」

「是的,我以为他结婚之后就变得安分了。他的长相虽然也随着年龄变化,不过真的很像。」

「好吧,我会叫人把照片传给生活安全课。或许会有以前照顾过他的人。你知道志多的联络方式吗?」

「我会去问地域课。不过就算有,也是旧资料了。」

「我知道了。请继续保持警戒。」

年长的警察回到自己的岗位。

这时包围「涡流」的警察纷纷发出惊愕的声音。挟持人质的嫌犯用手拨开百叶窗露出脸。

葛也看到这名挟持人质的嫌犯。他留着染成栗子色的短发,穿着深棕色高领上衣。由于只看到脸,无法判断他的身高体格,不过他的脸既不算丰腴也不算消瘦。在葛眼中看来,他的脸孔完全称不上凶恶,似乎带着困惑与绝望的表情。

警察之所以发出声音,不只是因为嫌犯露脸,而是因为他手中拿着类似手枪的黑色物体。

「……是真枪吗?」伊村喃喃说。

挟持人质的嫌犯隔着玻璃墙咆哮。

「退后!不要过来!」

这是事件发生以来,嫌犯首度提出要求。

伊势崎市据守在餐厅的嫌犯可能持枪———这个消息立刻传遍整个县警。刑事部长立即下达指示,命令枪械对策部队出动。

餐厅内的嫌犯露面时间只有几秒钟。在此起彼落的无线电通话声中,刑警带着一名女子带到葛的面前。

在据守事件中,有时会借用现场附近的商店等设置现场总部,不过这次连这类工作也交由特勤组来做。葛在车载无线电附近吹着寒风指挥。刑警带来的女子穿着白衬衫、浅褐色背心和黑色裤子,看起来应该是「涡流」的制服。她低着头,嘴唇因恐惧而紧闭。

刑警说:「她是『涡流』的外场服务生,名叫代崎惠。事件发生时,她正在店里工作。」

刑警没有说明代崎知道什么样的情报。葛点了点头。

「代崎小姐,很高兴你没事。关于这起事件,我有几件事想要问你。首先,你应该已经告诉过这位刑警,不过还是要再问你一次年龄及住址。」

代崎轻轻点头并回答。她的年龄是二十六岁,住址在伊势崎市。

「那么请你就记忆所及,尽可能详细说明事件发生时的状况。」

「那个,我、我不是很清楚……」

「不论是多么琐碎的事都没关系。」

代崎握紧微微发抖的拳头,开始陈述。

「我是外场服务生,负责协助客人点餐及端送料理。我像平常一样在工作的时候,忽然听到厨房里有人喊『快逃』,接着警铃立刻响起,害我吓得把料理都泼出来了。我原本以为是火灾,就去找店长,可是找不到。于是我就对店里的客人说,请大家保持冷静避难。不过因为太害怕,只能发出很小的声音……从厨房里也有人逃出来,所以我也一起逃出来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样。」

「你有没有看到跟平常不一样的人事物,或是听到声音?」

「跟平常不一样?」代崎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都跟平常一样。虽然有单独用餐的客人,可是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位老爷爷。」

代崎在避难时,并没有想到是犯罪事件,因此她没有察觉到可疑人物也是很正常的。葛改变询问方针。

「你知道餐厅里有几位员工,以及他们的名字吗?」

代崎思索片刻,回答:「外场服务生有我和仓本,厨房里的员工有安田和王。」

「员工一共有四位,没错吗?」

「没错,另外还有店长———青户店长。」

「你说你听到有人喊『快逃』,知道是谁的声音吗?」

代崎停顿一下才回答:「那是男人的声音,而且是从厨房传来的,所以我以为是安田的声音。不是吗?」

「我们正在调查中。餐厅里当时有几位客人?」

「你突然问我,我也很难回答……」代崎显得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开始屈指计算。「餐桌有一张、两张……这家餐厅总共有一百五十个座位,不过因为已经过了尖峰时间,所以客人不是很多,大概没有坐满一半的座位,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所以应该是三、四十人左右吧。」

「谢谢你。你的工作伙伴都安全避难了吗?」

代崎很有自信地点头回答:「是的,仓本、安田、王,大家都在。」

葛停顿一下才问:「青户店长呢?」

代崎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

「啊,你是指包括店长在内吗?店长的话……我没有看到。他应该也避难了吧?」

葛命令带她过来的刑警:「去确认青户店长在哪里。如果找不到,就联络『涡流』总公司,取得店长的资讯。」

刑警点头,立刻转身离去。

地方电视台的转播车抵达,在非常接近警戒线的地方开始报导。附近开始出现看热闹的人群。

伊势崎南分局生活安全课的莲井巡查部长看过嫌犯照片之后,打电话给伊村。伊村将电话的内容告诉葛。

「生活安全课的人也说,那应该是志多。志多直人,三十四岁,有一次伤害前科,多次交通违规。不过伤害罪是在十五年前犯下的。纪录中有他住处的电话号码,我已经派人打电话。」

「知道是什么样的伤害行为吗?」

「好像是他去挑衅别人,还是别人来挑衅他。他害对方手臂骨折,被判有罪,获得缓刑。他虽然不算是好家伙,但是也只是个小咖而已。」

联络「涡流」总公司的刑警拿平板电脑给葛看。

「店内有监视器,不过没办法远端操作。线上可以取得的只有POS系统的资料。平面图和店内照片也传来了。」

葛瞥了一眼平面图。店内桌数为三十二,出入口除了正门之外,还有搬入食品用的门。室内除了座位区,还有厨房、办公室、机房、客用洗手间、员工用洗手间、置物间、风除室。所有房间都有警铃按钮。

