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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起命案的现场,是乙姬岛海底大学共十九个区块的中心地,我们搭乘潜水艇来这里时的船坞空间。号称改变了手术后存活率平均值的癌症手术权威———土金土块教授在提灯庵号旁边倒地不起。

倒地死亡。

如玻瓦蕾小妹所说,一眼就看得出土块教授被杀了。和乙姬岛校长一样……不,比她死得更惨。

首先是脖子被勒紧。

然而不是使用线或是绳子,脖子明显留着手印。深深下陷的手印……那样看来,颈骨该不会断掉了吧?土块教授的脖子被骇人的臂力与骇人的杀意掐断,从刚进入船坞的这个距离也看得很清楚。

而且被刺了。

也不是利器使然,刺杀的凶器是超大针筒。感觉像是用在牛或马身上的大号针筒,宛如墓碑般插在土块教授的右眼。罹患尖物恐惧症的人实在不敢正视这个构图……看得出针尖贯穿眼球直达脑部。光是这样就足以立刻毙命,不过重点在于针筒内部是空的。与其说是空的,应该说针筒的活塞已经压到底了。

也就是毒杀。

脑部被注入「某种液体」。无论是什么液体,应该都足以破坏脑细胞吧。这……换句话说……如同将另一个人格强行注入脑中……不,即使是普通的水或空气,也是足以造成死因的毒素。但是如果这种毒素是现在位于这个设施的杀人犯持有的东西……

那么土块教授也是病死的。

能让人类所有细胞癌化,新型而且新奇的致癌物质。或许犯人企图让土块教授的眼球癌化,不过实际上是哪个部位都没差。因为只要针筒插进去就可以让他「病死」。

绞杀、刺杀、毒杀、病杀。

四个死因……到目前为止和乙姬岛校长一样。不过这次的被害者又被多杀了一次。

这也是赶到船坞的我们没能接近土块教授尸体的理由……同时也是玻瓦蕾小妹全身湿透爬过来叫我们的理由。

船坞的排水还没结束。

他的尸体浸泡在海水里……应该说他的尸体塞住一个排水口,在周边形成水洼。并不是我们讨厌鞋子湿掉才不敢接近……玻瓦蕾小妹之所以全身湿透,应该是曾经不顾一切冲过去,依偎在早就丧命的父亲身体旁边吧。

但是即使看在她眼里也很明显,土块教授肯定已经死亡。因为玻瓦蕾小妹也是持有执照的医生。不是因为被掐住脖子、被刺穿脑部、被注入毒素,也不是因为罹患疾病。

是因为溺水。

不是以溺爱的父亲与被溺爱的女儿玩双关语。泡水的教授身体胸部部分呈现不自然的膨胀,应该是因为喝下大量的水,即使看在外行人眼里也很清楚。换句话说,这座船坞一度被注入海水。天花板的舱门被开启……不对,就我所知,如果要开启舱门,记得必须让潜水艇从着陆地点的开关上浮,所以首先是以别的方法,比方说转开水龙头,透过应该和外部相通的管道,将海水注入这个房间。

如同水刑的拷问。

据说淹死是各种死法之中最痛苦的一种……以妹妹曾经试图跳水自杀的我来说,这就像是在四个死因再加上一个彻底毙命的死因。

我至今也忘不了乙姬岛校长脸部瘀血的表情,但是土块教授的死亡与表情也都称不上安详。像是觉得自己为何遭遇这种下场而提出疑问。

被杀到过于被杀。

只能以这句话来形容。

……先前我试着采访的时候,他被问到任何问题都只是含糊带过,几乎不告知真相。他一直是深爱玻瓦蕾小妹的父亲,老实说,以我的立场难以接受他的这种态度,不能说我对于昨天开课讲解的这位「老师」抱持好感。

他在十五年前的时间点就隶属于这间军事设施,也意味着他有参加当时的研究,那么不同于第八任校长的状况,他被注射致癌物质而死的模样或许是因果报应。

拿亲生女儿做人体实验也很残忍。证据之所以不足,也应该是酌情考量到女儿本人没提告吧。

包括各方面在内都应该制裁。

然而像这样实际目睹他被杀的模样,我再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感觉很像是看见父亲车祸尸体的那时候。没错,「这是天谴所以大快人心」这种心态终究是在逞强。而且土块教授接受的甚至不是天谴,这是人祸。即使是出自正义感的犯行……下手也太重了。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玻瓦蕾小妹放声大喊。在我的背上大喊。

