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幕 命运可以改变
隔天的放学后。
「今天要玩什么?」
走出校门后,柚花一如往常地追了上来。
然而,我和平常不同了。只是听见她的声音便令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热,甚至没办法好好与她对视。
现在若是开口说话,举止肯定很可疑,说不定会被看穿我内心的想法。
然而,假如继续视若无睹,可能会伤害到柚花……我不想再让这家伙受伤了……
「今天或许来看漫画吧。」
我别过脸回应。
「你说话的时候在看哪里啊?」
「我在做颈部运动。」
「为什么?」
「为了健康。」
「注意健康是很好啦,但扭成这样会弄伤脖子喔。而且也得上下左右均衡活动。」
「我知道啦。再做一下我就转过去──你干嘛绕过来这里啊!」
「为、为什么你要大吼啊!我只是为了让你说话方便才换地方!」
「我、我才没有大吼。只是吓了一跳才变大声……真的很抱歉。」
「那就好……你为什么要翻白眼?」
「我在练习做鬼脸。」
「为什么?」
「我想传鬼脸的照片给佐奈,所以现在正在练习。」
「路人会以为你是白痴,练习还是在房间做就好了。」
可恶,她意见还真多!
「知道了啦……这样行了吧?」
「……为什么你的眼神飘来飘去?」
「我在做眼球的运动。」
「……为什么破音了?」
「我在练习用假音。」
「……真可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才没有瞒着你什么!」
当然有事瞒着你。
都怪她在生日派对上对我露出那种破坏力超群的笑容,恋爱的情感萌芽了──虽然还不至于陷入爱河,我又喜欢上柚花了。
明明说好要维持男女间的友谊,我却又把柚花当作女人看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被她看穿。
因为要是被她知道了,友谊就会分崩离析。
我们的友谊是永远不变的。为了要当永远的朋友,这种想法必须消除干净才行!
「算了,无所谓。不过你要看漫画,就表示今天没事吧?」
要是待在一起度过,那份喜欢又会加深。我希望直到对柚花的可爱产生抗体为止,都能独自一个人过。然而柚花满心期待要和我一起玩耍……
必须想办法用不会伤害柚花的方式拒绝她。
「不,也不是没事……」
「你有事吗?」
「该说有事吗……我的身体不太舒服。」
「身体?」
柚花一脸担心地看了过来。那张可爱的脸蛋逼近,我的身体便微微燥热起来。
「……你的脸确实很红呢。感冒了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感冒……总之今天想好好休息。」
「是啊。你好好睡觉,赶快把身体养好吧。否则就要度过无聊的黄金周喽。」
明天开始就要进入黄金周了。
难得的长假,我原本想和柚花痛快地玩乐。然而……只要和柚花在一起就会心跳加速,因此到心理准备做足为止,我想先一个人待着。
不过我们回家的路是同一条,因此到公园为止都得和柚花在一起。
尽管柚花开心谈论着画册的模样令人心动,直到回家为止我都成功保持着扑克脸,总算安心下来。
「……糟糕。」
回到家用牛奶润喉时,我才想起有东西忘了带回来。如果是教科书我大概就无视了,但体育服一定得带回家,否则最糟的情况可能会发霉。
虽然麻烦,只能再跑一趟了。
做好决定的我在晴朗的天空下,向着学校往回走时──
「哎呀,这不是黑濑同学吗?有东西忘记拿吗?」
我在校门口遇到了赤羽根学姊。
「我忘了拿体育服……啊,我看完学姊的漫画了。就是去年文化祭发行的刊物。非常有趣呢!」
「你喜欢真是太好了。前年的刊物也有,你想看吗?」
「我想看!」
和学姊到社团教室后,她让我看起漫画。
和之前读的漫画相同,是动作类型。
虽然因为是前年画的,画技略逊于去年,充满魄力的构图大概是天生的资质吧。页数短,却充满起伏,结局更是令人看到忘记呼吸。
她是神级作家啊……
「学姊该不会已经作为职业漫画家出道了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高中生哟。」
「一点也不普通!你画得出这种超有趣的漫画耶!不打算拿去出版社投稿之类的吗?」
「老实说,我打算在暑假的时候拿去。」
「太厉害了!我们学校居然孕育出专业作家,真是莫大的荣幸!」
「呵呵,你太夸张了。我连责任编辑都还没有。」
「一定可以找到!因为真的十分有趣!绝对可以出道!最好趁现在考虑一下笔名!」
「笔名我打算用本名赤羽根千鹤的简写『赤鹤』呢。」
「……咦?赤鹤?」
「很奇怪吗?」
见到突然困惑无比的我,学姊似乎有点不安。
因为赤羽根千鹤而叫赤鹤。这不奇怪。虽然不奇怪……
「真、真、真的要叫赤鹤吗?」
「为什么你会吃惊成这样?」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笔名很帅气!」
很帅气没错,不过让我吃惊的理由另有其因。
我知道赤鹤老师。
在备考时期看了赤鹤老师的漫画,因为太过沉浸于赤鹤的世界,甚至差点重考,就是令我如此喜欢的作家。
成为柚花向我搭话契机的那本普通文艺小说的封面,也是由赤鹤老师绘制。把赤鹤老师的漫画借给柚花几天后,她也沉迷在赤鹤的世界里了。
她问我有没有其他推荐的漫画,而在我一一介绍给她的过程中,她也成为了御宅族,接着我们的关系才急速拉近。
也就是说,赤鹤老师是我们恋情的邱比特。
怪不得我会觉得她的画风和我相似,因为我就是模仿她的画风啊。
那位赤鹤老师居然和我同一所高中毕业……
若非我握有未来的知识,恐怕要感动得落泪了。
然而,我来自未来。
因为清楚赤鹤老师即将发生的事,我完全开心不起来。
「你为什么露出这么晦暗的表情?」
「我、我只是肚子有点饿!」
以借口来说太拙劣了。
我实在无法好好整理思绪。
因为赤鹤老师将在十年后猝然离世。
「要去买东西吗?为了感谢你夸赞我的漫画,我请你吃面包吧!」
「啊、不用了,那个……」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
应该告诉她我知道的资讯吗?
如此一来,就能回避死亡的命运吗?
然而即使我说「十年后你会猝死」,她也不会相信我吧。只会让她心情不好而已。
既然如此……对了。
「话说,最近你有出远门的打算吗?」
「你很清楚嘛。在黄金周进行合宿是漫研传统哟。虽然一个人合宿有点怪,我也不想破坏这个传统。」
赤鹤老师被发布的死因,是被虎头蜂螫了之后引发的严重过敏反应。
而我看老师的采访报导时,针对「作品中的角色曾经多次遭遇危险关头,那对赤鹤老师来说最恐怖的经验是什么?」这个问题时,她答道:「高中三年级时,在合宿的地方被虎头蜂螫过,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虽然不太清楚严重过敏反应的事,第一次被螫没有致她于死地。
如果能在合宿中保护她远离虎头蜂,十年后就会成为她第一次被螫到。
尽管可能得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她可以避开死亡的命运!
「我也想一起去!」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一人。
为了守护自己最喜欢的作家──以及成为我恋情邱比特的学姊,一定要从虎头蜂手中保护她!