刑警依序指着平面图上的几个地方说:「监视器在这里和这里……还有这里。」

餐厅座位区设有两台监视器,另外还有一台监视器拍摄门口。葛判断这个监视器会是难关。如果刑警为了窥探内部情况而接近,就会立刻显示在画面中。

店内照片显示无人的座位区摆放着多张桌椅,餐桌之间以屏风隔开。

葛将平板电脑还给刑警,下达命令:「把这份资料传给总部,上面也要记载监视器位置。另外再印一百份,发给现场人员。」

「好的。」

刑警开始操作平板电脑。「涡流」餐厅内依旧没有动静。

葛怀疑志多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要躲在里面。目前他提出的要求就只有「不要靠近」而已。

刑警带了一名穿着围裙的男人过来。葛询问他的姓名和年龄,他便回答名叫安田明治,四十一岁。

「我负责厨房工作,已经在这里任职十年了。」安田还没被问到就先说明。

葛点点头,对他说:「请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安田的态度显得有些困惑。「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到好像有东西碰撞的声音,接着警铃响起,有人喊『快逃』,外场那边的客人也都往外逃,所以我也很想要赶快跑到外面。真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你说你『很想要赶快跑到外面』?」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总不能不熄火就跑走,所以先处理完该做的事。我应该是最后离开餐厅的。」

葛翻开手上的记事本。他把现场的状况全部记在脑中,没有在记事本中记录任何资讯。这个动作只是摆摆样子而已。

「你听到有东西碰撞的声音,听到警铃,然后还有『快逃』的喊声。没有错吗?」

「是的,绝对没错。」

「是按照这样的顺序吗?」

安田听到这个问题,视线突然开始游移不定。

「原来你是在问顺序吗?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是在谈顺序的问题。呃……应该是喊声先出现。在听到东西碰撞的声音之后,听到『快逃』的喊声,然后警铃响起。应该是这样。」

葛点点头,双眼仍旧盯着记事本,问他:「碰撞声和喊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都是从办公室传来的。这一点不会错。」说到这里,安田的表情稍微变得忧郁。「不对,我应该说得更精准一点———这些声音都是从办公室的方向传来的。」

葛回想起平面图。办公室有两扇门,一扇通往厨房,另一扇则面向短短的通道。

「你认为碰撞声和喊声不是从办公室传来,而是从隔着办公室的通道传来的吗?」

安田慎重地回答:「应该不是。这两个声音感觉都不像是在那么远的地方。」

「你知道是谁的喊声吗?」

「知道,是青户店长。」

葛把视线从记事本移开,盯着安田的脸问:「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看到,不过那是店长的声音没错。而且今天的值班表上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店长是男性。」

葛稍微等了一下,不过安田显得很有自信,没有推翻前言。

葛翻着空白的记事本,又问:「你说你在『快逃』的喊声之前听到碰撞声,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安田歪着头,有些迟疑地说:「那个声音应该没有很大……对了,我听到好像有东西从桌上掉下来的声音。就像『喀锵』那样的声音。」

「像是打破盘子的声音吗?」

「我因为工作关系,常常听到打破盘子的声音,所以可以很肯定地说不是。应该是更……怎么说呢?反正就是碰撞声。听起来像是『咚喀啷喀锵』那样,好像要把整个房间都翻过来。」安田边说边张开双臂。

「原来如此。你听到碰撞声之后,间隔多久才听见『快逃』的喊声?」

「你在怀疑我吗?我真的听到碰撞声了。王也在厨房,你可以去问她。」

「没有,我只是在询问,听到碰撞声之后,过了多久才听到『快逃』的喊声。」葛重复同样的问题。

「喔,原来是这样。那你早说嘛!」安田抬头望着天空。「……抱歉,我不太清楚。我当时在工作,所以对时间经过没有明确的概念。不过应该很快吧。大概三十秒……再长应该也只有一、两分钟。」

葛点点头,然后请安田暂时还不要回家。

在「涡流」附近,从店内逃出来的人以忧郁的表情望着餐厅。其中也有人表示希望能够回家,但警方在询问完毕之前,必须请他们留下来。警戒线内侧的骚动始终没有平息。

刑警过来向葛报告:「班长,从餐厅逃出来的人包括三十一名客人、四名员工。没有人表示自己受伤。我请结伴用餐的客人互相确认,得到的回答是大家都到齐了。」

根据代崎的说法,店里的员工应该有五人。

葛问:「不在的有谁?」

「店长青户勋不在这里。我问过所有员工,没有人看到店长逃出餐厅。」

这时先前派去搜集青户资讯的刑警也刚好前来报告。

「青户勋,四十六岁,住在伊势崎市南町。这里有他的大头照。」

平板上显示的青户脸上带着充满活力与自信的笑容。他的肌肤晒成浅褐色,脖子粗壮。葛从人员输送车副驾驶座拉出麦克风。

「群马41呼叫群马总部。」

「群马总部收到。群马41请说。」

「关于伊势崎市『涡流』的事件,从店内逃出来的有三十一名客人及四名员工。行踪不明的是店长青户勋,四十六岁男性。他很有可能还留在店里。Over。」

回应有些延迟。

「群马41,你的意思是青户勋成为人质了吗?Over。」

「这一点还不清楚。Over。」

「听说嫌犯持有类似手枪的东西,关于这一点,有什么情报吗?」

「没错,现场也看到嫌犯持有类似手枪的东西。」

「那支手枪是真枪吗?Over。」

「现阶段还无法确定。Over。」

「群马本部收到。群马本部通话完毕。」

警笛声接近。两台前来支援的警车接连抵达。这两台都是伊势崎南分局的警车。或许是因为原本在期待特勤组抵达,一名刑警喃喃地说:「唉,原来不是……」

志多偶尔会从百叶窗后方出现,不过并没有提出特别的要求。话说回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玻璃窗太厚,因此即使他说了什么,外面也听不见。

目前还没有掌握到志多的手机号码。警方当然知道「涡流伊势崎店」的电话号码,不过葛并不打算打电话。与嫌犯接触或交涉会对事件发展造成重大影响,不是凭葛一己的判断可以决定的。虽然他也可以向上级提议要打电话,但现阶段他也没有打算这么做。在无法确认店长行踪的状态下,如果贸然接触嫌犯,有可能会被夺走主导权。

