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FIA》最终决战《传承之塔》第一天的夜晚──

我和水上一到三楼,立刻被不破兄妹背叛,遭恶魔阵营包围。幸好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决斗(游戏)》便中断在如此绝妙的场面。

如今,我们正待在《传承之塔》的地下一楼。我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搭乘《决斗(游戏)》开始时使用的,位在塔中央、可以直达所有楼层的电梯,从三楼来到这里。

地下一楼的构造与一楼及以上的楼层有相当大的不同──中央区域设置了宽敞的交流区,有许多桌椅与沙发,有如高级饭店的豪华休息区。中央区的某个区块摆着许多自助式料理,外围的部分,则安排了玩家们专用的单人房。

先不提这些了。

「──摩理、摩理!呐,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我们一来到地下一楼,不破堇立刻朝这边冲来,飞扑似地握住水上的手。大小姐发型的淡米黄色长发飞扬,清爽的花香钻入站在水上身旁的我鼻腔。

「呃……哇哇,什、什么事呢!?当、当朋友……?」

「是啊、是啊!我想和你说更多话呢!当然绯吕斗也是哦?我想和你们好好相处!」

「……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刚才我们还火花四溅耶?」

「所以啊!因为是一起《决斗(游戏)》的同伴,所以已经算是朋友了嘛!」

堇天真无邪地说着,眼神闪闪发亮。不曾听过的论点正使我和水上感到困惑,晚了一些走来的深弦小声开口:

「又说这种话……抱歉啊,两位,堇的紧张感消失了。」

「不对,不对哦!《决斗(游戏)》是《决斗(游戏)》,现在是现在哦!虽然我想被深弦和冻夜多多夸奖,所以很努力《决斗(游戏)》,但现在是说话也没关系的时间哦!」

「这么说也没错啦……是说你真的很喜欢水上学妹呢,堇。」

「是啊!因为我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没有恶意的人呢!所以我一定要和摩理当朋友!」

堇说着,把脸朝水上凑近。「如如、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至于水上则慌乱不已,如此回答。对于能敏感地感受到恶意的堇而言,与她呈现两个极端的水上是格外想交好的对象吧。

深弦看着两人的模样,轻轻耸肩。

「堇,想交朋友是无所谓,不过可以等《SFIA》全部结束之后再说吗?筱原同学是非常强大的敌人,今晚要先想好明天的作战计画才行。」

「啊……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呢!深弦说的没错!我想要赢绯吕斗和摩理!嗯!我现在干劲十足哦!」

听了深弦的话,堇笑容满面地握拳说道……这就是他们的《决斗(游戏)》风格吧。虽然对我和水上没有私人恩怨,但是也不想输给我们。应该说,《决斗(游戏)》本来就该这样,像佐伯或仓桥那种人才是异常。就算私底下再友好,《决斗(游戏)》时也不能大意。

「那么──」

「──明天见了!我很期待明天的《决斗(游戏)》哦!」

深弦和堇说完,便背对我们离去。本来以为他们会直接回房,不过深弦被堇拉着,两人一起前往自助料理区。

「……果然不会那么简单就退让呢。」

「那也是当然的。我们也得好好思考各种问题呢……」

我说着,轻轻摇头,看向设置在楼层中央的萤幕。

出现在画面上的,是《Libra》编辑过的本日精华片段,以及第一天结束时,各阵营的所在楼层。恶魔与革命都在三楼,天使与王国则在二楼。不过因为深弦发动了《不可残留之限制》,所以明天之后,所有阵营肯定都会在三楼以上交战吧。

顺带一提,除了上述情报之外,还发表了浑沌值的排名。虽然没有公布具体的数字,不过依照姬路的说法,浑沌值应该是所谓的「贡献度」。在《传承之塔》内活跃度愈高的玩家,排名就愈高。

「呜,呜呜……我实在太惭愧了,筱原学长。」

水上看着浑沌值排名,愧疚地垂下头。她的浑沌值排名是十六人中的第十六名──也就是最后一名。

至于浑沌值这么低的原因,我们还是想不出来……

「唔,这部分是明天的课题呢。假如能发现增加浑沌值的方法,就能改善现状了。是说,排名最高的几个人……嗯,是很规矩的顺位呢。第一名是佐伯,第二名是雾谷,第三名是深弦。既然人在二楼的佐伯是第一名,表示浑沌值和攻略进度──」

「──咦?你们在说我的事吗?」

……就在这时,有声音从后方打断我的话。那是听起来理性又友善,而且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然而水上一听到那声音,就立刻全身紧绷,我也把警戒心提到最高。

接着,我浅浅吸了口气,安静地朝后方转身。

「是啊……很高兴你在最终决战中还是这么有精神呢,佐伯。」

我在脸上挂起无畏的笑容说道。

没错,站在我们眼前的,是身材修长、脸上挂着稳重笑容的佐伯薰。他将彗星学园的制服穿得端正整齐又不使人反感,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是名「好青年」。这个人,正是正义组织《六芒星》的领导者。

至于另一个人──

「……脏死了。不过是低等的野蛮人,居然敢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薰说话……」

(!?不是,说成这样未免太狠毒了吧!?)

──站在佐伯身边的《六芒星》干部之一阿久津雅,以对我们毫无兴趣的表情,拨着银灰色的头发说道。

就先不管她……佐伯听了我的话后,眯眼笑了起来。

「我当然很有精神。因为这场《决斗(游戏)》是证明我们《六芒星》的正义的重要舞台呢。如果我没有精神,会让大家担心的。」

「是啊。不过被证明的可能不是正义,而是其他的『什么』就是了。」

「其他的?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可是纯粹的正义组织。」

「正义组织、吗……你还真好意思说这种话。既然如此,第4阶段又算什么?那么大动作地布局,整顿出只要我不是真正的7星,就绝对无法晋级的环境,可是我现在站在这里哦?这不就表示你输了吗?」

「没……没错!」

奋力扬声说话的,是站在我身边,微微低头的水上。她借着我的身体稍微隐藏自己,但还是努力抬起视线。

「筱原学长绝对没有说谎。不好的是薰先生……还有《六芒星》的前辈们!!」

「……嗯?换了个立场,就变得只会抱怨了?而且还反过来说我们是恶吗?你真是任性自私的人呢,摩理同学。」

「任性自私……也许就是这样吧。可、可是!」

「没有可是。筱原同学,我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明明那么大动作地布局,为什么我们《六芒星》会允许你晋级最终决战呢?那是因为我们之中有鲁莽无知,背叛了我们的成员啊。在第4阶段最大的背叛者──『狼人』,就是你哦,摩理同学。」

「怎么会……」

被充满攻击性的敌意针对,水上的嘴唇微微发抖。

虽然不是为此,不过我还是保护她似地向前迈出一大步。

「哦?既然如此,对我来说,水上就是最大的功臣呢。接下来,只要证明『恶』是《六芒星》而不是我,水上你就成了《SFIA》的英雄了哦。」

「!筱原、学长……」

「……呵。你倒是能言善道呢,筱原同学。虽然摩理同学单纯好骗……」

看着我们对话的模样,佐伯轻轻耸肩。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不论如何,不会有『下次』了──最快制霸《传承之塔》的人是胜利者,而胜利者的发言有绝对的力量。你这个冒充7星的特级造假者……不要以为被赶出学园岛就没事哦。」

「哈!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奉────」

我反射性地回嘴,但是些许的别扭感,使我没把话说完。

说起来……佐伯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呢?当然,我是(表面上的)7星,而且有四颗彩星,被盯上的理由多得和山一样,可是根据榎本的调查,在这之前,佐伯几乎不会公然在台面上活动。那样的他,为什么要冒着风险,非打垮我不可呢?

「……呐,佐伯。为什么你会误以为我造假呢?」

所以我拐着弯发问。

「虽然说刚转学就立刻成为7星,在你看来是岂有此理的事,但学园岛的星等系统是绝对的,有无法破解的完美资安措施……既然系统承认我是『7星』,就没必要怀疑了吧?」

「?哦,那是因为──」

「──薰,你不必说了。接下来由我说明就好。」

正当佐伯想回答时阻止他的,是站在他身边的阿久津。她以高高在上的冰冷视线看着我,开口:

「筱原绯吕斗说了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虽然我们还没找到明确的证据,但是从情况证据看来这件事无庸置疑。所以不需要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情况证据?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具体证据?」

「证据就是证据。或者该说确信。因为……我知道赤星的效果。」

(──────!?)

