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终章 背负憧憬的意义
从七星剑武祭开始,法米利昂战役,全世界罪犯逃狱,〈大炎〉于九州引发的灾难,以及〈同盟〉侵略。
许多事件过去,匆忙的夏季逝去,月历已翻至十月。
破军学园的第二学期尚未开学。
许多学生在前述战役上了前线。
考量到他们的身心健康,暑假又延长了一个月。
因此大多数学生回到父母身边,整座学园静悄悄的。
黑铁一辉正在宁静的校园内,独自自主训练。
「呼……!呼……!」
他绕完宽敞的校园外侧一圈,跑完平时的慢跑路线,回到校内。
接着,就在学校的角落做起基本空挥。
在那之后,一辉平安脱离史黛菈的身体,花了约两个星期,才能像现在一样自由行动。
〈超度觉醒〉强行让身体成长,导致身体各处出现扭曲。
幸亏有珠雫治疗,一辉已经可以自在活动,但现在的身体感觉和以往还是出现相当大差异。一辉估计还要一阵子才能完全恢复。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训练了。」
一辉擦着汗,想起从前。
以前的他,一个人是理所当然。
他想保有自己的不甘,绝不放弃自己的价值。
当他下定决心,立志迈向骑士之道,始终孤独地累积实力。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相信他的价值,待在他身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仔细想想,从那一天起,有了许多改变。
一切的开端,果然就是那一天──他邂逅史黛菈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也像今天一样,一早慢跑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冲澡。
一辉在房间里,有了一场命运般的邂逅。
「那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啊……」
自己的房间里有一个陌生女孩,身上只穿着内衣。
而且还美得令人醉心。
他当时也很反常,彻底慌了手脚。
一时不知所措,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也脱光了!就这样扯平吧!』
──真亏史黛菈愿意喜欢上这种烂男人。
一辉现在回想,当时自己的慌张程度连自己都头痛。
两人因为房间归属吵了一架,最后还是走骑士风格,用剑决定。
「──对了,第三训练场应该在这附近。」
一辉回想着,双脚自然而然走向那地方。
破军宽广的校地内,第三训练场拥有所有训练场中最大尺寸的擂台,是很受欢迎的训练设施,平时有许多学生使用,现在却空无一人。
一辉望着没有人的擂台,回想当时。
一幕幕情景,仍历历在目。
(那场战斗的胜负……就差在彼此资讯的多寡。)
〈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在当时就已经名列A级,赫赫有名。因此她的战斗风格、伐刀绝技大量流传在外,一辉当然也知道那些资讯。
另一方面,〈落第骑士〉黑铁一辉是F级,本来不可能进入破军学园,上哪里找都不可能找到他的资讯。史黛菈才刚从国外搬来,更不可能知道一辉是一名什么样的骑士。
一辉当时并非完全靠实力取胜。
尽管如此,明明还在放春假,F级留级生打败A级转学生的消息却传遍全校,连新生都众所皆知。
〈落第骑士〉黑铁一辉在那一刻,第一次走到台面上。
「──我不是为了得到好评才努力,但像那样受人称赞,感觉也不坏啦。」
当时只有一辉留级,他本来心情很凝重,结果第一学期开始之后,倒是过得很开心。
他和分别已久的珠雫重逢,又交了一个古怪却意气相投的朋友──艾莉丝。
一辉和史黛菈一起生活,一开始还因为和一国的公主同房,紧张又尴尬,但史黛菈天生藏不住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一辉也不再多有顾虑,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人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不过……考验马上到来。