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被父亲以外的男性碰触,但是搜查班出动来到这个案发现场时拜托我背她过来。

以人选来说很适当。

从体力来说,应该会挑选我或是罠鸣巡警,但是考虑到凶恶犯人可能躲在我们赶赴的现场,最好让警察可以自由使用双手。因为另一位巡警和名侦探铐住一只手了……要是没铐在一起,有在锻炼身体的待叶椎巡警要背一个小女生应该不是难事。

我不是重感情的人,还是满口谎言的犯罪者,却也自认不是担心衣服会湿掉就拒绝背她的冷血动物。不过就算嘴上否定,在我冒出这种想法的时间点就证明我很无情吧。我背着她,然后由东寻坊叔叔带头,搜查班所有人赶到船坞……刚才来求救的玻瓦蕾小妹,应该也明白早就为时已晚吧。

再三强调,因为她也是医生。

但她是女儿,也是直系血亲。

「happy-go-lucky。」

她轻声说。以冷到发抖的声音说。

「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好喜欢父亲大人!」

她抓住我的肩头,说了九十九次「好喜欢父亲大人」。即使考虑到她全身湿透,我也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但是她重复九十九次的这句话语,沉重到我几乎支撑不住。明明已经位于海底,却仿佛会承受不住而下沉。

「不瞒您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人事件了。犯人企图杀光所有人的这个猜测逐渐带有真实性了。」

说起来,天底下有「普通的杀人事件」吗?哎,应该有吧。而且这起杀人事件明显不普通。这座船坞没有可以躲人的场所……不,说不定出乎意料躲在提灯庵号里?难道土块教授是想搭乘提灯庵号逃走而被杀吗?和有理数先生一样,因为昔日参与研究所以害怕被杀……判断利用这艘难以驾驶的潜水艇逃走还比较有可能活下来?不惜扔下女儿?

「啊啊,说得也是。怪盗弗拉努尔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东寻坊叔叔很不高兴般这么说。如同他身为昔日的劲敌,难以忍受怪盗的恶行……怪盗是犯罪者,所以真要说恶的话从一开始就是恶……但我觉得怪怪的。我明明那么痛恨父亲这个犯罪者,但是初代怪盗弗拉努尔像这样被误会,也令我莫名觉得事有蹊跷。

因为我早就知道吗?知道怪盗弗拉努尔偷走「玉手箱」的动机。

不,我无论如何都不认为父亲是为了世界和平而偷走军事武器……

昔日对怪盗弗拉努尔抱持少年般憧憬的罠鸣巡警也露出复杂表情,然而……

「错了,你们是笨蛋吗?」此时,在我背上又说了九十九次,一直重复说着「好喜欢父亲大人」的玻瓦蕾小妹,忽然以回复神智般的冷淡语气抬头这么说。「这是怪盗弗拉努尔干的好事才怪。我刚才是这么说的吧,没在听我说话吗?把我当空气吗?」

「……玻瓦蕾小妹?」

没错,她是这么说的。

她身为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是这么说的。不过这是怎么回事?知道这一点的肯定只有我。怪盗弗拉努尔的清白只能由怪盗弗拉努尔证明……难道这个天才儿童看穿我的真实身份了?所以才这样让我背?为了阻止小偷逃走?

「没错,步野,正如这孩子所说,这个事件的犯人不是怪盗弗拉努尔。」

看来终于吃完了,虎春花把枫叶馒头的包装纸袋揉成一团之后这么说。这是终于吃完所有口味的瞬间……但是当然没包括宫岛的炸枫叶馒头。

不会吧,这家伙也看穿我的真实身份了?在哪个时间点?

第二具尸体令我乱了阵脚,在某处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吗?既然我归还的毒素害得两个人被杀,如今我发生再怎么不是好事的疏失也不奇怪……若是这样就只能认命。我再怎么样也无法以抛弃下半身不遂的女生为前提拟定逃走计划。起码束手就擒让叔叔建功吧。