阿久津的话,使我心脏像被人揪住似的,无法呼吸。

知道赤星的效果──如果是真的,《六芒星》会怀疑我就不无道理了。因为赤星的效果是「能撒下一个任意的谎言」,相当偏门。而彩园寺把赤星交给我后,我就成了「史上最快夺得7星的人」,会觉得和我的7星身分与赤星没有关系,反而奇怪。

(可是……这家伙是说真的吗?直到去年为止,赤星一直被彩园寺家严密地藏着。就算翻找STOC的过去纪录,也完全找不到相关的话题。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就糟了。因为不只我,连彩园寺都会──)

「……哼。」

我思考到这里时,阿久津无趣地叹了口气。我微微眯起眼睛,她以冷淡的声音道:

「明明作了弊,只有假装平静的本事很行呢。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的。与其说开玩笑,不如说是在套你话吧。《女帝》把『赤星』交给你时,也一并移交了『7星的宝座』……我只是以这件事为依据做推测而已。所以试着套话看看,但看来只是浪费时间呢。有够无聊的男人……」

「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你那些话,听起来像是输不起的说法哦?」

「不要一直挑衅,和你说话很烦……不过,算了。反正《SFIA》的胜利者只有可能是薰。因为配得上学园岛顶点的,只有薰而已……所以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快点下跪求饶吧。不管是你或《女帝》,都一样。」

「……《女帝》?为什么要扯上彩园寺?」

「为什么?区区作弊者,别以为骗得过我。假如赤星的效果是那样,你和《女帝》就没有不合作的理由──不是吗?」

(这、这家伙──)

阿久津锐利地质问我,使我再次闭嘴。就在这时──

「真是的。我已经听了好一阵子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呢?」

熟悉的嗓音伴随着强势的脚步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来人有一头华丽又柔顺的红发,以及百人之中有百人会称赞长得可爱的脸蛋。但如今精致的脸颊正不高兴地鼓起,而且还傻眼似地将右手扠在腰上。

她──彩园寺更纱瞥了我一眼后,继续说道:

「我,和这家伙合作?就算天崩地裂也绝对不可能。要我和筱原合作,我不如切腹自尽算了。」

「……突然冒出来,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彩园寺。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想和你合作。会败坏学园岛最强的名号的。」

「哼……什么啊?能和我一起战斗,是天大的荣誉哦?不过无知无能又无脑的你是不会懂的吧。」

「如果我无知无能又无脑,那输给我的《女帝》你又算什么?」

「请……请别吵架!学长学姊!不可以吵架,吵架不好!」

水上闯入正在斗嘴的我和彩园寺之间。我趁机不动声色地偷瞄了阿久津一眼,只见她看开似地耸肩。

(刚才那也是虚张声势……不过,不论推测或者套话,她居然能把我和彩园寺的关系判读到这种程度?既然如此,也难怪佐伯会有所行动了……)

简单来说,就是报酬的问题。就《六芒星》看来,我只是区区的作弊者,但彩园寺是与学园岛理事长有关的超级VIP。假如他们能找到我和彩园寺之间的关联,揭穿我的谎言──把我贴上「造假者」的标签,击垮我的话,最终就很有可能与岛上霸权或支配整座岛的巨大的什么搭上线。

先不管那些,佐伯在一旁看着我们的对话,微微眯起眼睛。

「总之──《决斗(游戏)》已经开始了,理由或动机什么的,已经都无所谓了吧。我们认为筱原同学是骗子,所以打算透过《SFIA》把他的恶行暴露在白日之下。《女帝》当然会站在我们这边,对吧?」

「如果我说NO,是不是也会被你们当成造假者?两边我都不需要,谢了。」

「很好哦。就《女帝》而言,是满分的回答呢……那么两位,期待与你们在塔中的某处再会。革命阵营的替身也是,请别以为自己能作弊哦──因为我们会好好监视的。」

佐伯冷酷地对我和彩园寺笑着说完──也就是连看都不看水上一眼──便转身离去。与不破兄妹不同的是,他并未走向自助料理区,而是带着阿久津,优雅地消失在自己房间里。

被留在原地的我们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后──

「总、总之……学长,我肚子饿了……!」

──我们前往拿取被拖延的晚餐。

晚上八点过后。

我们与彩园寺共进简单的晚餐后──因为互相牵制,所以我和彩园寺没说上几句话──我和水上前往外围的房间。说得正确一点,是我的房间。

「打、打扰了……」

水上跟在我身后,有点紧张地踏进房门。她将双手轻轻放在胸前,冷静不下来似地张望房间。

「那个……虽然令人见笑,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进入男性的房间,所以有点紧张……对、对不起。」

「咦?哦,不会啦……虽然说是我房间,不过直到今天早上,才把行李放进来而已哦?」

「是、是这样没错啦,可是,该怎么说……我、我还是觉得算!」

水上用力闭紧眼睛,挤出声音似地道……原来如此。既然觉得算,就没办法了。假如这里是水上的房间,我肯定也会心情浮躁。

「总之,你就随便在床边坐着吧。因为椅子只有一张而已,不好意思。」

「啊,好、好的。那么,打扰了……」

水上轻轻点头,在床边浅浅坐下。我见状,「不论是谁的房间,穿着制服的学妹坐在床上,都是近乎出局的场面吧……?」脑中忽然想过这种不正经的想法。不过我当然没有表现在脸上。

「好了,那就马上来开作战会议吧……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试一件事。水上,你能试着召唤姬路吗?」

「咦……使用『召唤替身』的能力吗?但现在不是《决斗(游戏)》的时间哦?」

「所以说试试看。而且我想,应该和时间没有关系。」

「……?」尽管对我的话感到不解,水上还是依言拿出终端装置。

下一瞬──几个小时前在《传承之塔》内见过的特效,再次于我们眼前出现。水上的终端装置发出耀眼光芒,穿透床铺与桌椅,形成复杂的魔法阵。紧接着,戴着三角帽、魔女打扮的姬路白雪在逐渐消失的光芒中现身。

『──感谢您久违两个半小时的召唤,水上大人。话说回来,我现在见到的是主人与您一起坐在饭店房间床上的冲击性场面。难道说,您要我也插一脚吗?』

「唉啊!?不、不是的,没有那种事!再说,插一脚什么的……!」

『开玩笑的。』

「呼!什、什么啊,原来只是开玩笑……不对!不可以这样哦,白雪学姊!开玩笑是说谎的起头,也是变成小偷的第一步!不能伤害人哦!」

『?我觉得这是充满机智的俏皮话。有谁因此被伤害了吗?』

「咦?就、就是……呃,我想筱原学长应该会很失望!」

「……才不会。」

我叹气反驳。两人对话得太顺了,害我没机会插嘴。先不管那些了。

「这么晚了还把你找来,不好意思啊,姬路。不过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在《传承之塔》内,就算不是《决斗》时也能正常地使用能力。」

没错──其实,我一直有点在意规则的写法。【在《传承之塔》内,玩家能使用各种能力】……这里只指定了场所而已。也就是说,不论是不是《决斗(游戏)》的时间,只要在塔内,都能使用能力。

『是的。似乎就是这样呢。』

姬路走到坐在办公椅的我身旁,点头道:

『《决斗(游戏)》结束后继续留在《Libra》通讯室的决定是对的。虽然说不能为两位泡茶,使我感到很遗憾……』

「我也觉得很可惜……不过也只能暂时忍耐了。光是能通讯,就很够了。」

『是啊。光是能听到主人的声音,我就很开心了。』

「!……是、是这样啊。」

猝不及防的坦率发言使我感到难为情,一时之间难掩动摇。

我花了不少时间重新开机后,转换心情,切入正题。

「总之,虽然《传承之塔》第一天的攻略结束了……不过课题堆积如山呢。」

「……是的。」我说完,水上以微妙的表情点头。

「我们已经抵达三楼了,只看进度的话,我们的表现似乎不差,但我的浑沌值一直是0……而且还有薰先生的《倒数》。」

「是啊。和死神不同的,看不见的淘汰条件──到目前为止,完全猜不出来我和水上的禁止行为是什么。应该说,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推测出来。」

『是的。因此,不如把这点当成《传承之塔》的追加规则。玩家被设定了某种禁止行为,假如做了超过规定的次数,将会被驱逐出塔。不过,与阿久津大人对战并击倒她的话,就能解除自己的淘汰条件,而排除主人的话,就能解除所有玩家的淘汰条件。』