现场开始分发在附近便利商店影印的平面图。葛也拿到一张。

这时刑警又带了一名逃出餐厅的人过来。这是一位没有穿制服的老先生,一看就知道是客人。他的蓝色衬衫上,有看起来还很新的黑色污痕。男人来到葛的面前,激动地挥舞手臂说:「你就是负责人吗?听我说,那家餐厅实在是太恶劣了!」

「请冷静一点。首先请你报上姓名、住址和年龄。」

男人突然停止挥手的动作,问:「一定要说吗?」

「希望你能够协助调查。」

男人叹了一口气,低声报上名字:「久岛一伸,今年七十三岁。」

他的住址是在伊势崎市。

「谢谢你。请问你有受伤吗?」

男人突然按住自己的左手肘说:「我刚刚要逃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撞到手肘,到现在都还很痛。」

如果有人在事件中受伤,就必须确认伤势。葛命令刑警:「去安排救护车。」

久岛听了立刻把手从手肘放开。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必须接受治疗。」

「不用了,已经不太痛了。」

既然听到他说撞到很痛,即使由他本人推翻前言,还是必须请专家来检查。刑警不理会他,使用人员输送车的无线电请县警本部安排救护车。

「请你务必要接受治疗。」葛以冷淡的口吻说。

久岛摆出苦瓜脸。「既然警察这么说的话……虽然已经没事了……」

「那么,请你说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久岛立刻恢复先前愤怒的态度。

「我就是要说这个!我已经光顾这家餐厅七年了,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夸张。虽然说,自从店长换成现在的青户先生之后,这家餐厅就变得有点怪怪的,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这是一家好餐厅,所以才会持续光顾。」

「自从店长换人之后,发生了什么怪事吗?」

「是啊。」

「请说说看。」

「马铃薯蛋饼从菜单上消失了。还有番茄蛤蛎义大利面!」

葛点点头说:「好的,我会记下来。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今天在店内发生的事。」

「警铃响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响吗?」

「应该是因为有个男人在闹事吧。店里有个奇怪的男人在痛骂服务生。就是因为有那种家伙在,才会有问题。警察平常就应该把那种人抓起来。难道不是吗?」

带久岛过来的刑警似乎很想辩解。葛问久岛:「那是什么样的男人?」

「我没看到。」

「这……」

「那个男人在那边叽哩呱啦说话,可是从我的位子上看不到。我是隔着屏风听到的。」

葛回想起店内的照片。餐桌之间的确都有屏风隔开,不太容易看到周遭的情况。

葛拿出餐厅平面图给久岛看,要他指出自己的座位和那名男子所在的位置。久岛指出的两人位置关系和他的陈述内容相符。

「你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吗?」

久岛指着自己的耳朵说:「我才不知道别人在抱怨什么。他没有说得很大声,而且我是来吃饭的,才不会管那么多。我只听到他讲了一句『跟原本说的不一样』。」

「『跟原本说的不一样』?还有吗?」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管那么多吗?我只记得这么多。后来我瞥到那个男的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不过就像我刚刚说的,我是隔着屏风看到的,只看到后脑杓。」

「你看到他的头部?有什么特征吗?」

久岛显得很不耐烦。「我说过很多遍,我没有看得很清楚,只知道有染头发。别管这个,可以听我要说的话吗?」

「你说那个男人染头发,是染成什么颜色?」

「浅褐色。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话?」

「当然了,请说。」

听到葛的回应,久岛便满意地挺起胸膛。

「这间餐厅的员工听到警铃响起,也没有引导客人避难,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你能想像吗?服务生一听到铃响,就把料理泼出来,也没好好道歉就逃出去了。如果这里是军舰,那样的船员早就判死刑了。店里的人应该留到最后,确定没有人留下来之后再冷静地离开吧?那样的餐厅实在是太恶劣了。你是警察,应该会明白吧?」

「这么说,久岛先生,你在船上工作过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葛郑重其事地点头。

「谢谢你的协助。救护车要来了,请你去接受治疗。」

似乎还有话想说的久岛离去之后,带久岛过来的刑警说:「很抱歉。他说他看到可疑的男人,所以我才带他过来。」

葛似乎不以为意。「你去打听一下那个痛骂服务生的男人。应该还有其他人看到或听到什么。」

刑警回到逃出来的客人聚集的地方之后,葛再度检视餐厅平面图。餐厅内的客人如果要前往洗手间,会通过细长的通道。这条通道除了通往洗手间,也通往置物间、机房,以及办公室。

勘查「涡流伊势崎店」一楼的刑警回来,出示手机拍摄的照片开始报告。

「就如照片中看到的,一楼几乎都是汽车和脚踏车停车场。我把停在那里的汽车车牌号码记下来,目前正在做比对。一楼角落是机房,锁了很坚固的门锁。如果找锁匠来,应该可以打开,可是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通到二楼。」

葛再次检视平面图。

「没有,机房没有通到上面。」

「那么要上二楼的话,正规的路径只有两条。一条是客人走的室外楼梯,入口是双开玻璃门。因为从里面可以立刻看到门外,所以没办法接近门去检查有没有上锁。另一条是通往厨房的室外楼梯,应该是搬运货物用的,入口是往里面开的金属门。我试着推了一下,门是锁住的。这扇门应该也可以请锁匠打开,不过里面的嫌犯要是够警觉,应该会用棍子之类的撑住门吧。」

「你说正规的路径有两条,那么不正规的路径在哪里?」

「客用洗手间的窗户装了铁窗,不过员工洗手间的窗户没有装。窗户很小,身材健壮的成年人应该没办法穿过去,不过如果是身材娇小的人,应该有办法进去。另外就如外观所见,座位区的墙壁是全面玻璃,所以真的要进去的话,只要架起梯子打破玻璃,就可以硬闯进去。二楼的高度是三•二公尺,玻璃种类和强度不明。」

「我知道了。把照片传给本部。」

刑警离开之后,葛用无线电将情报传达给本部。本部只回应「群马本部收到」。

另一名刑警带了身穿「涡流」外场员工制服的女人过来。如果代崎说得没错,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仓本。