「那么也邀请鲤川同学吧。」
「为、为什么要邀柚花……」
「合宿要过夜嘛。和男孩子单独两人的话,在各方面都有点尴尬吧?」
确实男女两个人合宿,在各方面都有点尴尬。
虽然不想带柚花到危险的地方……只要让她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就没问题了吧。
「我知道了。我打电话问问看。」
为了不让学姊听到,我离开社团教室,然后打电话给柚花。
到刚才为止都因为她而小鹿乱撞,然而这件事可是攸关学姊的生死。现在不是思考那些事的时候。
『喂?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柚花说。」
『那我再问一次,怎么了?是什么事?』
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因为东西忘了拿,回到学校的事。
遇见赤羽根学姊,发现她是赤鹤老师的事。
以及为了回避死亡的命运,想保护她不被虎头蜂伤害的事。
『我也要去!我不想让赤鹤老师死掉!』
不愧是头号粉丝。柚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然而──
「我会想办法处理虎头蜂,柚花就躲在安全的地方吧。」
『我才不要。』
「拜托啦。就当作是我的请求,别做危险的事……柚花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很困扰……」
『我也一样,航平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很困扰啊。所以更要两个人一起面对!替彼此看好背后,一边守护赤鹤老师!』
看来我无法说服她。
虽然不想把柚花暴露在虎头蜂前面……两人同心协力的话,确实更利于保护。先想好处理虎头蜂的对策,接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她们两人!
挂断电话回到社团教室、告诉学姊柚花也会来后,她便说之后再告诉我详细资讯,向我要了邮件地址。
接着,迎来了两天一夜合宿的当日。
在车站附近的家庭餐厅吃完午餐的我们,来到了集合地点的水族馆。
到刚才为止都气势高昂地说着「学姊的命就在我们手上了……绝对一刻都不能松懈!」的柚花却──
「嗨,你们来啦!」
「咦!今、今今天辉常感谢您邀请我!」
和赤羽根学姊会合的瞬间,她就结巴了。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神级作家正在对着自己微笑。
「没有迷路吧?」
「没问题!毕竟有我跟着航平!」
「喂。别说得像我自己一个人就会迷路似的。」
我也是赤鹤老师的大粉丝啊。少说这种会让她觉得我很逊的发言。
「你以前很常迷路不是吗?自信满满说着『是这边』,结果走的方向完全相反呢。」
「那是因为边看地图边走的话,你就会顾虑我而不敢讲话啊!」
「还不是因为你在认真看地图,我怕打扰到你才有所顾虑!」
「我当然也会顾虑到要让话题顺利进行啊!」
「这种多余的顾虑才不需要!」
「什么叫多余!我是为了让约会开开心心才有所顾虑耶!」
「就算没有聊天,有你在不就很开心了!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当然,但还是聊天比较有趣吧!而且你之前不是在车站迷路了吗!明明自信满满说着『这里我有来过,让我来带路吧!』,结果光是走出车站就花了一个小时!」
「那是迷宫一般的车站的错吧!真抱歉,我就是迷路了嘛!」
「我又不在意!就像在攻破地下迷宫一样很有趣啊!……请问你在干嘛?」
「我在录音。现实中的打情骂俏可以当作创作时的参考呢。」
「「这并不是打情骂俏!」」
「一如往常很有默契呢。」
学姊似乎觉得很新奇,将录音机收进口袋。
「那么,我们赶紧去逛水族馆吧。」
「好的!为了避免打扰到您拍摄资料照片,我会乖乖待在角落!」
不对,不能乖乖待着吧?我们是为了保护她不受虎头蜂伤害才来的。
虽然我也不想打扰学姊。
毕竟造访水族馆的目的,是要为赤鹤老师的出道作──单篇漫画《海底王》搜集资料。
尽管一开始刊登在杂志上,我是透过单行本才认识赤鹤老师。拜读了收录在她初次连载的作品附录《海底王》后,因为实在太有趣,我曾经热切地希望它能进行连载。
虽然没能够连载,她第一部和第二部的有趣程度都比《海底王》更高。
聚焦于主角和劲敌的关系,剧情一口气直冲到完结的第一部我也很喜欢,不过我的最爱,还是连动画化都有的第二部。
也为了一读未完结的神级漫画后续,一定要让赤羽根学姊逃出死亡的命运才行!
「没必要安静地待在角落啦。」
「但、但是不能打扰到赤羽根学姊……」
「我不觉得是打扰。不过,毕竟你们感情很好,或许两人一起悠闲地逛逛更开心吧?」
「谢谢您的体贴!那就这么办吧!」
才不能这么办!我们是为了守护赤羽根学姊而来的吧!
「那就下午四点在伴手礼贩卖处集合,好吗?」
柚花点点头,学姊便拿着数位相机离开了。
望着学姊愈来愈小的背影,柚花摇了摇我的肩膀。
「怎、怎么办,航平,我和那个神级作家对话了……」
「我才想问怎么办吧……你为什么同意要分别行动?我们要从虎头蜂手上保护她吧?」
「水族馆里才不会出现虎头蜂呢。一开始就用那种心态的话,等正戏上场时你就会筋疲力竭喔?」
接下来,我们预计前往被大自然环绕的温泉旅馆。
正如柚花所说,假如会出现虎头蜂,很可能是在温泉旅馆,而非水族馆。
虽然不能松懈,或许把体力保存起来留给正事才是正解。
「那么,我们就随便逛逛吧。」
「嗯。去逛一逛吧。」
我们走进了水族馆。
一片蔚蓝的世界展开在眼前。
像电影院的银幕一般大的水槽里,被蓝白色的灯光包围、大大小小的鱼群正在悠游着。
看着彷佛是同个生物般游动的鱼群,悠然经过水槽前方的鲨鱼﹔轻柔舞动的魟鱼﹔游动各处、五颜六色的鱼群等,怎么看都不会腻。
「……航平,你此刻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之后要把电脑桌布换成水槽。」
「虽然这样也很幼稚……你似乎稍有成长了嘛?」
「成长?」
「你想想嘛,以前交往的时候不是也来水族馆约会过吗?」
「确实有过呢。」
「航平记得当时的你说了什么吗?」
「……很高兴有来这里之类的吗?」
「最后有这么说没错,不过不是那样哟。那时航平说想去一趟寿司店再回家呢。」
「……真是杀风景呢。」
「对吧?那时我吓坏了。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浪漫的话,结果居然说想吃寿司。」
「不好意思。我对浪漫不在行。」
「无所谓。毕竟比起装腔作势的航平,和孩子气的航平相处还更轻松。不过,偶尔也希望你能表现得更浪漫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吧?毕竟去寿司店时还吃了一大堆。我还记得付钱时吓了一跳呢。」
「那、那是因为很好吃嘛……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个贪吃女。」
「没关系啦。比起为了装可爱而扮成食量很小的样子,和津津有味地大吃的你在一起更有趣嘛。不过,确实希望你稍微同理我付钱的心情。」
「寿司店明明是平均分摊吧?」
「这个嘛,究竟是怎么样呢?」
「只有芝麻蒜皮的小事记得很清楚,真是方便自己行事的记忆力呢……算了。唉,也去看看那边吧?」
「好。」
顺着道路前进后,来到一个昏暗的空间。
被灯光照亮的水母群,在偌大的水槽内漂浮游动着。
简直就像灯光秀似的。看着漂动的水母带着幻想色彩的模样,我感觉心也获得了疗愈。
没有华丽的动作,却拥有令人想一直盯着看下去的不可思议的魅力。
然而──
「那个,虽然说起来有点奇怪……要不要牵手?」
柚花的一句话,让我的意识瞬间远离了水母。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表情害臊的柚花,而非神秘的水母上。因为发现赤羽根学姊的真实身分,以及水族馆的疗愈效果而冷静下来的躁动,此刻再次浮现。
「为、为什么要牵手啊!」
「你、你果然不想吗?」
「该说不想……还是说不知道牵手的理由呢……」
「因为……航平在旁边的话,我就冷静不下来啊。」
「我很震惊呢……」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种意思……你想想嘛,之前生日你不是也替我庆祝了吗?那时候……」
柚花害臊似的低垂双眼,然后向上瞄着我。
「那时候,我好像喜欢上了你。」
……咦?