黑铁一辉为了以F级当上魔法骑士──也就是取得毕业学分,答应理事长•新宫寺黑乃,必须成为〈七星剑王〉。而他的战斗随即展开。
「偏偏第一战就抽到签王,我真的是……」
一辉想起自己惨烈的签运,不禁苦笑。
要当上〈七星剑王〉,首先得赢过〈校内选拔战〉,获选为〈七星剑武祭代表选手〉。这么重要的战斗,一辉却在第一战抽中最糟糕的对手。
〈猎人〉桐原静矢,他是一辉以前的同班同学,也跟一辉有些恩怨。
恩怨的部分算不上大问题,最麻烦的是他的能力和一辉相克。
桐原的武器是弓箭,能力是〈透明〉。
他的能力不只能隐藏自身,更是藏起自己射出的箭矢,让对手无法察觉。
史黛菈拥有大范围攻击的伐刀绝技,对付他不成问题。但是一辉只能在刀剑所及的距离作战,他从〈落第骑士〉、〈无冕剑王(Another One)〉一路当上〈七星剑王〉,经历一连串战斗之后,桐原这一战还是显得特别棘手。
「那时候……在我快要丧失斗志的时候,若不是史黛菈激励我,『现在』的一切可能变成另一个模样了。」
不过,他想方设法击败麻烦的敌手,之后就赢得相对轻松。
他曾经对上二年级代表,B级骑士〈速度中毒(Runner's high)〉兔丸恋恋,不过她的速度再怎么快,终究是在拳脚距离作战的骑士。一旦拉近距离,之后靠着预测速度就能临机应变。
「我记得好像就是在那时候和他交手。」
贪狼学园三年级,去年七星剑武祭前八强的骑士。
〈剑士杀手〉仓敷藏人。
一辉代替破军学园三年级绫辻绚濑,和他在场外比试。
藏人运用无与伦比的反射神经,搭配凶狠的剑术,如火如荼进攻;一辉则是陪伴绚濑训练,与她比过选拔赛之后,盗取她的剑法──〈绫辻一刀流〉,模仿其最精华的奥义,打倒了藏人。
不过,藏人从未在一辉面前屈膝倒下。
虽然这场战斗与选拔战无关,只是场赛外赛,对一辉却是个好经验,让他体会到七星剑武祭前几名的实力究竟有多高强。
「──虽然只是赛外赛,那场打得真辛苦啊……」
而回忆〈落第骑士〉的旅程,想必会忆起那起事件。
就在一辉一步步迈向七星剑武祭的期间,有人奉黑铁本家的命令──一辉的父亲,〈联盟日本分部长〉黑铁严,对一辉施压。
当时大人强迫一辉和史黛菈分开,让他不得不面对痛苦又孤独的战斗。即便严是基于做父亲的一番苦心出此下策,一辉一想起当时的事,仍痛苦难耐。
虽然他因为当时的事痛苦万分,却也是一次契机,黑铁一辉因此成长了许多。
校内选拔赛最终战,当自己满身疮痍,回到学园的时候。一辉可以肯定,当时的情景令他永生难忘。
好友、仰慕一辉的学生,每个人都在声援他。
一年前,〈落第骑士〉孓然一身,无人闻问,如今却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
这辈子恐怕只有这一瞬间,他深深体会到,自己累积至今的时间有其意义。
看着那些期待、信任、憧憬──他希望自己能够回应他们。当一辉这么心想,遍体鳞伤的身体忽然涌现力量。
倘若他仍是孤身一人……想必得不到这股力量。
正因为他将自己的一切连同那股力量,一起贯注于那一刀,才有办法打倒〈雷切〉。
──一辉以那场胜利为荣。
而那份荣誉,成就黑铁一辉的其中一个决心。
他内心始终断不了对父亲的期待,而在这时,他终于离巢,以一名骑士的身分活下去。
能够不偏不倚,走向大家钦慕、史黛菈心爱的,那条属于〈落第骑士〉的骑士道。
所以他将决心化作言语。
任谁说三道四,他绝不在这条路上退让。
不再顾虑任何人,亲口向最爱的史黛菈表达心意。
而史黛菈听了……也非常欣喜地接受了他。
「…………」
一辉遇见史黛菈以后,得到许许多多的收获,其中最大的收获,果然就是和最爱的劲敌──史黛菈之间的关系。
当时两人只是私订终身,经过七星剑武祭、法米利昂战役,两人的约定也受到双方家长认可。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换句话说──时候到了。
(所以,我们要──)
「啊,是学长耶!学长早安──!」
就在这时。
同班同学熟悉的嗓音,呼唤着他。
◆◇◆◇◆
「日下部同学。」
一名桃金色秀发的娇小少女猛挥着手,跑向一辉。
那是一辉的同班好友,日下部加加美。他也举起手回以招呼。