然而并非如此。

犯下无法挽回过错的人不是我。

是我们所有人,任何人都不例外。

「杀人犯就是你。是你杀的吧。」

名侦探点名了。

说巧不巧,就像是东寻坊叔叔在最初的搜查会议成为顽固的警部乱猜,她毫无证据或证词,劈头就突然从初步的初步指向这个人。

「土金玻瓦蕾,你就是凶手。」

2

「所以我不是一开始就说吗?父亲大人被杀了。犯人是怪盗弗拉努尔才怪。是好喜欢父亲大人的我。」

你没说到这种程度。

不对,她有说吗?只是我们听漏……或者只是我们认为这孩子陷入混乱,所以当成耳边风。

就像是巡回推销员问题那样选择最短距离,从船坞到客房这段相隔甚远的距离,下半身不遂的女生只靠手臂爬行前来,原因居然是为了自首?没人想得到这种事。

我感觉脖子一紧,她环抱我脖子的手臂增加力道……仔细想想,这不是女生的娇细手臂。包括她成功爬过来找我们,即使没在这里使用手臂,她应该也不可能没坐过轮椅。「有失就有得」的这种想法不是好事,不过这种臂力是必然的。我感觉到一股如果比臂力或许比我还强的力气。

有这种臂力的话就做得到吧。

掐住成年男性的脖子,折断颈骨的程度。

如同怪盗弗拉努尔在预告函留下鞋印……她在现场留下了手印。

毫无隐瞒的意思。

「不准动!从道足老弟的脖子放开手!」

三名警察情急之下发挥默契,包围我与玻瓦蕾小妹。罠鸣巡警在这时候也终究毫不犹豫拔出手枪,待叶椎巡警取出警棍递给东寻坊叔叔。感觉连怪盗也无法突破这层包围网,但是像这样被围绕在中间,玻瓦蕾小妹反而开心般露出微笑,将下巴靠在我的肩膀,发出咯咯的笑声……就像是很高兴能像这样被当成凶恶的犯人。

「……玻瓦蕾小妹,不放手没关系。你可以就这么抱着我。」

我张开双手,向三人表示不成问题。要是她现在依照叔叔的要求从我的脖子放开双手,很可能从我身后滑落。这样很危险。下半身不遂的她没办法以双脚夹着我。

「你人真好。还是说你瞧不起我?」玻瓦蕾小妹收起笑容,在我耳际呢喃。「记者先生……阿基米德先生?」

就说了,我不叫这种古怪的名字。

不,我由衷尊敬阿基米德,但我不叫做阿基米德道足。我完全担当不起。

「以为我没办法杀你吗?就像是父亲大人那样?」

「……不,只是因为他们现在开枪的话,我可能会中枪,所以才在求饶。我不想死。」

我努力模仿有理数先生说话。

可恶,演技不是我的专长。

「土金,觉得你没办法杀他的是我。我由衷谢罪。」

没加入包围网,避免妨碍到待叶椎巡警而后退一步(她会这么做简直匪夷所思)的虎春花举手这么说。

她这样道歉也是匪夷所思。

首先,有哪个名侦探会在解谜场面向犯人道歉吗?连那位四方山副校长也不会在这种时间点道歉吧。我以为虎春花在说笑,但她挂着正经表情。

虎春花的正经表情?我在做梦吗?

土金。

即使这样直呼其名也不再混淆了。因为叫这个姓氏的活人在这里只有一人。

「泪泽阁下,这是怎么回事?记得您使用删除法的时候,首先就从嫌犯名单排除玻瓦蕾阁下……」

如同要隔开玻瓦蕾小妹与虎春花,待叶椎巡警来到两人中间这么说。并不是在指责错误,真要说的话,叔叔与罠鸣巡警肯定也这么想。至少侦探与警察在这件事没有对立。

笨的人肯定只有我一个。

「删除法!」

在虎春花回答之前,玻瓦蕾小妹突然大喊,像是狠狠瞪向待叶椎巡警……情绪明显不稳定。

「这个词真好笑。居然想要把我删除,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我就在这里!不会删除!」

「……名侦探,我也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说明吧。如果你可以收拾这个状态,我就帮你解除警察厅出入的禁令。」

「这真是美妙至极耶。容我极度婉拒。」

无论是否被禁止出入,反正还是会擅自出入的名侦探,随口回绝来自叔叔的善意。「不过就让我负起极致的责任解谜吧。」她说。这家伙原来有「责任」这个概念吗……?即使因为自己的责任害得人类灭亡,感觉这个名侦探还是会面不改色享受余生吧?

