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序幕 总有一天会怀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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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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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上旬的星期日。
我和柚花一起看着动画。看的是今年春天迎来播映一周年的迷你动画《动物天堂》──简称《动天》。
原本打算继续玩昨天玩到一半的赛车游戏,不过在便利商店把积存已久的数位相机照片印出来后,柚花看着动物园的照片说:「好想看《动天》。」我们便从第一集开始重看。
虽说是每集只有五分钟的动画,平日可是每日都播出。一年分有将近二十个小时,而且每看完一集柚花都会发表感想,因此桌面上堆积如山的DVD盒连三分之一都还没解决。看来本星期似乎会完全沉浸在《动天》里。
「啊,你看!里昂出场了!」
柚花用力摇晃我的肩膀,一边大声说道。
「里昂这个角色之前出现过吗?」
「就是变色龙里昂喔。粉丝手册里面有写吧?」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造访与《动天》联名的动物园时柚花交给我的粉丝手册,有着字典般的厚度。
为了和柚花以同样的热情享受动物园,我曾经吸收过这些知识,但可能是太努力准备期中考,它们已经从我的记忆中剥落。
「等一下,我倒带给你看──你看,就是这里!里昂!」
「里昂在哪里啊?」
「里昂很害羞,所以一直都是透明的喔。」
「那么我怎么看得到……」
「仔细看就会看到了。我再倒带一次给你看。」
「没关系啦,赶快继续看下去吧。」
「呵呵,你也对《动天》上瘾了呢。」
不不不,我不是想看后续发展,只是想赶紧消化完所有集数而已。然而对窃喜偷笑着「成功传教了呢」的柚花,我说不出口。
毕竟我自己传教成功时也很开心。人总是希望喜欢的人与自己喜爱相同的东西嘛。
正当我思索时,柚花又再次倒带。
「你看那边,有稍微看到一点形状吧?」
我凝视着暂停下来的萤幕……确实有一个类似变色龙的形状。
「啊──有耶。里昂在那里呢。」
「这里是里昂初次登场的场景喔。一开始我根本没注意到。每次看都有新发现,正是《动天》的厉害之处──啊,你看!小玲玲登场了!」
随着最爱角色的登场,柚花的兴致也一举升高。柚花相当在意自己锐利的眼神,因此对自身长脖子抱有自卑情结,而总是围着围巾的小玲玲,特别让她感同身受。
柚花的眼神确实相当锐利,但其实无须介意。我不但喜欢她这一点,也觉得很可爱。
当然,她的脸也很可爱。肤质即使素颜也像化了妆一样细致漂亮,脂粉未施的双唇也总是闪着粉红色光泽。
有这样的柚花在身边,老实说我还没办法抹净那股异样感。
要说原因的话,我们曾经是关系降至冰点且互相厌恶的前夫妻。
我现在十五岁,柚花则刚满十六岁。虽然还无法结婚,我们实际的年龄是二十七岁。彼此在离婚后立刻被车子辗过,结果两人一起穿越时空回到了十二年前。
刚穿越时空时我也曾经一头雾水,然而既然获得重活人生一遍的机会,我决定乐观地接受这个事实。
接着,我虽然决定为了过上幸福的人生,不再和柚花有所瓜葛……那份决心很快就受到动摇。
无论去哪里都容易遇上柚花,和她共度时光时,我不禁开始觉得舒适愉快,进而再次被她吸引。
一开始我打算隐藏这份爱慕之心,但柚花也同样喜欢上了我。得知双方是两情相悦时很开心,却说不出口要复合。
倘若复合,说不定又会变成险恶的关系──假如不踏入恋爱关系而是维持友情,或许就能永远感情和睦地一起生活。
对于这样自我告诫、踌躇复合的自己,柚花这么说──吵架时再和好就行了。
而且我们已经知道未来。明白未来会有怎样的问题等着我们──也清楚夫妻关系冷却的原因为何。
只要一一跨越,这次肯定可以共度一生。此刻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将逐渐刻上岁月的痕迹,而我能够待在她身旁继续见证。