「学长,你怎么啦?怎么会在这边像老人一样发呆,你还年轻喔?」
「──我只是在回顾遇见史黛菈之后,发生的各种回忆。」
「哦哦,说起来,你们第一次模拟战,就是在这里举行的呢。〈剑神〉黑铁一辉和〈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命中注定的邂逅!没有亲眼目睹这场模拟战,真是我记者生涯一辈子的遗憾……!」
加加美的正字标记,她眼镜后方的大眼泪汪汪,悔恨不已。一辉闻言,脸颊抽了抽。
「那个,可以不要叫我〈剑神〉吗?这名号我担不起啊……」
自从一辉在法米利昂战役击败〈黑骑士〉艾莉丝之后,他知道有一部分人开始这么称呼他,但被人当面喊这个称号,还是让他尴尬得全身发痒。
但是加加美一口否决:「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呀?」
「你不只是当上〈七星剑王〉,还接连拯救法米利昂和日本,是救国英雄耶。那当然得取个响当当的称号呀。学长自己得慢慢习惯了……呵啊啊。」
加加美突然大打呵欠。
一辉仔细瞧了瞧,她化了妆遮掩,但眼睛下方还是有一圈黑眼圈。
「你这么困啊?」
「嘿嘿……我最近连续熬夜啦。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壁报电子版的特别号一追在追,追也追不上……」
原来如此。一辉这才明白原因。
她是破军学园的新闻社社员,现在社会上局势诡谲,天天都会冒出无数需要广传的事件与资讯。现在还是暑假期间,她没办法在留言板贴壁报,依旧每天更新软体版壁报,用学生手册就看得到。
也难怪她会忙得不可开交。
「大部分社员都回家了,我用伐刀绝技变出自己的分身,勉强连载壁报新闻。但是我让分身工作过头了,昨天分身终于发狂,大喊『混蛋!我要宰了你!』,自己跟自己吵成一团。」
「不、不要太勉强啊。」
「不不不,现在才该勉强啦。不管好消息、坏消息,需要告知大众的资讯堆得如山高。尤其这次战争有很多学生骑士表现优秀,大家都在关注他们今后的发展呢,嘻嘻嘻。」
加加美仰望着一辉,他感觉那表情意有所指。
学生骑士今后的发展,这句话只能联想到一件事。一辉问道:
「──怪了,难道你知道了?」
加加美点头承认。
「是,让我正式来一下。黑铁学长,还有史黛菈,恭喜两位同时跳级,将在明年度的KOK•A级联盟赛出道!起立鼓掌,啪啪啪!」
果然。
如加加美所说,〈联盟分部〉不久前秘密告知两人此事。
KOK是联盟加盟国的魔法骑士彼此竞争,世界上关注度最高的联盟赛,A级联盟又是KOK最高阶的比赛。想参加A级联盟,有两条管道可走。
一是在自己国家的国内联盟赛取得冠军。
二是受到三个加盟国推荐参赛。
后者需要跨国参赛,并留下成绩,条件太过困难。不过,一辉在法米利昂战役、东京湾决战战果优异,分别收到法米利昂、法国、日本三国推荐,顺利达成条件。史黛菈也受到法米利昂、日本以及奎多兰推荐,两人同时取得A级联盟赛资格。
「我记得这件事还没公开啊。」
「哼哼哼,这位先生,不能小看加加美情报网喔。跳过国内联盟赛,直接在A级联盟出道,可说是史无前例的优异待遇,但换作学长和史黛菈,算是合情合理啦。我比较意外,学长的爸爸居然愿意推荐学长。」
「他说,举办〈七星剑武祭〉是为了让学生骑士互相切磋,放我们进去大闹,反而偏离比赛原本的用意。」
「所以叫你们要闹,去实力相符的舞台上闹啊。等于实质禁赛呢。」
「也可以这么说啦……」
话虽如此,一辉其实有自觉,自己和史黛菈现在的能力,已经不符合学生程度的大赛。
他们对于七星剑武祭的舞台,多少抱着特别的感情,但能进军新领域,他们也真心觉得喜悦。
「啊,对了,说到A级联盟,我还有一个真正的未公开消息。三天前,新宫寺理事长清醒之后,去A级联盟办完回归手续了。」
「……!真的吗?」
「很让人惊讶,对不对?我以为她打算以家庭为重了。」
一辉也抱持相同看法,所以这消息吓了他一跳。
〈世界时钟〉新宫寺黑乃曾经排行世界第三,却以生产为契机,舍弃名次引退。
「她这次参战恢复血性了吧?我有参加东京湾防卫战,当时就待在理事长旁边,哇喔,她当时根本非人哉呀。那场防卫战等于是她一个人力挽狂澜耶。」
「我没有亲眼看到,但听说过理事长的壮举。」
