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卷之二 天岩户
【下京•南蛮寺】
奥尔冈蒂诺与进入南蛮寺的良晴和半兵卫官兵卫擦身而过,骑着白马离开南蛮寺的几十分钟后。
「啊啊,大家都到了吗!我以为会需要更多时间!形势正逐渐倒向良晴和信奈大人!」
「Sim!这样一来,我们就掌握了一个展开行动时必要的正多面体!」
在半兵卫和官兵卫到来之后稍微过了点时间,从西国大道骑乘快马回到京都的公主武将和「魔术师」来到南蛮寺与良晴会合。她们是为了说服与小早川隆景、丹羽长秀等人在一起,在山崎化为暴民的士兵,因此出发晚了一点。然而,由于她们透过奥尔冈蒂诺运作的京都天主教徒网路得知良晴的当前位置,所以提前了会合的时间。
「良晴!信奈的『命运』──她的『生死』还没有确定喔!快看!这是法国的占星术士诺斯特拉达姆斯利用正二十面体『水~温蒂妮~』的正多面体所绘制出来的信奈『命运』星盘!是特别游击队的女官给我的!虽然因为不知道良晴的出生年月日,所以没法制作星盘,但信奈的星盘是做得出来的。这就是信奈的死亡还未『确定』的最佳证明!信奈小姐是否能生还,或是就这样消失在本能寺,全都取决于良晴!」
从西国大道赶来的「伙伴」之一是大友宗麟。
照理来说,情感纤细的宗麟应该会因为「本能寺之变」的冲击而再也无法振作。然而意外的是,法国的预言家诺斯特拉达姆斯在制作「伊达政宗的星盘」时,也制作了「日本的天下霸主织田信奈的星盘」,凯萨琳•德•麦地奇将其交给前往日本的特别游击队。
这是因为,那张星盘实在太奇特了。
得知「本能寺之变」的消息后,大友宗麟震惊得塞住耳朵。幸好半兵卫以「成为织田信奈大人的赫费斯提翁吧」这段话引导了大友宗麟,勉强将她的内心从崩溃之中解救出来。在这个时候,特别游击队的成员以「我们也对这种意外情况感到惊讶,这东西或许会有所帮助」为由,呈上了「织田信奈的星盘」。
良晴从宗麟手中接过那张星盘,仔细端详。
「……这是……!」
「良晴。你看到应该是用墨水画在纸上的星盘,却在流动吧?这就代表着信奈的『未来』还没有『确定』呢!有活下去的未来,也有死去的未来,两个未来的可能性同时存在!就连诺斯特拉达姆斯和凯萨琳•德•麦地奇也惊讶地表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星盘,所以才会决定将其交给前往日本的特别游击队!而且,尽管『本能寺之变』已经发生,星盘却依然在流动,并未固定下来。也就是说──」
「宗麟。你的意思是信奈的『未来』还是『未确定』状态吧?虽然这是难以用常识理解的情况,但信奈的生死目前仍未有定论──任何的未来都有可能发生──这就是你想说的吧?」
「嗯!虽然我完全不懂其中的道理,但好像就是这样!」
看来我们两兵卫的推测果然没有错,官兵卫点了点头。
「……宗麟,辛苦你撑下来,把这东西带给我。你其实应该很想大哭一场吧。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不会,良晴你才是辛苦了。你真的很坚强。即使面临如此绝望的现实,即使失去了最爱的人,你还是选择站起身向前迈进。我想,如果把这张星盘给你看,你一定能够重新找回『英雄』的力量。宗麟我就是这么想……才会这么努力的喔……呜……呜呜……」
「这都多亏了宗麟。我在本能寺的遗址差点就崩溃了。虽然被半兵卫和官兵卫勉强救了出来,但自从来到这间南蛮寺以后,我的内心一直动荡不安。看见本能寺遗址的那片废墟的冲击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不管怎么想,信奈都已经死了,我已经无能为力──我几乎就要因为这种绝望而崩溃。但是!宗麟将这张星盘送来,让我确定了一点。我不能让信奈的『命运』被看不见的『历史修正力』决定!我们所有人都要捉住信奈存活的『未来』!宗麟,你果然是信奈的赫费斯提翁!」
「……请救救信奈。拜托你……良晴。当你确定了信奈的『命运』,拯救了她的那个时候,这张信奈的星盘也应该会固定下来。」
「是啊,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信号』了。当然,我并不是不相信半兵卫和官兵卫,但我总是会担心我的理解力是否跟得上她们所说的话。因为我这个人很笨。但是,看见这星盘后,我找回了现实感!现在的我已经没事了!」
「对了,小早川隆景还交给我一封信喔──」
良晴。我已经从半兵卫和官兵卫的第二封信中得知详细的情况了。我现在相信了那两位军师说你还活着的事。
伊莉莎白女王和她的欧洲使节团,以及津田信澄那些织田家的家族,会在蒲生氏乡和相良妹妹军团,还有高山右近派遣的自卫队保护之下,确实地护送到堺町,请不用担心。
然而,我必须与丹羽长秀和岛津家久一同率领讨伐惟任军进行战斗,很遗憾我无法来到南蛮寺。我们将会把京都卷入比「应仁之乱」还要激烈的战火与破坏,但若不这样做,我们就无法阻止那些想要杀害津田信澄和伊莉莎白女王的士兵。
这会是为织田信奈报仇的一战,同时也将成为分裂日本公家和武士团的「攘夷派」与「开国派」之间的战争。你们为了救出织田信奈而聚集的南蛮寺也将在乱军之中被焚毁。这都是我的罪过。如今就连那些策划「本能寺之变」的幕后黑手和公家贵族,也无法安抚得知织田信奈之死,趁机举兵起事的各地「攘夷派」了。如果「开国派」不能获胜,大阪湾里将会爆发日本与十字军舰队的海战,所有的欧洲国家都将成为敌人,所有的南蛮贸易都将停止,日本将回到比战国时代更为混乱的时期,并且因此灭亡。我一定得阻止那样的未来,即使我自己将战败,死在沙场上。即使我与丹羽长秀、岛津家久一同切腹自尽。我们三人也已经举杯立下誓死如归的誓言。为了织田信奈,也为了你,我们会尽可能在南蛮寺被焚毁之前争取时间,战斗到死。我不会有任何遗憾。我会一直为了你而战斗到最后一刻。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崩溃,也不会逃跑。
我想请你──和织田信奈一起回到这个「世界」,良晴。为了你,我会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这个日本。所以──请不要把这个「世界」当成「梦一场」。请你记住这点──
备注,我永远是你的守护神。良晴。
「……小早川小姐……我知道了……即使小早川不在这里……我的身边……始终……有小早川小姐在……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再次与我相见……」
良晴呻吟着。如果把小早川留在琉球,会有不一样的未来吗?
不,她并不期望获得那样的未来。她是一位极度无私的人……
一个时辰之后,京都将会爆发战争。南蛮寺也会受到波及。内心对于与侵略日本的十字军「谈和」的这种结局感到不满的人们,这种潜在的「攘夷派」人数非常庞大。尽管惟任军接受了范礼纳诺的抗议,让南蛮寺当成中立地带,但是如果被战争激发,主张「攘夷」的武士团和匪徒接二连三的起事,南蛮寺迟早会被烧毁。因为整个下京都将会沦为一片火海。
在那之前,如果与公家众结盟的惟任军决定强行「即刻攘夷」,无视范礼纳诺,放火焚烧京都,南蛮寺很快就会陷入火海。
也就是说,在战争不久之后的某个时间点,行动就没办法持续下去了。
(我们必须尽快行事。千万不能让这场政变成功。如果小早川小姐认为所有人都会无法控制局势的预测正确,不只是京都,全国的「攘夷派」将会举兵起事。被实现「中央集权」的织田政权规划排除在外的各国的国人和被织田家消灭的大名家的旧家臣团将会成为这波起事的主力。既然已经和十字军接触,如果选择攘夷锁国的道路,日本将会被排除于「正史」之外而灭亡。为了阻止这样的未来,小早川小姐和长秀小姐,还有家久都必须战斗。但是,如果要无论是兵力还是准备全都不够的她们沿着西国大道往回行军,冲入惟任军大军等着的京都。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战术。太乱来了。完全没有胜算。即便如此。小早川小姐她们仍然为了多帮我们争取一点时间,打算战死在京都……!)
此外,还有两位「来客」从西国大道抵达此地。这两人正是半兵卫和官兵卫一直等待的「来客」。
「喔喔,别那样垂头叹气,相良良晴。一切就交给将会统治日本的另一名魔王梵天丸吧!我是以约翰•迪伊的护卫的身份来的。如果再留在山崎,我可能也会被喊着攘夷的志士斩杀。拥有两个祖国的我真是辛苦啊……但是,相良良晴。和你心中的痛相比,这都不算什么!不要哭!」
「全都就交给乌列尔妹妹吧!哔噜噜噜噜~。我带来了我的伙伴,正多面体小凯莉喔,相良良晴!这是关系到日本女王织田信奈『命运』的重大事件,虽然会被父亲训斥,但我还是要借给你们!不能弄坏喔,不能弄坏喔?」
其中一位,是身穿代表誓死决心的白色和服,回到京都的梵天丸。
以及不知何时成为梵天丸的伙伴,身兼英格兰和神圣罗马帝国智者的占星术师约翰•迪伊二世。
「你们两个,没有带兵就回京了吗?真亏你们没有被攘夷志士杀掉耶?」
「咯咯咯。我们得到了高槻的高山右近急忙借来的十三名天主教自卫队的保护。他们现在已经被派去守护这个南蛮寺。高山右近原本相当失落地表示『我已经绝望了,我想逃亡到吕宋,在异国的土地上死去』,但在察觉到欧洲使节团集结的山崎可能会发生攘夷騒动之后展开了行动。」
「京都的天主教徒们也在奥尔冈蒂诺的号召之下临时组成自卫队,制止了攘夷志士的斩奸骚动。自从进入京都,他们就负责护卫我们,告诉我们相良良晴的位置!我本来以为会花更多时间,真是出乎意料。『命运』的流动正倾向于织田信奈的生存!事情就包在乌列尔妹妹身上吧!」
当今川义元在清水寺被松永久秀袭击的时候,拯救陷入绝境的信奈和十兵卫妹妹的那些意料之外的「援军」里头,就包括了高山右近、小西常珍等一批天主教徒。弗洛伊斯在那个时候好像也穿上了盔甲……而此刻,奥尔冈蒂诺则是代替留在南蛮寺的弗洛伊斯挺身而出。过去只要看到女孩子就会发抖的奥尔冈蒂诺,如今已变成一位勇敢的男人。
良晴的全身充满了「力量」。逐渐找回在目睹本能寺遗址后失去的勇气。他的全身正在积蓄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热情」。良晴背负着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南蛮寺的同伴们的所有意志,吸收着他们的心意。
「相良良晴。我的小凯莉是正四面体的正多面体,是具有远距离透视力的『火~沙罗曼达~』。正多面体在世界上有五个,其中三个都拥有透视能力。诺斯特拉达姆斯拥有的正二十面体『水~温蒂妮~』能够制作出可以看见人类『未来』的星图。它已经在制作出织田信奈的星图时完成了任务,所以现在不在这里也没关系。但是!我的小凯莉可以直接进行远距离透视。虽然因为相良良晴的干扰,出现严重的时差问题,但在这次的半兵卫和官兵卫的行动中,它是非常重要的一快石头。利用远距离透视能力,可以扮演未来语中『监视器』的角色!这是目前绝对必要的石头!」
「所以,我才会与约翰•迪伊把在山崎起事的讨伐惟任军交给小早川隆景她们应付,急忙赶到相良良晴这里来。换言之,约翰•迪伊和我就像是辅助相良良晴最后冒险的支援角色与引路人。相良良晴啊,距离救援织田信奈只差一步了!咯咯咯。」
「顺带一提,持有透视能力的第三颗石头,就是加斯帕尔带到日本的正十二面体,『第五元素』的正多面体。那颗石头似乎也像小凯莉一样,因为相良良晴的干扰导致状况不太好。但在这次由半兵卫和官兵卫制定的行动中,这一点不会成为问题。相信乌列尔妹妹吧!」
约翰•迪伊对「正多面体」的了解超过了在场的其他人。如果没有约翰•迪伊对正多面体的知识,以及她带到日本的「火~沙罗曼达~」,那么就不可能实现半兵卫和官兵卫的「织田信奈救援行动」。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十字军登陆日本,这一刻就不会出现。追根究柢,如果没有在堺町遇到良晴,比正史更早觉醒的梵天丸向罗马教宗派出使者,十字军也不会来到日本。
果然众人的意志、所有机缘的走势都指向了「织田信奈生存」的「未来」。
良晴在此刻有了这样的确信。
「剩下的两颗石头并不具有透视能力,而是具有开关『雅各的天梯』,也就是日语所说的『天岩户』的能力。喔喔,相良良晴啊,就是那个,那个!乌列尔妹妹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那就是从欧洲的历史中消失,多年来下落不明的正八面体的正多面体,『风~希尔芙~』吗!它除了具有开启天岩户的基本能力外,还带有另一个性质。那就是「吸引召唤者的召唤石」!那块石头可以把从『雅各的天梯』召唤出来的人呼唤到自己的旁边!在这次的行动中,这块石头是不可或缺的!虽然半兵卫和官兵卫坚称那块石头一定会到达相良良晴的手中,但乌列尔妹妹一直很担心这点!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关键时刻获得它!」
「正如我梵天丸所预言的,不会有问题,良晴一定能得到它。良晴根本就是神之子,而我则是恶魔德瑞克的孩子。咯咯咯。」
要使用多个正多面体吗?半兵卫和官兵卫似乎正在策划一场相当复杂的行动。毕竟我们必须从这种绝望的状况中拯救信奈,不可能是简单的工作。不过「风~希尔芙~」是什么东西?我明白它有开启天岩户的能力。但是将召唤者拉过去是什么意思?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让良晴一点一点提问的时间了。只要听半兵卫和官兵卫说明行动的全貌,然后再要求她们补充无法理解的部分就可以了。时间每分每秒都很宝贵。必须在小早川隆景带领的讨伐惟任军抵达京都,并与包围二条新御所的惟任大军爆发激烈对抗之前……结束一切!
