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卷之三 横滨
【二十一世纪•横滨】
良晴花费的时间越多,在南蛮寺礼拜堂用「火~沙罗曼达~」观察他的同伴们就越会陷入危机。良晴将姬巫女托付的八尺琼勾玉──「地~诺姆~」收在怀中。他选择的传送地点是为了找到未来的自己所能到达的「最短距离」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良晴从未来被召唤到战国时代的「那一天」下午,学校刚放学的时段。地点,是他就读的高中门口。
该高中位于三泽台地上,从横滨站西口步行约二十分钟的距离。
横滨站周边平地稀少,东边紧邻海洋,西边则是丘陵地带三泽台地。
在台地和站前西口之间的夹缝间有一块狭小的平地,里头塞着闹区和办公大楼区。在这样的闹区里,要寻找自己是很困难的事。因此在学校门口「找到自己」将是最确实又快速的方式。
「那天,我像平常一样上学去。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我应该会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但是,我已经没有回家途中去哪里玩的记忆,况且我每天回家的路线都不一样!所以就算跳跃到我常去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把握找到人!所以得在门口找到正要放学的我,设法说服我之后,将我送到战国时代!」
他从位于高处的三泽台地俯视着横滨站的繁华景象。怀念的风景,摩天大楼,喜来登大饭店,有都八喜,还有港未来的地标塔和摩天轮……睽违多年后再度造访的「故乡」。对,这就是我出生长大的世界,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在战国时代的生活就好像是一场梦似的……
但是,良晴并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感慨之中。
在睽违多年后「返回」未来横滨的良晴为了尽可能地不引人注意,事先穿上了简陋的和服。如果以穿着盔甲的样子出现,显然会被当作是可疑人物。这和他穿着学生服被召唤到战国时代的战场是反过来的情况,他想避免发生被警卫追赶的情况。
即便如此,良晴仍然年长了几岁。由于他并没有长高多少,体格也没变得多壮硕,身体也被衣服覆盖,所以可以坚持说自己还是高中生。但在「穿着和服」的时候,看起来就已经很可疑了。他不能直接从门口进入校舍。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躲在不显眼的的树荫下,看着一群群放学的学生从门口走出来──
(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可是好奇怪。「我」怎么还没从门口出来?难道是稍微晚了一点吗?)
如果我与好友一起回家,那么我应该就不会在下课后立刻冲出来。不过,如果我单独行动,而且已经决定了「目的地」,那就可能已经早早离校。我或许晚了几分钟……!
那天,我下课后打算去哪里呢?想起来。快想起来啊,我。不行,记忆已经被消除了。我还得守在校门前几分钟?下京的战争已经开始。半兵卫她们正在在南蛮寺「观测」目前位于这个未来的我。在我完成三项考验再次返回「战国时代」之前,现在的我还不能回到南蛮寺。如果「我」出现在南蛮寺,将会再次干扰到正多面体的力量,被半兵卫她们以肉眼目视到的我将会变得无法观测。如果那样的话,任务八成会失败。所以,除非我完成三项考验,否则半兵卫她们将不能离开南蛮寺……这个未来的一分钟,就等于战国时代的南蛮寺的一分钟!
(还没来吗,还没来吗。该死。我现在既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没办法计算时间!每一分钟都感觉像是一个小时……别急。别急。好好思考。有什么能在最短时间内确实找到「我」的方法……!)
当我在门口送走了数百名学生后,一道「光明」照进了我的心中。
我看到了一位令人怀念的朋友身影。
那是一位带有些许女孩子气质的中性少年。水原光。他和良晴住在同一个大楼里,是邻居也是死党。他有着茶色的头发,但这是他的自然发色。他的性格温顺,而且擅于倾听。
虽然我因为太过怀念,差点就要哭出来。但如果突然抱上去,就会被当成可疑人物。阿光应该才刚遇到「我」才对。我像往常一样,用自然友好的态度!摆出微笑!