当时日本在东京湾阻止美军侵略,原本因为〈飞空提督〉的战舰型灵装〈企业号〉,以及〈超人〉复制人组成的超能力战斗部队〈PSYON〉参战,差点战败。
黑乃却以伐刀绝技〈三千世界〉模拟出自己的分身,再利用〈操控时间〉,连续干涉同一个时间轴上的过去,硬是把战线推了回去。
「而且听说宁音老师听见理事长回归,彷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好可怕。她明明超讨厌训练,最近在A级联盟也没什么干劲,却听说她最近都窝在训练场里面。」
「──不过,我懂她的心情。」
黑乃和宁音自学生时代开始就是好敌手。
她们的关系很类似自己和史黛菈。
宁音原本再也没机会挑战自己的憧憬,如今又能实现,她当然坐也坐不住。
「除了那两位,A级联盟可是真正聚集了〈联盟〉最顶尖的骑士。我们突然参战,恐怕没办法随便过关。」
尤其是世界排行第一,〈国际魔法骑士联盟〉盟主,〈白胡公〉亚瑟•布莱特。
他年近八十,自KOK•A级联盟发迹以来,他参加所有联盟赛,并且稳坐第一名宝座,简直是活传说。现在的自己面对〈联盟〉这个巨大组织的支柱,究竟有多少招数管用?
「学长嘴巴上这么说,脸上倒是看不出担忧呢。」
「──凡事做过才知道。」
一辉当然心中有恐惧、有不安。
但他不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比方说,前面说到的大招〈三千世界〉。
这招伐刀绝技的确强大,但严格来说,黑乃并没有增加战力。只要确实打倒第一个人,就能斩断重复的时间连锁。
任何对手,任何强大的能力,都找得到方法对付。
「我已经习惯和比我强的对手作战了。」
现在的自己,以及自己的战斗风格,在世界的顶尖层级里能发挥多少用处?
一辉比起担心,更期待亲身体验答案。
他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时,加加美随即迅速按下手机的快门键。
「『A级联盟,不值一提!』超新星〈剑神〉黑铁一辉,傲然一笑!这画面会爆红喔──!」
「咦!?你自己明明说这消息还不能公开!?不要发!」
加加美看着一辉慌了手脚,愉快地笑道: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可是,学长真的都不停下脚步呢。这下,在后头追逐你的人可惨了。」
「追逐我的人?」
「是啊,毕竟现在的三年级生,在今年的〈七星剑武祭〉碰上学长这颗大钉子嘛,他们明年开始就要升上国内联盟了。里头还包括我们破军的〈雷切〉东堂会长,还有贪狼的〈剑士杀手〉仓敷学长,他们在九州击败〈大炎〉,一口气打响名号了呢。扣除学长这个特例,一般挑战A级联盟的主流路线,还是先在国内联盟赢得冠军。他们可是热血沸腾,等着再次挑战学长喔。明年的国内联盟也广受瞩目呢。」
「九州的那一仗啊。他们的表现听说很杰出,除了他们两个,还要再加上诸星学长。那三个人同时加入国内联盟,比赛水准也会变得相当高啊。」
一辉亲身体会过那三个人的强大。
在一辉看来……现在的国内联盟,恐怕找不到人能和那三人并驾齐驱。现在的三年级生很可能在参战第一年,就会突然占据排行前几名。
一辉思考着。加加美忽然讶异地说:
「啊,听学长的口气,你还不知道诸星学长的事,对不对?」
「咦?」
「其实前任〈七星剑王〉诸星学长,没有报名国内联盟。不久前有传闻说他要参加中国的〈斗神杯〉,结果他也没有去,而是升上国防大学了。」
「他去了大学……!?」
一辉听见诸星出乎意料选择升学,一时目瞪口呆。
从骑士学校进到国防大学,等于要成为〈联盟分部〉的官僚。这在魔法骑士的职种当中,最接近菁英路线。
这么说也许有点失礼,但诸星给人的印象跟菁英分子差太多了。
「太让人吃惊了,诸星学长居然要当官僚……」
「关于这件事,我去调查过,听说是〈联盟日本分部长〉──也就是学长的爸爸亲自拜访武曲学园,说服诸星学长,还帮他写了推荐函。」
「是我爸爸!?」
「──关于分部长为什么会推荐诸星学长升大学,我本来想来问问学长,是状况刺探一下情报,看你的态度,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辉回答,自己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