「我叫仓本香里,负责外场。」她果然报上这个名字。

葛像先前询问其他逃出来的人一样,问她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仓本说:「我听到『快逃』的声音,然后警铃就响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葛感觉到仓本的语气有些迟疑,但并不像是在掩护某个人。葛猜测她是担心自己的发言会害某个人被冤枉。

「现阶段即使是可能不正确的情报也没关系,尽管说吧。我们会确实求证。」

仓本听葛这么说,便点点头说:「我可能真的是想错了,不过有一位客人很生气,说他点的餐跟原本以为的不一样,要求见店长,所以我猜搞不好……」

葛操作平板电脑,显示志多直人的照片,问她:「是这个人吗?」

仓本注视画面,然后很明确地点头。

「没错,就是他。」

久岛说的男人果然就是志多直人。

「我希望你能够详细告诉我关于这个人的事。即使是你觉得不太重要的细节,也全都说出来吧。」

「好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仓本咬了一下指甲,然后战战兢兢地开始陈述。

「我是从三点开始值班。两点五十分左右,我从大门进入餐厅,前往办公室。我在那里换衣服,在比三点稍早的时间开始到外场工作,首先把番茄培根义大利面端到窗边的座位。因为没有要点餐的客人,所以我回到厨房工作台,看到二十七桌的草莓冰淇淋圣代已经做好了。我放到托盘上端过去,客人一开始很高兴,接着立刻就生气地说『怎么跟原本说的不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原本是听到没有坚果才点的。」

「……是过敏吗?」

「他是这么说的。他说他问过服务生有没有加坚果,确定没加才点的,可是却跟原本说的不一样。『涡流』的圣代会洒上杏仁果碎片,所以如果有人告诉他没有放入坚果,那就是说错了,客人会生气也是难免的。客人一开始好像以为我就是那个说错的服务生,等到解开误会之后,他就要求找那个说错的人过来。」

对客人说明没有放入坚果的,并不是刚刚开始值班的仓本。

「说错的人是谁?」

仓本低下头,沉默不语。她大概知道是谁,只是觉得说出来好像在密告般,内心有些抗拒。葛并没有催促她。眼前发生的事件实在是太大了,不可能只为了有些排斥这种理由而选择不说出来。

果不其然,仓本虽然有些迟疑,还是明确地说出答案。

「应该是汤野吧。」

葛检视手边的逃出者名单,上面没有汤野的名字。

「我听说餐厅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外场员工代崎、厨房员工安田和王,以及店长青户,总共五人。你说的汤野是谁?」

「汤野是……呃,汤野有加里。她是外场人员,常常跟我交替值班,不过周六、周日有时也会一起工作。」

「你为什么认为提供错误资讯的是汤野?」

「代崎的家人也有过敏症状,所以她平常就很注意过敏源。店长虽然有时候也会到外场帮忙,不过客人不太可能会把店长跟我看错。」

「你当时立刻察觉到是汤野说错的吗?」

「对。」

「那么你去叫汤野了吗?」

仓本瞪大眼睛,一副觉得被冤枉的表情。

「没有,遇到这种纠纷,不会让当事人来承担指责。更何况汤野也已经下班了。」

葛思索片刻。

「……你说你跟汤野常常交替值班,今天也是这样吗?」

「是的,汤野应该三点就下班了。我在走廊上跟她擦肩而过。」

葛问:「你知道汤野的手机号码吗?或是她的邮件帐号之类的?」

仓本似乎感受到压力而稍稍退后,不过还是点头说:「知道。」

「请你立刻试着联络她。」

「可是我的手机在置物柜……」仓本说到这里,露出试图掩饰的笑容。「啊,没什么。」

葛猜想,工作中大概禁止携带个人手机,而仓本违反了这项规定。仓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接着葛听到隐约的铃声。

铃声响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仓本瞥了葛一眼,葛便对她说「再等一下」。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左右,仓本放下手机。

「铃声忽然转成『您拨打的电话未开机或无法收讯』的语音通知。」

汤野的手机附近大概有人在,并且关掉了电源。

「那位汤野大概几岁?应该是女性没错吧?你知道她的住址吗?」

仓本显得有些困惑,回答:「我没有问过她的年纪,大概是二十七、八岁吧。她是女性没错,住址的话……抱歉,我不知道。」

葛转向带仓本过来的刑警,下达指示:「向本部报告,餐厅里很可能还有另一个人留下来。名字是汤野有加里,二十七、八岁,住址不详。」

刑警从人员输送车内拉出麦克风。葛听着刑警向本部报告,问仓本另一个问题:「那个点冰淇淋圣代的男人后来怎么了?」

仓本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告诉他,说错的那位服务生已经下班了,他就叫我找店长过来。我正感到不知所措,他就说『算了,你走吧』。」

「那个男人是大声怒吼的吗?」

「没有,他虽然很生气,不过声音没有很大声。我比较在意的是小男孩因为吃不到圣代,看起来非常失望,没有说话只是掉眼泪,让我不忍心看下去。」

葛惊讶地瞪着仓本。

「小男孩?点圣代的男人跟小男孩在一起?」

仓本眨了眨眼睛。

「我刚刚没提到吗?没错,我端冰淇淋圣代过去的那张餐桌,坐着一个男人跟一个小男孩。」

伊村警部走过来。

「我们查到志多他太太的电话号码了。喂,听说志多带了小孩。」

葛默默点头。伊村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吗?怎么不告诉我们?」

「是刚刚跟你擦肩而过的目击者说的。我连本部都还没有通知。」葛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本部那边,就请你去通知吧。」

伊村听了立刻展露笑容。「那我就不客气啰。真不好意思。顺便告诉你,他带的是个男孩,名叫志多春太,六岁。你还听到什么?」

葛把先前询问的结果告诉伊村。伊村「啧」了一声。

「原来是过敏。对父母亲来说,这真的很难受。」

葛没有回应,伊村便用有些像是在辩解的口吻继续说:「我家小鬼也对奇异果过敏,所以平常在外面吃都得特别注意。如果是在一年一度外出庆祝的时候不巧遇到……」伊村说到这里,窥探葛的表情。「喔,我刚刚没有告诉你,志多带儿子来这家餐厅的理由。」