「找到希望了!」良晴下定决心,跳到光的面前。
「喂~阿光!是我,我啦我啦!相良良晴!」
「咦?良晴同学?你怎么了,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扮装成江户时代的市民?不是刚刚才放学,你在哪里换的衣服?」
「我果然刚刚才放学吗?竟然没有赶上!『我』去哪里了?」
「咦?良晴同学不就在我眼前吗?」
「啊~对喔。呃,那个。我本来有事情要做,所以匆匆离开学校,但我忘了自己要去哪里了!如果你有听说什么,麻烦告诉我一下~!」
「……良晴,你的长相好像变了……?虽然身体没有变高,但感觉肌肉变结实了……难道你突然长大了?好奇怪耶?」
「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用在意!『SANGOKU大战争』里的鲁肃不是这么说的吗!『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我们不是才刚见面吗??我还邀请你一起去车站前的卡拉OK唱动画歌曲耶,你却说『抱歉,我今天有想一个人做的活动』然后就匆匆回家了,不是吗?还有,我记得今天不是良晴沉迷已经快十年的战国游戏『织田信长公的野望』的更新日吗?看起来你今天放学后的行程满档呢。」
更新?那是怎么回事呢?我已经不记得了。毕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个游戏是不连网的,已经安装在我家的电脑里。也就是说,如果把更新游戏放在最优先,我应该会直接回家。那么,「一个人做的活动」应该是指另一件事。
「所以说,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应该还在放学路上的某个地方!谢谢你,阿光!我要赶快去找出来!」
「咦,咦咦?自己去找自己?走掉了。那、那到底是谁?应该真的是良晴同学……吧?」
在还没漏馅之前,良晴就飞快地跑下山坡,抛下歪着头大感疑惑的阿光。那是让人无比怀念的「过去」。然而,对阿光而言,我不是「过去」的存在。我已经变成了浦岛太郎。回想起来,我究竟是在多么和平的时代,多么和平的世界中出生长大的呢。那些在战国时期打仗的日子,难道只是一场梦吗?不,不是的。信奈也好,小早川小姐也好,她们都活在「现实的世界」里。现在,战国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正透过我这个『观测者』,连结成一个世界──因此,我非得回去不可。我已经不能在这个世界生活了。我想见父母,哪怕只是一眼也好。见到他们后,我想正式向他们告别。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养育之恩,我将在「过去」的世界生活下去──如此种种的想法油然而生,让我无法抑制泪水,急忙离开校门前。
我从三泽台地我迅速跑下陡急的坡道,前往横滨站西口所在的市区。途中,还必须冲下陡峭的阶梯。如果有手机,就可以乘坐地下铁移动,但是我把那部手机留在了战国时代。留在本能寺的寝室。与信奈一起在本能寺被烧毁了──
(……信奈……该死。现在要先忍住啊,我。专注在眼前的任务上!要哭,就等到从本能寺救出信奈的之后再哭!没有时间了!此时此刻,战火已经逐渐逼近南蛮寺了!)
就算不能使用交通工具,我还有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锻练出来的脚力!我拥有无穷的体力!腹部的疼痛也被肾上腺素消除了!即使是横滨着名的险峻坡道,我也能以超高速跑过!
短短几分钟之内,良晴就以现代人来说不可能做到的速度冲下坡道,移动到横滨站西口的闹区。横滨VIVRE百货公司、Round One游乐场、Movil电影院。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怀念。狭窄的闹区挤满了人。如果要独自去「活动」,目的地应该不会是Round One。如果目的地是Round One的卡拉OK,我应该会和阿光那群朋友一起去。同样的道理,也不会是电影院。
一个健康的男高中生课后快速冲出去单独行动……难、难道是跑到西口的Melon Books或者虎之穴之类书店去偷偷购买一些色色的同人志吗?但是,穿着制服是不可能进入十八禁区的吧?不、不过,如果是我,可能会换上便服,并且用口若悬河的本领说服店员……虽然这是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令人感到难堪的事,但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
(先等一下!半兵卫和南蛮寺的各位都能看这个景象吗?我怎么可能让她们看到这种令人尴尬的模样!但是……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信奈!如果「我」真的进入店里,那该怎么办?根据阿光的证词,我确定自己一定会在途中去某些地方。如果我在家门前等待,只会浪费时间!不管了,让我向战国公主武将们展示二十一世纪的Cool Japan文化的精髓吧!)