说到底,多亏莎拉•布拉德莉莉,一辉和严的关系比以前正常许多,但还称不上融洽。严也不太跟一辉提工作上的事──
「不过……我大概懂爸爸的用意。」
「你说分部长推荐诸星学长的原因吗?」
「嗯。」
一辉回想着。
七星剑武祭第一战,就有一道高墙堵在自己面前。那就是去年度的〈七星剑王〉。
关于诸星雄大这名骑士。
他使长枪的技巧高超,身上的能力又能破坏不易损毁的灵装,是一名高强的骑士。
不过,一辉认为诸星最值得一提的强项,不是招数也不是能力,而是他顽强的意志力。
他曾经卷入火车意外,身受重伤,被判定无法复原,连维持日常生活都极为困难,却为了失声的妹妹克服万难,重新回到赛场。他正面承接当地居民的广大期待,仍然自在从容,可见其器量之大。
他时时刻刻正视自己该做的事,不受任何状况干扰,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强大,干劲高低也不会左右他的步调。
「诸星学长有一种可靠的气质,能够稳定周遭人心。他的资质与其纯粹做个骑士,更适合成为将领,站在众人之上。爸爸应该是察觉他的特质了。」
「原来如此──的确啦,想到他们之后要做的壮举,当务之急就是培养继任者呢。」
「嗯?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没事。」
一辉察觉加加美刻意有所隐瞒,但他不追问。
加加美这么直接闭口不提,代表那件事和理事长的事不一样,完全不能公开。
「总之就像刚才说的,国内联盟越来越火热,不过明年的〈七星剑武祭〉也不输国内联盟喔。毕竟那个人确定参战了呢。」
「那个人是指?」
「就是在准决赛和现在世界闻名的〈落第骑士〉打过一场,还差点把你逼上死路的人,晓学园一年级,〈厄运(Bad Luck)〉紫乃宫天音!」
一辉听见这个名字疑惑地问:「奇怪?」
「他不是受到禁止外出的处分?」
天音在上次〈七星剑武祭〉严重违规,甚至影响大会进行,受到禁止外出与保护处分。
不过那已经是一辉前往法米利昂之前的事。
他去了法米利昂之后,状况有变。加加美补充说明:
「〈傀儡王〉当时造成罪犯同时逃狱,紫乃宫天音全力协助收拾逃狱犯,成果优异,所以获得赦免了。听说从新学期开始,他会重新进入巨门学园就读。」
「是这么回事啊,他的能力的确很适合负责那类工作。」
「日本能抢先其他国家解决大逃狱事件,可以说是拜他所次呢。他本人好像也深切反省过了,所以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现在他身上剩下观察处分还在执行中。」
〈厄运〉紫乃宫天音的能力〈女神之过剩恩宠(Nameless Glory)〉,是实现愿望的能力,以上没有半个字是夸饰。
他的能力会作用于世上所有因果,经过无数巧合,最终形成事件,实现他的愿望。
他的能力性质,对于存在于〈命运〉之外的〈魔人〉不管用,但是世上的〈魔人〉非常稀少。日本关押的罪犯除了〈大炎〉,没有一个是〈魔人〉,运用天音的能力,想必很容易逮捕逃狱犯。
「他已经不会在比赛以外的地方使用能力,擂台空间有限,他又会创造什么样的战斗风格?确实很让人期待。」
一辉在准决赛的擂台上,体验过天音以「幸运一击」选出理想的剑路与行动,再加上干涉因果,诱发敌方失误。
一辉经历大量锻炼,即时最佳化自己的行动,克服了天音的攻击与干扰,但不是人人都能这么做。天音继续钻研这套战斗风格,想必会成为有力的武器。
一辉很想看看天音修练有成的模样。
话又说回来,虽然接连发生大事件,一辉听见曾经交手的劲敌们,也终于一步步走向全新的明天,还是听得非常开心。
「日下部同学,谢谢你告诉我大家的事。我听着听着,也开始活力十足,觉得不能输给他们。」
「真的吗?」
「我不太关注各种消息,若不是你告诉我,我也没什么机会知道。我很庆幸自己有个消息灵通的朋友。」
一辉感谢道。加加美听了,笑颜绽开,看起来真心感到高兴。
「嘿嘿,能听到学长这么说,我做记者也做得很值得了呢。毕竟有人从新闻得到活力,就是我当记者的动机呢。」
「──是吗?」
加加美用力点头。
「之前连续发生大事,城镇又倒的倒,坏的坏,很多人失去重要的人事物,甚至没办法振作。可是一直回顾没了原形的过去,只会难过,对不对?所以我想传达消息,想告诉许许多多的人,有一群人撑过痛心的事件,迈出步伐走向明天。我相信他们的模样,会成为大众的希望、勇气与活力。」