「目前为止,只有这三位赶到南蛮寺。应该还会有人抵达……」
「我们不能再等了,半兵卫!让良晴记住接下来要进行的行动步骤吧!」
半兵卫,还有官兵卫。名震天下的两兵卫开始向良晴说明「行动」的内容。
「良晴先生。整体过程有点复杂,我会简化来说明。在阴阳道中,世界被分为两个共存的世界:具有实体的『阳世』,虚与阴的世界『阴世』。而在这每个世界之间,有一种眼睛看不见的『干涉力』,可以当成这就是左右人类『命运』的『命运强制力』的真面目。」
「Sim。当初细川藤孝想在关原让『本能寺之变』发生时,藤孝运用了阴阳道的这种阴阳二极论。这一次,他也在某种程度上人为地安排了一些『本能寺之变』发生的条件。然而,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人为准备好的,也有一些条件是因为『命运的强制力』而产生作用。」
「阴阳道经常利用这种二元论来解释世间万物,但是,将其与良晴先生您描述的未来的『宇宙论』相结合,可以得到一个结论。我们的世界可能是『无限』分岐的。良晴先生,您曾提到发展出量子力学的二十一世纪物理学与创作的世界里,流行的不是二元宇宙论,而是多元宇宙论吧?『艾弗雷特的多重世界解释』。世界的数量是无限的,有多少可能性,有多少分歧,就有多少的世界。而且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宇宙』。在这些无限的世界中,观测者能观测到的分岐世界,对观测者来说就是『唯一的世界』,而其它无限的世界就无法观测到,只能处于共存状态──」
良晴感到一阵惊慌。半兵卫?你突然在说什么呢?这是我对曾经写过一些卖不出去的科幻小说的父亲提出「为什么在美国漫画里常常看到多重宇宙」的疑问时,他叫我「先等一下」,然后丢出的一大堆让我这个历史迷完全听不懂的话。半兵卫肯定也没有完全理解我所说的!
「你先冷静点,相良良晴。半兵卫和我西默盎都认为,中世纪的阴阳道世界观和二十一世纪物理学的多重世界解释在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所以得出了这样的假说。宇宙中有无限的可能性,无数的『世界线』,也就是『世界的泡沫』可能像梦一样并行存在。在这无限的世界之中,『观测者』所『观测』到的世界会确定下来,成为具有实体的『阳世』。那么,此时与那个『阳世』相对的虚世──不就会以『阴世』的形式确定下来吗?这不就是『观测者』将世界包含的无限可能性收敛到阳世、阴世的二元世界吗?也就是说,具有成为『世界』可能性的『世界线』是无限的,但实际上能够存在的世界只有『阳世』和『阴世』这两个。其中『观测者』也只能存在于阳世的世界里!」
「阴世」的存在──虽然说「虚的世界」有「存在」这种说法很奇怪──已经由小野阿通──也就是胧月夜──从「阴世」来到这里的事实证明了。照理来说,人类是不能从身为「言灵」世界的「阴世」移动到具有「实体」的「阳世」。但据说猫玉的强大灵力创造了小野阿通的「实体」。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必然需要远远超越元素转换的巨大力量。
「但是,半兵卫、官兵卫,这就只是在说,这个世界是在一个可以称之为『神』的超凡存在『观测』无数的『世界线』,将之収敛至今日的『世界』时创造出来的。那和拯救信奈又有什么关系呢?」
「良晴先生,我之所以将阴阳两元论的阴世和阳世,与未来的多重世界解释在脑中连接在一起,是因为看到『观测术』的使用者加斯帕尔大人带到日本的正多面体。在加斯帕尔大人接近良晴先生之前,加斯帕尔大人手中正十二面体的正多面体应该只显现出了织田信奈生活的这个世界的影像。然而,随着良晴先生接近加斯帕尔大人,正多面体的未来透视能力开始失去精确度,变得混乱。加斯帕尔大人认为,这是因为未来人良晴先生出现,『干涉』了石头的力量。而且,最后还发生了让人非常惊讶的事情。当加斯帕尔大人在织田信奈大人和良晴先生面前用正多面体的力量试图透视未来的时候,正多面体『首次』显现出了『织田信长公』的身影!」
良晴想起来了。
就是这样。
信奈是个理性主义者,不会轻易相信不可思议的事物。因此当她与加斯帕尔见面时,她就让他实际使用正多面体。结果──正多面体启动了一瞬间,显现出织田信长!
「对,我记得很清楚。我应该是这么喃喃自语的:『这是至今从未出现过的人物。看来就是由于相良良晴的干涉力影响,扰乱了正多面体的能力。』那位与信奈大人有些相似的精瘦男子,究竟是什么人,半兵卫大人?」
「加斯帕尔大人,您无意间窥探到了存在于这个世界背后的另一个世界,也就是『阴世』。这两个世界的分岐点,『阴世』与『阳世』的界线,就是织田信奈大人。在『现在这个』阳世,织田信奈大人是女性,但在『现在这个』阴世中,相当于信奈大人的人物是男性,名为织田信长。换句话说,他们两人虽然有着相同的命运,却是不同的人,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如果说信奈大人是太阳,那么信长公就是月亮。就在相良良晴先生和信奈大人两人接近正多面体的那一刻,『阴世』的画面被显现出来──也就是说,由于良晴先生的干涉力和信奈大人的存在,正多面体出现了强烈的错误运作。」
显现出『阴世』?
良晴疑惑地歪着脑袋。
这就奇怪啰,半兵卫。因为──
「我生活的世界里,在本能寺之变中死去的那位天下霸主叫做『织田信长』,是个男人。换句话说,那时候显现在正多面体上的织田信长,是存在于我生活的『阳世』的人,而信奈则是『虚』的存在吧?而在我生活的时代、我的世界中,没有留下任何证明公主武将织田信奈存在的证据。因此,当我第一次见到信奈时才会感到惊讶,问了一句『为什么信长变成了女孩子?』……难道你想说,在后世之中,公主武将的存在变成了禁忌,历史被全面篡改了吗?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情……就算所有国内的文献都被篡改,要篡改弗洛伊斯写下的『日本史』也是不可能的。」
良晴继续歪着脑袋思考。那么,难道我其实来自「阴世」,是没有实体的人?那是不可能的。要做到实体化,应该需要如同猫玉用尽全力发出的那种巨大能量。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样的力量……再说了,我所生活的世界中确实存在着「实体」。既不仅是言灵的世界,也不是虚的世界。那里的科学文明如此发达,这点是无庸置疑的。如果是言灵的世界,「魔术」和「阴阳术」应该会更加发达,没有科学发展的空间才对。
「是的,良晴先生,您是从未来的『阳世』来到这个战国时代的普通人类,并未拥有像是从虚之中创造出实体的灵力。」
「那么半兵卫,我为何会来到信奈所生活的世界呢?如果织田信长是『阳世』的人,那与信长性别相反的信奈不就应该是『阴世』的人吗?这么一说,半兵卫、官兵卫、弗洛伊斯,义阳姐姐,梵天丸,还有显如与教如……在我所知的『正史』中,大家都是男性!有些人像是宇喜多直家和斋藤道三,或是伊莉莎白女王等人,他们的性别就没有颠倒过来,但不知为何性别颠倒的人却很多。这里应该才是大部分人性别颠倒的『阴世』吧?」
「不,原本的『阴世』并非这个世界,而是另一个地方,也就是小野阿通生活的世界。这里原本既不是您生活的『阳世』,也不是『阴世』,我认为这是未曾收敛的庞大『世界线』中的其中一条。然而──从可以观测并决定「阳世」和「阴世」分岐点的『观测者』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阳世、阴世和其他未收敛的世界线就暂时全部『混合』在一起。正因为有人成为首位『观测者』,确定了『阳世』和『阴世』,形成收敛,世界才会分离成阴阳两极,稳定存在。」
「Sim。不过犯下穿越时空这条禁忌的犯规未来人,也就是你,现身成为『观测者』,导致一切都被重新设定,相良良晴!阳世、阴世以及其他所有世界线变回一团乱。与『正史』的性别颠倒的人以及没有颠倒的人之所以会同时存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相良良晴,就是你打乱原本应该收敛的世界,造成不稳定。你是始作俑者,同时也是能重新让这不稳定的世界收敛的新一代『观测者』!」
「我?『观测者』?不对,官兵卫,我不能像加斯帕尔一样使用观测术,我只是从未来来的普通人……」
「你真是个笨蛋!我就说了!如果你对过去一无所知,就会像是转生到异世界的人,不会让情况变成这样。然而,当你透过历史游戏和历史动画之类的东西,获得丰富的战国时代日本历史知识,再从未来来到战国时代的日本时,你就不再是普通人了!在知晓过去的情况下,你成为了超凡的存在,换句话说,就是拥有上帝视点的『观测者』!」
「原来如此。所以在进入天岩户时,我失去的记忆只有在被召唤前后的那段时间……那么,我又为什么会被召唤到战国时代的尾张?我是偶然掉落到这个时代的吗?」
「不,这不是偶然。一切都是必然。良晴先生,您是被五右卫门小姐持有的『风~希尔芙~』所召唤而来的。『风~希尔芙~』是一种能够吸引召唤者的召唤石。五右卫门姐妹的父亲,石川小六大人,是被由役小角传下来的『风~希尔芙~』所吸引的人。他懵懵懂懂地相信,这块石头可以召唤英雄,把某个人带到这个战乱的世界。或许,在伊贺里也秘密地流传着这样的传说。然而,伊贺的忍者们只将『风~希尔芙~』当做普通的宝物,将自己的国家封闭于战乱的日本之中,没有活用这块石头。所以石川小六大人才会冒死从伊贺带出『风~希尔芙~』,送到丹波。但是当他发现丹波似乎也无法有效利用这块石头时,他就再次流落到尾张美浓一带,移居至蜂须贺村。五右卫门小姐最初侍奉的是士兵木下藤吉郎先生。当他从五右卫门那里听说『石头』能召唤英雄的传说时,显然十分高兴。无论真假,这都是件十分有趣的事。他认为如果那块『石头』真的能召唤英雄,他们就将辅助那个人,让他投身于织田信奈大人的麾下。如果英雄没有出现,他们自己就成为英雄,并在织田信奈大人麾下侍奉她,流浪于各国的他认为,在日本这个战乱的世界中,唯有织田信奈大人能平定这场战争……」
「根据五右卫门所说,藤吉郎原本就拥有结束日本战乱的罕见英雄资质。他之所以会死去,恐怕就是因为你被召唤过来。没错,本来不应该存在于世界的人多了一个,就会少掉一人……召唤似乎伴随着『等价交换』这样的犠牲。」
良晴想到(大叔……难道他没发现我被召唤过来后,自己就可能变得不再被需要,就此消失吗?不对,也许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他才会在战场上毫不犹豫地救我……?五右卫门是不是不想顾及我的感受,所以才没有对我说呢?)。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忆起秀吉死去时的满足微笑,眼泪突然泛了出来。他明明已经在本能寺的遗址上决定不要再哭泣,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才对。
我的生命──是因为无数人的善意,以及「想要结束战乱」的祈求和希望,才会存在于此。
「良晴先生,能够开关天岩户的正多面体有两个,其中『风~希尔芙~』是『呼唤』的石头。另一个是『飞往目的地座标』的石头,『地~诺姆~』。但有关『地~诺姆~』的资料,等我们到达南蛮寺后会再说明。」
半兵卫和官兵卫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掌握五个正多面体能力,以及其所有权转移的复杂过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们从石川一宗和五右卫门那里得知了「关于父亲的故事」和「藏在稻草人中的石头的存在」。两位军师立即将这些情报与从约翰•迪伊得来的关于正多面体的资讯「整合」起来。她们意识到,从欧洲的魔法和炼金术历史中完全消失的梦幻宝物,「火~沙罗曼达~」,就是五右卫门所持有的石头,也就是将相良良晴「召唤」至这个世界的石头。
「你的身体虽然是普通的人类,但因为保留了历史的记忆,所以能够成为『观测者』,重新『观测』世界,从无穷的可能性中将世界重新收敛为一个『阳世』!一旦『阳世』确定,性质相反的『阴世』也将确定。但我们无法进入那里。我们能生存的世界只有『阳世』一个!」
原来如此。山本勘助称我为「动摇天命之人」,并非仅因为我是来自未来的人──而是因为我知晓战国时代这段历史,却仍然心想「不对,这么残酷的历史不该是真的,我希望世界能够更美好,我希望『我所向往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并为了实现这样的世界而行动,是试图让世界收敛为一个「阳世」的一位「观测者」吗……?虽然在勘助所学的宿曜道中,可能有另一种解释……但事实上,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以预先了解的「正史」知识救了信澄,阻止了信奈变成魔王,也救了今川义元。接二连三地改写了历史──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想让公主武将们……特别是……信奈获得幸福……我不希望她变成魔王……