「从你刚刚的话,我大概可以猜得出来。」

「也许吧。不过不能光用『猜的』来办案。我告诉你吧。志多的儿子今天生日。」

「下午三点举办庆生会,感觉有点奇怪。」

「志多是计程车司机,隔日上班,从昨天一直工作到今天,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他回家睡了一觉,然后到这间餐厅替儿子庆生。小孩的妈妈是教保员,下午四点下班,可是几乎每天都要加上延托时间,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所以原本是预定白天由老爸庆生,晚上由妈妈来庆生。」

志多在替儿子庆生的餐厅,确认没有加入过敏原才点了冰淇淋圣代,然而实际上圣代却加了杏仁果,以致儿子没办法吃到圣代而大失所望。

葛喃喃地说:「志多会向服务生抱怨,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

伊村替他接下去:「没错,可以理解他抱怨的心情。至于演变成据守在餐厅里的局面,如果是在争执中一时冲动造成的,那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或者———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想像———志多也可能是吸了毒,变得不太正常。但是事先准备凶器、手枪这一点,就很莫名其妙了。葛,你觉得那支手枪是真枪吗?」

伊村的问法显示,他自己完全不相信那是真枪。

「涡流伊势崎店」里除了志多直人之外,可能还有志多春太、店长青户勋、外场服务生汤野有加里等人。

这个情报让县警本部感到震惊。原本以为是嫌犯单独据守店内的事件,转变为挟持人质事件。虽然必须尽快与嫌犯接触,但受过处理人质事件训练的特勤组还没有抵达。新户部搜查第一课长在电话中对葛下达指示。

「打电话到餐厅,尽量搜集情报。」

葛隶属于强行犯搜查组,没有在挟持事件中有过交涉的经验,而新户部对此也很清楚。然而目前的状况分秒必争,葛也没有提出异议。

「我知道了。」

理想的做法,是透过可以让县警本部和其他警察旁听的电话来联系,不过目前器材还没有送到。葛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和喇叭功能,并且命令下属把录音笔靠过来。葛打电话到眼前的餐厅。铃声响起,周围的人都屏住气。

「……喂,这里是『涡流伊势崎店』。」电话接通之后,听见中年男子非常紧张的声音。

「我是群马县警搜查第一课的葛。请问你是谁?」

「我是店长青户。」

葛已经预期到会由餐厅的人接电话。从嫌犯角度来想,他并不知道打电话来的是不是警察。如果是客人或供应商打来的电话,由员工来接电话应该比较不会惹来麻烦。

葛问:「嫌犯在你附近吗?」

「是的,在我面前。」

「你在哪里?」

「在办公室。」

「店内除了你和嫌犯,还有谁?」

青户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五秒、十秒。周围的刑警露出不安的表情。葛只是默默等待。

「……他叫我不要说。」青户终于开口。

「请用『是的』或『不是』回答。嫌犯的儿子也在店内吗?」

「是的。」

「他没事吗?」

「是的。」

「汤野有加里也在店内吗?」

「是、是的。」

「她没事吗?」

青户回答的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

刑警们开始窃窃私语。葛扫视四周,示意周围的人不要说话,然后重新开始询问。

「汤野有加里受伤了吗?」

「不……是的。」

汤野处于不知道能否称作受伤的状况———葛换了一个问题。

「汤野有加里还活着吗?」

回答来得很晚,声音也很沉重。

「……不是。」

这时电话另一端突然传来碰撞声。听起来像是敲打的声音。青户大声呐喊。

「汤野被杀了!她在我面前!救命!这家伙疯了……」

电话被挂断了。

现阶段还无法确认汤野有加里是否真的死了。县警本部联络伊势崎市消防本部,要求救护车和急救人员到现场待命。葛被告知,特勤组大概还要再十五分钟左右才会抵达。县警本部下达指示:「不要再有第二个牺牲者。」

葛继续打电话到餐厅。处理挟持人质事件时,必须与嫌犯保持联系,然而对方不知道是拔掉了电话线,还是很有耐心地一直漠视铃声,等了两分钟、三分钟,还是没有人接电话。

这时在葛附近的刑警指着「涡流伊势崎店」的玻璃墙。

「喂,那里!」

往那边看,只见志多探出脸,在玻璃上张贴某样东西。那上面似乎写了文字,不过从葛的位置无法辨读。葛从人员输送车上拿了双筒望远镜。这是他为了今天原本的任务———逮捕小峰———而携带的。

玻璃墙上贴的似乎是A4大小的影印纸,上面以拙劣的笔迹写着:「打开停车场的入口。不要追上来。」

这是嫌犯首次提出正式的要求。葛再度打电话到店内,仍旧没有人接起。对方虽然提出要求,但似乎不打算交涉。

刑警带了一名穿着厨房员工用围裙的女人过来。女人鞠了一躬。葛询问她的名字,她便回答:「我叫王春美。我是厨房员工,已经工作两年。」

「请你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从办公室的方向听见『快逃』的声音,接着警铃就响了。我关掉油炸机的电源,安田关掉瓦斯炉和烤箱的火,然后两人一起逃出来。」

「你知道是谁说『快逃』的吗?」

王春美歪着头思索,然后说:「我以为是青户店长。那是男人的声音,而且男性员工只有安田和店长。不过我没有实际看到。」

她的陈述和安田说的完全一致。葛对此产生疑问,瞥了一眼带她过来的刑警,然后又问:「你离开餐厅之后,有没有和安田谈话?」

她摇头说:「没有,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正在想该怎么办,警察就过来了,然后我就一直在跟警察说话。」

刑警在她背后轻轻点头。看来她和安田应该没有串口供的可能性。

葛在脑中整理事件经过,继续问:「在听到『快逃』的声音之前,有没有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