「那、那个『喜欢』……指的是『作为朋友的喜欢』吧?」
「作为朋友,我从之前就喜欢你啦。但不是那回事,我是指作为恋爱对象,曾经喜欢上了航平。」
「曾经喜欢上……用过去式的意思,是现在不喜欢了吧?」
「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
「意、意识到什么啊!我们约好了要守护友谊吧?」
「虽说是那样……航平也多少觉得我『还不错』吧?」
「那、那种想法……虽然……也不是没有……」
「果然!毕竟你最近样子很古怪嘛。那是为了不要因为我心动,而刻意保持距离吧?」
「那、那有什么不对吗!我是为了守护这份友谊,所以你别说什么要牵手啦!」
「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是因为心动,和航平待在一起的时候无法静下心来……所以才说要牵手啊。」
「为什么会跳到这种结论?」
「会心动是因为意识到你是异性嘛。所以只要想成是同性……例如想像成我和佐奈的相处方式,总有一天应该会习惯。到时候一起玩也不会紧张了……」
简单来说就是休克疗法吧。借由交往前就先做些热恋情侣才会做的事,跳过交往直接进入倦怠期吗?
虽然失败风险甚高……顺利的话,就能筑起跨越男女高墙的友谊。确实有尝试的价值。
「如何?如果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也、也不会不想啦。」
「真的?……不喜欢的话不需要勉强哟?」
「我说了没有不喜欢。确实有点勉强,但不撑过这个的话,友谊就会崩毁吧。」
一开始肯定会怦然心动,然而撑过去的话,就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我也不想一直静不下心来,因此决定接受她的提议。
轻轻握住柚花的手后,发现她手心都是汗。
「如、如何?」
「心跳得太快,心脏好像要飞出来了……航平呢?」
「我也是。好像所有神经都集中在手上一样。」
「不要太集中啦。我的手汗都湿答答的……」
「我不在意那种事啦。我还不是流了不少手汗……不过,这或许比我们第一次牵手还紧张呢。」
「真不可思议……以前牵牵手明明不算什么,现在却紧张得不得了。」
「就是啊。感觉像恋爱经验被重置了……顺带一提,你和佐奈在一起时都在做什么?」
「会十指交扣地牵手,也会拥抱或一起换穿衣服之类的……」
「这、这些也都要和我一起做吗?」
「怎、怎么可能突然这样啊。光是牵手就快到极限了……和航平拥抱,光是想像就心跳飞快。」
「我也是……不过,总有一天要做吧?」
「航平不讨厌的话……」
「不讨厌。虽然感觉会紧张到要昏倒……不累积一些恋爱经验值的话,就无法跨越男女之墙嘛。反正还有时间,我们慢慢习惯吧。」
有着刚开始交往时那种羞涩的心情,然而我对和柚花牵手这件事没有丝毫排斥。
(插图014)
我们紧握彼此的手,尽情享受着水族馆的时光。
◆
从水族馆转乘电车和公车,最后在自然环境丰饶的公车站牌下车的我们,顺着学姊的引导往目的地前进。
那是一间伫立在河川边,由老民宅改建而来的温泉旅馆。有种古代文豪也曾借住过的气氛,感觉对漫画的创作很有帮助。
正当我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翅膀震动的声音时,学姊招了招手说:「这里!」
「千鹤,欢迎光临。」
「好久不见。这阵子你已经长这么大啦。」
进入旅馆后,一对和蔼的老夫妻前来迎接我们。
这间旅馆似乎是学姊的祖父母所经营,学姊也是为了在他们面前露面,才选这间温泉旅馆当作合宿地点。
「我回来了,爷爷、奶奶。这两位是和我同校的学弟妹,黑濑同学和鲤川同学。」
「我是黑濑,今天麻烦您照顾了。」
「听说这里可以泡温泉后,我一直很期待!」
「欢迎你们。」
「虽然没办法盛大地招待你们,请当作自己家一样好好休息吧。」
居然这样欢迎突然加入的我们……
为了不让温柔的两位伤心,一定要好好守护学姊!
重新下定决心后,我们跟在学姊后面走。
旅馆里是温暖的木质调装潢。虽然有两层楼高,楼上似乎是私人空间,住宿客都待在一楼。
由于一天只接待一组客人,房间也只准备了一间。
「这里是我们的房间。」
是相当宽广的空间。除了放有地面挖空的暖桌的房间,木拉门另一侧似乎是就寝用的空间,已经铺好了三床棉被。
「那个……我也要睡在那里吗?」
「虽然我也觉得和黑濑同学一起睡有点不好意思,总不能让学弟睡在走廊上吧。」
「没问题!航平会由我来好好看住的!」
「你这样说好像我是危险分子似的。就算不被监视,我也不会做奇怪的事啦。」
不如说,该好好看住的人不是我,而是学姊吧。
必须擦亮眼睛、假设虎头蜂随时都会出现才行。
「我不认为黑濑同学会做出奇怪的事哟。不过,应该是我去睡走廊比较好吧?」
「请不用有这种奇怪的顾虑!」
「学姊请待在这里就好!」
「你们还真是青涩呢。」
学姊似乎微笑了起来。
我们在水族馆牵手的模样或许已经被她看到了吧。
现在否认交往的话,大概只会被认为是不好意思承认。
「那么,我要开始创作漫画了,你们呢?不嫌弃的话,两位也可以一起去泡温泉哟。」
「我想和学姊一起泡!我想听您谈谈漫画的事!」
真狡猾!我也想和学姊聊漫画啊!
虽然很想这样说,我还是忍下了嫉妒心。
温泉是能够眺望清澈河川的露天浴池。既然是环绕自然当中的户外浴池,有虎头蜂出没也不奇怪。我很想尽可能就近保护她们两个,然而死缠烂打说「我想跟学姊一起混浴!」的话太吓人了,那对和蔼的老夫妻恐怕也会化身为恶鬼。
于是,最后决定我独自一人,柚花则和学姊共同入浴。
温泉会在晚餐之后享受,我们在底部挖空式的暖桌坐下后,学姊开始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她说过想在暑假时把漫画提交出去,是在构思角色设计吗?