「没错。被选为『分岐点』,让良晴先生下意识使世界収敛的人物──正是织田信奈大人。您遇见了原本应该是织田信长公的人物,然而在这个世界里男女颠倒,那个人是自称织田信奈的少女。良晴先生『被召唤』到的这个世界,原本不是『阳世』。它仅仅是世界所包含的无数可能性之一,拥有织田信奈大人以少女身份生活下去的『可能性』的『世界的泡沫』。然而,良晴先生,无论『正史』为何,您都希望与织田信奈大人共同生活,希望她能幸福。恐怕就在您遇见信奈大人,抱有这样的愿望的瞬间,『这个世界』就从无数的世界线中暂时地收敛为『阳世』。像影子一样的存在的世界获得了实体。同时,也直接与您生活过的未来『阳世』产生了连结。但是,良晴先生──您无意识地设定了另一个身为『观测者』的收敛条件。您内心深处,强烈地如此想着。是的,您抱着想要阻止「本能寺之变」这极度困难的愿望──」
没错,半兵卫,一切都如你所说。我只是一心一意地,希望能从「本能寺之变」这「命运」中拯救信奈,让她能活下去,我一直在如此祈祷……
「Sim。原本来说,无论是织田信奈还是织田信长,在几乎所有的世界线中,都会因为『本能寺之变』而注定死去。她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英雄,与许多人们的『命运』息息相关。因此就算是『观测者』,对一个人类来说,想摆脱如此强烈的『命运』之力实在很困难。何况『命运的强制力』并不仅来自『阴世』,它也一直从未収敛为『世界』、仍作为看不见的『可能性』存在于无穷无尽的世界线中散发出来。只是我们无法感知到而已。」
「是的。将我的寿命延长十年这样的行为,其难度──与『命运的强制力』的强度相比,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信奈大人所持有的对人类历史本身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庞大了。」
那么,虽然我们在关原之战中克服了「命运」,但「本能寺之变」之所以最后还是发生……不是因为细川藤孝的策动……就算他什么也不做,结果仍然会如此。你是这个意思吗?那我要如何才能改变信奈的「命运」呢?虽然确实没有人亲眼看到信奈的死。然而事实上,本能寺已经……完全被烧毁了……!
「『生活在战国时代的日本的天下霸主并非织田信长,而是织田信奈。那个织田信奈赢得了关原之战,统一了日本』。到这里为止,已经确定为『新的正史』,『唯一的阳世』,良晴先生。然而,生活在未来的良晴先生的存在并未消失。若只是男女颠倒这种程度的变化,或许在几百年后历史的矛盾将会被解决。未来可能稍微有些变化,但大致上应该与良晴先生所知的未来几乎相同。然而──『以关原之战统一全国』能够实现,是因为它接近原本的『正史』,但对于『本能寺之变』来说,即使凭借『历史修正力』也不可能轻易解决矛盾。在恐怕有着无数可能的世界线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世界线里,织田信奈大人或者织田信长公都死在『本能寺之变』。不过『没有人看见信奈大人的尸体』。这里就留有一丝可能性──!如果身为『观测者』的良晴先生观测到『信奈大人的死亡』,那么在那一瞬间,『信奈大人在本能寺死去的世界』将会成为『阳世』,成为『正史』。但是,那一刻还没有来临!」
半兵卫激动不已地紧紧握住良晴的手。她满身是汗。为了这一刻,她彻夜沿着西国大道,强行军来到这里,现在的她已经疲惫不堪,甚至发烧了。不过她的眼神中却诉说着「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用尽所有智慧与力量拯救信奈,让「信奈生存下来,挺过本能寺之变」这样的结局成为「正史」──这种燃烧般的强烈意志驱使着半兵卫。
「半兵卫。我到现在还记不起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不,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改变信奈的『命运』。是这样没错吧,半兵卫?」
「是的,良晴先生。身为『观测者』的您通过了『天下霸主并非织田信长而是织田信奈』这个第一分歧点。接着您也突破了包括关原之战在内,接连而来的困难分歧点。最后的分歧点就是「本能寺之变」。除非您亲自乖侧到信奈大人的死,否则信奈大人的生死将不会有确定的结果──如同诺斯特拉达姆斯大人的星盘所指出的,『信奈大人已经死亡的世界』和『信奈大人仍然存活的世界』,这两种可能性都同时存在而不会收敛。因此,您可以通过自身的行动,确定『信奈大人仍然存活的世界』。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局。」
「但是我应该怎么做?『本能寺之变』已经发生了。虽然也是有如打开天岩户,让我回到一天前避开惟任军的奇袭,拯救信奈的方法……」
「不行,将『本能寺之变』变成『未曾发生』的作法是不明智的选择,相良良晴。即使阻止了一次『本能寺之变』,它终究会再次发生,这只是个无止尽的循环。再者,正多面体也有其寿命。打开和关闭天岩户需要大量的『气』之力,可开关的次数有限。在反复开关过程中,用于行动的正多面体迟早会因消耗而损坏。甚至可能会完全坏掉。开启天岩户的风险就是这么高。想要永远地从『命运』中拯救织田信奈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们要让『本能寺之变』已发生的『正史』确定为『正史』,并且让织田信奈存活下来。到那个时候,她才能真正从『本能寺之变』的『命运』中获得自由!」
「也就是说,官兵卫。只要我回到『本能寺之变』发生后的本能寺,让信奈躲在某个不会被惟任军发现的地方,然后和现在这里的我交换,再带着信奈回到南蛮寺就好了?这样一来就能确定『本能寺之变』的发生,以及『信奈存活』两者。也就能让它们收敛为『正史』了吧!」
没有错,但不只是这样。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官兵卫的脸色显得有些沉重。良晴觉得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官兵卫应该是个很乐观的人。这就代表,我将要完成的任务难度相当高吗?
首先,良晴不知道该如何移动到「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五右卫门的石头是一种「将召唤者呼唤到过来的石头」,而不是「召唤者将自己移动到指定目的地的石头」。
「是有可以打开天岩户,并且『指定移动目的地的石头』。可以说,那是在天岩户的旅程中起罗盘作用的正多面体。良晴先生,您只需要带着那个正多面体,进入天岩户就好了。您可以自由地选择目的地,但我们会事先指定为这里。那个正多面体还没有来到南蛮寺,但如果我和官兵卫小姐的推测正确的话,它应该很快就会到达了。」
这样啊,半兵卫。也就是说!
「除了『信奈的生存』以外,还有事情必须由我亲自『确定』?还有身为『观测者』的我才能确定的事情?」
「是的,你需要在回到『本能寺之变』之夜之前确定一些事情。移动会产生强烈的负担,所以我并不想派多个人以天岩户移动。由于只有经历过穿过天岩户经验的人,才能对穿过天岩户造成的记忆障碍确实产生抵抗力。而且如果正多面体在你回到『本能寺之变』那天晚上之前坏掉,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所以,你必须一个人完成所有的事情。相良良晴,你能做到吗?我们将会在南蛮寺这边利用约翰•迪伊的『火~沙罗曼达~』一直观测穿过天岩户的你。如果你手上正多面体的『气』在途中消耗殆尽,陷入损毁的危机,我们将利用『风~希尔芙』打开天岩户。原本来说,天岩户是无法远距离操作的,但我们可以将『火~沙罗曼达~』的力量灌注到『风~希尔芙~』上,强行开启天岩户。约翰•迪伊知道那个术式!但因为你看不见我们这边的情况,难度将大大提高。总之,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有任何失败。这种事没有时间准备,也不能练习。」
「我会做到的,官兵卫。救出信奈,和她一同生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由我来收拾,结束这一切──!我确信织田信奈在『本能寺之变』中生存下来的世界的未来,将会比我所知道的未来更好!」
相良义阳问道:「不能让两个人移动吗?我也想协助良晴。两个人成功的机会应该比一个人更高吧?」然而半兵卫和官兵卫却说:「很感谢你的好意,但遗憾的是这实在太危险了。」「正多面体应该会撑不住。最糟糕的情况是,跨越时空的你可能会成为新的观测者,造成同时存在两个观测者。那样一来,将会给尚未稳定收敛的『阳世』带来致命的混乱。」两人没有同意。
「……这样啊……如果随便增加观测者,『命运』之线就会变得错综复杂。恐怕会变得纠缠不清,难以解开……」
「不,义阳大人。应该不会发生官兵卫小姐担心的事。理论上来说,在同一世界上应该不会存在两个『观测者』。」
「但那只是理论上的假设吧。你可以证明吗?」
「首先,来自不具实体的『阴世』的存在顶多能让自己实体化,并不能成为『观测者』。这点已经有例子证明只有来自『阳世』的者才能成为『观测者』。但是,穿过天岩户后,人体,尤其是大脑,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即使被认为拥有强大承受力的良晴先生,在首次召唤时也失去了召唤前后时间的记忆。虽然在天王寺开启天岩户时他没有完全进入天岩户,中途就回来了,但他仍然短暂地失去了在战国时代的记忆。如果是义阳大人您进入的话,记忆肯定会消失……因为体质和状况也有关,虽然不致于失去所有的记忆,但会有大量的记忆缺损。反过来想,正因为有这种记忆丧失的副作用,『观测者』才不常出现。良晴先生在首次移动时仅有些微的记忆丧失,让他得以带着庞大的历史知识来到这个世界,成为『观测者』。或许他有某种特殊的体质,天生就有极强大的承受力。我们或许就是称呼这样的人为『英雄』。」
「事情就是这样,姐姐,别担心。我一个人可以做到。我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而来到这个时代──我既没有恐惧,也不再感到绝望和悲伤。为了救出信奈,我将暂时把情感封锁起来。要宣泄感情,得等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再说。」
「……我明白了,良晴。但如果有万一,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你喔?谁也无法阻止我。懂了吗?」
「好的,我会努力不让那个时刻来临的。」
半兵卫和官兵卫所拟定的行动「步骤」分为三阶段。
「第一阶段。在这南蛮寺开启天岩户,让持有『地~诺姆~』并能指定移动地点的良晴先生返回『未来』,然后在未来开启天岩户,将未来的相良良晴自己『召唤』到这个战国时代。」
「不是在现在这个南蛮寺喔。是在你一开始被召唤的那天与那个地方。但是,不需要复杂的步骤。在将未来的你送走时,只需要告诉他去尾张的『风~希尔芙~』那里就可以了。不是指定『南蛮寺』或『京都』,而是指定『尾张』。然后,正在尾张的战场上进行忍者工作的五右卫门所持有的『风~希尔芙~』在那天、那个时刻、那个地点开启的天岩户会用其力量将未来的你召唤过去。原本『地~诺姆~』和『风~希尔芙~』就是要成对使用的。它们分别成为发信者和接收者,以看不见的力量相连接。两者是一体的。也就是说,最初将你召唤到这个世界的人就是你自己!」
「虽然看起来像是自导自演的戏,但这是必然的。所有现象都有其原因。良晴先生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就表示有人打开了天岩户,召唤了良晴先生。但良晴先生对于召唤前后的记忆却一无所知,至今也还未恢复。然而在服侍织田家时期的记忆却全部恢复了。这是因为你不能回想起被召唤时的记忆。一旦回忆起来,就会发生『相良良晴同时在同一时空存在,而且彼此相见』的情况──以未来语来说就是所谓的时间悖论,可能对这个还未完全稳定收敛的世界造成重大打击。因此,我认为良晴先生就是这个原因而失去了被召唤时的短期记忆。」
「简单来说,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的意志将你自己召唤到这个世界,相良良晴!既非天上的神明,也非超越凡人的存在,你的『命运』是你自己选择的!」
原来如此。
是我吗?召唤我到战国时代的人是……我自己吗……!