「你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

葛试着引导话题,王春美便明显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像平常一样,处理服务生送来的点菜单……不过,安田先生说他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我不知道。我自己没有听见。」

「为什么安田听得见,你听不见?有什么理由吗?」

王春美很肯定地点头。「因为我在油炸机旁边。当时刚好把炸鸡用的鸡肉放进去,发出很大的声音。」

葛点点头,又说:「请你再详细说明一下安田说了什么。」

王春美皱起眉头,似乎是在追溯记忆。

「我开始做炸鸡的时候,安田问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我回答没听到,安田就望着办公室说,『我真的听到声音了』。」

「请继续说下去。」

「安田一直担心地望着办公室,我就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不过安田说『已经开始煮了』,所以最后就没去了。」

葛思索片刻,问:「他说『已经开始煮了』,是在煮什么?」

王春美立刻回答:「煮义大利面。」

「安田因为开始煮义大利面,所以没有去看办公室的情况?为什么?煮面的这段时间,不是没事做吗?」

王春美惊讶地张大眼睛,朝着葛笑了笑。

「你应该知道不是这样吧。你明明知道,却还问我。」

葛没有回答。

「没错,你也知道,就算在煮面,还是没有空闲。厨师在煮面的时候,必须准备餐具、配料、酱汁等等。虽然不同的料理会有差异,不过一般来说,一旦开始煮面,就要和时间赛跑。」

「安田当时在做的,是那种一开始煮面就不能离开炉台的料理吗?」

王春美立刻点头。「没错,安田当时在做的是墨鱼义大利面。店里已经有现成的番茄酱,不过制作墨鱼义大利面的时候,必须把墨鱼汁和番茄酱搅拌在一起。而且基于厨师的本能,一旦开始烹调,就不会离开现场。」

「你看得真仔细。」

「安田叫我要仔细看。他的手艺很俐落,看他烹调可以学到很多。」

王春美的陈述非常流利。一般来说,能够流利的陈述,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人事先准备了要回答的内容,或是因为这个人的脑筋很灵活。葛认为这次的情况应该是后者。她不可能事先知道葛会问义大利面的做法。

「顺便问一下……」葛如此开头之后,又问了一个问题:「墨鱼义大利面的面条要煮几分钟?」

王春美微笑回答:「面条本身跟其他义大利面料理没有差别,所以是四分半。」

这次她的回答依旧迅速而准确。

「班长。」

葛的部下气喘吁吁地来向他报告。

「我联络了『涡流』总公司,问他们有没有在店内贩售玩具。果然没错,收银台前就有在卖。」

有很多家庭餐厅连锁店会贩卖玩具,「涡流」也不例外。对此葛并不会感到太意外。

刑警继续说:「我请他们传送目前在门市贩售的商品清单。其中有一项引起我的注意,所以我就请他们提供照片。他们传来这张照片。」

刑警操作手中的平板电脑,打开图片。画面中显示的是质地感觉很廉价、但确实是黑色手枪形状的水枪。

「我拿这张照片跟志多现身时被拍下的照片比较,两把枪看起来很像。班长,那支手枪不是真枪。」

平板的萤幕上并排显示着志多与水枪的图片。就如这名刑警所说的,志多手中看似手枪的东西不论是枪身长度,或是从握枪的手稍微露出来的握把色调,和图片中的水枪都很相似。

葛只说:「我知道了。我会告知本部。」

刑警原本对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此时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说完「报告完毕」正要离去,葛便以犀利的声音叫住他。

「你既然在跟『涡流』总公司联络,就帮我问一下。」

「问什么?」

「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到三点之间,伊势崎店接到几盘墨鱼义大利面的点餐。」

刑警乍听时似乎想笑,不过他立刻想到葛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开玩笑,于是迅速收敛起表情。

「只要问墨鱼义大利面就可以了吗?」

「没错,很紧急。」

警察的工作没有不紧急的,在事件现场更是如此。不过葛既然说了「很紧急」,这件事就应该比其他任何事都优先处理。刑警拿出手机,立刻打电话给「涡流」总公司。

又有刑警带了一名逃出者过来。

这是一名嬉皮笑脸的青年,看起来很亢奋。当他被问到名字时,似乎不太愿意回答。

「一定要说吗?」

葛淡淡地回答:「我们是在调查犯罪事件,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

「这样啊。我拍了嫌犯的影片,不能看在这个份上吗?」

「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

青年露出期待落空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我叫铃村照星。」

「另外也请你说出年龄和住址。」

「我是被害人耶!唉,反正我刚刚也告诉那个警察了,所以没关系。我现在二十九岁。」

铃村的住址也在伊势崎市。葛拿起记事本。

「请你说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用说的不如看影片比较快。」

铃村伸出手机这么说。葛有鉴于事件的急迫性,决定让出主导权。

「我知道了。请让我看看吧。」

「这真的很精采!」铃村操作手机,开始播放影片。

画面中出现草莓堆成小山丘的甜点特写。画面外的铃村说:「登登~!这就是『涡流』特制圣代!」

甜点对面的女人拿着汤匙。

「终于来了!对了,冰淇淋圣代是什么?跟冰淇淋有什么不一样?」

「我怎么会知道?这很重要吗?你在乎这个?」

「老实说,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

拿着手机的铃村有些尴尬地搔头。

「这边好像没什么关联,跳过去吧。」

葛用强烈的语气说:「不用跳,我想继续看下去。」

「是吗?好吧,反正也没很长。」

影片中的女人捞了一匙圣代。

「好好吃~!」女人发出欢呼声。就在这个时候,画面边缘有个人影经过。影片中传来和铃村不一样的低沉男声。

「喂,店长在哪里?」

铃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手机相机拍到说话的人。那是志多。他问话的对象是外场员工代崎。

