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镜子最适合的使用方法
祈祷之库路路妮维亚。
平日下午的大街上充满活力。
摊贩老板在新鲜现采的蔬菜水果前叫卖。向前走一阵子,就能看见飘出美味香味的面包店,再继续走一下还能看到在公园玩耍的小孩。
每一步的城市景观都不尽相同,却都充满沉稳的气氛。说不定这就是这座城镇的日常。
「唔嗯嗯。」
在这和平的日子之中,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女站在某间古董店前独自露出复杂的表情。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面貌可爱古锥又Cute。意思全都一样呢。
「怎样啊,小姑娘?看上什么了吗?」
「这个呢──」
少女点头,伸手一指。话说回来──
「这面镜子……」
上头倒映出的少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喔喔,小姑娘,你眼光真不错。那是我们店里卖的古董中特别贵重的一件。」
「是这样吗?」
「呵呵呵,你觉得为什么?」
店老板大叔可能有点无聊,对刚认识的女孩抛出稍嫌麻烦的疑问。就算你问为什么。
「因为是祈物吗?」
我回答。
「什么嘛!你原来知道啊!」
大叔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与其说是我知道……
「说到这个国家的古董店中特别贵重的物品,我就马上想到祈物,所以才这么猜的。」
我现在合作的古物店店主莉莉艾儿说,这个国家到处都有祈物。
除了专门贩售祈物的古物店之外,古董店、餐厅、一般民宅,甚至是路上都能找到。
而协助古物店莉莉艾儿的我,其中一份工作就是视必要回收那些祈物。
「请问一下,这个祈物有什么样的效果?」
「呵呵呵,你说──」
又要反问麻烦的问题了吧?
我感到有些厌烦,皱起眉头的那一瞬间。
『喔喔……我看看我看看……真是一点都不美丽呢……』
突然响起一声可怜我的声音。正巧就从我和老板大叔之间──也就是那面镜子传来。
『既然想知道我的力量,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我是能映照出真相的镜子。正如其名,是能说出映照之物真相的镜子!』
看见镜子在说话我并不怎么讶异。老板大叔看到我不惊讶反而吓了一跳。可能是因为我和「会说话的物品」有过交流的经验也说不定。
可是说出映照之物真相的镜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侧着头问。
魔镜啊魔镜,请回答我的问题。
『可爱就说可爱,不可爱就说不可爱。我就是持有这种力量的镜子。』
「也就是不懂得顾虑吗?」
『拜此之赐,我才会是这种没落古董店的招牌商品。』
「原来如此。」
我瞥了一眼老板大叔,他就说「这东西的确有点奇怪。」叹了口气。
乍听之下与其说是持有特别力量的祈物,比较像是纯粹具有自我意识的镜子──但还是姑且试试映照出真相的镜子有什么力量吧。
「请问一下,镜子先生。你看我觉得怎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当场转了一圈,露出得意的表情。
镜子对我短短说出一句:
『个性好像很糟。』
「嗯?」
『感觉很腹黑。个性烂到骨子里去了。』
「喔喔?」那不都是一样的意思吗?
『你大概长得像那种感觉。』
「原来如此?」我把镜子捧了起来。
「别这样,小姑娘。都发出嘎吱声了,快住手。」
哎呀,我好像太用力了,失礼了。
『你觉得如何?小姑娘,你愿意买下我吗?』
我喀哒一声把镜子放下的同时它这么问我。真亏你敢在这种状况下问我呢……
「看小姑娘可爱我算你便宜一点。」
「它刚刚才说我不可爱的说……」
唔唔唔,我一面呕气,一面考虑了一下。
其实古物店莉莉艾儿委托我做某一项工作。脑中复苏的是刚来到这个国家不久时的回忆。
莉莉艾儿对我说:
「我希望你在这个国家到处看看,适当地回收祈物。」
看看城镇、跟人说话、逛逛商品、回收城里的祈物带回古物店莉莉艾儿。
这就是她的委托。
若是会危害他人的祈物就尽早回收。
没有害处也没有持有人,就视必要回收。
若是商品就先斟酌价格。
她大概是不希望方便又危险的的祈物伤害他人吧。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答应了她的要求。
那么,就来想想把镜子带回她的店里时会发生什么事吧。
恐怕会──
『好可爱!莉莉艾儿一百分!』
变成这样。
『相较之下,伊蕾娜就……唉,和莉莉艾儿一比相形见绌了呢……』
绝对会变成这样。原来如此,总觉得有点生气了。
「别这样,小姑娘。都发出嘎吱声了,快住手。」
老板大叔慌慌张张地阻止。看来我又下意识地把镜子拿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所以说,怎么样?你想买吗?还是不想买?」
「感觉我应付不来,就先不用了。」我喀哒一声把镜子放下,摇了摇头。
看见我的反应,老板大叔垂下肩膀大失所望。
「这样啊……果然卖不出去吗……」
老板大叔说店里的古董中,这面镜子是最老的商品之一。换句话说,就是卖剩的库存。因为它语气差劲,所以迟迟找不到买主,令人伤透脑筋。
跟刚才向我搭讪的时候一样,老板每次都会介绍这是贵重物品,结果却是眼前的惨状。
「而且,最近这面镜子还害客人越来越少。」
「毕竟没有人会想接近个性烂到骨子里的东西呢。」
『你有种看着我说啊。』
是要我照照镜子吗?我才不要。
我哼地把脸撇开。
「伤脑筋……」
大叔喃喃地说。
听见这句话,我脑中再次浮现与莉莉艾儿的对话。她请我回收祈物之时,同时拜托我做另一件事。
「遇到有烦恼的人,可以带他来我们店里吗?」
因为祈物而困扰的人也好,纯粹面对烦恼的人也罢,她似乎想要帮助他们。
「有成果就给你酬劳。」
「好耶~」
我和莉莉艾儿就这样抱着轻松的感觉缔结了契约。
而现在,眼前有个正在伤脑筋的人,也有祈物。这不是收下酬劳的大好机会吗?