良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然而,他觉得即便这是「真相」,也不是「完全的真相」。
即使我是召唤我自己的人。
邀请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呼唤我来的人,
应该是持有『风~希尔芙~』的五右卫门和藤吉郎大叔,
以及认为藤吉郎大叔可以当上「天下霸主」的信奈。
他是这么认为的。
「良晴先生。如果您自己的召唤失败了──如果良晴先生没有被召唤到战国时代的尾张,这个不稳定的世界将无法收敛,变回『世界线』的其中一个可能性。使得良晴先生所知道的『历史』,织田信长公所生活的世界会回到『正史』。如果打开天岩户将未来的良晴先生送到这个世界的尝试失败了,这个『世界』本身可能会变为『可能性』,成为真真确确的一场梦。但即使这个世界完全确定为『阳世』,原来的『正史』也不会消失。就像良晴先生生活的未来与这个世界透过『阳世』连接,旧的『正史』将与旧的『阴世』重叠结合,成为新的『阴世』延续下去。也就是说,良晴先生的行动不会牺牲在『正史』里生活的人们。所以──请您一定要成功。」
「你与自己接触的时间不要太长,相良良晴。可能会引发你的世界的科幻作品里常见的时间悖论。回想一下在你确定相良德千代继承肥后相良家的『可能性』之前,与相良义阳接触可能会消灭你的存在的那项危险因素。光是长时间面对面谈话就很危险了,最危险的是物理性接触。在物理接触的瞬间,你两人有可能就会对消灭!」
我知道了,官兵卫。但是……这只是三阶段中的第一阶段吗?这真是辛苦的任务啊──良晴紧张地想要吞口水,但因为紧张得过度口干舌燥,唾液分泌不出来。
「首先,回到未来的横滨,绑架我丢到尾张就行了吗?而且不能直接接触!那么第二阶段呢?是回到昨天晚上的本能寺,进行救出信奈的阶段吗?」
「不,第二阶段是跳跃到五年前的果阿,相良良晴。你不仅要召唤你自己,还要召唤加斯帕尔……把我召唤到战国时代的日本才行。就像你知道的,我并非真正的加斯帕尔,而是在途中被换掉的冒牌货。为了救出织田信奈,我成为了记忆丧失的流浪之人。在过去的果阿,我应该处于丧失记忆的状态,四处流浪。我希望你能找到我,告诉我『日本的织田信奈』这句话。这样一来我很可能就会从茫然的状态中醒过来。另外,我希望你能将我交给你的正十二面体的正多面体──据约翰•迪伊所说,那是『第五元素的正多面体』──交给在过去果阿的我。在你离开后,听到『日本的织田信奈』的我应该就会在那个正多面体中看到燃烧中的安土城。」
「Sim。这样一来,现在的南蛮寺就会凑到『第五元素』的正多面体!如果不在南蛮寺凑齐,就无法进行这场行动!绝对要让加斯帕尔来到日本!但我完全不知道那个给了他正多面体,并对他说『日本的织田信奈』的人是谁!所以,西默盎我做出了假设。那个人就是穿过天岩户,回到过去果阿的相良良晴!另外还有一个你无论如何都得在果阿见到加斯帕尔的理由!」
「加斯帕尔大人的记忆如此不稳定,我认为是因为他的过去本身尚未『确定』,良晴先生。可能性已经被缩小到两种。如果你在过去的果阿找不到加斯帕尔大人,为了与这个现在的世界保持一致,良晴先生──你就不得不按照原先加斯帕尔大人的计划,成为加斯帕尔大人。你现在持有的记忆,恐怕会在你变成加斯帕尔大人的『命运』获得确定的那一刻全部被破坏。世界将会收敛为你穿过天岩户后『出现』了副作用。当然,如果选择这条路,信奈大人和你,将永远陷入试图从『本能寺之变』逃出却不断失败的无限循环中!整个『世界』将无法继续前进。所有在这星球上生活的人都会陷入死路!在时间的循环『确定』的那一刻,良晴先生所生活的『未来』,恐怕将会消失──!」
「连未来,连我出生成长的世界也会消失……」
「Sim。但如果能确定加斯帕尔不是『失败后丧失记忆的相良良晴』,而是真正的『另一个人』的『世界』,那就能开辟出避免无限循环的道路!第二阶段在果阿找到加斯帕尔,最后第三阶段跳跃至本能寺之变的发生当日救出织田信奈。这就是打破无限循环的成功条件!最危险的情况是,即使在果阿发现了『并非相良良晴』的加斯帕尔,却未能在本能寺救出织田信奈。但应该不会遇到那种状况!一旦加斯帕尔的存在得以确定,从那时起,『世界』就会开始向『未来』前进,也能确定成功救出织田信奈!」
「虽然我认为官兵卫小姐的预测过于乐观……但如果确定了加斯帕尔大人和良晴先生是不同的人,却无法在『本能寺之变』中救出信奈大人,那么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实在难以预测,良晴先生。」
「半兵卫,没必要想得太复杂。在那种情况下,信奈的死亡『命运』将会确定,但又不会陷入无限循环……换言之,就是失败了……但至少可以避免这个『世界』消失的最糟糕结局。应该就是这样吧?尽管如此,在这次的行动中,救出信奈应该是最容易的任务。只要我在信奈『死去』之前的本能寺里出现就好。当时在本能寺里的乱丸和多数侍童们仍然活着。如果和他们合作,应该可以破坏清玉在阿弥陀寺使用的后门,从内部逃出寺院。但在果阿那种陌生土地寻找加斯帕尔……就很困难了……」
加斯帕尔之所以没有「记忆」,是因为他的过去还没有「确定」……目前「还没有确定」他是「因为失败而陷入回圈的相良良晴」,还是另一个人──良晴想像着加斯帕尔的内心感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相良良晴。除了记忆丧失,我的情绪也变得很麻木。心中没有你现在感受到的强烈恐惧……但我祈望,不是你的我能在果阿见到你。如果你无法见到我,那就帮我解放在那里被当作奴隶的弥助吧。」
「……我明白了。虽然关于我可能是加斯帕尔的说法,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了。那时我完全无法接受,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我已做好全部的准备。但是,官兵卫,我该如何变成加斯帕尔?就像你们看到的,我和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应该需要药物或者整形手术之类的方法吧?」
「奥尔冈蒂诺的天主教徒情报网很优秀,相良良晴。对方马上就会『来到』南蛮寺!」
「如果要问有没有让相良良晴变成加斯帕尔的方法,那就是有!」
那位「来客」,是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物。
就是原本为了审判异端的加斯帕尔而来到日本,掌管费德里克会的「诈欺师索特洛」。
「不、不是啦!我不是为了费德里克会的成员与百地丹波那些伊贺忍者勾结,参与政变而来道歉的喔!你们都觉得我是个身为首领,却完全没有领导力的没用女孩吧?完全不是那样!我坚决否认!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原来当她知道部下们参与「本能寺之变」时,一切已经太迟了……真是可怜……良晴对索特洛感到有些同情。
「所以说,相良良晴!别露出那种同情的眼神啦!据部下们说,百地丹波他们表示『解除本能寺的结界后,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不知为何从现场撤退,参与攻击二条新御所的我的部下们也是一样!突然出现的那个家伙说『各位费德里克会成员,到这里就好了』,把他们打发走。就是幕后黑手,改名为细川幽斋的细川藤孝!那家伙竟然说要出家不当武士,真是搞不懂他!二条新御所还没攻下,就让我那些优秀的部下解散,这是怎么回事?还说要去迎接迎接御所派来的钦差吉田兼见,中断了攻城行动!」
细川藤孝出家,这可能意味着他并不打算亲自掌控未来的「天下」。在消灭了天下霸主后,他立即放弃了天下。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
命令八濑童子让相良良晴和相良义阳「退出」现场,而不是「暗杀」他们。
五右卫门姐妹设下的本能寺结界被百地丹波破坏之际,解散百地丹波和伊贺忍者。身陷绝境的五右卫门和一宗因此得以生还。
还在二条新御所尚未沦陷时,解散以「忍者」身分参与二条新御所攻击行动的费德里克会成员。
他从御所派遣钦差,暂时停止包围二条新御所的惟任军行动。
仔细想想,在本能寺遗址搜寻「织田信奈首级」的人数相当少。他们之所以没有注意到良晴回到本能寺遗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照理来说,应该分配更多人力进行彻底的搜寻。只要没有发现遗骸,像「正史」那样的「织田信奈生存说」的谣言就会流传出去,提振各地反惟任派的气势。
「啊~对对。我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优秀才会来到南蛮寺的。看过来!在我去抗议对方竟然擅自使用我的部下时,假明智光秀给我一种能变化身体的药当成道歉的证明。听说只要吃下去就能变成另一个人。要在服用时想像自己想成为的人的模样。还说只要带着这种药去南蛮寺,就能让费德里克会的所作所为一笔勾销。假明智光秀就是吃了这种药才能变得和本人一模一样,效果肯定是真的。只是这要用来做什么呢?制造织田信奈的冒牌货吗?假装她其实还活着,然后成为讨伐惟任军的首领?」
竹中半兵卫紧张地点点头说:「那是良晴先生在找不到加斯帕尔的时候要服用的药。」伸手碰触索特洛握着的袋子。
「官兵卫小姐。细川大人他果然……」
「Sim。就如我们所预料的。他预料到我们将会在变成中立区的南蛮寺,将相良良晴送往未来、接着到果阿,再送到本能寺。如果良晴在果阿找不到加斯帕尔,就使用这个藤林长门的秘传之药。」
「如果良晴在果阿变成加斯帕尔,『世界』就会从『本能寺之变』的隔天早上起,永远陷入无法前进的无限循环。他是在问我们:『我是在明知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情况下全力以赴的,那么诸位有这个觉悟吗?』」
「就是这样。相良良晴,现在我们已经得到进入无限循环路线的钥匙!当然,你的决心没有改变吧?我们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改变织田信奈的『命运』。若是对这种程度的『危险』感到恐惧,就绝不会成功。我们已经做好了觉悟!」
面对官兵卫的问题,良晴立刻回答:「当然了,如果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反对就行。」没有人反对,除了一个人以外。
「等一下,无限循环是什么意思?世界从『本能寺之变』的隔天早上开始就无法前进,又是什么意思?完全听不懂!请好好解释啦!我反对!」
「已经没有时间解释,所以我们忽略索特洛的意见就好。辛苦你负责运货了!好了!如果失去记忆的加斯帕尔真的存在,并且在果阿遇到你,我们可能还需要另一种药物!到时候就不使用『变化』的药,改用那种药!」
「喂~!」
「如果加斯帕尔真的存在时使用的药?是什么药,半兵卫?」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收敛、确定。会变成加斯帕尔大人是相良良晴先生的『世界』,还是将变成加斯帕尔是其他人的『世界』,在良晴跳跃到五年前的果阿之前都不得而知。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如果是后者,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原本应该没有经历过穿越天岩户的加斯帕尔为何失去了记忆,他的长相为何与方济各•沙勿略大人如此神似。」