加加美畅谈自己的信念,双眸之中的信念之火,就如同一辉交手过的众多劲敌,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的那抹火焰,耀眼辉煌。
不一定只有战斗,才能成为一个骑士。
加加美也赌上自己的性命,行走在属于她的骑士道。
「不过呢,目前最吸引众人目光的新闻,果然还是周末的大活动呢。我当天会拍很多很多好照片,敬请期待。」
「嗯,谢谢你,我很期待。」
◆◇◆◇◆
一辉和加加美闲聊完,发现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赶紧小跑步回到宿舍房间。
他和史黛菈,在这间房间朝夕相处了半年。不过大约在一周前,史黛菈先一步前往目的地,房间内空无一人。
一辉在房间里快速脱下沾满汗水的运动服,打开莲蓬头,简单冲洗全身。紧接着,他换上便服,房门旁摆着已经准备好的行李箱,他一把抓起行李箱,走向屋外。
校门外有一台接送用的包车,正在等待一辉。
一辉没有迟到,仍对司机说了句:「不好意思,久等了。」随后,他坐进车内。
私人包车开往羽田机场。汽车直接经过政府专用通道,开进机坪,停在一架小型喷射机前。这架喷射机没有停在普通航厦,而是在机场的另一角,已经暖好引擎。
喷射机尾翼印着法米利昂国旗。
这是法米利昂皇室的私人喷射机。
一辉搭上喷射机,目的地想当然耳,正是法米利昂皇国。
飞行中,一辉在飞机内想起加加美的话。
大活动。
加加美说得没错。这个周末在法米利昂举行的活动,对自己和史黛菈的人生,都十分重大。
他免不了紧张,在一个人的夜里睡不着觉。
于是,一辉经历一晚的飞行,降落在法米利昂的土地。
迎接他的是北欧干燥的风,晴朗天空洒落的阳光,以及──
「一辉!你好慢!」
他最爱的女孩。她穿上洁白礼服,在阳光下白得灿烂夺目。
这套服装无视所有机能性,从头到脚,所有细节制作毫不妥协,只为了在那一天,装扮那位全世界最值得祝福的女孩。
结婚礼服。
没错,这个周末,在法米利昂王城,即将举行一辉和史黛菈的婚礼。
两名当事人本来打算完成学业之后再办婚礼,然而两人的家长,法米利昂国王、王后以及严不知何时已经谈妥了,等到两人知道消息,已经开始安排日期。
外头谣传,法米利昂实质的智囊,以雷厉风行着称的阿斯特蕾亚•法米利昂是为了在法国或其他国家拉拢一辉之前,将他纳入皇室。
先不提谣言是真是假,明明是两人的人生大事,家长却在他们不知情的状况下谈妥,他们吞不下这口气。一辉性格温和,也难得强烈抗议,但──
『你几个月前在大庭广众下求婚,现在何必拖拖拉拉?』
『孤可是心不甘情不愿,勉强答应你跟我心爱又珍惜的史黛菈结婚,你还敢抱怨?』
两名父亲说得一辉无从反驳。
一辉公开求婚是事实,对方又是一国皇室成员。事到如今由不得一辉犹豫不决,史黛菈作为皇室成员,也不能轻率对待婚姻。
一辉以法米利昂战役的战果,完成与席琉斯的约定,席琉斯已经同意两人结婚,自然是无从拖延。
冷静一想,婚礼准备得这么快,也是理所当然。双方家长的举动合情合理。
更何况,事到如今,他们也没理由继续拖时间。
毕竟他们的心早已认定彼此了。
两人之所以预定在毕业后结婚,也只是基于刻板印象,认为自己还是学生,不太适合现在成婚。他们两人早就成年,又两情相悦,结婚也是天经地义。
一辉和史黛菈虽然气家长擅自主导婚礼,最后还是接受了。最后决定在第二学期开始之前,在法米利昂皇国举行婚礼。
「你、你觉得怎么样?他们用妈妈穿过的礼服当原型,为我制作一套新的礼服……好看吗?」
「──嗯,太美了。」
史黛菈从下抬眼望向一辉,像在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询问他。一辉毫不掩饰,直接说出自己的感想。
说实话,一辉从邂逅史黛菈的瞬间,一直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她很美丽。
不过,今天的史黛菈看起来特别美。
礼服在阳光之下,散发珍珠般的光辉,衬托着史黛菈的红莲秀发……像极了故事里的妖精或女神,一辉感觉很不真实。
自己真的能和这么漂亮的女孩结婚?