「所以东寻坊,你在诧异什么?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自明之理,所以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原以为她态度严肃,却稍微回复步调了?听到虎春花的回应,叔叔点点头。「我知道这孩子的臂力高于平均水准,不过就算这样也做不到吧?」叔叔没从我们身上移开注意力,就这么向她发问。「她的手肯定构不到成人男性的脖子,也不可能拿针筒插眼睛吧。」

她光靠自己的话连墙上的内线电话都构不到。能勒紧的顶多只有脚踝。

「是吗?她现在不就勒着步野的脖子吗?」

「……意思是土块教授将她公主抱的时候有机可乘吗?」

「错了,那种方法只杀得了那个父亲吧……只能用在父亲身上,或是步野这样的绅士身上。」

啊啊,对喔。

乙姬岛校长的体格娇小柔弱,即使对方是女生,她也无法把一个人抱起来。即使用背的也不一定……嗯?

「所以是溺死。四个死因加上了第五个死因。她在这个船坞区块注满海水,变得像是水槽。」

我内心出现新的疑惑时,虎春花像是在原地转圈般向周围示意。礼服裙摆轻盈张开的样子比想像中优雅,不过这和现在没有关系。这里不是舞厅。

不是舞厅……水槽?

「意思是……游泳吗?把这个区块『三次元化』?」

罠鸣巡警就这么将枪口朝向这里,转头看向虎春花。等一下,拜托千万别这样。我相信你不会开枪,但是视线不要离开我们。

多亏他这么做,真相没能顺利装进我的脑中。游泳?刚才说到游泳?三次元化……啊啊,这么一来,即使不能站立还是不能走动都没差,被害者与犯人的条件变得对等。不必为了掐脖子刻意被抱起来,也不必被背起来。无论对方是谁,犯人都可以勒住对方脖子,也可以把针筒插入对方眼睛。

对喔,所以才会湿漉漉的。

包括被害者、凶手与这个空间。

不是为了让对方溺死而注水。不管是要绞杀还是刺杀,都必须先将这里化为水族馆。为了像是鲨鱼或虎鲸那样捕食猎物……虽说老是被公主抱,应该也不太有人鱼公主的感觉吧。

人鱼……

只靠臂力是否就能游泳,这不是疑问而是愚问。我有一个妹妹在成为专精数学的五岁儿童之前是游泳健将,所以很清楚这一点。只用手臂就能远比我游得快的泳将比比皆是。玻瓦蕾小妹不是泳将,也不是轮椅篮球的选手,但她明明还没打算下杀手,我却已经感觉喘不过气,既然是拥有此等臂力的她……

明明还没打算下杀手……原来如此。

用这个方法就杀得掉。可以行凶杀人。

然而……

「乙姬岛校长也是被同样的方法杀害吗?可是…….」

东寻坊叔叔询问虎春花。是的,如果在水槽里,玻瓦蕾小妹也能杀害乙姬岛校长。但是那间金库室不同于可以注水与排水的船坞,并没有这种构造,而且也没有淹水。要是现场经过冲洗,命案现场肯定不会像那样满地鲜血。

「土金杀害的只有土金一人。乙姬岛的事件是完全不同的事件。土金能够杀害乙姬岛,但是她没杀。」

虎春花以不容反驳的果断语气这么说。这个主张在瞬间难以接受,不过确实没有两起命案必须是相同凶手的理由。只是虎春花接着说「不,说成完全不同的事件太夸张了,并非完全无关」很干脆地收回前言。「正因为发生第一起命案,所以才会发生第二起命案。不过这也是我的错。因为我擅自认定这孩子就算要杀人也绝对无法做到。」

「…………?」

我开始听不懂了。

搞不清楚了。

即使名侦探位于现场却发生第二起命案,真的很丢脸……这就是她的论调?不对,她不是会对此感到自责的那种人。万一旁若无人的虎春花具有人性般的情感,如同抱着点心袋那样怀抱着责任感,她肯定会说得更加直接。

「那么泪泽阁下……这就是『动机』吗?」

大概因为这一两天都被铐着共同行动,或者是原本就有共通点,首先表示理解的是待叶椎巡警……她说「动机」?

杀害父亲的动机?

既然乙姬岛校长的死是完全不同的事件,我归还的「玉手箱」与致癌物质就和现在这起命案无关。怪盗弗拉努尔完全没有涉及第二起命案。

这么一来……正常来想,就会成为「被当成新手术的违法实验品导致下半身不遂的女儿报复父亲」的构图。插在眼睛的超大号针筒,难道是骨髓穿刺用的针吗……?不对。正如字面所述恨入骨髓,不只杀五次还想杀一百次的这种想法当然是事实,但是这样的话早就下杀手了。必须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下手的理由……会不会是因为身边发生杀人事件而被带动?即使是持有医师执照的天才儿童,却也是十八岁的孩子。有可能从身边发生的犯罪受到强烈的负面影响……然而就算这样还是怪怪的。

「步野,你没办法理解吗?」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怪怪的,并不是没办法理解……」

对于虎春花的询问,我只是反射性地否定,并不是有什么更深入的想法……但是,咦?