「呜……这、这样实在太过分了。这种做法,有正义可言吗……?」

『恕我直言,水上大人。假如主人真的是「恶」,为了讨伐主人,使出所有力量攻击,确实是一种「正义」哦。所以《六芒星》才会如此不计一切。毕竟已经那样大肆宣传过了,假如他们没有打垮主人,今后再也不会有人理会他们的主张──因为他们会反过来被视为「恶」。』

「嗯,就是这样呢……」

虽然我确实没有「正义」的属性,可是《六芒星》的「自称正义」也没好到哪里去。看看去年英明王牌的下场,如果放着《六芒星》不管,今后肯定还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所以啊,本来的话,应该以击倒阿久津为目标,小心行事,不去触发禁止行为。不过……很可惜,没办法那样慢慢来。」

「……《不可残留之限制》。」

水上握紧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

今天的《决斗(游戏)》即将结束前,深弦追加的新制约《不可残留之限制》。模仿姬路的说法,就是新追加的「规则」。所有玩家不能处在同一楼层超过一定时间,否则会被淘汰。

「再加上佐伯搞的制约,害这个《不可残留之限制》变得超危险。着急攻略的话可能会被《倒数》淘汰;谨慎攻略的话,又可能会被《不可残留之限制》淘汰。」

『是啊。虽然那技能强到不像4星的深弦大人能使用的……』

「应该是以雾谷的『黑星』改造,或者和《阿尔比翁》有关吧。真是的……光是《六芒星》,就已经够麻烦了说。」

我叹着气抱怨。继正义组织《六芒星》之后登场的,谜团重重的集团《阿尔比翁》──虽然目的与想法不同,但全都是明显针对筱原绯吕斗(我)的组织。在《决斗(游戏)》时,肯定得和他们交手吧。

『话虽这么说……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些制约,而是不破大人的暗算呢。』

我思考到这里时,身旁的姬路以冷静的语气说道:

『不但脱离革命阵营,还与恶魔阵营联手,完美地暗算了我们。他们应该做了相当的准备吧。尽可能地榨取革命阵营的EXP,并且想办法拖延攻略进度,最后以《不可残留之限制》击垮主人……他们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吧。』

「……是啊。」

那么大胆的背叛行为,不可能在《决斗(游戏)》中重复使用。如果背叛失败,就重新和好吧……不可能有那种事。所以深弦和堇应该都为了终结革命阵营(我们)而全力以赴吧。

水上把手放在床缘,回溯记忆似地看着上方。

「虽然在一楼时,我只和皆实学姊相处过一会儿,不过她应该是役使者没错。至于壮马学长和久我崎学长的职业……白雪学姊,你知道吗?」

『是。从《Libra》的转播可以看出,柳大人与久我崎大人都是探索者。恶魔阵营的交战,主要都是由皆实大人在负责。』

「嗯。顺便一提……那家伙很强哦。不能把她当成一般的5星。」

「……是。第4阶段的精华回顾有收录皆实学姊的部分,而且我也知道她在STOC被称为《凪之苍炎》──已经有很多狂热粉丝了。」

「…………」

还真不知道有那么夸张。是说名为皆实雫的少女,虽然总是一脸慵懒,但是长相非常可爱,会受欢迎也是当然的。

「总之……我们还没取得任何交战类型的能力,而且深弦的陷阱已经发动了。他们都是在一般情况下对战也可称强劲的敌人,以现在的条件限制,我们不可能获胜。」

『因此,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对策是──挖角皆实大人。』

「……咦唉?」

姬路以淡然的表情说出作战计画,水上则歪头感到不解。姬路竖起食指,流畅地说下去:

『请您听好了,水上大人。假如以一般的方式与恶魔阵营交战,我们几乎没有胜算。硬打的话,只会吞下败果,被处以禁止行动的罚则,最后因《不可残留之限制》被淘汰……就算没有变成那样,也会消耗大量EXP,只能重头来过。』

「没错。而且到时候,革命阵营会只剩下我和你两人。深弦使用的『暂时脱离』有效时间大约三个小时,但就算他们回归了,我们也不可能继续和他们一起攻略,只能以『平行移动』把阵营一分为二行动。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挖角皆实,不是更好吗?『暂时脱离』时,深弦他们会成为无所属阵营的状态。只要在有效时间内先让皆实转移阵营,就不会被系统拒绝了。」

「原、原来如此……!不是直接打倒敌人,而是活用《传承之塔》的规则来逆转局势!太、太厉害了!筱原学长!白雪学姊!」

哇啊啊啊,水上感动到眼神闪闪发亮……不过老实说,这才是《传承之塔》最重要的部分吧。若是对自己有利的作战当然要加入,但若对方占到了优势,即使要跳槽也行。如果战况「表演」得顺利,甚至可以动摇到其他阵营的玩家。

不过,必须在明天继续《决斗(游戏)》之前先想好挖角皆实的方法才行……

「……对了。」

作战会议告一段落,我微微歪头,看向身边的姬路。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不是要摧毁《六芒星》吗?」

『是。我一直有从榎本大人那儿听到最新进展。这次的最终目标是给予《六芒星》致命性的打击,所以目前正以此为方针做前置准备,与《六芒星》的受害者们──例如与水上大人有同样境遇的人──进行接触。』

「咦……可是《六芒星》不是一直在监视英明吗?」

『到第4阶段为止,的确是那样。但现在情况不同。现在,《六芒星》的双首领都被隔离在《传承之塔》内,所以监视松散了许多。榎本大人还说「顺利到彷佛有看不见的妖精帮忙似的」呢。』

「……妖精啊。」

不像榎本会有的形容方式,使我微笑起来。应该是加贺谷小姐和椎名在幕后支援吧,所以调查才能如此顺利。

『总之,目前是以这种方式搜集告发的证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协助者。例如英明学园的前王牌,以及水上大人的姊姊大人,都答应帮忙。』

「姊、姊姊吗!?可是她明明没在上学哦!?」

『是的。她说为了可爱的妹妹,当然要不辞辛劳。是说那位大人的人面广到不可思议……说不定还能直接与学园岛的管理部进行交涉呢。当然,证据不够充分的话,管理部是不会行动的……』

「……但是只要证据确凿,就会行动了。原来如此。」

听了姬路的话,我理解地点头。

「那么,帮我传个话……告诉榎本他们要多加注意。就算佐伯和阿久津不在,还是有人在监视。」

『……是这样吗?』

「应该没错。因为……刚才佐伯不是警告了我替身姬路的事吗?可是我们没在《决斗》中遇过天使阵营。如果是石崎告诉他的,就另当别论,可是他才刚从塔下来哦?照理来说不可能知道姬路的事。除非他们也能与外界取得联系。」

『!如果是这样,表示《六芒星》可能也采取了和主人一样的策略……的确,这必须通知榎本大人他们呢。谢谢您的提醒,主人。』

姬路以双手拿着三角帽,安静地垂头……虽然该思考的事非常多,几乎快让脑袋爆炸,但「外头」的动静还是很重要的部分。因为,我们不能只是在《决斗(游戏)》中获胜,还必须把名为《六芒星》的组织完全击溃,否则事情就无法了结。只要他们仍然被视为正义的一方,像这次这样的事,就会一直层出不穷。

我不经意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

「哦,已经这么晚了……今天的作战会议就到此为止吧。那么大家分头思考挖角皆实的方法,明天早上再开一次会吧。」

「是!……咦?呃,所谓的分头思考是……?」

「?就是大家回自己房间思考的意思啊。」

「啊……原来如此……呜──……」

水上皱着眉头,露出面对难解的数学题般的表情。接着,她微微把坐在床缘的上半身向前探出,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个!其、其实我……呃,一个人会睡不着。」

「咦?」

「不是!不是啦,学长!只是睡眠变得比较浅而已!会有种做恶梦的感觉,每三十分钟就醒来一次……只有和姊姊一起睡时才能熟睡。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顺便问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的?」

「那、那个……从上周起。」

对于我的问题,水上有些难以启齿地垂下视线,小声回答……上周,也就是被佐伯冷酷地背叛的时候。这样一想就能理解了。虽然水上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是受的伤当然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痊愈。

「啊──……只要身边有其他人,就能睡着吗?就算不是姊姊也可以?」

「!是、是的!可以睡得很沉。去海边玩时也睡得很好。所以,只要筱原学长在附近,那个……我就能,很安心。」

水上抬起微带热度的视线,以软绵绵的声音说道。虽然可以从前后对话明白「不是那种意思」,但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快,或者该说会涌起保护她的想法。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所以我以半举白旗的感受回答。而且身为知道第4阶段发生过什么事的人,没办法冷淡地拒绝水上。