「──我可能不敢站在你旁边。」
一辉想像自己站在美丽少女的身旁,感觉太不相配,不禁苦笑。
史黛菈听见一辉的自嘲,一个挑眉。
随后,她小力地撞进一辉胸怀,马上抱住一辉的手臂──
「你事到如今说什么傻话啊。」
她嘟起嘴,斥责着一辉。
「你都在那么多人面前跟我求婚了,现在退缩太晚了。而且──爸爸、妈妈、露娜姊,还有我们国家的人,都知道一辉很厉害了。不是别人,是你自己让他们认同你的呀。一辉也差不多该认同自己了。」
「──」
──啊,原来是这样。
直到史黛菈说出口,一辉才惊觉。
自己仍在否定黑铁一辉这个人。
他以为自己是客观看待、评价自己的实力,以及自己得来的成果。
他坚信自己的价值。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好像从来没有承认自己,认同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隐隐害怕着。
自己的不足,自己做不好的地方,自己的渴望──担心这一切得到满足。
因为这些阴暗的情绪,对于不放弃自己的〈落第骑士〉而言,是最初的原动力。
所以他下意识催眠自己,不论多少人认同自己,自己都是不成熟的,尚未完美,需要更加努力。
(可是,我可能不能再用这种方式激励自己。)
积极向上是好事,积极很重要。
但是他不该用负面情感作为原动力。
史黛菈指出一辉的阴暗面,让他改变想法。
因为……现在的自己,不再是那年冬天哭泣的自己。
最爱的女孩,妹妹,好友,长辈,许许多多的人相信至今笨拙却努力的黑铁一辉,欣赏他、向往他。
他想回应他们的心意,想成为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士。
他想一步步成为那样的人。一辉真心这么想,所以──
他要在今天这一刻──为〈落第骑士〉的故事画下句点。
「嗯,没错,你说得对。」
一辉以言语表达反省,史黛菈闻言,才收起不悦的表情,喜悦地笑了。
她牵着一辉的手,想要往前跑去。
「那我们走吧。莎拉在城堡等我们。我换完衣服,要一起去让她画肖像画。画完之后,还要一起跟那个人做结婚蛋糕的最后确认。她想加入我们的想法,一直在等我们来喔。」
「嗯,好啊。」
「啊!还有喔,菲亚刚才终于回我了!她骂了我一顿,说什么『我会去参加,不要每一分钟都发讯息来』,明明是她不好,故意已读不回我。我这次一定要说动那个石头脑袋,一辉也帮我一起说服她嘛。」
「我知道了──不过……」
「一辉?」
一辉停下脚步,不让史黛菈带着自己跑。
接着,他说:
「今天,我想慢慢走。」
许许多多人愿意祝福他迈向的道路。
他想回应那些人。
所以自己跟史黛菈,以后也会坚持自我,笔直奔驰在自己的骑士道。
为了让自己,以及向往自己的人引以为荣。
但是──他想等明天再开始。
他终于愿意坦率承认自己的努力,现在想要咀嚼内心的喜悦。
〈落第骑士〉拼命活过,努力奋战,难堪地爬着前进,而在他的故事最后,的确藏有一份无可替代的宝物。他赢得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爱人,赢得了陪伴她身边的时间。
史黛菈一听,甜甜一笑,停下脚步。
接着,她缓缓来到一辉身边,倚着他,重新拥抱他的手臂。
交叠的影子,踏着同宽的脚步,走向相同的方向。
只有今天,慢慢地,一步一步走。
而两人共同前往的前方,恰似他们的未来,是一片无边无际,开阔又明朗的蓝天。
(插图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