这样吗?是因为这样吗?

因为反射性地擅自认定绝对无法做到———

「没错,父亲大人擅自认定了,向警察们说我绝对没办法做到,说我绝对没办法杀人……只因为我下半身不能动。」

环抱我脖子的手臂更加使力。

我没感觉到杀意,却感觉到强烈的决心。

「所以我让你们见证我做得到。我就在这里,而且什么事都做得到。」

居然把我删除,我不容许这种事。

要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3

不只是土块教授,是我们所有人。

听到下半身不遂,我们不抱持任何疑问,从嫌犯名单排除玻瓦蕾小妹。以删除法将她删除。简直像是无视于她的存在,像是把她当成透明人。不是认为她没有杀人的能力,而是认为她没有杀人的权利。

将她删除。

即使有诡计,顶多就是明明能走路却假装不走路,我们是这么猜想的。没想过即使下半身不遂也只要用点巧思就能杀人。

啊啊,所以玻瓦蕾小妹掐住脖子再以针筒刺杀。明明不是模仿犯却模仿第一起命案……为了展现自己也做得到那种程度,为了展现自己只要动脑并且努力就做得到。

展现给父亲看,也展现给世界看。

不,到头来应该是展现给父亲看吧。

因为人体实验失败,所以玻瓦蕾小妹的智商指数突飞猛进。听到这件事的我认为这是因为失去了某些东西而获得新的能力,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不是好事,不过这或许也是她展现了自己的反骨精神。并不是什么新的能力,是她内心原本就具备的性格。

若是没办法做到,进一步来说,若是被认为没办法做到,她咽不下这口气。

即使是杀人的行为。

我没有做不到的事。她是这么说的。

接受叔叔与罠鸣巡警的侦讯时,也就是在别人的面前时,被最喜欢的父亲说「这孩子绝对没办法杀人」,听在她的耳里无法忍受,而且无法原谅。只有这件事无法原谅。明知父亲是在包庇,明知自己受到庇护。

痛恨溺爱的血亲,证明自己做得到。像是心头肉般的可爱女儿,以自己的做法展现给父亲看。

致癌物质的真相当然不用说,甚至是刺拔有理数先生的真实身份,玻瓦蕾小妹都不知情,只当成同一个研究团队里的无理数先生的「弟弟」来对待。关于自己是「第二候补」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不知道她到底会如何接受这件事。

针筒的内容物不是致癌物质,据说是玻瓦蕾小妹平常服用的处方药。简单来说只要能以针头插下去就好,那根超大号的针筒好像是土块教授用来做研究的独特规格……虽说获得不起诉处分,该不会还在坚持研究骨髓移植的新术式吧?总之无论内容物是什么,那种分量的药物以那种大小的针筒注射在脑部,应该不只是病死这么简单吧。

总而言之,第一起命案的发生确实是远因,但是第一起命案没有因为玻瓦蕾小妹的「自首」而连带解决。

话说回来……

被断定没办法做到。

所以证明自己做得到。

证明自己活在这里。

就像是数学题,或者像是名侦探的推理……玻瓦蕾小妹称不上是动机或目的的这种心情应该有人能理解,也有人不能理解吧。

我是哪一种人?

我不只是假装理解却没理解,在玻瓦蕾小妹像这样被逼入绝境的时候,我其实也推了一把吗?若是如此,我甚至觉得即使就这么被折断颈骨……即使她为了证明自己成功杀害土块教授并非歪打正着,只为了证明这一点而杀掉我,也是在所难免的结果。

证明完毕。人生完结。

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也好?明明肯定不想以这种形式,不想以任何形式被杀……我即使不想被杀,也觉得就算死掉也无妨吗?

因为罪恶感?