「那个──」
你有烦恼的话,有间店可以帮上你的忙。
我差点说出这句话。
可是那一瞬间,某个低语在我脑中响起。
『伊蕾娜……伊蕾娜……这样真的好吗?』
清纯天使打扮的我用沉稳的声音对我说:『伸出援手帮助这位大叔……真的是对的事情吗……?』
咦咦?
天使的我说出令人诧异的话,我不禁侧了侧脑袋。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现在被眼前的利益囚禁了。不能就这样让他去解决问题……』
天使的我静静地说:『你想像看看……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我把大叔带去古物店莉莉艾儿。
在那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脑中浮现的,是大叔站在莉莉艾儿面前的身影。
她恐怕会对前来商量烦恼的大叔说:
「咦?那我们的店买下你的镜子就好了呀。」
然后。
『好可爱!莉莉艾儿一百分!』
变成这样──原来如此,结果还是一样呢。
这可不行。
『看来你终于懂了……』天使的我用力点头说:『没错,这样只是治标……对彼此都没好处……』
那么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我问天使的我。
(插图009)
天使的我就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那个,话说回来……一本正经地在街上徘徊寻找有烦恼的人,老实说不是很麻烦吗……?』
天使的我突然说出像是恶魔的低语。
『果然还是……让有烦恼的人自己上门找你不是最好吗……?』
让有困难的人自己上门是什么意思?
真的办得到那种事吗?追根究柢,有烦恼的人跟受伤和生病不同,外表看不出来,想找也找不到。
我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呀,伊蕾娜?』
这时天使的我再次低语:『眼前不就有个好东西,刚好能寻找有烦恼的人吗……』
天使的我看着某样物品。
那是一面镜子,上头映照出我邪恶无比的表情。
于是我说:
「那个,老板?」
我有个赚钱的好主意──你有没有兴趣?我说。
◇
在那之后过了约一周。
经过古董店前就看到大排长龙。队伍最前方是名约二十岁的女子,站在镜子前面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看得见真相……』
会说话的镜子用浮夸的语气说:『你现在有什么烦恼吧……?』
镜中倒映的女子恍然大悟,看起来像是说中了。
『我是映照出真相的镜子!在我面前凡事都无所遁形!来,说出来吧!』
女子接着说「其、其实……」有些顾虑地说了起来。
她说她有失眠的困扰,为了解决烦恼甚至花费好几百万利恩买了号称「只要放在床下就能治好失眠」的超强水晶球祈物,孰料一点效果都没有。她说自己很担心是不是真的有效。
原来如此真是糟糕。
怎么听都像是遇到诈骗了。
我竖起耳朵偷听,老板大叔就发现了我。
「唉呀,小姑娘,谢谢你!托你的福我们有了新的收入来源。」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么说,但是我唯有说着「哪里哪里。」摇摇头。这不是谦虚,而是真的没什么。
我只有提议让镜子帮人商量烦恼而已。
「我也想不到生意居然会这么好。」
看样子有趣镜子的传闻不胫而走,会有闲暇的人来找镜子闲聊,或是分享内心的烦恼。
多亏如此,人潮才回到这间店,可说是万万岁。
而且,提供这个解决方法的我也有好处。
「──原来如此。」
几个小时后。
新的客人造访古物店莉莉艾儿。
「意思是,你想确认放在床下的水晶球有没有效果吗?」
一名女子坐在莉莉艾儿对面的沙发上,顾虑地点头。
正是在古董店的镜子前面说出烦恼的小姐。和镜子说出烦恼之后,我向她搭话带她来到店内。
「我知道了,现在马上出发吧。」
如果遇到诈骗就帮你通报保安局──莉莉艾儿起身说。
「谢、谢谢您!」
女子低头致谢,跟着莉莉艾儿一起离开了。
十之八九恐怕就是诈骗,伊蕾娜你们不用跟来。莉莉艾儿留下这句话,就独自离开了。
我和麦米莉亚留在店里。
在莉莉艾儿回来之前,我跟她两人展开一段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光。
「话说回来,刚才莉莉艾儿夸奖了伊蕾娜喔。」麦米莉亚一面收拾招待客人的红茶,一面对我说。
喔喔?
「她说什么?」
「伊蕾娜带新的客人来她非常高兴。」
接着她侧了侧头。「可是我想,伊蕾娜还真擅长找有烦恼的人耶。自从我开始工作以来,你就不停带人来,之前还带了喜欢超自然的女生过来。」
好厉害喔~麦米莉亚双眼发亮地说。
你怎么这么厉害?她接着问我。
我听了对她嫣然一笑,仅仅回答了一句话。
我说:
「呵呵呵,你说为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