「长相的问题不是给他服用这个『变化』之药就能解决吗?」
「不行,良晴先生。即使改变了面貌,也无法操纵『心情』。存在于五年前的果阿,对『日本的织田信奈』这个词语产生反应,并愿意奉献一生到日本,改变织田信奈的『命运』的男性──除了移动到当时的果阿的你──我推测只可能是方济各•沙勿略大人。」
「沙勿略?我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但沙勿略应该在很早之前,在前往明国的传教之旅中就已经去世了啊……?」
加斯帕尔说到:「我是沙勿略的可能性……?我的确完全没有某个时间点之后的记忆。在我记忆所及的范围内,我并不认识沙勿略。在我『记忆』开始的那个时间点,他就已经死了。我是沙勿略直传弟子的说法,是我为了利用这张脸在上帝会里出人头地而编造的。我的确透过上帝会,与沙勿略抱持的『普世文明论』这种该被认为是异端的思想起了共鸣,但是……怎么可能。他确实死了,他死了,他应该死了才对!」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除非是耶稣基督,否则不可能出现那样的奇迹……!」
「加斯帕尔大人。我要说个从土田御前大人那里听来的故事,织田信奈的父亲织田信秀大人在生前与沙勿略大人有过密切的来往。沙勿略大人对年轻的信奈大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她将成为像亚历山大那样的伟大英雄,将东西文明融合在一起。同时,沙勿略大人对信秀大人患有严重头痛慢性病感到于心不忍,所以给了他秘药以延长他的寿命。虽然他对土田御前大人保密,但是因为信秀大人的演戏技巧太差,让土田御前大人知道他暗地里服用了那种药。」
「延长寿命的药?那难道是……」
「就是在伊贺忍者的世界里被称为『万灵药』的南蛮炼金术秘药。那是一种服用过量就会变成致命的毒,但若只服用少量则会发挥药效的危险药物。沙勿略因为长年的流浪生活和过于简单的饮食习惯而身体虚弱,所以为了延长短暂的剩余生命而使用了『万灵药』。从天主教主流的观点来看,沙勿略是异端,所以对于服用炼金术的药物并没有犹豫。他可能把一部分药物分给了信秀。双方应该都希望能够尽量延长见证信奈成长的时间。」
我的确听说过沙勿略使用异端怪异药物的那个谣言呢──索特洛如此嘀咕。索特洛掌握了所有的异端情报。
「你叫竹中半兵卫吗?你明明不是忍者,却能知道那种消息。真是厉害呢。」
「是的。我是从一直在研究不老不死的松永久秀着作中获得知识,然后才明白的。事实上,我自己也饮用了固体化的『万灵药』来延长寿命──那东西在日本的世俗世界里被称为『兰奢待』。虽然迟早会产生抗药性而失去效果,但我确实是这样维持生命的。」
兰奢待──那个由五右卫门在东大寺的正仓院里刮下来的兰奢待吗?良晴不禁感到所有的事情似乎正在汇聚向一个结局。
「但是半兵卫,兰奢待对于不能练『气』的人来说,不就会变成毒吗?对于历代的姬巫女来说,那就是毒。除非进行非常辛苦的修行,否则那东西是无法当成药的。所以才会被被封印在东大寺里……」
「是的。但事实上,对于我这样进行了阴阳师修行的人来说,那就变成了药。沙勿略大人是创建上帝会的初期成员之一,可以推测他进行了神秘主义方面的修行。因此,兰奢待对他来说并不是毒,而是有效的药物。」
索特洛补充说:「上帝会的成员自从创立以来,就一直在进行称为『灵操』的特别修行。大概来说,就是锻炼灵魂的冥想。就像东方所说的练『气』训练一样。」看来半兵卫的推测是对的。
「是这样啊。但是半兵卫,织田信秀是武士喔?这应该就不行了吧?」
「是的。对于一般的武士来说是如此。但是如良晴先生所知,织田家原本就是越前剑神社的神官,和我这样兼任阴阳师和武士的情况相同。信奈大人是理性主义者,虽然她的宗教修行就只到在禅寺里打坐,但织田家的人天生就有术士的素质。信秀大人是神职者家族的首领,我认为他很可能进行了更深的修行。也可能从沙勿略先生那里学习到更有效的修行方式──『灵操』,然后在禅寺里实践这种以坐禅为名的修行。无论如何,对于信秀先生来说,兰奢待一度是他的药。他可能为了想尽办法保护信奈大人而希望能够长寿。他的骤逝也许是由于对兰奢待产生了抗药性导致寿命走到尽头,或者因为产生了抗药性而过度服用兰奢待,导致急性中毒。」
就算如此,我也不见得就是「复活的沙勿略」──加斯帕尔对半兵卫如此反驳。
「不,索特洛小姐,扮成明智光秀大人的冒牌货应该还给了您另一种药。可以把它也交给我吗?」
「呃,你怎么知道的?你们不是应该为了织田信奈跟细川幽斋敌对吗?我的确有。假的明智光秀交给我时就提过,如果有人说我应该还有另一种药,让我拿出来,那我应该也一并交出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知道谁是敌方,谁是我方了!」
彻底混乱的索特洛把第二个袋子交给了半兵卫。
「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哦?」
「好的。这就是南蛮炼金术中的终极物质,『贤者之石』──一个多年服用『万灵药』,也就是兰奢待的人在死亡之后,如果让他服用这个『贤者之石』──就会复活。然而,如果不立刻让他在死后立刻复活,就会产生各种后遗症。像是大脑损伤失去记忆、失去情感、丧失性功能、失去痛觉等等……死后到复活的时间越久,复活的人身体就越接近『活死人』。」
「……那……跟我自己的症状很像。我没有痛觉。即使关节被扭曲,骨头被折断,我也不会感到痛。虽然情感没有完全消失,但是变得迟钝,性功能和性冲动都完全消失了。确实就像死人一样。驱使我前进的,只有想要改变织田信奈大人『命运』的冲动……那么,这难道……」
对了。以前我把加斯帕尔的手臂关节扭到极点时,就感觉这家伙似乎一点也不痛。我本来以为他是有双关节的体质,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痛觉!
良晴喃喃说道:「这样就合理了……沙勿略一直梦想着东西文明的融合,普世文明的诞生。即使在临死的时候,他也想看到信奈开创的未来……如果他无论如何……即使死去也想保留这份意志的话……」
「是的。加斯帕尔大人有可能是在死后被良晴先生用『贤者之石』复活的沙勿略。也有可能是经历变化,因为进入天岩户的副作用而失去记忆,肉体功能也出现障碍的良晴先生。这些都尚未确定。会在您的新人生记忆开始的那一天,良晴先生是否能在果阿与您邂逅的那个瞬间『确定』。」
就像织田信奈的「生死」尚未确定一样,加斯帕尔的真实身份也同样未确定。这一切都将由「观测者」相良良晴来「确定」──官兵卫补充说。
聚集于礼拜堂中的人们都因为太过惊讶与困惑,一时之间说出不话。
「……细川藤孝,不,幽斋他就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所以准备了两种药物吗?」
情感比他人更为麻木的加斯帕尔是最早开口的人。
然而,虽说感情麻木,但并不代表没有了感情。他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仍然「尚未确定」怀有不安。如果确定自己就是相良良晴,世界将陷入无限循环的困境。然而,如果不冒这个风险,就无法救出织田信奈。那么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加斯帕尔决定将一切托付给相良良晴。
「两者原本都是为了这次的『本能寺之变』行动计划而准备的药。一种是伪造百地丹波、藤林长门这两位伊贺上忍的死。另一种是为了制造样子与明智光秀大人无异的冒牌货。伊贺藏有失落的正多面体『风~希尔芙~』。而『万灵药』和『贤者之石』全都和正多面体一样,都是从绢之道,以未来语来说就是丝路,经由大陆传到伊贺的。传来的时间可能是在伊贺忍者的开山始祖──役小角的时代。然而,这两种药对我和官兵卫小姐即将开始的行动来说,都是有用且必要的。为了确定加斯帕尔大人的过去。但细川大人还有最后的『一步棋』,必须花时间处理。所以他才会把药托付给正在赶往南蛮寺的索特洛小姐吧。」
他自己应该很快就会亲自过来,带着最后的『工具』来到这座南蛮寺──官兵卫告诉大家。
「相良良晴。你的新婚妻子织田信奈刚在本能寺被烧死,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请听我说,千万不要激动。时间宝贵。这项行动还缺了一些东西。要把『它』拿出来运到南蛮寺是非常困难的事。如果失败,就无法完成细川幽斋的真正目的,也就是确定『本能寺之变』发生的这个『过去』的同时,改变织田信奈的『命运』。因此,运出最后『工具』这项危险的任务,必须由他亲自来完成。」
至此,良晴也已经明白了『道理』。
细川藤孝,也就是幽斋,他真正的意图并非要杀掉信奈,而是在引发「本能寺之变」的同时,改变信奈「死亡」的这个结局。
然而,「感情」是无法压抑的。
他紧紧咬着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过不了多久。
礼拜堂的门打开了。
如果和细川幽斋面对面,我可能会激动到杀了他──以原本的状况来说,他绝对不是我能胜过的对手。但是,幽斋已经舍弃了尘世,舍弃了自己。一旦他将最后的「工具」送达南蛮寺,幽斋的使命就结束了。即使我想杀他,他可能也不会抵抗。
(我应该杀一个这样的对手吗?这不是我该做的事……但是……但是……我没有自信能忍住……虽然说是为了超越「命运」,但是那家伙……他让十兵卫背黑锅……他害死了……害死了信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如果我杀了他……我就会失去拯救信奈的资格……我将会不得不承认信奈「已经死了」……如果我杀了他,就是我输了……!细川幽斋……!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试探我吗……!)
他现身了。
那个人。
对相良良晴而言,最大的「考验」到来了。
打扮成僧侣的男人。
引发「本能寺之变」的幕后黑手。
改名为细川幽斋的细川藤孝,出现在良晴的面前。
他背负着一个篮子,只带着一名娇小的「修女」。
无法原谅他。不论幽斋的「真正用意」为何,良晴都难以原谅他将信奈、光秀、隆景等人逼入如此困境的所作所为。这不是在讲道理,人就是活在感情之中的生物。
「相良良晴,大名鼎鼎的两兵卫可能已经理解了我的用意,但我还是亲自说明一遍吧。看到没没有在『古今传授』预言中的黄金十字军来袭,我就确定『命运的反弹』力量并未消失,反而将持续增强。『本能寺之变』是不可避免的『命运』,其发生是绝对无法避免的。既然如此,我们只能人为地引发『本能寺之变』,然后导向信奈『生还』的结局。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事。然而,现在因为十字军的来袭,让多个正多面体集合于日本,这就变成可能的事了。反过来说,只有现在才有这个机会。这就是我的结论。」
如果要杀我就杀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幽斋带着微笑俯视着良晴。冷静下来。这是幽斋对我提出的「最后的考验」。如果我杀了幽斋,我将自己抛弃成为救赎信奈她们成为「英雄」资格。冷静下来。要冷静。压抑怒火……!