还是……我打从心底希望可以借由这种意外,停止「怪盗弗拉努尔的归还活动」这种荒唐的行为?我很想说自己死掉的话会害得阿艳为我悲伤,不过应该不会像是父亲死掉时那么悲伤吧。

「原来如此,土金助教,我很明白了。」

此时,东寻坊叔叔像这样表现「理解」之意……放下瞄准我们至今的手枪。不只如此,也以手势指示罠鸣巡警与待叶椎巡警一起这么做。

感到困惑的两人照做了。

这个行为不会令玻瓦蕾小妹更加激动吗?我备感不安……要是被枪口瞄准认定是危险人物的行为满足了她的自尊心,像这样放下手枪的时候,她难道不会觉得「被瞧不起」吗?

听到叔叔说「我很明白了」,少女应该会回嘴「明明什么都不明白」吧……

叔叔他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说?

「被认定无法做到,应该很不好受吧。不过啊,要是被认定做得到,就某方面来说也不太好。」

不像是开导孩子的语气,虽然这么说,却也不是呼吁犯人投降的语气。

真要说的话,就像是在回答关于怪盗弗拉努尔的访问时……隐约像是在发牢骚的语气。

怪盗对策部的长官。

唯一曾经逮捕怪盗弗拉努尔的警官。

「抓到没人抓得到的怪盗弗拉努尔时,我心情真的很痛快,觉得我成功了,我做到了。那家伙偷走监狱逃狱之后,我也觉得只要再抓到他就好。认为既然成功过一次,第二次应该可以更顺利抓到他……世间就是这么看好我,上级也提拔我,认为我当然抓得到他,认为我当然做得到。」

「…………」

玻瓦蕾小妹没有回应。

或许是对于突然开始的老人独白不敢领教……或许是觉得话题被岔开了。但是至少从我耳际听到的呼吸声判断,她应该没有充耳不闻。

「因为成功了一次,所以第二次之后,只要没成功都会被判断原因不是实力不足,而是某些地方失误。我自己也这么认为,周围也是这么判断的……『没办法』或是『不可能』这种话语变得只是在推托。就是那样吧,道足老弟。以采访记者的状况来说,只要在强人所难的截稿日顺利交稿一次,接下来的截稿日就会以这次当成标准,类似这种感觉。」

对于初出茅庐的自由记者来说,这是非常好懂的比喻……这叫做什么法则?只要被认为做得到,工作就会增加,逐渐出人头地,而且在最后必然会撞到「没办法做到」的高墙,被当成无能的家伙。就算这样,我也是第一次得知叔叔内心怀抱着这种纠葛。不只是在采访的时候,在至今打交道的时候,我明明听他发过那么多的牢骚……

这么一来,对于叔叔来说,比起独自在警察厅十七楼没有窗户的窗边部门度过每一日的这两年,在这之前的现役时代更像是地狱吗?

做得到是当然的。是理所当然。

被擅自这么认定……无论做什么,周围都只会以扣分法评价。

父亲他……怪盗弗拉努尔该不会是看准这一点,所以故意被年轻时的东寻坊警部抓住吧?为了将前途有望的劲敌斩草除根。有可能。父亲就是这种人。肯定是表面上把叔叔当成好友和他分担这种苦恼,背地里却在窃笑。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继续?」

玻瓦蕾小妹疑惑般说。

不经意觉得她好像往前倾了……不能让她因而滑落,所以我配合她的动作,稍微将姿势前倾。我这个人质的看护能力真好。

「现在也像这样下潜来到这种海底。无论如何,既然一度证明自己做得到,那不就好了吗?happy-go-lucky……这样就好了吧?只要寻找下一个挑战就好。已经做到的事情肯定不需要继续证明下去。」

「说得也是。如同你不需要杀掉道足老弟。」

「…………」

「现在你已经被认为当然有办法杀人,杀人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所以没有继续杀人的意义……对吧?既然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一样,那么杀了一个人之后就可以停手吧?」

即使在这时候停止杀人,你的评价也已经屹立不摇了。

无论谁怎么说,你都是杀人凶手。

「你是凶手,没有合理怀疑的余地。不会被认为没办法杀人。」

「……真像是笨蛋。这是怎样,你在说服吗?这里明明不是在悬崖上,是海底……我本来就没要杀他,也没要拿他当人质。」

玻瓦蕾小妹闹脾气般这么说,但她环抱我脖子的手臂明显放松力气了。传统又过时的这段说服,难道削减了年轻人的气势吗……还是稍微刺入了她的心?