想到《海底王》的角色设计即将在我眼前诞生……对粉丝来说简直是梦一般的光景。
虽然想一直看下去,紧盯不放的话,集中力会被削弱。
我们留意着翅膀震动的声音,一边看起漫画。带来的漫画几乎都看完后,柚花准备和我交换漫画,肚子却发出声响。
柚花的脸颊微微泛红。
「安静一点。你会害学姊的集中力下降。」
「这没办法吧,我肚子饿了。」
咕噜噜噜噜。
这次是我的肚子发出声响。
由于声音响亮,柚花和学姊都笑了出来。
「不、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别在意。餐点也差不多要来了,先收拾桌面吧。」
学姊笑咪咪地说完后,木拉门刚好被打开。
使用了大量蔬菜的健康料理被端了进来。
主菜是烤鱼。和老民宅的氛围十分相称,我们津津有味地享用了。
「那么,温泉该怎么办呢?」
「我可以先去泡吗?」
我想在学姊入浴前确定有没有虎头蜂。
而且假如真的有蜜蜂,一定得找个理由让她打消泡温泉的念头。
心中燃起了使命感,我拿着浴衣来到温泉边。
……所见之处都没有蜜蜂。
侧耳倾听后也只有树叶彼此摩擦的声响和河川的流水声,完全没有翅膀震动的声音。
既然如此,柚花她们也能享受温泉了。
安心下来时我已经泡到快要昏头了,于是赶紧起身回到房间。
「很舒服吗?」
「是的。疲劳都被消除了呢。」
「那样就太好了。那么,我们也去泡吧?」
「好的!」
接着柚花她们也往温泉去。或许是聊漫画聊得太开心,她们以浴衣之姿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真好耶。我也想和神级作家聊聊漫画……
等击退蜜蜂,一定要叫她告诉我她们聊了些什么。
把黑发擦干的学姊再次开始角色设计,我们则看起漫画。
接着在日期即将推进一天时,平安无事地迎来了就寝时间。
窗户已经紧紧关上,也确认过房间里没有蜜蜂了。看来被蜜蜂螫的时间不是今天吧。
我们以学姊、柚花以及我的顺序,呈现川字型躺下。
我和柚花已经在意着彼此,我原以为这样的状况下根本不可能睡着,不过或许是一直绷紧神经而累坏了,没多久我便听到柚花睡着的呼吸声。
想到柚花近在咫尺我就紧张得睡不着,不过睡意总算也慢慢来袭──
「嗯嗯!」
「唰」的一声。
柚花烦躁地甩开了棉被。
或许是作了和蜜蜂对决的梦,接下来她踹了棉被一脚。
正当我担心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踹飞,准备移动时──
「冷……」
她在熟睡中翻身,并且紧抱住我的手臂。
某种柔软的触感挤压上来。
这、这个触感是那个?是那个吧?
虽然很幸福……虽然很幸福,对现在的我来说太刺激了啊!
正当我心头小鹿乱撞,柚花又翻了身,柔软的触感也远离了。
我因此放心。为了怕她感冒而撑起上半身,打算替她盖上被踹飞的棉被时,我吓得僵住了。
「──唔!」
她的内衣!乳沟都露出来了!
这个绝对不可以看!明明我的脑袋十分清楚,双眼却牢牢盯着瞧。
我们是前夫妻。感情好的时候还会每天一起洗澡,内衣什么的早就看到腻了。
然而离婚、成为好友,并且再次喜欢上她后……就变得像以前一样,一点小事都能让我心头小鹿乱撞。
对这样的我而言,内衣的刺激性太强了!
要说想看还是不想看的话,那当然是想看。然而起床时要是发现浴衣是敞开的,柚花一定会觉得害羞。
趁现在帮她穿回去吧。
当我这么决定,并且把手放上浴衣的下个瞬间。
柚花的眼睛突然张开了。
她看了我的脸和我的手,接着注意到敞开的浴衣──
随着「哇」的一声尖叫,她的脸都红了。
「什、什么?为什么我的衣服被脱掉了?」
「不、不是啦!我是要帮你把松开的衣服穿回去!」
「这、这种事放着别管不就好了!」
「衣服敞开的话可能会感冒啊!不用担心,我没有看你的内衣!」
「……真的?」
「……老实说还是看了一眼。」
老实承认后,柚花眯起双眼。接着用阴暗的眼神说道:
「色狼。」
「别、别这样说啦。都怪柚花衣服没穿好吧?而且刚刚先动手动脚的是你喔!」
「啊、啊啊?我才没有动手。」
「你有。明明睡到一半的时候抱住我了不是吗?」
「那只是我睡相不好!但你是自己决定要碰我的!」
「我有好好说明理由了吧?而且只不过是稍微碰到而已。我们可是要成为跨越男女之墙的朋友啊!」
「就算是那样,要做这种事也太早了!」
害羞地这样说完,柚花便翻过身去。
太早了的意思……难道是指总有一天可以碰吗?
「……我要睡了。晚安。」
「晚、晚安……」
「……还有,谢谢你担心我感冒。」
「嗯、嗯。不客气……」
总有一天那个日子会到来──
这么一想我就变得更紧张,迟迟无法入睡。
隔天好好收起昨晚的怦然心动,我和柚花进入警戒模式。
学姊说想泡晨浴的时候,柚花也跟着一起去,为了饭后消化想去附近散步时,我们也拿着杀虫喷雾剂陪她一起去了。
然而别说蜜蜂的影子了,连翅膀的震动声都没听到,就到了回家的时间。
摸着因为丰盛的午餐而突出的小腹,一边和爷爷奶奶告辞后,我们往公车站前进。
公车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万万不可在这里大意。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毫不松懈,我睁大了双眼,把喷雾剂拿在手里戒备着四周。
……不过四处不见蜜蜂的影子,最后公车也来了。
「先把杀虫剂收进包包吧?」
「可、可是也许会有虫子耶?」
「拿着杀虫剂会吓到司机先生吧?鲤川同学也是,苍蝇拍先收进包包比较好喔。」
「可是……」
「没问题。有虫子出现的话,我会打倒它。而且公车已经来了,可以放心。」
我们不知道虎头蜂何时会出现。虽然要把武器放下很令人不安……正如学姊所说,这样下去恐怕会被拒绝搭乘。
照着她所说的,我们把杀虫喷雾剂和苍蝇拍收进包包。就在此刻──
嗡嗡──!我听见和引擎声混杂在一起的翅膀震动声,一回神,虎头蜂已经飞舞在学姊的头上。
「哇!」
虽然说了「我会打倒它」,还是因为虎头蜂毫无预警地出现而吃了一惊。学姊的手反射性地向上挥舞,企图把蜜蜂打落。
那个瞬间,我的脑海中跑过这几天吸收的虎头蜂相关知识──
「不要动!」
学姊的手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虎头蜂在学姊头上盘旋了一会儿,便往树林深处飞走了。
我们赶忙冲进车里,学姊叹了口气。
「吓死我了……」
「我也是……」
「不过,幸好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就是啊。学姊攻击它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螫了!」
虎头蜂虽然在警戒当中,尚未进入威吓的阶段。
无论是杀虫喷雾剂还是苍蝇拍,都是它袭击过来时反击用的东西。
换句话说,就是最后手段。
虎头蜂只是靠近了。既然没有萌生敌意,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安全的策略──我查到的网站记载着这样的资讯。
「我以前都不晓得呢。原本想以学姊的身分保护你们,结果却反过来被你们帮助了。」
被她道谢后,成就感涌上心头。
如此一来,就成功回避第一次被蜜蜂螫伤的事件了。
既然已经告诉她对付虎头蜂的方法,说不定第二次也能避开。
总而言之,这样她应该就能从死亡的命运中逃脱了!
「不客气!接下来也请务必画出更多有趣的漫画!」
「我们很期待学姊出道喔!」
「真开心。如果我出道了,一定第一个帮你们签名!」
我们因为这个至高无上的回报而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然后交换击掌。
◆
黄金周结束几天后,我还没从休假的状态中恢复,那天抵达学校时几乎快要迟到了。
原以为我之外的学生肯定都全员到齐,然而没看到柚花的身影。
她睡过头了吗?