另一头,因为我的回答而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唇的,是魔女打扮的姬路白雪。

『主人,虽然我已经明白原委了……但您该不会打算和水上大人同床共枕吧?』

「咦!?同、同床共枕……我和学长吗!?」

「……怎么可能。那样……会很不妙不是吗?就各方面来说。」

「是、是啊是啊是啊!就各方面来说!」

水上红着脸,连连点头。我见状,从办公椅起身,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不是床的侧边,而是直角之处。简单地说,就是背靠着床脚坐下。

「这里的话,算是『在附近』吗?」

「是、是!当然算!可是这样的话,学长你……」

「我没问题。应该说,如果你睡不好,导致《决斗(游戏)》不顺利的话,我反而会更伤脑筋呢。」

「啊……我知道了……那个,谢谢你,筱原学长。」

水上说完,晃动亮泽飘逸的黑发,垂头道谢。接着──也许是为了掩饰难为情吧──「我先去洗澡了!」她猛地起身。

我目送跑进房间附属的浴室的背影,呼了一口气。

「呼……」

『真是可爱呢,水上大人。虽然说假如投影影像(替身)也可以,我很愿意在她房间陪着她,但若因为机械问题,使影像消失的话,水上大人应该会很不安吧。所以──虽然不是很愿意──还是把待在水上大人附近的任务让给主人您吧。相对的,我希望您允许我坐在您身边。』

「咦?……难道你打算整晚待在这里吗?」

『……不行吗?』

「不,与其说不行……这样你会很累吧?」

『不会。请不用担这个心。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睡着,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所以我已经很习惯坐着睡了。再说,我不能让主人与水上大人独处。我有防止主人不守节操的义务。』

「不守节操……」

『开玩笑的。不过……虽然不到水上大人的程度,但我也是一个人待在《Libra》的通讯室,所以会觉得寂寞。而且也不能打扰加贺谷小姐或小姐工作。所以,就算不能真的在一起,至少让我坐在您身边……请让我再问一次,主人。我不能坐在您身边吗?』

「……当然不可能不行。」

我说着,轻轻点头。姬路微笑起来,『失礼了。』她以似有若无的音量低语后,在我右边坐下,以半靠着我的姿势闭上眼睛。

投影影像当然触摸不到实体,不过──

总觉得有种温暖的感觉。

《SFIA》最终决战《传承之塔》──三楼。

第二天的《决斗(游戏)》开始的同时,我与水上再次与恶魔阵营对峙。

「总算重新开始了呢。」

暧昧地笑着这么说的,是站在恶魔阵营的成员旁、线条纤细的美少年·不破深弦。虽然他和我们同属革命阵营,但现在正以能力的效果,暂时成为中立状态。他应该完全不打算以革命阵营的身分取得胜利了吧。假如趁现在大幅榨取我们的EXP,局面将会对恶魔阵营的雾谷更有利。

「是啊、是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站在深弦身旁用力握拳这么说的,是留着大小姐发型的不破堇。虽然她昨晚对我们表现出友好的态度,但也干劲十足地想打倒我们。

「这个房间是我们准备的『陷阱房』哦。在这个房间里,你们两人都无法做出消耗EXP的行为。虽能使用已经取得的能力,可是不能取得新的能力。而且革命阵营没有能突破眼前状况的能力……正确来说,是取得不了。因为只有探索者(我)才能取得陷阱方面的能力呢。」

「好厉害,好厉害啊!这样一来,我们就等于胜利了呢!」

「是啊,堇。都是因为我做了各种准备的关系。虽然冻夜先生说他会『做好帮我们擦屁股的准备』……但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做那种事的。」

听了堇的称赞,深弦轻轻耸肩。

接着──与此同时,一名少女从与他同侧的恶魔阵营中走出,来到我们面前。是圣罗莎莉亚的睡眠妖精·皆实雫。表情一如往常地慵懒的她,晃动着柔顺的蓝色短发开口:

「你是抛弃我的跟踪狂……好久不见了。过得好吗?」

「你对我的印象愈来愈差了吧……我过得很好啦。你呢?」

「坏心眼的问题。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把我这么可爱的女孩扔进三个男人中,会变成什么样呢?根本是心灵创伤等级……」

「咯咯……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凪之苍炎》?」

皆实摇头叹息。傻眼地提出反驳的,是身披有领漆黑斗篷的久我崎。

「很遗憾,我从还没出生起,就只对《女帝》有兴趣。应该说,你根本不是面对男人会畏怯的人吧?从刚才起就一直取得不需要的能力……」

「哼……因为你有眼无珠,才会那样说。我取得的能力,全都很有用……满分一百分。如果是那边的跟踪狂,一定能理解……」

「……例如?」

「『猫足步行』。使用后,替身的脚步声会变成猫叫声……很可爱。」

看着面无表情地这么说的皆实,我在心里同情久我崎等人,默默摇头。皆实雫确实很强,但很难称得上是容易控制的玩家。

总之,因为取得可爱的能力而心满意足(?)的皆实又继续道:

「可是,这么做会减少EXP……所以,要从你那里抢来。可爱的能力,是为此布的局……岛上的人,应该正在欢呼……知道了吗?知道的话,就快点来交战……吧?」

「……先说好,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开始交战,是因为你一直讲无关的事哦。」

我叹着气反驳后,看向身边的水上。

「那就拜托你了,水上。」

「是!那么,拜托了──白雪学姊!!」

水上将自己的终端装置向前伸出,实行第三次的「召唤替身」。革命阵营的替身·姬路白雪从奇幻风的白色魔法阵中出现,以戴着手套的手指稍微调整三角帽的位置。

『──好久不见了呢,皆实大人。』

「唔,女仆变成魔女……真可爱。但是,你为什么能说话……?因为成长期?」

『只要详读过规则,就能发现漏洞所在。如果是皆实大人,一定能发现的。』

「哦?又是跟踪狂的鬼主意……不过,论可爱的话,我也不会输。」

见到姬路的登场,皆实安静地把终端装置往旁边挥动。劈里啪啦的闪电特效之后,扭曲的黑色魔法阵被刻划在地板。从魔法阵中出现的,是一名五官稚嫩的少女。少女穿的不是圣罗莎莉亚的制服,而是令人感到不祥的黑衣,头上还生着小小的恶魔角。这就是恶魔阵营的替身啊。

「呵呵,原型是,我的学妹……圣罗莎莉亚的一年级生。非常可爱……就算说我是为了宣传她的可爱而参加《决斗(游戏)》也不为过……好像有点超过?」

「别问我啊。是说……呐,皆实,既然你那么说,要不要把这场的胜利让给我们?虽然水上看起来是这样,但她在昨天的交战中,完全打爆王国阵营的石崎哦?你也不想看到可爱的学妹变得破破烂烂的吧?」

「?那种事,没问题……因为,我应该不会输。」

皆实说完,转换身体方向。慵懒的蓝眼捕捉的对象,当然是水上。

「昨天的浑沌值排行,你的名次是,最后一名……所以,一定无法取得强力的能力。昨天的胜利,是偶然……对吗?」

「呜……也、也许是那样没错,可是我的EXP总量很高!」

「那部分,应该也是我赢……我的技能是为了交战而特化的。我为了和强者战斗,参加了《SFIA》……所以,不会输给任何人。」

虽然语气平淡,但皆实的声音中闪烁着明确的斗志。是因为在第4阶段被彩园寺打败,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吧。觉醒的前最强。能力、基础状态与操纵者的力量,全都是水上无法匹敌的。

「……正合我意。」

尽管如此,水上并不畏惧。她用力握紧拳头,以带着觉悟的声音简短地回应。皆实的表情似乎有点意外,但她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进入交战态势。

就在这时──

「──可以等一下吗?」

有人打断一触即发的两人。出声的是原本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的《六芒星》成员·柳壮马。

「我有一个提议……要不要稍微改变这场交战的规则?」

「……规则?」

「是啊。《传承之塔》的规则是交战获胜的阵营可以夺走败北阵营的一半EXP──不过,不能连续向同一个阵营申请交战。所以我们原本的盘算是这次的偷袭,先由恶魔阵营(我们)向革命阵营(你们)申请交战。交战结束后,由回到革命阵营的不破再向我们申请交战。这样一来,战斗就能永远继续下去了。」