镜头再度回到圣代。志多的声音越来越大声,虽然没有很激动,但明显带有怒气。代崎没有显示出迟疑的态度,回答:「他不在外场的话,应该就在办公室吧。」

「办公室在哪?」

「在客用洗手间的对面。」

志多没有道谢就走过去。一名幼小的男孩跟在他后方,用哭声一再地说「爸爸,不用了啦」。

镜头再度转回圣代。铃村说:「刚刚那是什么?好像有点危险。」

吃圣代的女人似乎不太在意,回他:「接待客人的时候,有时候会遇到那种人。而且搞不好他真的是店长朋友也不一定。」

「我讨厌工作中会到办公室来的朋友。」

「我懂!我家附近开了一家汉堡店,常常会有看起来像店长朋友的人在店里,一直霸占座位。那种感觉好差喔!」

「好啦,你对圣代有什么感想?」

「我没说吗?超好吃的。」

「上面有洒坚果。我讨厌吃坚果。」

「人家在吃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话比较好。而且有这些坚果才棒。你吃了就知道。」

「那你要给我一口吗?」

「好啊。」

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快逃」的声音。铃村和女人听到声音,但没有特别反应,店内也没有骚动的气氛。接着立刻响起警铃声。

「咦?要不要紧啊?」女人问。

「应该是不小心按到吧。」

店内有几名客人已经站起来了。

「各位!」这时有人在呼唤。镜头转过去,是代崎举起手在喊话。「请各位冷静,从靠近入口的座位开始避难。请小心阶梯!」

听到她这么说,客人纷纷开始往门口前进。正在吃圣代的女人说「我们也走吧」。这时随着「喀哒」的声音,画面突然移动,映出天花板。铃村似乎把手机弄掉了。

「啊,糟糕。」这句话之后,影片就结束了。

铃村得意地笑着说:「很厉害吧?拍到嫌犯了。」

葛一边朝着附近的刑警招手,一边对铃村说:「谢谢你的协助。可以把这份档案交给我们吗?」

「如果是分享的话,当然可以。」

「另外也请你告诉我们,影片中这名女子是谁。」

铃村面露愁容。「如果告诉她是我说的,她一定会生气……不过这也是为了办案吧?她叫辻川花。」

「可以让我们保管这支手机吗?」

铃村把手机抱在胸前说:「怎么可以!没有手机我就没办法工作。而且这支影片一定可以卖到好价钱。」铃村边说边瞥了转播车一眼。

葛阖上记事本,对他说:「我没办法阻止你,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铃村露出警戒的神色。「为什么?难道说我会被逮捕吗?」

「身为警察,我无法干涉你。我是在提民事方面的风险。」

铃村搔搔头,喃喃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群马县警本部搜查第一课特勤组终于抵达。葛出面迎接特勤组长三田村警部。

三田村比葛晚三年进入警界。他魁梧的身躯穿着战术服,外加防弹衣,头上戴着头盔。

三田村一看到葛,就不满地说:「为什么你也穿着防弹衣?」

「你没听说吗?我之前去逮捕高崎站的杀人未遂犯,原本正要回去。下属也都有装备。」

「就算有装备,也不用过来支援。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在附近徘徊,感觉很恐怖。」

葛看了一下手表。

「三点四十九分,交出现场指挥权。」

「特勤组接收现场……请说明目前的状况。」

葛抬头看「涡流伊势崎店」的二楼。玻璃墙上依旧贴着「打开停车场的入口。不要追上来」的纸张。

「有个拿着手枪状物品的男人,据守在这家餐厅的二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两条,一条往餐厅正门,另一条往后门。正门无法确定有没有锁上,后门被锁上了。你有现场平面图吗?」

「我收到档案,上面也记载了监视器位置。」

「嫌犯只有在餐厅玻璃墙上贴出要求,拒绝我方的联系。三点二十七分之后,就没有再现身。里面的人应该有店长青户勋、员工汤野有加里、嫌犯志多直人、嫌犯的儿子志多春太。打电话的时候由青户勋接听。他说汤野有加里被杀害了,但是无法取得证实。」

「我知道了。」三田村停顿一下,又问:「嫌犯拿的手枪状物品是真枪吗?有没有相关情报?」

「没有确定的情报。」

「完全没有吗?」

三田村紧咬不放。葛猜想大概有人向本部泄漏情报,回答:「『涡流』的收银台前方有贩卖玩具。在那里贩卖的水枪,和嫌犯手中的手枪状物品外观很相似。」

三田村皱起眉头。「这是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要隐瞒?」

「我没有隐瞒,只是觉得优先顺序很低。」

「为什么?」

「我不想过问特勤组的工作,不过就算告诉你『那有可能是水枪』,会有任何差别吗?」

三田村沉默不语,接着忿忿地说:「这不是重点吧?」

就算几乎可以确定志多持有的不是真枪,而是水枪,特勤组仍旧必须把它当成真枪来应对。他们必须设想到万一那是真枪的情况。就如葛说的,就算听说那有可能是水枪,三田村的指挥方式也不会有任何差别。即便如此,葛的说词还是让三田村感到不愉快。

「你提到优先顺序,难道还有什么必须更早提出来的情报吗?」

「有。」

「是什么……」

这时葛的下属走过来。这名刑警看到葛在和三田村谈话就停下脚步。葛对刑警说「没关系,有话就说吧」。刑警虽然有些顾虑三田村,不过还是简短地报告。

「刚刚那个问题,我得到『涡流』的回复。两点四十五分之后,只有接到一件墨鱼义大利面的点餐,也就是一盘。」

「墨鱼?你们在谈什么?」三田村皱起眉头问。

葛回答:「在谈时间。三田村,这个情报还没有告知本部,不过我要优先告知现场指挥官:小心青户这个人。」

「青户?你是指被当成人质的青户店长?」三田村显得很困惑。

葛说:「他是不是真正的人质,这一点很值得怀疑。他应该持有凶器才对。」

一阵风吹过。葛继续说:「你应该也旁听到我们跟本部的通话。在那家餐厅里,先听到『快逃』的声音,接着警铃响起,客人和店员逃出来。不过厨房员工安田说,在喊声之前,办公室传来物品碰撞的声音。他说听起来像是有东西掉下去,或是整个房间被翻过来的声音。」