虽然以那家伙来说挺稀奇的,也并非不可能。
昨天我们在柚花家尽情玩了赛车游戏。虽然晚上九点就回家了,她要求再战:「赢了就走也太狡猾了吧!」我则得意地说:「你好好修行后再来吧。」
如果是因为这样而不甘心地练习了整晚,那么睡过头也不奇怪。
结果直到钟响后柚花还是没来,后来才从泽城老师口中听到:「鲤川同学因为感冒请假。」
啊~……这么说来,昨天她不是暂停游戏跑去淋浴吗?洗完澡后连头发都没擦干就继续玩,说不定因此而着凉了。
在学校虽然不会说话,柚花有没有在我身边的差别很大。没有柚花的整天我都觉得索然无味,也因为担心她而无法专心听课。
不知道柚花的心情是否和我一样……不过最近我们两个常常待在一起。一个人待着应该很无聊吧。我去探望她吧。
于是在放学之后。我偷瞄着把教科书塞进书包里的同学们,一边寄了邮件给柚花。
【辛苦了。身体状况如何?】
通常很快就会得到回应,这次等了五分钟还是音讯全无。正当我准备边回家边等她联络、从座位上站起身时,手机终于震动了。
【我很不舒服。】
【要去探望你吗?】
【不用了。我不想传染给航平。】
【不用担心。人家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吗?】
【确实。那就来吧。】
居然就这样爽快接受了吗……既然能去探望柚花,当个笨蛋也无所谓。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接着快步走出校园。中间去了趟超市,买了水蜜桃罐头、香蕉、优格和运动饮料。然后没有回家,直接往柚花的公寓大楼走去。
在大门输入房号按了门铃后,便传来浓浓鼻音的「进来吧」。听到那道声音,我担心地往柚花的房间前进。
「打扰了~柚花~?」
「……这里。」
我听见微弱的声音。
往起居室看去,发现柚花正坐在沙发上。
她身穿着休闲运动服,而且脸色发红。可能是因为到刚才为止都在睡觉,头发有点凌乱。
见到她那么不舒服的样子,我心里也难受起来。
「身体状况如何?」
「还很不舒服……感冒真的不会传染给你吗?」
「我说过了,没事啦。因为我是笨蛋嘛。」
「那只是迷信吧?」
「那么,为什么你在邮件上接受这个说法了?」
「因为……人家觉得很寂寞……」
「那么我过来就是正确选择。午餐呢?」
「还没吃。因为从早上就一直在睡觉。」
「抱歉,是我的邮件把你吵醒了吗?」
「不需要道歉。你来了我很高兴。那些是你买给我的吗?是什么?」
「水蜜桃罐头和香蕉,还有优格和运动饮料。」
「谢谢。我会付钱给你。」
「不用啦。我借用你的厨房喔!」
「嗯。开罐器在橱柜第一层。」
「好!」
我把水蜜桃和香蕉盛到碗里淋上优格后,端到桌子这边来。
注意到柚花挪动到沙发的一角,于是我在空出来的狭小空间坐下。
「……你要像以前那样喂我吃吗?」
「当然。好了,快张开嘴巴。」
「嗯……真好吃。」
「那就好。」
她看起来有气无力,不过似乎还有食欲,让我暂时安心。
虽然进食速度很慢,柚花吃得精光,我收拾好餐具后才回到沙发上。
「大概发烧到什么程度?」
「发烧吗……我记得今天早上是三十七点六度。」
「有可能会再烧到更高呢。体温计在哪里?」
「在床上……枕头旁边。」
「枕头边是吧。」
「我留了很多汗,所以别去闻味道哟?」
「虽然不会做柚花不喜欢的事……我很喜欢柚花的味道喔。」
「是、是这样吗?那就好……不过快点回来喔。」
快步到卧室取来体温计后,我把它递给柚花。
接着柚花便把运动服脱了下来。
从锁骨到胸口的沟壑之间都布满汗水,可能是没有穿内衣的关系,内搭的衣服隐约浮现出胸部的形状。
啪啪!我立刻拼命拍打脸颊,驱逐烦人的念头。
「为、为什么要打自己的脸?」
「我在许愿让柚花的感冒赶快痊愈!」
「那应该要拍手许愿才对吧……你的脸都红了耶?」
「没有柚花的红……为什么你要拍手?」
「我在祈祷让航平的脸赶快好起来呀。」
「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是我长得很丑……」
「我很喜欢航平的脸喔。」
「是、是这样吗?那就好……快点量体温吧。」
她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稍微等待一会儿。
体温计哔哔哔──地响了起来。我看了看,是三十八点二度。
「温度真高耶……要去医院的话,我来叫计程车。」
「不要。我要待在家里。」
「那就去睡觉吧。」
「……到睡着为止,你会待在我身边吗?」
或许是因为感冒而脆弱,柚花变得很爱撒娇。
被她依赖让我很高兴,因此一口答应,并让柚花到床上躺好。
「今天就好好休息,赶快让感冒痊愈吧。柚花不在的话,我会很无聊。」
「嗯。我也一样,没见到航平会觉得很寂寞。所以今天谢谢你过来。」
「没事啦。感冒好了之后我们再出去玩吧。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柚花眼神朦胧地仰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想去的地方。
接着似乎有想法了,于是小声地说:
「我想去酒吧。」
「酒吧……我们还是高中生耶。话说回来,柚花居然对酒吧有兴趣吗?」
「因为航平有带我去过呀……」
「啊~……这么说来好像有去过一次呢。」
为了纪念成年,我们曾经故作成熟地决定第一次的酒精要在酒吧摄取。
然而难以适应那种时尚潮流的氛围,结果酒吧就只去过那一次。
不过,能和柚花一起庆祝纪念日真的很快乐。
「成年之后再挑战一次试试吧。」
「嗯。真期待变成二十岁呢。」
「我也是。那么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那么……就去公园好了。」
「公园?」
在酒吧后面接着说出公园,这变化幅度也太大了。
我是无所谓。而且公园的话,能去的备用地点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只有我们家附近那个公园希望可以跳过。
因为和柚花一起待在那个公园的话,一定会被家人看到。
「好。等你感冒好了,我们就去公园吧。」
「接着还想去划船、看电影、打保龄球、购物,然后吃蛋糕。」
「想去的地方还真是乱无章法……」
「可是都很好玩啊。非常、非常地……」
柚花的嘴角一松,露出幸福的笑容。
「很好玩?」
「因为是航平带我去的……」
「……啊啊,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来了。
在公园散步,接着去划船、看电影、打保龄球、购物,然后吃过蛋糕后才回家──
那是我和柚花的第一次约会。
因为不知道约会该做什么才好,总而言之,我把柚花感觉会喜欢的事情全部塞在一起,结果花了整整一天。