「嗯,这样啊。这样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你这个作假的骗子……听好了,我们身上都绑着《不可残留之限制》的炸弹哦。昨天时间结束时,终端装置收到通知,我才第一次知道有这种事。如果有间限制,计画就得大幅变更了。一直耗在这里,让恶魔阵营与革命阵营同时消灭──你们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写那种无聊的剧本吗?」

「哦,是这件事啊……唔──可是我设定的时间没有那么赶哦。」

「不,我才不相信你们。」

虽然深弦解释了,但柳还是顽固地摇头。

「所以我有个提议──我采用的技能中,有一个叫《自由比率》的技能。简单地说就是『能自由改变交战赌注』的技能。原本的罚则是夺走战败阵营的一半EXP,可是使用这个技能的话,就能『一次赌上全部的EXP』。这样不是比较快吗?」

「……哦~原来如此。」

我看向柳,安静地把右手放在嘴边。对革命阵营来说,这提议也有好处。我也想消除被《不可残留之限制》淘汰的可能性。

(不过,总觉得……)

「……怎么,干嘛不说话?算了。虽然发动《自由比率》时,需要事先得到对手阵营的认可,但也不一定非找学园岛最强(你)不可。所以不破,你可以过来一下吗?你不是我们重要的协助者吗?」

「唔──……好啊,我知道了。」

不破瞥了身旁的堇一眼,迈步前进。他从口袋拿出终端装置,站在柳的前方,接着抬起右手──就在这时──

「……等一下,深弦。」

小声地阻止深弦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不破堇。缠绕在她身上的,不是平常那种轻飘飘的华丽氛围。她以极为认真的眼神看着柳与深弦。

「不可以,不可以哦。深弦,必须立刻远离那位才行!因为我在那位身上感受到对你的强烈恶意!」

「……哦?听到了吗?柳同学,你是想做什么?」

「!……啥、啥啊!?你们两个在开什么玩笑!身为《六芒星》的我会说谎吗!?」

柳大声了起来。他愤愤不平地把自己的终端装置递到深弦面前。

「看啊!这些条件哪里对你们不利了!?我只是单纯地想追求效率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嗯,看起来的确不是会攻击我们的技能。在得到第三人的承认下,改变『赌博额度』的效果……吗?」

「我不是这么说了吗!?所以你也对那个笨妹妹说点什──」

「不过啊,柳同学……我啊,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会绝对相信堇的话哦。不论什么情况都是。你的技能的确不危险,可是堇仍然从你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恶意』……也就是说──」

与堇同色的短发微微晃动,深弦的笑容加深。

「那该不会和我的禁止行为有关吧?」

「!!才……才没有那种!」

「宾果……这样不行哦,柳同学。你的反应太好懂了。我的禁止行为是『和谁订下契约类型技能的协定』……之类的吧?不过这样的话,倒数的数字应该还有剩才对。或者说每个条目都算一次呢?如果是那样,只要在《自由比率》中增加不必要的条目,就可以把我淘汰了。」

「……!」

深弦看着脸色发白的柳,不是以推测,而是以断定的口吻说道……佐伯应该是把对各玩家设定的禁止行为都告诉柳了,好让他诱导其他玩家做出被禁止的事。可是他的企图,因为堇的「同理心能力」而失败了。

「是说……为什么《六芒星》想打垮我?虽然我是这个样子,但也算你们的协助者哦?」

「……协助?」

原本闭嘴的柳发出呕吐般的声音。他恶狠狠地抬起头,同时挥下右手,以食指指着走到他附近的深弦。

「说什么笑话!如果你是协助者,不是该事先告诉我们你们的作战计画吗?要是知道有《不可残留之限制》那种技能,我们根本不会和你们合作!」

「怎么可能说呢?那是我们的底牌哦。应该说,这对你们也是有利的吧?因为可以提高其他玩家误触『禁止行为』的机率。」

「没有那种事!《六芒星》的胜利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根本不需要机率──所以问题在于使薰先生,更进一部地说,是使我出现被淘汰的条件这点!啊啊可恶!我只想参加一定会赢的《决斗(游戏)》啊!」

深弦以冷淡的眼神看着满嘴自私歪理的柳。

不过……尽管如此,柳还是浮起痉挛似的笑容。

「啊啊可恶!既然被看穿了也没办法──不过啊,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哦,不破。就如你刚才的推论,你被设定的禁止行为是【与其他玩家订立契约类型技能的协定/倒数4(每个条目算1次)】。当然,现在的你不可能订立《自由比率》的协定了,但是我有《强制执行》的技能────啊?」

柳举起终端装置,得意洋洋地说着这些的瞬间,嗡──低沉的警报声响遍周围。我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是柳壮马的终端装置在鸣叫。紧接着,见惯了的萤光绿文字出现在狼狈的他的头顶上方。

【第八区音羽学园/二年级/4星/恶魔阵营──柳壮马。基础状态:淘汰】

【淘汰原因:达成《倒数》的强制淘汰条件/禁止行为为「说出其他玩家被设定的禁止行为的内容/次数1」。】

「……啥、啥啊啊啊啊!?」

见到那些文字,第一个出声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柳壮马自己。

「什……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喂!?淘汰条件!?我的!?为什么连《六芒星》的成员也设定了禁止行为啊薰先生!!通信……可恶!能力全都不能用了!?我、我真的被淘汰了吗……!?」

「…………」

「没听说过……我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扯破喉咙似地咆哮着。保险起见,我以深弦之前取得的「威力侦察」能力加以确认,恶魔阵营中柳的名字确实消失了。

(连《六芒星》的成员也被设定了淘汰条件吗……而且没告知本人。)

见到这样的光景,我用力咬住嘴唇……柳被淘汰,对我来说不是坏事。但是相对的,我对佐伯的警戒度比之前更高了。极尽所能地利用同伴,到最后像在说「既然有可能被敌人利用,不如处理掉」一样,对同伴下重手。这样的做法也许合理,但是太过分了。

「可恶……」

柳恼怒地咒骂着,走到房间角落,粗鲁地坐在地上。原本的话,《Libra》的工作人员应该会立刻来接他离开,但中央电梯并没有上升。因为现在是交战中吧。比起让柳离开塔,有其他更优先的事情。

「嗯……」

就在这时,原本兴味索然地看着刚才一切的皆实发出呼气似的声音,朝我们的方向转身。柔顺的蓝发晃动着,她宣告道:

「这样一来,总算可以开始了……期盼已久的,交战时间……准备,好了吗?」

圣罗莎莉亚女子学园二年级·5星。前最强的《凪之苍炎》皆实雫──

她以平淡的语气发问后,水上语气坚定地大声回答:

「是──我是不会输的,皆实学姊!」

(……不妙呢。)

同一时刻,《SFIA》最终决战《传承之塔》的三楼。

隶属于王国阵营的彩园寺更纱与梦野美咲,正陷入进退维谷的大危机之中。

「啊哈──这不是《女帝》小姐吗?能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刚好呢。」

站在更纱面前的,是天使阵营的人马。张开双手代表众人说话的,是《六芒星》的领导者·佐伯薰。留着银灰色长发的阿久津雅站在他身边,枢木千梨则站在门边露出锐利的眼神,像是在预防有人逃走。之所以没见到结川奏,应该是因为他正以天使阵营的「分遣队」身分行动吧。为的不是其他,正是要把更纱与美咲逼到走投无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更纱以浏海遮住表情,右手用力握拳。

直到刚才为止──只考虑《决斗(游戏)》内的时间的话,直到两个小时前为止,天使阵营追击的,应该是筱原等人的革命阵营才对。把目标转移到更纱等人身上,是筱原升上三楼后……收到不破深弦《不可残留之限制》的通知的瞬间。既然如此,就不难推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改变方针了吧……佐伯本来想以死神的力量进行「狩猎」,但因为《不可残留之限制》,不能长时间待在同一层楼,所以就干脆地抛弃了那方针,变更为组成更强的队伍,尽快向「上」前进。)

这么想的话就能理解了。美咲是《SFIA》的黑马代表,更纱本身是有《女帝》之名的6星玩家,就战力而言,两人都无可挑剔。

总之──更纱切换思考似地拨了拨长发开口:

「刚好,是吗?还真好意思说呢。明明从我们上三楼起,你们就一直穷追不舍到现在。以追赶两名女孩子为乐,你的个性未免太恶劣了吧?」

「啊哈,真是失礼了。你果然发现了吗?不过个性变恶劣也是没办法的事呢。因为现在的我是死神。」

更纱说着带有牵制意味的挖苦之言,佐伯则不以为意地打发过去,直接切入正题。

「单刀直入地说吧──彩园寺更纱小姐,你能不能加入我们阵营呢?假如有你的……不,您的力量,我们的胜利会更确实。」

「不好说吧?说不定我们非常不投缘。再说,天使阵营不是没人被淘汰或转移阵营吗?根本没有能让我加入的名额吧?」

「那还不一定哦。目前不在场的成员──奏,是宣称过只要能让《六芒星》获胜,自己怎样都无所谓的可贵同伴。所以只要我稍微『拜托』一下,他一定会欣然答应和你交换阵营的。」

「……咦?咦?那我呢!?我知道想挖角更纱小姐的心情,但是另一名主角我呢?就放着不管了吗!?这不是放置型游戏哦!?」

「咦?哦哦……对不起啊,梦野小姐,但这场《决斗(游戏)》的阵营名额只有四个人。」

「真、真是讨厌的家伙!你是坏人!咕呜呜呜!」

被委婉但不当一回事地打发,美咲气呼呼地低吼。本来的话应该要安慰她才对,可惜更纱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做那种事。

(这也是当然的。虽然现在是以和平的态度和我交涉,但佐伯终究是「死神」,随时能淘汰我们……假如不想被淘汰,就只能听他的话了。)

没错。因为假如更纱输了,一切都会化为乌有。真正的更纱将不得不回到岛上,彩园寺家的评价也会一落千丈,自己与筱原的奇妙共犯关系也得画上终止符──虽然这点不重要就是了。总之,两人会一起社会性死亡。绝对要避免那种情况。

红色长发安静地摇晃。

「你的要求是要我加入天使阵营……对吧?吞下这要求,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哦。因为假如你拒绝我,我就会对你使用死神之力。常胜不败的《女帝》会简单地输掉哦。」

「不。很遗憾,不论什么样的《决斗(游戏)》,我一定会登录紧急避难类型的技能。想攻击我的话请便,但如果没有效果、白白浪费浑沌值,就请节哀顺变了。」

「是这样吗?那么……既然有人不喜欢被放置,不然这样好了,改成淘汰和你相同阵营的伙伴──梦野小姐好了?因为你不肯加入我的阵营,那么我只好削弱你的战力了……真是可怜啊。」

「……你这个人,实在是烂透了。」

「啊哈哈。刚才的话当然只是打比方哦。不过,梦野小姐被淘汰的话,你会变得很辛苦哦?因为王国阵营的其中一人,是《六芒星》的亚子同学啊。」

佐伯绕着圈子斩断更纱的退路,露出稳重的笑容。

「还是提示一些更简单易懂的好处吧。假如你愿意加入我们的阵营,我就解除你身上的《倒数》。还有……」

「还有?」

「昨天说过了──我们知道赤星的效果。当然,在现在的时间点,还只是单纯的推测哦?但只要我们《六芒星》在《SFIA》中获胜,那个推测就会变成无可否认的事实。赤星是『虚伪』之星──没错,筱原绯吕斗是假的7星。那么你呢?你又隐瞒了些什么呢?」

佐伯扭曲地笑着,滔滔不绝、高高在上地继续道:

「呐,彩园寺同学,聪明的你应该懂了吧……不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吗?你应该有什么隐情,所以才会使用赤星的力量,才会和筱原合作吧。」

「……全是妄想出来的东西,真亏你还能一直说下去呢。」

「我对自己的推理能力很有自信……可是彩园寺同学,很遗憾的是,筱原同学的谎言,会在这场《决斗》结束时被全部揭穿。也就是说,你该合作的对象不是他,而是我们。不论你有什么隐情,我们都会帮你掩饰的。我们是正义,而正义的发言是绝对的。想不想和我们一起打造理想的学园岛呢?」

听着佐伯充满自信的劝说,更纱闭上了嘴。

从一开始,佐伯的目的八成就是这个──在筱原身上贴作弊的标签,把他赶下舞台,并利用这件事接近更纱,趁机把势力伸进学园岛中枢。他就是为此动用《六芒星》,并利用《SFIA》的。

还有……的确,接受他的提议,就能守住更纱的谎言。若赤星转移到《六芒星》的话,自己是「假货」的谎言绝对不会被揭穿。就算筱原想申诉什么,也能把他打成骗子,让众人无视他的话。完美的理论。

……可是,就算是这样。

「不────很遗憾,我拒绝。」

更纱果断地回绝佐伯的邀请,甩动红色的长发。

「辛苦你说了那么多妄想,可惜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正义的伙伴』吗?打造理想的学园岛那种说法,听起来倒像是想当『支配者』呢。」

「能被正义支配,大家都会很开心吧?再说,先不讨论支配这用法是否妥当,想站在组织的顶点,不是大多数人的共同欲望吗?特别是学园岛的学生。」

「是啊。但那种欲望不是能靠别人来帮忙实现的哦?我输给筱原,被他抢走7星的宝座。所以我想打倒他,把宝座抢回来……我想做的事只有这样。不要把我卷入你们的事情里。」

更纱不由分说地强势反驳。这次换成了佐伯沉默……虽然只是虚张声势,不过似乎还算装得有模有样。大约是托了哪个很会演戏的人的福……这么一想,就有点──不对,是相当不爽。

「……原来如此。我懂你的意思了。」

更纱正这么想时,眼前的佐伯静静地拿出终端装置。

「考虑到今后的事,我本来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的。既然没有共识,也只好用强迫的了。后援者限定能力『交换人质』──将一名碰触到终端装置的玩家与一名自己阵营的成员做强制的阵营交换。」

他说着,笑盈盈地朝更纱走近。更纱与美咲一齐后退,但很快地就碰上墙壁──正确来说,是背部贴在全白的门上。

(拜托,一定要赶上──不对,快点来啦!!)

更纱在心中祈求似地想着。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啊,《女帝》。为了甩开石崎那家伙,我花了一点时间。」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紧接着,更纱与美咲的身体同时从佐伯的视野消失。当然不是因为瞬间移动之类的能力,单纯是原本背部靠着的门突然打开,失去支撑的缘故。「「好痛!?」」他无言地从跌坐在地板上的更纱与美咲身边经过,碰触佐伯的终端装置。

「!?你是……」

「这样一来,我就转移到你们阵营了是吧……别不爽哦,佐伯。对我来说,只要樱花能获胜怎样都无所谓,但是我们家的王牌似乎不想和你在一起呢。」

「……原来是这样啊。不愧是彩园寺小姐,即使面对死神,也很有胆识呢。」

「当然了。那可是两年来一直踩在我头上的女人哦,怎么可能对你这种人瑟瑟发抖啊?顺便说一下,我是樱花的6星,平常老是被拿来和《女帝》做比较,被说成二把手什么的。如果你对换成我感到不满,我大可和你交手哦……怎么样?」

正威胁似地发问的,是金发的不良少年·藤代庆也。面对樱花的最终兵器发出的危险气息,佐伯思考了一会儿后,做出结论。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吧。论强度的话,你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这样一来,你们身上的《倒数》当然不会被解除……再加上刚才因为『交换人质』而被转移到王国阵营的奏,以及本来就在你们那边的亚子,我会让这两人以天使阵营外部协助者的身分和我们一起行动的。这样可以接受吗?」

「……当然。我也不想和绝对会背叛自己的人一起行动。」

「是吗?很高兴达成一桩好交易──那么两位,让我们楼上再见吧。」

佐伯彷佛已经对她们失去兴趣般快速结束对话,转身离去。与他一起离开房间的,是新组成的天使阵营成员──阿久津雅、藤代庆也与枢木千梨三人,这阵容就算称为事实上「最强」的队伍也不为过。而且还要加上以外部协助者之类的名义,从王国阵营被带走的两人。

不只如此,佐伯甚至「还没有使用死神的力量」。如此一来,真的拿他无可奈何了。

「…………唉。」

嗡,眼前的门伴随短暂的声音合上。佐伯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的瞬间,跌坐在地上的更纱总算呼出一口气……有种把一整天的专注力全部用光的感觉。不稍微休息一下的话,似乎无法恢复力气。

「呜呜……更纱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美咲撑起上半身,看向更纱。她的表情也一样不安。不过经历了刚才的场面,斗志却完全没有因此消失,就某方面而言,也算是「大人物」了。