不是用来削减意志,而是用来刺入内心的话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想要继续证明?为什么想要继续证明你做得到……或者是证明你做不到?居然为这种事付出人生,搞砸自己的生涯,从我这样的孩子看来,我只觉得不想成为你这种愚蠢的老人。」

这个称呼比「老头子」还尖酸,却是很中肯的疑问。因为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东寻坊警部的警察人生,大半都被怪盗弗拉努尔偷走了。虽说没有学生,但玻瓦蕾小妹的立场是大学老师,叔叔在她眼中应该是最好也最差的负面教材吧。

「说得也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人生已经无法挽回了。正因如此,做得到还是做不到的这种问题,我在很早的阶段就不再思考了。我不是名侦探也不是数学家……证明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需要的只有证据,之后就是司法制度的问题。所以我之所以继续追捕怪盗弗拉努尔……」

叔叔这么说。

这或许不是对玻瓦蕾小妹说,而是对我说的话语……或许是透过我向父亲说的话语。

或是对大犯罪者说的话语。

我一直以为会听到充满无私正义感的话语,然而并非如此。我完全没想到会从这位老练的刑警口中,听到这么极度自私却充满热情的话语。

「是为了取回我无法挽回的人生。被怪盗弗拉努尔偷走的人生。」

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拒绝归还。

4

「步野,我要退出。之后交给你了。」

虽然不确定叔叔的话语实际上奏效到什么程度,不过至少在三名警察包围甚至举枪瞄准,并且在名侦探郑重视为犯人对待的状况下,玻瓦蕾小妹后来很干脆地投降了。没折断我的颈骨就从我背上回到地面。

「表现得很优秀。」

东寻坊叔叔像这样赞赏时,凶手只向他提出一个要求,就是「不要做精神鉴定」……老实说,我松了口气,不过虎春花接着说要退出……咦?从什么东西退出?

「从这个事件。犯下这么严重的过错……即使是名侦探如我,至少也会极度反省三天左右。」

都说反省了,时间要更久一点吧?我很想对她这么说,但是先不提这个……慢着,换句话说,是要中止侦探大战吗?

「没错,那场比赛不算数。」

「败者要成为胜者奴隶的重大对决,就算你这么随口中断……」

这样当然正合我意,但是关于第一起命案,明明几乎还不知道任何真相,名侦探可以这么随便吗?

「嗯,交给你了。你是怪盗弗拉努尔的专家吧?你去解决吧,步野。」

怪盗弗拉努尔的专家是叔叔……我连随行记者都称不上。无论如何,既然有杀人犯,而且是十八岁的杀人犯投降,叔叔短时间内必须专心处理这方面的事。公平来说,初步搜查完全失败了……在搜查第一起命案的时候,发生了完全不同的另一起命案,就某方面来说比连续杀人还要恶质。

无论状况再怎么恶化也绝对不会下令开锁,将禁止出入的名侦探铐住的那副手铐如今也必须解开,以便倚赖待叶椎巡警的协助,现在的事态就是如此慌乱。

就这样,我现在和终于从手铐解放的虎春花一起在客房待命……不好意思,如果说得冒失一点,现状对于怪盗弗拉努尔来说简直求之不得……名侦探退出,怪盗对策部忙得头昏眼花,所以我的归还活动如今完全没成为众人焦点。

我和玻瓦蕾小妹不一样,即使被无视也不会想要以激进的行动引人注目……难以忍受被别人说「反正没办法做到」,这份心情也不被说这种话的众人理解,我明白这正是玻瓦蕾小妹行凶动机的基干,不过就我来说,原本担心的那场比赛也意外取消的现在,我不想刻意查出第一起命案的犯人,让聚光灯打在我身上。聚光灯我敬谢不敏。

我想要尽量消除存在感。无声无息。

然而……

「好吧,虎春花。第一起命案由我来解决。不过如果你愿意提供一些线索,我会很高兴。」

既然第一起命案是引发第二起命案的远因,那么这一切的起因果然是我的归还。连虎春花都感觉到责任的话,我可不能毫无感觉。十八岁女生成为杀人犯的原因在于父亲温柔却神经大调的话语,同时也在于我。