从那之后我就留意着约会要简单一点。不过她还想去一样的地方,表示应该是打从心底觉得享受吧……
想到如此笨拙的约会也能让她开心,此刻我的怜爱之情又更加满溢。
「要是和上一轮去同样的地方,大概没办法当天来回吧。」
「说得也是……我只是说说,你别在意。」
嘴上这样说,柚花脸上却露出遗憾的神情,彷佛更想去了。
看到这样的表情,我更无法说出「NO」了。
「你别擅自下结论啦。虽然没办法去同样的地方,我会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地方能满足这些条件。」
「真的吗?」
「真的真的。所以你今天就先睡觉,快点把身体养好吧。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会在我身边待到什么时候呢?」
一定是因为感冒而变得脆弱吧。她撒娇似的盯着我看,我则回以微笑。
「直到柚花满足为止。」
「……谢谢你。」
柚花安心似的闭上双眼,开始发出幸福的均匀呼吸声。
十天之后,星期日的早晨。
正当我在更衣室的镜中确认全身的行头,佐奈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
「哥哥变成懂得打扮的男孩子了!是清爽的男子高中生耶!」
「我一直都很清爽吧?」
「你原本更土气吧!那件合身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是我之前买的啊。」
「是鲤川同学帮你选的吗?」
「是我自己一个人买的。」
「哥哥居然会一个人买衣服……」
「你以为我都几岁了……衣服这点程度,我一个人当然可以买啊。」
「你不是一直都在网路商店买吗?说什么不喜欢被店里的人搭话。」
「这次是我主动搭话的哟,说了:『可以试穿看看吗?』」
「哥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成长了呢……谈恋爱之后就是会变成这样呢。」
「我、我才没有谈恋爱!」
是是是,就当作是这样吧──佐奈这样说道,没有收起笑咪咪的表情。
「虽然我有打扮,不是为了让柚花觉得帅气才打扮的喔?只是柚花之前翻译了我的英文字衬衫,还取笑了我,所以才穿不同的衣服。」
「上面写了奇怪的东西吗?」
「她叫我自己想办法翻译。靠我的英文能力根本摸不着头绪,佐奈看得懂吗?」
「哥哥看不懂的话,我怎么可能看得懂。」
不愧是佐奈。和我一样,英文能力完全不行。看来这次的考试会很辛苦呢。
「对了,你几点要去约会?」
「我已经准备要出门了。还有,这不是约会。我出门了!」
「嗯!加油!」
「嗯。你也是,社团活动加油。」
在玄关待命的家人满脸笑容地送我离去,我很快便将房子抛在脑后。
今天天气很晴朗。是相当适合(重现)约会的日子。我在路上的超商买了饮料,然后抵达车站。
在长椅坐着的柚花站起身迎接我。
她在女用罩衫上披着丹宁夹克,还穿着迷你裙。
我没想到她会穿着迷你裙赴约,不禁心跳加速。
「哈、哈啰。等很久了吗?」
「我才刚到呢……你之前有这件衣服吗?」
「前阵子在商店街买的。」
「是这样啊。怎么不邀我一起去呢?你有好好询问『请问可以试穿吗?』这句话吗?」
「你以为我都几岁了……当然好好问出口了。这就是证据,你看,非常合身吧?比起这个,柚花才是,那件衣服是什么啊?」
「我在网路商店买的……很奇怪吗?」
「很适合。只是觉得柚花私底下穿迷你裙,很难得呢。」
「那是因为第一次约会时我也穿迷你裙……」
也就是说,她在重现当时的约会吗?
明白她的意图后我就理解了,不过……总觉得内心开始小鹿乱撞。
明明不是以约会为目的而来,她却让我意识到这是约会。
我转换心情走进车站,接着买好车票。
「我们要去的地点很远耶。」
「可以满足条件,最近的地方就是那里。为了找到它,我费了不少苦心喔。」
「谢谢你这么用心帮我寻找。」
「不客气。」
电车来了,我们在双人座位上坐下。
聊着动画、游戏和最近开始的期中考等话题,接着便抵达目的地的车站。
沐浴在直射而下的灿烂阳光之中,我们往公园走去。
这是一座有着大池塘的公园,在散步路线边有各种颜色的郁金香正盛开着。
「这地方真棒!」
「对吧?夏天好像会开向日葵喔。对面还有咖啡厅,可以一边赏花一边享用轻食。」
「午餐也要在那边吃吗?」
「我是这样打算啦,不过……如果你有其他希望,就让我听听吧。」
「比起希望,应该说我有做便当带过来哟。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也做了不是吗?」
「我记得。因为风势太大,野餐垫还差点被吹走了呢。」
「对吧。那时候几乎没办法平静下来好好吃饭,但这次好像可以悠闲一点呢。」
「是啊。那么,我们划完船再吃吧。」
「也行,不过要不要先吃呢?吃完再去划船。不先补充体力的话,你会累坏。」
「你是以我来划船为前提啊?那个很累人耶。」
「我们要重现嘛,重现!上一轮也是这样不是吗?我会像那时候一样喊着『加油~』帮你打气。」
「真没办法。这次我也努力试试吧。」
我们走向能欣赏池塘的长椅,柚花拿出便当盒。
里面放着三明治。
「怎么样?」
「非常好吃。」
「谢谢。你要吃光光哟?」
「好。」
眺望映照着蓝天的池面,一边享用三明治补充体力之后,我们往乘船处走去。
第一次约会是踩天鹅船,这次则是手划式的小船。
把费用付给大叔,搭上船后──
「哇。还挺晃的呢……你上来的时候小心一点喔?」
我伸出手后,她便紧紧握住。胆怯地乘上船的瞬间,船身摇晃了一下,柚花便倒向我的胸口。
「砰」的一声,我的下巴被她的脑袋狠狠撞了一下!
「呃!」
「对、对不起!你还好吗?」
「没、没事。」
「可、可是,都变红了……」
「这点程度没什么啦。跟夫妻吵架时你喂我吃的拳头比起来,这个好多了。」
「抱歉……」
「都说了没事。我才是,那时候很抱歉。」
「什么时候?」
「全部。让你沉浸在那种尖酸刻薄的话语中……」
「已经没关系了。就当作我们彼此彼此,让那些往事随着水流逝吧。」
我们为过去的事情互相道歉、重修旧好,彼此感觉舒坦了之后继续划着船。
船桨传出咯吱咯吱的轻快声响,却无法随心所欲地前进。
「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累……」
「没事啦。要出力的工作就交给我,柚花好好欣赏景色吧。」
「不跟航平一起的话,我也没办法好好欣赏。」
被她这样一说,那我也得尽情享受景色才行。
我停下划船的动作,在微微摇晃的小船上开始眺望池面景色,然而……总觉得很在意柚花现在是什么表情,于是我稍微转头一瞄──
「──唔!」
从迷你裙下方看见内裤了!令人感受到春天气息的樱花色小裤裤!
这可不行!把目光移开!千万不能愈看愈入迷!