(再说……留下的是美咲,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事呢。)

更纱在近处看着晃动的桃红色头发,在心中默默自语……没错。虽然遇见了最坏的状况,但是避开了最坏的结果。因为她──天音坂的黑马,采用了任何人都没想过要登录的技能。

所以更纱正面回望着美咲因不安而游移的眼眸。

「听好了,美咲。我想接下来天使阵营会以顶楼为目标,一路向上吧。因为阵营已经构筑完毕了,剩下的就只有攻略而已。假如再次碰上,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可是主角力很高的更纱小姐,不是采用了紧急避难类型的技能吗……」

「呆子。那当然是吓唬对方的胡扯啊。」

更纱轻笑。这次的《决斗(游戏)》对手全是强敌,没有多余的额度采用那类技能。

「所以这么一想,现在立刻上楼非常危险──可是也不能继续在三楼探索。在不知道《不可残留之限制》的时限有多长的情况下,不能随便冒险。再说……」

说到这里,更纱不经意地垂眼,看向自己的终端装置。

「我觉得不够哦……就算继续向上攻略,肯定也无法集齐突破最上层需要的必要条件。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不是每次进去时格局都会改变的不可○议迷宫,升降机却只能向上。明明是升降机哦?也就是说,在《传承之塔》里,楼层愈低,反而愈难探索。和一般的迷宫不同呢。」

「啊……难道说,我可以大大地活跃!?变成真正的主角!?」

「就是这样。因为你有能让升降机逆向运作的《下降》技能……也就是说,我们是四个阵营中,唯一能『向下』活动的。假如攻略最上层时有什么必要的事物,那不论天使阵营(那些家伙)多快抵达顶楼都无所谓。因为他们只能待在那里而已。」

所以……佐伯薰的猛攻,一定会被筱原阻止的。

更纱会守住与那家伙的约定,集齐所有突破《传承之塔》的必要事物。

「走吧,美咲──去一楼!」

【《传承之塔》三楼D─1:恶魔阵营VS革命阵营:交战开始】

【攻略三楼的标准EXP:9000】

【恶魔阵营──皆实雫。替身:远野此花。EXP总量:13500】

【革命阵营──水上摩理。替身:姬路白雪。EXP总量:9800】

──《SFIA》最终决战《传承之塔》三楼。

革命阵营与恶魔阵营的交战,从我们稍处不利的局面开始。

役使者水上与替身姬路面临的情况,应该说困境,与昨天没什么不同。虽然有刻意去强化了EXP总量,可是水上的浑沌值仍然是0,所以无法取得任何交战类型的能力。

再加上和我们对战的,是「那个」皆实雫。

「《数值管理》与《回收》……一起发动。」

她以平淡的语气说出两种之前听过的技能。

这是她在第4阶段也使用过的复合技能──将《数值管理》与《回收》结合,成为半永动的机制。两种技能互相填补,在绝妙的平衡上产生绝大的效果,比一般的强化技能还强好几倍。

在如此强力的技能的支援下,恶魔阵营的EXP总量被改变成这样:

【革命阵营──替身:姬路白雪。累积EXP:9800】

【恶魔阵营──替身:远野此花。改变EXP总量:13500→66200】

【状况更新:束缚替身姬路白雪的双手。】

【条件更新(远野此花):在空中飞舞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条件更新(姬路白雪):完全无法攻击对方的替身。】

「……呼。交战的诀窍是,提高等级,以物理的方式殴打……就是这样。」

(!?EXP66200……相当于八楼!?这家伙还是一样夸张耶!?)

我看着转眼之间被改写的状况与条件,在心里咬住嘴唇……EXP总量(基础状态)的差距太大了。想到和石崎调换立场的情况,就会觉得绝望感不是普通的强烈。

不过──说起来,以一般的战法,这场交战本来就没有胜算。就如昨晚的作战会议讨论的,除非皆实倒戈到我们这边,否则革命阵营(我们)就没办法赢。虽然阵营的人数上限是四人,但深弦和堇正「暂时脱离」革命阵营,所以让皆实转移阵营是有可能的。问题在于「该怎么做才能说服皆实倒戈」。

(《传承之塔》是阵营成员可以随时更替的《决斗(游戏)》……所以想挖角谁时,让那个人认为「这边的阵营比较强」是最直接了当的方法。)

我尽可能冷静地思考。正因为能转移阵营,只要让对方认为我方阵营更有可能获胜,他就会主动靠近了。就逻辑而言,这个理论没有问题。

(可是……皆实的思考方式不同。那家伙非常喜欢和强者战斗。她对胜利当然有执着,但更重要的是对手「真的很强」。可以说她是为了和强者战斗才参加《决斗(游戏)》的。)

在一楼时,皆实也这么说过。她的行动原理,与其他玩家有点不同。

这样的皆实,面对强度不够的对手时,是不会拿出真本事的。在第4阶段时,她只在与彩园寺战斗时使用过这个复合技能。如今,她毫不吝啬地使出这技能,只能用她对水上抱着相当程度的警戒,或者说怀着期待来解释。

所以我放下原本举到嘴边的手,挂起无畏的笑容,向前踏出一小步。皆实敏锐地发现我的动作,有气无力地歪头。

「……什么?你也想用肉体,闪电参战……?」

「不,不是那样……呐,皆实,告诉你一件好事。其实我们家的水上登录了针对《六芒星》的超强化技能。是水上(这家伙)独自研究调整、组合而成的『最佳解答』……因为加了制约,所以比你的复合技能还强哦。」

「咦?不、不是哦学长。开发的不只我而已,榎本学长也帮了我很多忙──」

「哼……你是说,水上妹妹比我厉害?……花心大萝卜?」

「我本来就没有迷恋你好吗……不过,那技能在这场交战中派不上用场呢。因为你不是《六芒星》,所以品尝不到水上拿出真本事的滋味。真是太可惜了。」

「……水上妹妹的,真本事……」

听了我的挑衅,皆实微微垂下视线,小声地自语。在一旁观战的深弦与堇不明就里地歪着头,但是只要皆实懂我的意思就够了。如果是把某些事看得比胜负更重要的她,一定会因为我说的话而有所动作。

「嗯……这个,不能当成没听到呢。」

皆实平淡地说完,忽地转身。她安静地走着,最后在坐在墙边的柳壮马前方停下脚步。

「盯──……」

「……啊?干、干嘛啊你?有事吗?」

「没错……那个,借我用一下?没关系的……只有现在。马上就会,还给你……大概吧。」

「!?等、等一……喂!」

柳还来不及抵抗,皆实已经俐落地以单手完成了目的。

没错──皆实抢走的,是柳别在胸口的《六芒星》徽章。皆实慢吞吞地把银色的六角形徽章别在自己制服上。

「哼哼。这样一来,我也是《六芒星》……正义的伙伴,好看吗?」

我看着得意洋洋地回来面对我们的皆实,在心中用力握拳……正如我所料。只要告诉皆实现在的水上是「未完成品」,她一定会让水上发挥全力。

「咦……?」因那徽章而瞪大眼睛的反而是水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皆实学姊!?做这种为敌人雪中送炭的事……是说偷东西是犯罪,是坏事!请把徽章还给壮马学长!」

「不愧是水上妹妹……非常乖。但我不是偷……只是稍微借一下而已。再说,能让敌人变强的话,就该送炭……不是吗?不管什么游戏,我都想以最高难度破关。我应该是被虐狂……记起来当参考。」

「……不要看着我说那些话啦。」

平常捉摸不定地调戏人,结果其实是承受的那方喔?我忍不住心想。

「总之……这样好吗?皆实。你戴上徽章的话,代表从现在起你就是《六芒星》的一员,水上的技能会因此发动哦?」

「好。应该说,我想让水上妹妹发动技能……她的实力,应该不只这样而已。」

「……」

被蓝色的眸子直视,水上用力握拳。

接着她猛地抬头,亮泽飘逸的黑发飞扬。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单点突破》!!」

就在水上说出充满决心与觉悟的宣言的同时,她的终端装置发出强烈的光芒。对《六芒星》专用的超强化技能《单点突破》。因为皆实借了柳的徽章,水上满足了发动条件的「秘策」,瞬间改写了姬路的EXP总量(基础状态)。

【恶魔阵营──替身:远野此花。改变EXP总量:66200】

【革命阵营──替身:姬路白雪。改变EXP总量:9800→95700】

【条件更新(远野此花):在空中飞舞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条件更新(姬路白雪):站在地面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唔……意外,被超过了……」