突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良晴向同人志店发动了连续突击。
【下京•南蛮寺】
透过「火~沙罗曼达~」观测良晴行动的竹中半兵卫,完全呆住了。
「良晴先生到底在做什么呀?那、那、那、那家店里堆积如山的那、那、那么不要脸的书籍到底是什么啊!肤色的比例太多了!快看那本书!男性与男性之间,男性与男性之间……我们被变成了男性,还被脱光了!『男体化竹中半兵卫╳男体化黑田官兵卫』的那本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未免太扭曲了吧?别再磨蹭了,赶快进行任务啊,良晴先生!你太没有危机意识了!」
「好了,别那么生气嘛,半兵卫!相良良晴是在追踪过去自己的行动路线,寻找自己吧!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黑历史吗!」
看到这么多表现过火的同人志,弗洛伊斯完全吓傻了,喃喃说着:「……我知道日本的性风俗很自由奔放又糜烂……但是,未来的这种景象实在是太夸张……神啊……」她已经快要昏倒了。
「嘻嘻嘻,或许相良那家伙忘了任务,想要去买些好几年没买的羞耻书籍呢。也许他的大脑受损,失去了战国时代的记忆。于是凭借着野性本能在行动呢。」
「异端!未来的日本人都该因为索多玛的罪受到审判!」
就在惟任军与讨伐惟任军在南蛮寺附近的激战即将开始之际,半兵卫她们除了祈祷(希望良晴先生的记忆没有消失)之外,别无他法。她们无法主动与良晴通讯。
002
【二十一世纪•横滨】
「不行啊。我已经在横滨站的地下迷宫来回走了好多次,甚至也去了东口的Animate,但都找不到『我』的身影!」
横滨站,那是一座工程永无止境的魔窟迷宫。从西口移动东口,需要不断地上上下下,「多年没来」横滨的良晴完全迷路了,浪费了许多时间。
确定东口也找不到「自己」的良晴得出了结论:「『我』应该已经离开横滨站区域,去往其他地方了。」
「去书店的可能性已经排除!也不可能直接回家。如此一来──『我』要不是去了关内的横滨球场参加湾星队的相关活动,也就是去看棒球──就是为了买肉包去山下公园、中华街的方向──剩下的可能性只有这两种!」
如果是去横滨球场,就应该会从距离高中最近的地铁站直接前往关内站。如果是去中华街,应该在横滨站转乘港未来线前往元町•中华街站。不管是何者,良晴既没带手机,也没带现金,只能靠步行移动。不论向哪里去,都会浪费相当多的时间。该怎么办呢,该选择哪一边?
良晴后悔当初没向阿光借五百元,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回到车站剪票口前,开始收集周围的「情报」。日期、星期、时间。在横滨各处进行的活动。下课后匆匆忙忙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一个可能性是,要「赶在比赛开始前」到达横滨球场。另一个可能性是「肚子饿了」,所以急着去中华街。
除此之外,还得考虑到良晴日常的「习惯」之一,去山下公园看海。但如果是这样,就没有急着去的理由。即使目的也是「看海散步」,没有女朋友的良晴并不会去充满情侣的景点红砖仓库区。而是会在悠闲的山下公园,与喂食鸽子的老先生们混在一起,在长椅上发呆。那就是高中时期,每当良晴想「看海」时的习惯。
相良家住在港未来的滨海区的超高层公寓,然而因为隔壁的公寓挡住了视线,所以他们家的窗户看不见海。然后良晴从站内的广告海报得知了一件事。红砖仓库区当天正举办「啤酒展」。但身为高中生的良晴并没有喝啤酒的兴趣。
「喔!果然选择回到车站收集情报是正确的!这面墙的海报!写着湾星队的比赛资讯!而且今天──没有比赛!」
虽然住在横滨球场附近的良晴喜欢棒球,但他并不是那种会在没比赛的日子还特地去买商品的热衷球迷。那么,就是中华街了!自己在中华街吃完肉包之后,应该会在旁边的山下公园悠闲地看海!天黑了后,应该会从山下公园借一辆出租自行车「BayBike」回到港未来的公寓!这个路线就是「正确答案」!