尽管脑中明白,我的视线不断被吸引过去。
接着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她把双脚合拢起来。
我慢慢抬起头后,便看见柚花染红的脸孔。
面颊泛起红潮,她用湿润的眼神说道:
「色狼。」
「不、不是!这是误会!」
「哪有误会啊,你不是一直死死盯着吗?要你欣赏景色,结果居然欣赏裙底风光……」
「那、那种说法好像我是变态!话说回来,明明把内裤露出来的是柚花吧!」
「啥?我才没有露出来!」
「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是柚花让内裤走光的!穿迷你裙的时候应该小心一点吧!」
「因为只有我们两人,我才松懈了!话说你该不会是为了偷看裙底,才选择手划式小船吧?」
「我哪可能做出这种拐弯抹角的事啊!」
「也就是说,你打算要我直接露给你看……?」
「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归、归根究柢,如果觉得内裤被看到很丢脸,就不要叫我去收衣服啊!」
(插图015)
我说的是去探病时发生的事。半夜醒来的柚花拜托我去收衣服,于是我把洗好的衣服收下来,放进衣柜里避免变皱。
「可是……那也没办法,因为人家发烧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我没有觉得麻烦啦。被你拜托,我也很高兴……」
「……嗯。那时候的航平真的很可靠呢。谢谢你来探病。」
「不客气。」
把内裤的事澈底忘光、重修旧好后,我再次开始划船。虽然东摇摇西晃晃地,我们仍然好好享受了整趟船程,最后回到了停泊处。
「总觉得好像还在晃……」
「是啊……划船玩得开心吗?」
「嗯。之后再来吧。」
「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用了不少平常用不到的肌肉,我全身上下都筋疲力尽。
然而看到柚花幸福的表情后,疲劳便一扫而空了。
「接着是电影。我们早点过去吧。」
「不休息一下没关系吗?」
「没事。和航平待在一起,疲惫感一下就被吹走了。」
「我也是。那么出发吧,去电影院。」
「嗯。你决定要看哪部了吗?」
「我想说去了之后再决定。」
「这样啊。那可以选恐怖片以外的吧?」
「我是无所谓……不过你以前不是常骄傲地说你已经克服不敢看恐怖片的个性了吗?」
「那是因为航平待在我身边才没问题。但现在看恐怖电影的话,我一定会怕得不敢一个人睡觉……还是说,你到早上为止都要陪着我?」
「那、那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合宿时不是一起睡过了吗?」
「那时候赤羽根学姊也在吧?」
而且那时我对柚花抱持的好感还不算什么。当时我害怕自己会喜欢上她,但现在回头来看,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毕竟此刻的我,对柚花抱持的完全是恋爱情感。
不是准备喜欢,而是澈底陷入爱河了。
虽然原本想用休克疗法,以常理想想就明白了。和在意的女生牵手后,只会加深那份喜欢。
然而──
「唉,要不要牵手?像以前那样十指紧扣……」
或许是休克疗法进行得很顺利,柚花提议要十指紧扣。
这样继续休克疗法,我的爱慕之心就会平静下来吗?假如迎来倦怠期,就能和柚花筑起比现在更崇高的友谊吗?
我不知道。只有一点我敢说,那就是即使迎来倦怠期,我对柚花的爱慕之心恐怕也不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唉,你不牵吗?」
她用撒娇似的声音询问。
如果对柚花的喜欢再继续加深会很麻烦,因此我这边也提出提议:
「十指紧扣前我有一个请求,你愿意听吗?」
「什么请求?」
「虽然有点怪……我希望柚花能扮一下鬼脸。」
我据实以告后,柚花愣住了。
「……啥?鬼脸?」
「是啊。例如像这样翻白眼、双手比V字手势的话就太好了。」
「等、等一下!像个笨蛋似的,不要翻着白眼一边比V字手势啦!」
「别这样说,我是为了帮助你了解才示范耶!好了,接下来换柚花!」
「我才不要!为什么约会当中非得要翻白眼比V字手势啊!」
「这不是约会,只是重现约会吧!」
「哪里算重现了?你上一轮才没有做什么翻白眼比V字手势吧!」
「那不是当然的吗!哪个世界都不会有第一次约会就翻白眼比V字手势的男人吧!刚才示范时,我也觉得很丢脸!」
「那就别让我做这么丢脸的事啊!」
「我也不想啊!但我不能再觉得你好可爱了!」
「啥?你是笨蛋吗?别大声说什么可爱不可爱的!」
「我也没办法啊!因为你很可爱!所以必须用鬼脸重置心情才行!为了消除那些心动感,给我看看连延续百年的恋情都会冷却的鬼脸吧!」
「我才不要!」
「拜托!不是白眼比V字手势也无所谓!总而言之快做个夸张的鬼脸给我看吧!这样一来我就能冷静了!否则我也因为小鹿乱撞快要变得奇怪了!」
「你已经很奇怪了!否则不会在约会途中要人家翻白眼比V字手势之类的!」
「对吧?很有说服力吧?所以拜托!摆个鬼脸吧!为了守护男女之间的友谊,帮帮我吧……!」
我打从心里拜托之后,柚花用嫌恶的表情叹了口气。
「……只做一次喔。」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柚花很丢脸似的脸颊泛红,我则为了看清楚,将脸挪近了点。
兴奋地等待一会儿后──
柚花做出了亲亲的表情。
「为什么是亲亲的表情?」
「我说了这是章鱼嘴!你之前也说过一样的话吧?我亲亲的时候难道是鬼脸模样吗?」
「应该说你那样根本不是鬼脸吧!只是那种无法舍弃羞耻心的女主播会做的鬼脸!」
「你的比喻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多看一点综艺节目啦!章鱼嘴应该是这样做才对!」
「你自己露出的还不是亲亲的表情!」
「我亲亲的时候是这种表情吗?」
「你喝醉了缠着我要亲亲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啊!」
「我不记得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因为你已经酩酊大醉了!」
用红透的脸这样叫喊完,柚花便把脸别到一边。
接着偷瞄了我这里一眼,把手伸了过来。
「按照约定,牵手吧。」
「下一个鬼脸呢……」
「我们约好只做一个吧?好了,手!」
「我、我知道了啦……」
碰到她白皙柔软的手之后,纤细的手指便和我的交握。因为太过心动,我的手心像有火在烧一般,被汗弄得湿答答的。然而柚花完全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看起来心情很好。
被迫看了亲亲的表情,又十指交扣之后,变得更加喜欢她了……
和喜欢的女生牵手──本该是幸福的事情,我的心情却变得痛苦。
然而,不忍耐不行。
得压抑住名为喜欢的情感,继续忍耐一辈子。
无法消除爱慕之心,这种心情无法得到回报当然令人痛苦,可是这一定是我的惩罚。是那天做了离婚这个愚蠢选择的我,所受到的惩罚。
只要不成为恋人──不成为夫妻,我们就可以一直感情和睦地过下去。
只要能和柚花和睦地待在一起,就够幸福了不是吗?
我这样说给自己听,一边继续(重现)约会。
◆
第一次约会的重现顺利完成,抵达车站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当时的我也塞太多行程了吧?明明只是第一次约会……
「好累……」
「实在是太勉强了……」
我们以加班完的上班族一般的情绪走出车站。
和工作不同,我只是在玩乐。和喜欢的女生(重现)约会固然有趣,也不会因此就不感到疲惫。
和柚花在一起很幸福。
然而愈是咀嚼这份幸福感,往后愈是痛苦。
想到要一辈子抱着这份明明打从心底爱她,却无法告白的焦躁感,就愈发感到精神上的折磨。
好了,我的恋爱之路晚点再说。
首先要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才行。
「第一次的重现约会结束了,你玩得开心吗?」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整整十四个钟头。
过去的约会果然被回忆美化了,实际做了只觉得很累──假如她说出这种感想也不奇怪。
然而柚花露出满足的笑容,消除了我的这些不安。
「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不然我中途就会回家了。」
看到那笑容后,我的爱慕之心又膨胀了。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那么回家吧?」
「是呀。回家吧……不过,我们要走去哪里?」
「计程车搭乘处啊。」
「我不要。搭计程车很不像约会吧?」
「那时的约会是用蛋糕结束吧?」
「约会要到回家才算结束哟。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也有送我回家吧?」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到最后为止,好好为你重现吧。」
「你要像那时候一样,好好牵着我哟?」
「我知道啦。」
和柚花十指交扣,我们在静谧的夜路上走着。
那天也是个安静的夜晚。柚花因为疲惫而一语不发,我则满脑子都是接吻的事,没有余力说话。
约会途中我曾经想了好几次要吻她,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
不过,结论来说有成功在第一次约会达成初吻。因为她在公寓大楼前紧握住打算道别的我的手,用寂寞的眼神注视着我,我才紧抱住她吻了下去。
那时候的触感还残存在我的唇上。
「……」
而此刻的我,正在思考着和第一次约会时一模一样的事。
──也就是说,我想亲吻柚花。
不过不可能。
绝对没办法。
因为和当时不同,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
因为我们发过誓要维持男女之间的友谊,才变得亲近起来。
即使现在相处和睦,一旦交往说不定又会变回险恶的关系。说不定又会丢失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为了不要重蹈覆辙……也为了不要再次和柚花吵架分手,这份心情绝不应该传达给她。
脑中明白这些,我的心却迟迟不肯理解。
只要待在一起,我的爱慕之心只会不停膨胀。
就这样牵着手、待在柚花身边的话,肯定会想对她告白。
既然如此,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我在红绿灯前方停了下来。
「果然还是叫计程车回去吧?」
「都走到这里了耶?」
「走了一整天,柚花也觉得累了吧?」
「走回车站会更累吧。」
「那么,就在这里叫计程车好了。」
「我是无所谓啦……嗯,如果航平觉得累了,就这样也没关系。」
「不,我会走回去,抱歉。」
「为什么?」
「这个嘛……那个……我还得去一些地方……」
「在这个时间吗?难道要租动画?那我也一起去。」
「不是租书店啦。」
「那么你要去哪里?」
「这个嘛……」
当然不可能说继续待在柚花身边,我怕自己忍不住告白。
说出这种话就等同告白。友谊会被摧毁。
见我沉默不语,柚花投来悲伤的眼神。
「和我在一起很无趣吗……?」
「怎、怎么可能!就是因为有趣,才会每天混在一起啊!」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想远离我?」
因为突然被拉开距离,柚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如果据实以告会令柚花困扰,继续撒谎的话又会让柚花伤心──
无论如何兜来转去,最终都会让柚花受伤。
我究竟该如何是好?该怎么做才能让柚花幸福?