三田村依旧显得很困惑,对他说:「志多闯入办公室,和青户店长或汤野有加里起争执,发生碰撞声。汤野搞不好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杀死的。在那之后,店长喊『快逃』,按下警铃。这样的过程应该没有疑点才对。」

「发生碰撞声的时候,厨房员工安田刚好开始煮义大利面。墨鱼义大利面是久岛这位客人点的,由外场人员代崎端出去。代崎把义大利面放在久岛餐桌上的时候,听到『快逃』的声音和警铃声,吓得把料理泼出来。」

「顺序没问题。」

「的确,不过这家餐厅煮义大利面的时间是四分半。」

三田村轻轻喊了声「啊」。他的眼神变得严肃。

「除了煮面的时间,还要加上拌酱汁的时间、端菜的时间,那么从办公室发出很大的碰撞声到『快逃』的喊声,应该至少经过了六分钟左右。安田说两者之间只有三十秒到两分钟之间,不过就如他本人所说的,他大概是因为太专注于工作,所以没有察觉到实际时间过了多久。」

「六分钟啊……」

「志多和青户在发出很大的碰撞声之后,难道又小声交谈了至少六分钟吗?经过这段时间,青户才突然喊『快逃』吗?」

「时间的确过得有点久。不过……」三田村顾虑到周遭,压低声音。「这六分钟当中,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不过别忘了,青户说汤野有加里已经死了。」

汤野是在三点结束值班。「涡流」的制服是白衬衫、浅褐色背心、黑色裤子。仓本说她在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室换衣服。

「这家餐厅没有更衣室。员工要不是穿着制服来上班,就是在办公室换衣服。办公室如果要当成更衣室使用,应该可以从里面上锁才对。但是在三点多,仓本上班、汤野下班、然后志多去办公室向店长抗议的时候,青户却在办公室里。这应该是青户使用店长的钥匙开门,或是汤野替他开锁的。」

三田村反刍着葛的话。「换句话说……直到志多到办公室之前,办公室里只有青户和汤野两个人。」

「没错。」

三田村交叉双臂,问:「青户和汤野是什么样的关系?」

「单凭推测的话,可以想像出无数可能性,不过那些要留待今后调查。目前所知道的,就是汤野在三点多时人在办公室。青户想必也是在大约那个时间前往办公室的。后来办公室里发出很大的声音。接着过了至少六分钟,志多前往办公室,青户就喊『快逃』,并且有人按下警铃。」

三田村总算理解葛的意思。

「青户在办公室杀死汤野有加里,然后志多碰巧闯入命案现场———这就是你想要说的吗?」

「……有这个可能。至少我们知道,有机会和汤野单独相处的人不是志多。」葛稍微喘了一口气。「如果杀死汤野的是青户,那么他要逃离现场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把一切都推给志多,自己则装成被害人。」

三田村一口否决:「怎么可能!志多不可能会帮忙掩饰。」

「他当然不会帮忙。不过他带着一个六岁小孩。」

三田村盯着葛。「你的意思是,青户挟持志多的儿子当人质,要他扮演嫌犯角色吗?」

「这是很有可能的。只要威胁志多偶尔从百叶窗露脸就行了。电话是青户自己接的。」

「这样做也不可能逃掉吧?志多和他儿子都会作证,说明在店内看到什么。」

「没错,青户如果要顺利逃避责任,就不能让志多和他儿子作证。」

三田村想起葛的话———青户身上应该持有凶器。

「让志多拿水枪,应该也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凶狠的嫌犯,最好可以由警察来击毙。不过青户应该也没有期待事情能够如此顺利。他恐怕已经有心理准备,要用自己的手来堵住志多和他儿子的口。事件拖久了,青户大概会告诉我们,志多被逼到绝路,杀死儿子之后自杀。当然这也要志多没有反击青户才行。」

不论是谁杀死谁,以挟持事件的结果来看,都是最糟的情况。

三田村呆呆地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犯罪者被逼到绝路,总是会试图挣扎。当然,这起事件也可能就像表面那样———儿子生日时,服务生端来含有过敏原的圣代,气炸的父亲一时冲动犯案———这也是有可能的。」

葛再度仰望「涡流伊势崎店」。

「不过……我还是建议多留意青户这个人。我也不想看到六岁儿童的尸体,或是受伤的同僚。」

「涡流」的挟持人质据守事件在发生后过了大约一小时,于下午四点二分,由群马县警搜查第一课特勤组及枪械对策部队发动攻坚,顺利获得解决。警方没有公布嫌疑人姓名。在如此重大的事件中让嫌疑人匿名,使警方的处理方式备受批评。

晚上八点四十一分,青户勋因涉嫌杀害汤野有加里遭到逮捕。这个消息在晚上九点开始的记者会中公布,并发表匿名嫌疑人宣称自己遭到挟持、被迫协助青户的陈述。

志多直人因涉嫌强制罪被函送检方,但获得不起诉。负责现场指挥、提议要尽快攻坚的三田村警部获得群马县警本部长表扬,搜查第一课特勤组及枪械对策部队也获得本部长颁发奖状。

审判中,检方指出青户勋执拗地要求汤野有加里和他交往,遭到拒绝之后一时气愤,成为杀人的动机。由于他在犯案之后挟持人质的行径也很恶劣,因此被求处无期徒刑。辩方主张汤野有加里向青户勋索取大量财物,青户无法满足汤野的需求,遭到汤野侮辱,才会导致这起事件,因而请求酌量减刑。审判看样子还会拖很久。

葛有一段时间持续注意各个影片网站,但没有看到铃村照星拍摄的影片上传。志多直人在事件发生之后,有一阵子被要求停止上班,后来因为伊村警部替他说话,总算顺利回到计程车公司工作。

志多春太在事件发生的次月,进入伊势崎市立利根川小学就读。日后伊村告诉葛,春太过得很好,仿佛已经忘记那起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