「……你在看哪里啊?」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长皱纹呢?」
「在十二年内都不会长啦!而且是怎样?你现在无聊到想数我脸上的皱纹吗?」
「才没有呢。我很乐在其中。」
这不是谎言。
虽然热情程度不同,柚花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最重要的是,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事都很有趣。
然而──
「虽然乐在其中,剩下的明天再看吧。」
「咦~为什么?明明接下来正要精采耶。」
「你一直都看得很精采吧……现在的我才十五岁,不早点回家的话会被教训喔。」
「既然如此,你要住我家吗?」
这突如其来的提案,让我的心脏狠狠地翻覆了一下。
柚花因为感冒而卧病在床时,我不得已才在这里过夜,但对于一起睡觉,我仍然心有抗拒。
以前不以为意,不过离了婚再次喜欢上柚花后,我会像刚交往时一样感到害臊。
如果像老夫老妻那样关系稳定的男女或许可以理解,这个阶段一旦分开了一段时间,就会像是恋爱经验被重置似的。
当然,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想亲她。
我已经在每天的上学约会中习惯与她十指交扣,总有一天也会习惯亲吻吧。为了迎来那一天,这份害臊我也得跨越过去才行。
「……那样的话,我要睡在哪里?」
「当然是床上啊。不过,如果航平静不下心来,也不必勉强过夜。」
「并不会静不下心……不过柚花不会害羞吗?」
「很害羞,但更觉得开心……因为我喜欢你嘛。」
这句情话似的台词,令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不、不要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啦!好难为情!」
「也没有强调得那么夸张吧!我真要表现亲热,可不只是这点程度喔!」
「那就让我看看!你真的亲热起来会是如何!」
「这种气氛要我怎么做啊!首先得泡澡镇定才行……还是说,你要回家?」
被她那有些寂寞的目光盯着,我根本说不出口要回家。
「今天我就住这里吧。睡衣怎么办?」
「我借你运动服。」
「我穿柚花的运动服应该会很紧绷吧?」
「……说到体型的话题,你就特别浮夸呢。」
「才不浮夸,真的很紧。你看,之前你不是说想穿看看男友衬衫吗?那时你穿我的衬衫很宽松吧?」
「我记得喔。」柚花这么说着,打趣地眯起眼睛。
「没想到你会为此特别买大尺寸的白衬衫呢。」
「我、我才没有买!」
「你有吧?否则为什么还要我等你一天?」
「那、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穿上我工作了一整天、已经有味道的衬衫。那天天气很热,我流了一大堆汗。」
「是是是。您如此费心真是了不起呢。」
「你这家伙,那种眼神……莫非不相信我?」
「不但不信,说到底根本不劳你费心哟。因为我就是想穿有味道的衬衫。」
「你……是气味控吗?」
「少用那种奇怪的说法!我只是喜欢航平的味道!话说快点进去啦!这样下去要晚睡了!」
(插图007)
被脸颊泛红的柚花硬推背部,我拿着毛巾和运动服走向浴室。迅速洗完澡回到客厅后,接着轮到柚花去浴室。我看着新闻,一边等待柚花一个小时。
「让你久等了。」
她带着微微飘荡的热气回来了。虽然只是全身素色的睡衣,穿在柚花身上魅力十足。
我不禁看呆了,柚花则喝了点水后在我隔壁坐下。肩膀互相碰触,洗发精的香气飘荡,正当我心头小鹿乱撞时──
「啾」的一声。
突然间,她的唇抚过我的脸颊。
「为、为什么突然亲我?」
「这是喜欢你的表现哟。因为约好了泡完澡就要做嘛……」
柚花害臊似的由下往上望向我。我还想说她洗澡真久……看来这一个小时,她在进行心理准备和想像演练吧。
或许是我的反应与想像不同,她向我投以不安的神情。
「……你不喜欢亲亲吗?」
「我只是吓一跳,没有不喜欢……」
「……那你能证明吗?」
柚花用火热的瞳孔注视着我。红通通的脸颊似乎也不只是因为洗澡很久。
「要怎么证明……」