皆实看着更新后的文字,慵懒的表情中稍微浮现惊讶与欢喜之色。

总之──双方都使用了强化技能后,两名替身的条件总算确定下来。接着是选择能力,但水上还是只有预设能力可以选。再加上抽签的结果是「后攻」,不论想怎么行动,都得先撑过最初的五分钟才行。

「总之……可以战斗吗?水上。」

「是的。我没问题,筱原学长。如果是这样的条件……!」

水上礼仪端正地转过来向我点头后,以流畅的动作将手放在终端装置上,准备选择「防御」的能力。同时,在一旁看着水上一举一动的柳,不知为何「哈……」地轻笑起来──下一瞬──

「不、不行~~~~~~!! !!」

「咦?……呃,啊哇!?」

眼前的场面,使我忍不住睁大眼睛……但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因为原本在一旁安静看着对战的堇突然发出惨叫般的声音冲出来,踏着地面轻飘飘地抱住水上的身体。幸好堇很轻,两人不至于一起摔倒,但她仍然用力揪着水上,把脸埋在她胸口。

「不可以,不可以哦!不能做那种事哦,摩理!」

「咦?不是,那、那个……不、不能这么做的应该是学姊才对!」

「不,不是!我没有不可以!听好了摩理──你现在有想做的事对吧?那就是你的禁止行为哦!!」

「「「……咦?」」」

堇的话,使房间内的人几乎都呆住了。有单纯惊讶的,也有怀疑的。简单地说,就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其中还能保持某种程度冷静的深弦「唉……」地以食指抵着额头。

「呐,堇?我想问一件事。为什么你知道那是禁止行为呢?」

「很简单啊!因为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壮马的脸。然后呢、然后呢,摩理选择能力的瞬间,我感受到很强、很强的恶意哦!摩理的禁止行为,一定是『选择防御型的能力』哦!」

「是吗……嗯,这样我懂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我们正在背叛筱原同学,让他们掉进陷阱哦。」

「……啊!」

堇有如遭到电击似地睁大眼睛,离开水上,迅速回到深弦身边……看样子,她没有其他意图,只是想也不想地告诉水上了。我瞥了柳一眼,只见他脸色惨白。

不论如何──啪!深弦面带歉色地拍着手掌。

「对不起啊,打断你们的对战了。我本来有叮嘱过堇,在《决斗(游戏)》时要忍耐了。」

「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因为摩理是很棒的人啊!」

堇嘴上道着歉,却不断地以闪亮的眼神看着水上。对她来说,水上这样的人也许是一种救赎吧。

(不过……这个「禁止行为」太糟糕了。虽然能先推测出来是好事,可是在《传承之塔》的规则里,不选择防御型的能力,就绝对无法交战。硬着头皮选择交战的话,水上的倒数数字会一直减少,但是投降的话,EXP总量会被榨干……)

最终也只能在两者中择一。在每隔五分钟交换攻防的规则下,只要持续与皆实交战,水上就必须选择好几次「防御」。那样一来,倒数数字很有可在这场交战中消耗完毕。虽然不想被深弦或恶魔阵营压榨EXP,但是失去水上的话,想打倒《六芒星》就不可能了。

所以──

「────…………我输了。」

水上用力握拳,微低着头挤出这些话。

站在我们对面的深弦见状,松了一口气似地笑着点头。

「嗯。这样一来,革命阵营一半的EXP会归恶魔阵营所有。本来的话,施行罚则后应该就告一个段落,不过就像柳同学刚才说的,我们『暂时脱离』的时限马上就要到了,所以这次换成革命阵营向恶魔阵营申请交战──」

「……?不。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皆实以慵懒的声音打断了深弦的话。她摇晃着蓝色的头发,点开自己的终端装置,把最上方阵营情报的部分投影出来。

【玩家:皆实雫。所属:革命阵营】

「…………啥?」

「刚才,我申请了转移阵营……你们两人脱离,所以革命阵营有空缺。我对着那里射球进门……有效活用死角空间。」

「不,可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刚才的对战……继续下去的话,应该是我输。因为我看出跟踪狂先生打算有所动作……我只是被《六芒星》的技能救了而已。这表示革命阵营有两个能赢我的玩家……很厉害。」

「唔,也许是那样吧……但你不是想和强者战斗吗?既然如此,和我们不同阵营,不是比较好吗?」

「你明明知道……能让你做那么多准备,代表对手非常强。所以,当你的同伴大概比较快乐……还有就是,我想还以颜色。不管是第4阶段,还是最终决战……难得有机会和强者战斗,但是都被《六芒星(那些人)》妨碍。没错,我是怨念很深的女人……我要加倍奉还。」

「……是这样喔。你的个性还真难搞耶。」

「我知道……觉得我碍事的话,我就回去?」

皆实挑衅地(虽然面无表情)歪头发问。我当然不会嫌她碍事。应该说,她的反应超乎我的期待。我本来打算先让皆实见识水上的厉害,让她承认水上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再试着说服她转移到我们阵营。没想到她(那家伙)自己主动做了。

所以──我在脸上挂起无畏的笑容,看过去的对象当然是不破深弦。

「这下子是两败俱伤呢,深弦。虽然对战是你们赢,但皆实归我们。顺便问一下,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呢?革命阵营(我们)还有一个空缺哦?」

「……我的脸皮没有厚到那种程度啦。既然皆实同学不在了,那就无法继续对战,只能乖乖撤退了……我们应该会正式加入恶魔阵营吧。其实我本来打算以筱原同学的淘汰作为加入恶魔阵营的伴手礼的……」

「哦?没想到我居然被认为是前半战就会被淘汰的人。」

「是啊,嗯。是我太小看你了。不过……你可别安心得太早哦?虽然你的确很强,但还是冻夜先生更强。好戏今后才要开始──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们《阿尔比翁》。」

深弦说完,转身背对我们。接着他──不,他和堇一齐向恶魔阵营提出转移阵营的申请。柳与皆实都不在,刚好多出了两人份的空缺。系统依照规则,在一分钟后通过申请。

如此这般──我们与恶魔阵营的对决,如字面意义地,以两败俱伤落幕。

《SFIA》最终决战《传承之塔》──同一时刻,三楼。

「……哦?壮马被淘汰了啊。」

借着探索者·枢木千梨使用的「威力侦察」能力得知《六芒星》的成员之一被淘汰,佐伯不怎么意外地自语起来。

原本就不期待那枚棋子能有多好的表现,就算淘汰也无所谓……话虽这么说,目前的「死神」仍然是佐伯,再加上《不可残留之限制》没有发动的迹象,也就是说,柳是因为《倒数》被淘汰的。

「壮马的禁止行为是【让《六芒星》以外的玩家知道禁止行为】哦。」

站在佐伯身边的阿久津缓缓叹气。

「那是以一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为前提设定的条件……这棋子真是太没用了。八成是被其他玩家诱导,不小心说出来了吧。」

「是吗?我想他应该不会做那么大胆的事……唔。」

佐伯说着,打开终端装置,看起参赛者的资料。那是他利用组织的人脉,以绝对称不上干净的管道搜集来的资料,讯息比一般人能查到的更多。佐伯将视线停在其中一名玩家的名字上。

「第七区森罗高中二年级,不破堇。有非常高的同理心,甚至能以视线『判读感情』……吗?既然对恶意和敌意很敏感,应该也能简单地读出壮马的表情吧。」

「是啊,如果真是那样就麻烦了。假如禁止行为的内容外泄,会稍微影响到薰的优势……一群麻烦的家伙。我们一进入《传承之塔》,在外头的野蛮人们就开始蠢蠢欲动,自以为是地玩起侦探游戏了……虽然我当然做了对策。」

「嗯,那是很糟糕的倾向呢。也许该杀鸡儆猴一下才行。」

佐伯同意阿久津的话,安静地点头。

接着,他笑盈盈地眯细眼睛。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狩猎了。」

【《SFIA》最终决战《传承之塔》──中间进展(第二天中途)】

【天使阵营──阿久津雅/佐伯薰/藤代庆也/枢木千梨】

【恶魔阵营──雾谷冻夜/不破堇/不破深弦/久我崎晴岚】

【王国阵营──彩园寺更纱/(石崎亚子)/(结川奏)/梦野美咲】

※石崎亚子、结川奏与天使阵营同行。

【革命阵营──筱原绯吕斗/水上摩理/皆实雫】

【淘汰者──柳壮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