「幽斋……就算如此……你……也应该知道信奈和在本能寺侍奉她的乱丸那些侍童……义元妹妹二条新御所被包围……信澄将被长秀的家臣们处死的未来!你还让小早川小姐和家久也被卷了进来!如果我们失败,京都将化为灰烬,日本将被「开国派」和「攘夷派」分裂而灭亡!搞不好还会陷入无限循环,『明天』将永远不会到来!为什么要进行这样危险的赌注?你把人们的生命,像将棋的棋子那样利用……!」
「在相良良晴的阵营里,并没有人会冒着把所有世界放在天平上的风险去故意引发『本能寺之变』。竹中半兵卫,黑田官兵卫,她们也是像我一样,有能力做出这种『豪赌』结论的人,相良良晴。然而她们却因为太过于为你着想,被感情所影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智慧遭到蒙蔽。没有意识到只有现在可以改变『本能寺之变』的『结局』。即使我提出来,她们也不会接受。只有本多正信一人拥有成为幕后黑手的可能性,但是我曾在东大寺算计过本多正信。已经没有机会与本多正信直接交涉,共同执行策略了──像我这样的策士,无法获得他人的信任。」
半兵卫和官兵卫在「本能寺之变」爆发后不久,就已经找到了「真相」。她们知道了细川幽斋为了改变「信奈」的「命运」,自愿承担最大的「污名」,并且冒险进行这场赌博的真相。也就是说,半兵卫和官兵卫都有可能在幽斋之前得出同样的「结论」──除了人为触发「本能寺之变」,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拯救信奈──然而,两人之所以会被幽斋抢先一步,是因为「情感」抑制了她们的理智。
正因为有细川幽斋这样,始终能与相良良晴他们保持一定距离的「特异」策士,这个「计策」才得以实现。
然而,这并不表示一切都可以让人理解接受……!
「因此,我决定干脆独自扮演『幕后黑手』,人为地触发事变,将改变结果的可能性提升到最大。虽然再次牵连十兵卫让我心痛──不过若是信奈的『命运』改变了,十兵卫的『命运』也应该会随之改变。不过,无法与本多正信联手可说是让我最后悔的事。如果能与她合作,我们就可以做好万全的准备,确实地救出信奈……然而,即使我这个幕后黑手出家,舍弃武士身份,那些参与『事变』的九条派公家贵族们也不会放弃。既然已经杀了信奈,他们只能一路走到底,完全陷入失控的状态。」
「………你说什么?」
「他们已经开始擅自行动,打算将惟任军纳为『王师』,将欧洲使节团逐出堺町,断绝邦交,视开国派──也就是旧织田派诸将──为朝廷的敌人,展开讨伐。这是我的重大失误。我小看了九条派的公家中们,以为我这个幕后黑手走下舞台,他们也会随之放弃。现在我才知道,没有什么比那些为了逃避承担引起严重事件的责任而打算将错就错的公家众更可怕。」
※
细川幽斋的「策略」在关键时刻被推翻了。
稍微倒退一点时间。
与包围二条新御所的惟任军会合,要求「等待钦差」,让藤林长门停止攻击的细川幽斋返回了御所。
他的目的是取出存放在御所的「最后的工具」,并将其送到南蛮寺。如果不把这个工具带过去,就无法进行「织田信奈救援行动」。然而那是无法轻易带出御所的「宝具」。
这种事情绝不能雇用其他人来做。
只能由幽斋自己亲手运送。
然而,就在到达御所门口的时候,幽斋遭遇了预料之外的状况。
「「「改名为幽斋的细川藤孝,我们不能让你进入御所!」」」
一群武装的流浪武士集团举着长枪与火枪,阻挡了自报名号,要对方「请开门」的幽斋。
「……这是什么情况?」
一名公家贵族走了出来,站在困惑的幽斋面前。
那是阴谋家,菊亭晴季。
菊亭晴季本身并无什么政治信条,但是「王政复古」的政变已经开始了。要做就得做到底。除了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获胜,他没有其他的活路。
而且,接到织田信奈在本能寺被杀的可怕「捷报」之后,九条派公家们议论着「就算除掉了织田信奈,细川幽斋也会掌控天下」「王政复古只是借口,幽斋一定有其他的野心」,越来越畏惧幽斋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对于在今出川宅邸突然出家的幽斋的真正意图怀有决定性疑惑的菊亭晴季回来了。他对其他的公家说:
「我们不是在昨晚就已经为了以防万一,做好了各种准备吗?细川幽斋的一连串动作,实在太可疑了。他没有尊皇的志向,也没有实现王政复古的意愿。这一点已经在他出家之后昭然若揭。我们就再做一张假诏书,将幽斋驱逐出去吧。」
晴季说服了他们,并让九条派公家众起身行动。
幽斋没有注意到,这些展开政治斗争的达官贵人──公家众,并没有任何的「情义」,这就是他们之所以能位居高位的原因。
但是,菊亭晴季他们是从哪里找来这些武士呢?对于幽斋来说,这确实是「出其不意的偷袭」。
「细川大人,这些人是我们昨晚雇用的京都攘夷志士。」
「攘夷志士?」
「没错。他们都是主公家被织田家击溃,只好潜伏于京都,伺机复兴家族的前国人和前大名家的家臣们。不过,原本领导他们的『影之军师』武田信虎和六角承祯已经隐退。因此他们向姫巫女发誓效忠,决心成为楠木正成那样的尊皇攘夷志士。尽管我们决定这次要讨伐织田信奈,但是御所并没有独立的兵力。所有的兵力都掌握在细川大人你的手中。你就像是颠覆『建武新政』的足利尊氏,实在让人感到恶心。因此,本官和二条昭实为了以防万一而雇用了这群家伙──接下来会将他们派到惟任军,当做『监军』,由我们掌控惟任军的指挥权。」
「你说什么?那么,吉田兼见送到惟任军的『诏书』内容并不是……授予将军之位的诏书……」
「当然,那份诏书的内容已经被本官改写了。细川大人,不,幽斋。吉田兼见已经带着新的诏书离开了御所。她不知道我们要把你逐出御所,幽斋。新的诏书是这样写的:『将所有踏入京都的织田派、开国派的将士视为朝敌。惟任军成为攘夷的先锋,以王师的身分尽快讨伐他们。』这份诏书会命令惟任军讨伐织田派,立即发动攘夷。而且,我们还将『锦之御旗』授予惟任军,作为王师的证明!这面锦之御旗是参考了『太平记』,由我们临时制作的赝品,反正谁也没见过真品。如果御所说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如果有人对锦之御旗发动攻击,他就会在当下成为朝敌。于是我们就完全掌控了明智光秀的军团。实现真正的王政复古的时刻来临了!」
「……『锦之御旗』……可是,你们应该没有任何驱逐我的理由……」
「是啊。你没有露出破绽。但是你的兄弟,足利义辉就未必如此了。细川幽斋,无论你如何打扮成公家的模样,你终究还是武家的人。看好,这就是姫巫女新颁布的诏书!『对细川幽斋与勾结朝敌今川义元的足利义辉处以连坐惩罚。撤销其官位,从此以后不得进入御所』──你就赶快滚蛋吧!」
「如果做出这种举动,全国的攘夷志士将会举兵起义。你们真的打算发动攘夷吗?那么欧洲的使节团该怎么办!」
「就是这样,幽斋!英格兰女王此刻应该跟津田信澄一起被杀了吧?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如今已无计可施!只能一路走到底!所以要集结攘夷派的力量,至少赶走大阪湾的十字军舰队!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如果第二次十字军来了,日本传统的神风将会击退他们!将织田信奈想要摧毁的所有古老社会都恢复原状。如果这样做,睿山、高野山、伊势神宫、宇佐神宫,所有的神佛应该就会保护日本……!虽然我们不相信那种奇迹!但现在只能求神了!」
啊啊,是这样啊。看到织田信奈按照我的「计划」倒下,伊莉莎白女王也被杀死之后,公家们感到绝望,认为除了攘夷已无其他选择,所以起事发难了。因此他们才会急忙地从我手中夺取兵权。
幽斋对自己过度逼迫他们感到懊悔。
「才不会那么刚好有神风吹起。先不说那些,少了我,你们要如何指挥惟任军?」
「你果然打算解散惟任军吗?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指挥官了!有位在关原之战扬名的武将主动来请缨。假光秀这个傀儡以后就变成装饰品。现在就算没有你,我们也可以以『王师』的名义调动惟任军!」
听到那位指挥官的名字时,幽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那个人竟然来到了京都?
「……菊亭大人……太愚蠢了……你们竟然不愿面对这个世界……在还没确认伊莉莎白女王的生死之前……你们这样做,会招致亡国的」
「亡国?那种事我们都很清楚!本官的菊亭家应该也会被灭掉吧。但是,一旦政变开始,就没有人能阻止了。说起来,制造契机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幽斋?难道我说错了?」
「……不,你没说错。」
就这样,细川幽斋突然被逐出了御所。
同一时间,惟任军正式成为了「王师」,并且由九条派的公家众掌握了指挥权……!
※
细川幽斋被菊亭晴季等九条派的公家众逐出御所而失势。他如今已经被逐出了王政复古政变的政权集团。
在最后的最后,幽斋犯下了失误。
首先,决定性的因素在于他在今出川宅邸中对菊亭晴季展现的行动引起了对方的不信任,让人怀疑他另有所图。而最重要的是,他选错了「出家」的时机。
幽斋展现了他的智谋和胆识,按照计划除掉了织田信奈,过度恐吓了公家众。他应该在今出川宅邸中对菊亭晴季下跪,放低姿态才对。他的危机意识「程度」稍微不够,未能察觉「狡兎死,走狗烹」的危机即将降临。他应该「扮演」一个显得极度恐慌的角色,表明自己有些胆小,虽然引发了这场大事,但绝无私心,往后将完全倚赖姬巫女与各位公家众。形式上的出家并不能骗过菊亭晴季。他试图以言语压制公家众轻举妄动的行为,反而使他们提高了警觉。尽管幽斋这位策士如此精明,却似乎无法压制对公家众的恼怒。
然而,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在原本预想中,伊莉莎白女王和津田信澄应该会被在『正史』中根本不该出现在那场合的人物,小早川隆景所救。即使小早川隆景决定为了救出津田信澄等人而不要命地发兵上洛,只要在她到达之前解散京都的惟任军,就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然而,事情却即将走向最糟糕的局面──『攘夷派』与『开国派』即将在京都爆发内战。虽然我透过让费德里克会的成员涉入计划,策动巡察使范礼纳诺而使南蛮寺成为中立区域。但如果一旦开战,南蛮寺也将无法幸免。你们的「计策」是否会成功,将会变得不得而知了。」
在策划了如此复杂的阴谋之后,你竟然被公家众「开除」,像你这么聪明的智者,为何会犯下这样的失误?──良晴勉强挤出声音这么问道。
「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之所以急着出家,是为了重现『正史』,并且透过惟任军与御所的联手,让反织田派势力迅速遭到解体。然而,这么做却让我作茧自缚。公家众在这种紧要关头发挥的政治力量远超过我的想像。」
「但是!公家众在这一两天急着雇来的浪人应该没有指挥惟任军的能力才对!」
「我也是这么看不起他们的。但是──其中有一个人。那位要为被织田方诬陷,并且遭到处死的前主公津田信澄报仇的『藤堂高虎』,闯入了今出川宅邸,以流浪武士集团『头目』的身分受到公家众的雇用。」
「藤堂高虎……!? 是那个很会打仗的……!原来她留在京都吗!那么,惟任军……将会发挥出与十兵卫妹妹亲自指挥时同等的力量…!」
虽然传闻曾在关原战场上将良晴逼入困境的公主武将藤堂高虎很容易「转投靠给自己高评价,出高价雇用的主公」,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只要主公尚在人世,她绝不会背叛。然而,他的主公信澄被丹羽长秀等人处决的传闻已在京都流传。难道高虎相信了「信澄横死」的消息吗!这也许是「历史修正力」的影响……!