犯罪会产生犯罪。如同父母会生下子女。所以我不能扔下不管。不能像是父亲那样扔下一切之后死去。

我要做的不是反省,是解决。

为了今后也能继续归还。

「也对,继续压着极致的王牌也没意义,我就破例给你线索吧。」

在百年只有一次的时间点表现出正经态度的虎春花答应我的要求。或许是千年只有一次。

「记得我打开金库室大门那时候的事吗?」

「是大家一起去验尸的那时候吧?当时挑战第二次就解开巡回推销员问题,我觉得你不愧是名侦探而深感佩服……不过那时候怎么了?」

「在那个时候,电脑的反应速度有误差。相较于土金在土金讲解之前开锁的那个时候慢了一点点……毕竟是在这种海底,也可以说是电子仪器理所当然出了一些问题,不过那种误差说不定是被骇客入侵了。」

骇客入侵……?因为是回想,所以土金这个姓氏又把我搞混了……但她说的是相较于玻瓦蕾小妹开锁的那时候吗?原本期待她给的提示会更直接点明真相,但我稍微期待过度了。看来经过删除法的失言,虎春花也变得比较慎重……接下来这三天,不对,这两天都会是这种调调吧。

假设金库室的门被骇客入侵,什么事会变得怎么样?明明不必这么做,所有教员也都能打开金库室……应该比起入侵电脑快得多吧。反过来说,既然刻意骇入门禁系统,那么总归来说,解不开巡回推销员问题的人就是犯人吗?我、东寻坊叔叔、待叶椎巡警、罠鸣巡警……以主观角度去掉我自己的话,犯人是警方相关人员吗?

这么一来,似乎会得出某个讨厌的结论。假设十五年前的窃案和第一起命案有关,当时也位于现场的人,在三人之中只有东寻坊叔叔一人。

正义感……

其实叔叔从十五年前就掌握这所设施不为人知的研究主题……比方说从采访记者的好友那里得知……为了引诱当时深入参与研究的土块教授与有理数先生自白,所以杀害乙姬岛校长……荒唐至极。

居然怀疑对我有恩的叔叔,我简直疯了。而且我刚刚才听叔叔那么说。叔叔完全没怀疑我可能是怪盗弗拉努尔,我却怀疑叔叔是杀人犯?但是我曾经被深信不疑的父亲背叛。

想到这里,我不禁犹豫是否可以毫无证据与证词就全盘相信叔叔。真是的,怪盗弗拉努尔甚至偷走了我信任他人的纯真心态。真希望他至少把这个东西还给我。至少……

「啊……」

我在这时候回想起来了。

玻瓦蕾小妹从我背上回到地面的时候,我和她有了平凡无奇的对话。我问了一个和事件完全无关的问题,那孩子回答我了。

「既然没要杀我,也没要拿我当人质,为什么要趴在我的背上?明明也可以请待叶椎巡警解开手铐背你吧?」

明明做得到,却没有这么做。

我询问理由之后,玻瓦蕾小妹是这么说的。

「因为昨天接受采访的时候,我感觉你是同胞喔,阿基米德先生。你在我对父亲撒娇的时候露出那种眼神,我一看就冒出某个直觉。」

直觉?什么直觉?

如果只说我试着采访时的感觉,我甚至觉得玻瓦蕾小妹讨厌我,认为我这个电灯泡妨碍了她和父亲大人独处的时间。

玻瓦蕾小妹在我耳际以只有我听得到的小小声音继续说。

「你也痛恨父亲到想杀掉他的程度,而且深爱父亲到想杀掉他的程度。同胞啊,happy-go-lucky。」

并不是可以成为提示的对话。

明明不知道我的事,也不知道我父亲的事,请不要说得像是知道一切。当时我甚至冒出这种想法……不过,幸好她愿意对我这么说。

这是一件好事。

虽然晚了一点,但我也因而冒出某个直觉。

没有证据也没有证词,却在最后的最后冒出某个直觉。

「步野,怎么了?居然在发呆。话说在前面,因为比赛不算数,所以规则改成你没解决第一起命案的话就要成为我的奴隶哦?」

「唔哇,我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很谢谢你告诉我,你帮了大忙。」

别说三天,看来虎春花三分钟就结束反省,回复为原本的调调。机会难得,所以我决定趁现在确认一下。虽然和这次的事件没有直接关系,但我不想再度犯下同样的错误,而且还是愚蠢的错误。

「我说虎春花,我至今认为你是梳着奇怪发型又穿着奇怪礼服的奇怪侦探,不过你这身打扮也是基于什么明确的理由吗?如果有,希望你可以在我失言冒犯之前告诉我。」

「来不及了,步野。在这里发生第三起命案之前,你最好快点行动。」

好吧。

今晚也轮到怪盗弗拉努尔上场了。

被耍得团团转一整天,我要还以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