她不转头的话,我就无法亲她脸颊了……像这样紧盯着我的脸,只有那个意思吧。
再继续对话只会更害羞,所以我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嘴唇印上柚花的唇瓣。
双唇分离时,柚花连耳朵都红了。我的脸可能也变得差不多红。
「……该睡了吧?」
「是、是啊。」
彼此都很羞赧,但没有一丝的不适感。
进入昏暗的卧室,书桌上的手机闪烁着光点。我爬上床,一旁的柚花则打开手机……靠着萤幕的光芒,我模模糊糊地看见她凝重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不。什么事都没有。」
这样说完后,柚花也上床了。
虽然互道晚安后闭上双眼,感受到洗发精的香气和她的呼吸,我迟迟无法入睡。
「……唉,你还醒着吗?」
「怎么了?」
「我们正在交往吧?」
「当然。」
「总有一天会结婚吗?」
「当然。」
「是秒答呢。」
「当然。」
「停止这种NPC似的回答。」
「因为你都问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嘛。我比柚花想像中的还要喜欢你喔。既想和柚花结婚……也想生小孩。」
「……真的吗?」
「不可能撒这种谎吧?」
上一轮就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点被社长胡搞一番导致公司倒闭,才没办法生小孩。这次我打算找一份能见红就休的安稳工作,远离案牍劳形的生活,和家人共度每个假日。
我的理想是成为像爸爸那样的父亲。体验过一次出社会后,我更明白假日总是带我们出去玩的爸爸有多伟大。
「我也想要航平的孩子。」
「不、不要轻声细语地说这种话啦。」
「你想要我大声说吗?可是很羞耻耶……」
「不是那样,应该说刚刚那句话小声说的破坏力反而更强吗……话说你怎么会突然讲到结婚的事?」
或许是难以启齿,柚花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结婚打算,我认为可能早点和爸爸打声招呼比较好。」
似乎是顾虑我,柚花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明白她为我着想……听见不想听的话题,我的心情还是变糟糕了。
柚花是单亲家庭。
她的母亲在我和柚花相遇前就因病去世,因此我们没有直接见面过,不过看她的家族照片时,感觉是位非常温柔的人。
而她的父亲则十分恐怖。
然而,我不曾从柚花口中听到她父亲的坏话。纵使她本就不是会说父母坏话的类型,最大的原因,是伯父是个相当厉害的父亲。
虽然作为家长有严格管教的时候,责骂后总是接续关怀,学校有活动时也会向公司请假,从不缺席,暑寒假也经常带她出门旅行。
而柚花却和这样的父亲疏远了。
婚前我曾经向伯父打招呼,结果严重搞砸了……她把关系变得险恶的我和父亲放在天秤的两端衡量过后,选择了我。
伯父既没参加婚礼,也从未和我的家人打过照面。虽然对柚花很抱歉……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再与伯父见面。
即使去打招呼,很明显只会再次被嫌弃而已。
「……要打招呼还太早了吧?」
「……你果然排斥和爸爸见面吗?」
我不过是提议要延后,柚花就察觉到我的真心。
「这个嘛……我不想和他见面。明明为了让他认可我们的婚姻而做了万全准备,他却那样破口大骂……」
如果要结婚,打声招呼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光是想起伯父都令我心有余悸,甚至肚子痛。
「……假如你们见面,又会发生同样的事吗?」
或许是想起为了结婚去打招呼时发生的事,柚花用不安的声音问道。
「如果不管被说了什么我都能忍下来,应该可以避免大打出手……不过至少我和伯父的感情不可能变好,他也不会祝福我们的婚姻吧。」
「这样啊……果然如此啊……」
「……不过怎么了?这也不是现在该担心的事吧?结婚确实隐瞒不了,但隐瞒交往并不困难。」
「……说得也是。」
大概是继续谈未来的话题会让她不安到难以入睡,在那之后柚花就没再向我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