「然而,并非已经束手无策。距离从山崎来的讨伐惟任军与惟任军的开战还有一段时间。况且,就算万一无法拯救织田信奈大人,我们也已经为了使日本继续以独立国家的形式存活下去,想办法维持必要人物的存活。在『正史』中,从茶屋四郎次郎那边比任何人都早得到快报的德川家康及其家臣应该会立刻从西国大道迅速行动,穿过伊贺回到三河,然后发动上洛军。」
良晴知道,家康之所以能提早行动,是因为幽斋已经「提前」让茶屋四郎次郎知道本能寺的奇袭。茶屋四郎次郎原来是与本多正信和细川幽斋都有联系的「双重间谍」。这是无法与本多正信合作的幽斋无可奈何之下所想出的策略吧。
「本多正信一直利用京都商人茶屋四郎次郎的畿内商人情报网,我这次与茶屋四郎次郎『勾结』,将从爱宕山回到京的十兵卫急速隔离在茶屋四郎次郎的宅邸。为了避免十兵卫卷入『事变』中,以及阻止她自尽,我们也派遣了斋藤利三请她保重自己的身体。如果德川政权成立,就必须让十兵卫以『南光坊天海』的身份,担任德川家的宰相。如果织田信奈大人倒下,十兵卫将会被当作谋反者而从历史舞台上消失,我们就必须将天下交给德川家康,让十兵卫继承织田信奈大人的遗志,以影子宰相的身分掌控天下。只要家康和十兵卫两人能够存活,德川家就能在与『攘夷派』的内战中获胜,日本应该就可以不会与欧洲诸国产生决裂,并且保持一段时间的独立──既然已经很难像『正史』中那样禁止天主教,建立限制只在长崎与荷兰和清朝进行贸易的锁国体制,之后的路就变得无法预测了──」
在确定信奈的生死之前,得先「隔离」光秀。如果信奈生还,就可以让光秀回来。但如果信奈死了,就必须让光秀以「天海」的身份去运作家康政权。就是这么一回事。
「……十兵卫妹妹……不是你意中人吗,幽斋……?真亏你做得出那种事啊!」
「如果『本能寺之变』爆发,信奈大人死亡──如果『古今传授』的预言实现,那么十兵卫也会死。即使她能存活,她的内心也会死去。我已经在关原痛切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即使避免了死亡,她也只能逃到德川家变成天海,承受不听、不看、不言的三重痛苦,以完全失去感情的样子度过下半生。即使如此,我并没有扭转她们『命运』的力量。能真正让十兵卫活下去的人,就是能让织田信奈大人活下去的人。那就只有你了,相良良晴。」
「……小早川小姐、长秀小姐、家久,她们都会死喔……!无论如何召集,从山崎出发上洛的讨伐惟任军也只能凑到约一千人。而在京都的惟任军则超过一万。从三河赶来的德川军也距离太远了。他们会如同『正史』所写,来不及参与战斗!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你应该立刻放弃出家,接手指挥惟任军,收拾这个状况!」
「就说了,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惟任军的指挥权现在并不在藤林长门手上,而是握在公家众手中。就在计划即将成功之际,我输给了公家众对于自保的执着,一败涂地。」
良晴等人脸色惨白。据幽斋所说,既然已经接受钦差的命令,就算伪装成明智光秀的藤林长门想解散军队,惟任军还是必须以王师身份战斗。毕竟惟任军的重臣们本来就是看到密诏后,才遵从「王政复古」的谋反命令。如今,所有的惟任军士兵都要为「王政复古」而战。由于幽斋一直在暗处进行策划,不可能直接阻止惟任军的将士,而且他已被御所放逐,成了出家隐士。幽斋再也无法阻止惟任军了。
「为什么?你这位就像冰一样冷静的智将,怎么会错选了出家的时机呢?」
「……我将许许多多的人卷入这场阴谋之中,特别是十兵卫。还有,我的哥哥足利义辉。也许是……我受不了惭愧之情吧。我终究不是当『英雄』的料。我与你是不一样的。」
「你把足利义辉也卷了进来?」
「是的。哥哥原本『命中注定』应该在『二条御所』中死去。我必须与织田信奈一起,与『本能寺之变』一起清算我哥哥的『命运』。因此,我……间接地让我兄弟知道事态的骤变,设计让血气方刚的他前往近卫前久的住所救援。另外根据『古今传授』的记载,二条新御所将会因为来自近卫宅邸的炮击而失守。如果身为剑豪将军,经验丰富的哥哥进入近卫邸,协助近卫前久父子,将会大幅增加二条新御所的防御力。自己烧掉近卫宅邸,撤退至二条新御所。暂时阻止惟任军的攻击。这原本也是我的盘算……然后趁这个机会,让吉田兼见出任钦差,争取二条新御所被攻陷的时间,同时,我自己再趁乱潜入御所,拿出最后的『工具』,完成在南蛮寺救出织田信奈的『行动』。这就是我的计划……但是因为我影响了哥哥,导致公家众看穿了我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实行什么『王政复古』。」
细川幽斋的失势只在一瞬之间。诏书被九条派的公家众改写,内容变得更为激进:「尽速攻陷二条新御所,斩杀守城的今川义元等所有人,并击败上洛的朝敌,织田派军队,立即展开攘夷。」而且九条派的公家众还夺取了惟任军的指挥权,借出「王师」的象征──「锦之御旗」给惟任军。这样一来,任何攻击惟任军的人,都将在那一刻成为朝廷的敌人。
「我似乎终于能明白公家众为何能和日本的御所持续存活了千年之久。虽然阴阳师竹中半兵卫驱走了京都的妖怪,但真正的妖怪是──」
「幽斋。已经没办法阻止开战了吗?如果织田派诸将被认定为朝敌,那么德川的时代也就不会来临了!到头来,你就是被想要除掉信奈的公家众所利用!即使信奈能够生还,如果织田家被认定为朝敌,那也为时已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让十兵卫回来,让她夺回惟任军的指挥权!」
「……斋藤利三可能不会同意……我郑重嘱咐过茶屋四郎次郎,决不能在事态平息之前让十兵卫离开。如果她再次以明智光秀的身份登上舞台,那么十之八九会『死去』。现在看来,是我太过慈悲了。我应该消除自己的内心感情,但我也终究还是有『情感』存在。而这『情感』,干扰了我的智谋……」
位于上京的茶屋四郎次郎的宅邸离这里太远了。就算派人传话给十兵卫,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如果我亲自去,或许能让十兵卫展开行动,但我不能走。我接下来得去未来的横滨……最可能赶上的五右卫门和一宗说话口齿不清,等到解释完就就来不及了。现在又没有写长信的时间。如果拿正多面体过去,或许能说服她,但是不能拿过去。那么,把十兵卫带来南蛮寺?不行,来回的路程就会把时间耗尽!该死!这下子是进退两难啊!
良晴忍不住站起来,对幽斋逼问道:「幽斋!有没有办法突破这种状况?你应该有备案吧!」这时候还说什么「被公家众利用」「对方祭出锦之御旗」。那和明治维新的决战「鸟羽伏见的战斗」中,倒幕派的公家岩仓具视用来让德川军沦为「朝敌」,并且打败他们的手法简直一模一样。但是,他不能碰触幽斋。否则理智就会溃堤!幽斋没有明治维新的知识。「古今传授」只预言到德川家统一天下那段时期。不能责怪他。
「……『上策』失败,未能救出信奈大人,让德川家康和天海夺取天下的『中策』也受阻。面对这种最糟糕的情况,我已经准备了『最后手段』,也就是『下策』。但是,相良良晴,你恐怕不会选择这个『下策』。」
「那是什么策略!」
「守在在二条新御所里的征夷大将军今川义元的存在是关键。你们都已经知道,她是『正史』中织田信忠的替代品,由于我提前将家人送到她那里,阻止她参加本能寺的茶会,让义元至今仍未退还将军的位子。因此,现在的『天下霸主』形式上就是今川义元。而且现在近卫信尹进入了二条新御所,承接了织田信忠的角色。如果今川义元就这样在二条新御所死去,她可能会成为织田信奈大人的「替身」,承受信奈大人在本能寺死去的『命运』。义元自己应该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她选择固守原地而不是离开二条新御所。换句话说,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如果义元承受了信奈大人的『命运』,信奈大人可能有机会存活下来。在『正史』中,织田『信长』并非征夷大将军,所以生存的可能性是五成──但成功率至少比你们即将展开的『进入天岩户』行动高出许多。」
无法具体预测她为什么能生还。机率是五成。良晴之所以怒不可遏,并不是因为幽斋提出这种「赌博」般的策略。
他是对幽斋把今川义元当成「牺牲品」的「下策」而愤怒。
「别开玩笑了啊啊啊啊啊!」
良晴的「感情」终于超过了极限。他愤怒地打倒了幽斋。
在半兵卫等人大喊「不行!」之前,他就动手了。
幽斋毫无抵抗地倒在地上。
随侍在幽斋身旁的小修女冲到鲜血从薄薄的嘴唇流下来的幽斋身边,将他扶起来。
「你的意思是要用义元妹妹与信奈交换吗?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可是……就现在来看,牺牲今川义元与我的哥哥,是织田信奈大人生存机率最高的路。也是拯救日本免于灭亡的路。如果你情绪上无法接受,我可以在此献上我的首级。」
「……幽斋,你……是想要带着痛苦去弥补亲哥哥『命运』的矛盾对吧……就是这种痛苦,让你想要尽快出家吧……但是!剑豪将军绝不会死!近卫大叔也不会!信尹也不会!而且,今川义元也不会死!我会拯救每一个人!我是『拾起所有果实』的男人!我绝不接受牺牲他人!我现在就立刻以『观测者』的身分进入天岩户,完成三项考验!我绝对会来得及!」
良晴一直相信,自己若是对幽斋动手,那就完蛋了。但这次的「愤怒」是不一样的。他并不是要指责幽斋说「你是杀了信奈的仇人」。这是对他将今川义元当作「牺牲品」这种建议的愤怒。说什么牺牲义元妹妹,让信奈得以生存。「我」不会认同选择这种道路的「我」……!
「……呵呵。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还好我来了南蛮寺──只有你才能做到。以『道理』为武器的我,难免会将『情感』视为弱点,这就是谋士的极限。但对你这个充满『情感』的人来说,恰恰相反。看看这个礼拜堂吧。你面临的困难越巨大,就会有越多希望成为你力量的人集合过来。你有资格作为『观测者』,创造实现人们愿望的『世界』。可以说,你也同样的背负着这样的义务。」
「……幽斋?」
「相良良晴大人,我的策略已经出现部分破绽,情势相当急迫。但还是请您对自己的选择,对自己的『情感』保持信心。」
幽斋拜伏于良晴面前,行了臣子之礼。他在最后故意说出自己的下策,确认了良晴「拾起所有果实」的信念。他打从一开始不认为良晴会接受下策。
「我明白了!半兵卫!官兵卫!快帮我打开天岩户吧!」
「知道了!但是良晴先生,『工具』还没有凑齐。」
「Sim。我原本以为细川幽斋会带来最后一个『工具』──『八尺琼勾玉』。但既然他空手而来,那一定是没能取得。他遭到御所放逐,无法拿到『三神器』之一的『勾玉』。那是能开启天岩户,并将召唤者送往目标时间和地点的立方体型正多面体,也就是『地~诺姆~』。没有勾玉,我们就无法开启天岩户!」
「……你说什么……!」
良晴大喊着:这样一来就没办法跳跃至未来了!