我纠结着不知道如何回应,尴尬的氛围开始蔓延,接着在柚花开口的那刹那──
「总之,我想在航平身边──」
「嘘!安静一点!」
「什、什么啊?我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吧……」
「好了,总之你安静!」
我让柚花安静下来,并且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鸣笛声隐隐约约地变大。
我抓住了柚花的手。
「我们赶快换个地方吧。」
「为、为什么?」
「我发挥了一点想像力。」
「想像力……?」
「你听到警车的鸣笛声了吧?说不定他们在追暴冲的车辆。而那台车说不定会经过这条路。那样的话,说不定又会被撞到──对吧?」
「你未免太小心了吧。」
「小心也很正常吧。当初要是我能更有警觉……更早发现有车接近,就能保护你了。」
听完我的话,柚花睁大了双眼。
喜悦慢慢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果然。」
我听见她开心地说,并且几乎在同时被她紧紧抱住。
「等……柚花?你在干嘛──」
「你果然想保护我吧!」
「你、你在说什么?」
「离婚那天的事啊。因为航平往车道冲来,我才想着你会不会是打算……结果你真的是想救我吧……」
「……咦?我……冲到车道吗?」
看着呆滞的我,柚花一脸无奈。
「你不记得了……?」
「与其说不记得,不如说当下进入无我境界,什么记忆都没了……我那时冲向车道了吗?」
「对呀,你冲过来了。还用视死如归的表情朝我伸出手……所以我才在穿越时空之后立刻向航平搭话。因为想向为了我而被车辗过的航平报恩……我想着如果彼此又成为朋友,航平或许会感到高兴吧……」
这样啊。所以她才接近我吗?
不是为了和佐奈亲近,而是为了和我做朋友……
「不过,最后我仍旧没能够保护你吧?」
「但你还是有打算保护我啊。明明说了最讨厌我,却还是拼命……」
柚花感动得快要流泪。虽然很扫兴,还是得告诉她事实才行。否则……就像在欺骗柚花一样,我受不了那股罪恶感。
即使因此被柚花讨厌,也比继续对柚花撒谎来得好。
「……不,不是这样。从柚花的角度来看可能像是我要保护你,然而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身体在无意识的状况下行动了,我那时确实很讨厌柚花。甚至觉得为什么要跟这个女人结婚,想痛揍提交结婚申请书那天的自己一顿喔……但是──」
……但是什么?
我现在打算说些什么?
「……但是什么?」
尽管说了这么冷酷的话,柚花没有瞪视我。
而是用彷佛期待着什么的眼神,紧紧看着我。
我的眼睛无法离开那双眼眸。
接下来的话不应该说出口。明明不应该说出口……
「……但是,现在的我想痛揍提交离婚申请书那一天的自己。」
我没能成功停下自己的嘴。
「这是……也就是说,你喜欢我吗?」
「……对。我喜欢柚花。不是快要喜欢上,而是完全喜欢上了。我们吵过架、离过婚,觉得你是个讨厌的家伙这种想法也不只一两次。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柚花。打从心底爱着你。」
正因为如此,我说:
「为了彼此,今天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有交集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只跟你当朋友。我会把柚花当作女人看待。有这种男人在身边的话,你也无法安心生活吧?」
我爱着柚花。
明明离婚了,却还是本能地想保护她,我就是爱柚花爱到这种程度。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这份爱意都不可能消失殆尽。
只要我在身边,柚花就无法安心生活。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应该再有往来。
不能待在她身边很痛苦,但让柚花困扰更令我苦恼。
「既然如此……我们要复合吗?」
……………………咦?
「复合?刚、刚、刚刚你说要复合?」
「我说了喔。」
「为什么要复合?」
「因为我知道彼此是两情相悦啊。」
「两情相悦?柚花也喜欢吗?喜欢我吗?不是快要喜欢上之类的?」
「完全坠入爱河了。说到底,你觉得我会和不喜欢的男孩子约会吗?」
「不、不对,今天这个只是重现约会吧!」
「虽然是重现,做的事情就是约会不是吗?航平和我的想法一样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得抱着这种焦虑的心情,忧郁得要命呢。」
柚花似乎也一样,隐藏着自己难熬的心情。
她和我很像,都是擅长扑克脸的人呢。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可是,如果复合了,说不定还会再吵架喔?」
「决定复合的话肯定会吵架。但是,到时候再和好不就行了?就像航平那时候约我去动物园那样。」
柚花笑着接着说:
「而且,现在的我们在过第二轮人生喔?接下来有什么问题在等着我们──关系会因为什么理由而冷却,我们都知道了不是吗?只要一一闪避它们就好。举例来说,航平就会设法避开黑心企业吧?」
「当然。这一轮我想过时间上充满余裕的人生。」
「这样就解决一个问题啦。夫妻关系冷却的理由,是因为太过忙碌、无法见面的时间愈来愈长嘛。像这样每天开开心心地度过,就不会错过彼此。」
被她这样用开朗的笑容和自信满满的语气一说,我也有种可以一切顺利的感觉。
「……你说得对。虽然还有其他问题,我们一定可以跨越。」
「是啊。毕竟我们还把赤鹤老师从死亡的命运里救出来了不是吗!」
「现在的我们,肯定可以改变离婚的命运!」
「可以喔!我们会跨越所有困难,这次一定会过上幸福的夫妻生活!」
下定决心的柚花紧盯着我。
她的双颊泛红,脸庞朝我靠近,直到能够感受双方呼吸的距离──
「……你愿意和我复合吗?」
回答当然是YES。
然而把它说出口的时间都令我觉得浪费──
于是我紧紧抱住柚花,以亲吻代替回答。
(插图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