此时搀扶起幽斋的修女开口说话了──
「不,朕亲自带来用来开启天岩户的『三神器』了。就在这个篮子里。就是过去近卫用来把朕运出来的篮子。」
「「「姬巫女大人!」」」
是的。由于她伪装成南蛮的修女,所以没有人发现。
所有在御所的人都忽略了她。
因为谁也无法想像,立于大和御所顶点的「天津神」巫女,会打扮成天主教徒的模样。
姬巫女竟然将「三神器」偷出御所,运到南蛮寺来。
「我并不是纯粹来这里给相良良晴大人杀的。虽然被公家众利用就抛弃实属意料之外,但能在御所的『外头』遇到姬巫女大人也同样出乎意料。虽然我在昨晚以『让亲织田信奈派的姬巫女大人沉睡一整天』为由,命令公家对姬巫女大人下安眠药,但实际上那种药是只能维持几个时辰效果的弱效药物。『本能寺之变』如我预期的爆发后,姬巫女大人不久便醒了过来。万一出现了非常状况,我相信姬巫女大人一定会站在织田信奈大人这一边。所以,我向公家众说『姬巫女大人将继续沉睡』,但实际上却让她能立即清醒。到这里为止都符合我的盘算。然而,我没有料到姬巫女大人竟然会亲自将『三神器』带到南蛮寺。」
「朕拥有读取他人内心的力量。一醒来后,就完全洞悉了慌乱的二条昭实内心想法,明白了此刻发生的事。如果让二条等人掌控了朕和『三神器』,织田家会被认定为朝廷的敌人。于是──」
姬巫女大人为了织田信奈大人和相良良晴大人,打扮成南蛮人修女,亲自将『三神器』带出御所,独自前往南蛮寺。当我被拒于御所门外无所适从时,我察觉了姬巫女大人的身影,于是慌忙跟上与她同行──幽斋是这么说的。
据说那件修女服是喜爱南蛮文化的信奈献给姬巫女大人的其中一件「南蛮宝物」。
「………感谢您……姬巫女大人………若是被『攘夷派』发现,您可能会被误认为真的修女而遭到杀害………」
「相良良晴。朕知道你是个好人。请救救织田信奈,并且保护日本。拜托你了。」
「是的,我一定会!」
然而,现在幽斋已经被逐出大和御所的政变政权,可以说南蛮寺已经完全丧失了「中立性」。我又不能让姬巫女大人被卷入战火之中。快要没有时间了──良晴擦了擦汗水。
「呵呵!终于得到『地~诺姆~』了!这下子所有必要的正多面体都凑齐了!相良良晴,你的东西都带了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地~诺姆~』和『第五元素』以及贤者之石离开身边!我们准备打开天岩户啰,半兵卫!」
「我知道了,官兵卫小姐!让良晴先生跳跃到从未来被召唤过来的那天──大约的时间就可以了!良晴先生,请握着『勾玉』,决定目的地!这样一来就可以跳跃到未来的横滨,也就是良晴先生被召唤到战国时代的那一天!」
「我和约翰•迪伊将会利用小凯莉追踪相良良晴的踪迹,并且进行『观测』!去吧,流浪者相良啊!」
「好,我走了,梵天丸!姐姐。我一定会回来,救出信奈……!」
「……嗯。一定要活着来见我。别死喔,良晴。」
「姐姐也是!南蛮寺周围的情况正在逐渐恶化,请你一定要支撑到我回来!」
不过──
「啊~!不行了~!打不开天岩户~!勾玉的『气』已经枯竭了~!」
正在偷看半兵卫和官兵卫开启「天岩户」作业的大友宗麟惨叫一声。
「虽然直接拿备用的石头会让人不放心,但要不要用在下这颗『风~希尔芙~』开启天岩户?」
「那也不行,姐姐!唔,我们的石头的『气』也不够是也!」
开启天岩户需要消耗大量的「气」。这种情况完全出乎意料。拥有开启天岩户能力的两颗正多面体竟然都没有能量了。
「啊~糟了!我西默盎疏忽了!勾玉的『气』在天王寺就已经用光了!因为京都已经没有大型『龙脉』流过,所以不可能迅速补充『气』!如果在京都以外的地方……例如登上出云杵筑大社这种曾是开启天岩户的圣地,应该可以补充,但绝对来不及!更别说让相良良晴移动到日本最大的龙穴,也是最容易开启『天岩户』的高千穗,根本没有那样的时间!」
「呜呜。没想到五右卫门小姐的石头已经枯竭。这样下去我们就陷入困境了,官兵卫小姐!我切断了京的『龙脉』,结果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造成如此的情况……对不起……!那就用『火~沙罗曼达』的『气』来代替吧!」
「不要强人所难!功能是『透视石』的小凯莉无法送出足以开启『天岩户』的大量『气』!如果硬要这样做,小凯莉在补充途中就会能量耗尽碎裂!而且,就算这样还是不够!」
半兵卫和官兵卫在得知「本能寺之变」爆发后紧急策划的「行动」果然不够完美。这下子万事休矣──!
不过。
为了织田信奈,所有人的「意志」,以及良晴他们的「行动」──
此刻,即将集结于南蛮寺。
不在「等待名单」中的「那个人」,为了完成半兵卫她们也没有算到「使命」而赶赴此地。
「各位!我带着这些搬着大型货物却走不动的人回来了,她们一定会派上用场!」
一直在京都散播「相良良晴还活着」消息的奥尔冈蒂诺,带着「那些人」回到了礼拜堂。
「真正的主角就该在最后登场啦~!别担心,半兵卫妹妹!我对你的爱获得了胜利!我带来可以启动『勾玉』的充足的『气』!啊啊,爱情果然在最后获胜了……!」
「哇啊~!」
「哼~只是碰巧啦。」
「才不是碰巧!」
「……为什么连龙子也要帮忙……真累……我还以为要死掉了……」
前茶器小偷胧月夜,也就是『源氏物语』的研究家小野阿通,以及她的搭档京极龙子。
还有她的随从,八咫乌和猫玉。
两个人、一只鸟、一只猫努力拖着一辆货车,满身是灰地抵达南蛮寺的礼拜堂。她们在移动过程中几乎耗尽体力,幸亏途中得到了奥尔冈蒂诺的帮助,用马将货物拖了过来。
「那、那辆货车是?还有大家全身都是煤灰……」
「半兵卫妹妹。虽然我现在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以源氏物语研究家的身分为生,但我小野阿通可是为了在兰奢待未来失去效力后,延长半兵卫你的寿命,让你的病完全康复,不惜成为偷遍各种着名茶器的天下大盗!因为着名茶器里累积着「气」的力量!虽然闻名天下的高级茶器都还给热爱茶器的织田信奈了,但是我还有很多中级、低级的茶器!除此之外……」
良晴喊着「对啊。还有这招」。阿通之所以从「阴世」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就是为半兵卫收集茶器!
「实在太幸运了,真是惊人的偶然。这一切都是爱的力量!织田信奈在本能寺举办大茶会,不就是要炫耀自己的茶器吗?我就是看不下去,所以昨晚从本能寺偷走了那些累积大量『气』的高级茶器!趁着护卫本能寺的五右卫门的结界不知为何突然消失的那一刹那!以电光石火的速度,短时间内回收了大部分的茶器!这就是老手的本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啦!」
「……阿、阿通小姐。既然有那样的机会,真希望你可以趁机拯救信奈大人……」
「我怎么会知道『本能寺之变』突然就爆发嘛!当我知道事变发生的时候,已经是把茶器装进大包袱里,逃离本能寺之后的事,根本来不及了!但是!如果用这些茶器的『气』,不就可以开启天岩户了吗,半兵卫妹妹!」
京极龙子则是吐槽小野阿通:「别乱吹嘘。」
「啊~虽然小野是为了强调『爱的力量』才会这么说,但实际上这不是偶然喔。如果事情都那么顺利,就没人会遇到困难了……表面上金盆洗手不当小偷的小野住在沉迷于『源氏物语』的九条家的老先生,九条稙通的家中。年迈的九条稙通是一位退出政界的重度紫之上爱好者。昨天晚上,小野在寄宿的九条宅邸里偷听到了一件事。九条家的继承人九条兼孝正在集结流浪武士,打算除掉织田信奈。九条稙通试图阻止他的儿子,说『如果导致全国大乱就糟糕了』──虽然说,在近卫宅邸举行的源氏讲座上,直肠子的近卫信尹早就已经说漏嘴表示『九条派的公家众正在提防织田信奈夺取姬巫女之位』,而信尹的不好预感确实应验了。所以,小野深知公家众在政治方面有多么可怕。为了以防万一,她就先将本能寺的着名茶器拿走。如果茶器出了什么事,就无法治疗竹中半兵卫的病了。当然,这是瞒着小气的织田信奈偷来的。龙子也被迫参加……」
「唔~之后,事变爆发,京都一片大乱。这时我听说半兵卫大人正在南蛮寺,主人就赌上性命把茶器运过来。」
啊啊。就像良晴受到召唤一样,可能与前鬼或后鬼有关系的小野阿通从「阴世」被召唤过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半兵卫说着「这下子一切都连起来了」,感慨万分地猛点头。
「我知道在用在半兵卫妹妹的治疗前,应该先打开天岩户才行!没有时间磨蹭了,相良良晴!京都已经是一片混乱!全军包围二条新御所的惟任军──『王师』在得知相良良晴的生存之后,分出了一万名别动队,准备攻打南蛮寺!相对之下,由小早川隆景、丹羽长秀、岛津家久等人领导的山崎讨伐惟任军约一千人,正在经过鸟羽迅速逼近下京!讨伐惟任军也似乎已掌握到相良良晴正潜伏于南蛮寺的情报。小早川隆景和讨伐军的将士们,都准备好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生命!在织田信奈生死未卜的此刻,如果又失去了相良良晴,天下布武将会完全瓦解,日本将会陷入大乱。不仅如此,与欧洲各国的邦交也会就此破裂!双方军队即将在下京爆发激战!争夺南蛮寺的决战即将开始了!」
「……哎呀~真是紧急情况。扛着行李逃难的民众塞得道路交通混乱。京都在『应仁之乱』爆发前可能就是这种样子吧。龙子觉得这次死定了……不过小早川到底在想什么,战力比是一比十喔。如果没有进行准备就直接正面展开激战,根本就没有胜算!」
战争,即将在京都爆发。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相良良晴,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虽然不知道连续三次穿过『雅各的天梯』──也就是天岩户后,拥有强韧承受能力的你脑袋和身体是否能够安然无恙。我们还是会在南蛮寺这边尽可能的提供支援。这将是一次与死亡为伍的旅程。不过──我期盼你能够确定你仍旧是你自己,而不是我的『阳世』。」
「我知道了,加斯帕尔!我们在果阿见!半兵卫,官兵卫!打开『天岩户』,把我送到未来的横滨!虽然我没有召唤前后的记忆,但我大概可以知道我被召唤到战国时代的时间!」
「Sim!那么我们就在南蛮寺重新相见吧,相良良晴!这对你来说,将是一生中最大的考验,恐怕也会是最盛大的一场冒险!一定要活着回来喔!」
「如果是良晴先生的话,一定可以做到!往『勾玉』中,充填整批茶器的『气』!天岩户,开启!」
「良晴!祝你好运……!」
相良义阳的这句话,成为被在半空中开出一个大洞的天岩户「召唤」的良晴,在出发前于「礼拜堂」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小早川小姐想要尽可能守护南蛮寺,多争取一分一秒的时间,以支援我们的「信奈救援行动」……还有长秀小姐,以及家久……即使没有十兵卫和利三在,惟任军仍然有着众多战场经验丰富的强者。再加上那又是由藤堂高虎率领的「王师」。她们明知没有胜算,但小早川小姐等人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如果我无法带着信奈回来……她们都会,无法得救……我一定会成功的……!等着我吧。未来的我。加斯帕尔。还有……信奈……!)
在弗洛伊斯、大友宗麟、奥尔冈蒂诺等人祈祷之中。
相良良晴的肉体,从礼拜堂消失了。
良晴。
穿过了天岩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