良晴奔向前往中华街和山下公园的道路。
他也考虑过借用没上锁的自行车,但被人取了「躲球阿良」外号的良晴原本就拥有出色的敏捷性,而且他的奔跑能力在战国时代被训练到超越人类极限的程度,现在的他自己跑起来反而速度更快。而且未来的人行道都已经经过铺设,所以他可以全力疾跑。
路上的行人都惊讶地说「奥运选手?」「马拉松选手?」「为什么穿和服?是什么活动吗?」,但当他们回过头时,良晴已经跑到远处了。
(在车站前浪费了太多时间!信奈,请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我」,然后送他回到战国时代!快一分一秒也好!)
终于,他到达了山下公园。
良晴以现代人难以置信的惊人速度,完成了这段奔跑。
良晴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腹部的伤口剧烈地疼痛。当他睽违多年再次看到浮在山下公园的「冰川丸」时,不禁泪流满面。他回到了家乡。然而,他不能沉溺在感伤之中。他的精力和体力还没有耗尽。还没好。这只是行动的「第一阶段」。
「『我』在哪里?在哪里……?」
无论找了多久,公园里都看不到「穿着制服的相良良晴」的身影。
那么,他可能还在中华街吃肉包。
横滨的中华街很大,山下公园和横滨球场之间有着广大的区域。如果要一家家找,就得翻遍几百家餐饮店。但幸好良晴特别喜欢的店只有几家。那些店价格便宜,可以外带。享用外带食物的地点也是固定的。不是允许外带食物的店门口,就是中华街内的某座小公园「山下町公园」。
良晴移动到旁边的中华街,直奔他常去的肉包店。在中华街里实在跑不起来。毕竟即使是平日,一到傍晚时,观光客就会把该地挤得水泄不通。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浪费掉。
然而──然而。
在中华街里也找不到「相良良晴」的身影!
良晴几乎要绝望了。看来「我」完全不是按照他平常的行动模式行事。这下子只能回家了。但是,既然是去参加「活动」,就无法预测他何时会回来。甚至有可能是深夜。这样的话,南蛮寺就撑不下去了…!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在自己的故乡找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无法完成,那又怎么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果阿找到加斯帕尔……!
即使是良晴,也感到几乎要崩溃了。
疲劳感一下子涌了上来,腹部的伤口比之前更加疼痛。
就在这时,幸运找上了良晴。不过带来这份幸运的不是女神,而是他的男性死党。
「喔喔,这不是相良良晴吗。你又~来买肉包吃了啊?我吗?我还是老样子,来跟那个可疑的师父学习自称是太极拳的功夫!就算肌肉没有力气,只要能自由操控『气』,我也能打败壮汉!我绝对不会去做肌力训练的!『脱力』就可以战胜『肌力』,哇哈哈哈哈哈!」
对了!良晴确定了一点:「这样一来就能确定找到『我』了。」
(我有个经常在中华街鬼混的朋友。他不是在中华街的电玩店玩「SANGOKU大战争」,就是去那个神秘的太极拳道场,或是帮妹妹买肉包回家,只有这三种选项。这家伙和我、阿光一样,是住同一栋公寓里的高中朋友。虽然人长得帅,却有个恋妹癖的毛病,而且还患了严重的中二病,所以他在女生之间的受欢迎度跟我这种嘴快容易失言的人一样低。也就是说,我这种历史游戏爱好者和他那种中二病患者都是学校里的最底层人物……我们简直是猪朋狗友……!)
想起高中时期的黑历史,良晴就越来越感到伤心,于是决定不再想下去。
「喔喔,我知心好友水城秀一啊!好久不见了!我在这里要给你出个问题!问题一,说出我的名字!问题二,身为我亲朋好友,你知道我今天的预定行程吗?」
虽然我不擅长扮演中二病角色,但在跟梵天丸打交道时学会了。刚才遇到阿光时,我露出「本性」,认真回答他问的问题,结果就为了自圆其说而费了很大的力气,煤能得到足够的情报。所以这次我要用气势掩饰过去!
「哼……你这家伙是不是得了记忆丧失啊?你的名字是相良良晴。你今天的预定行程我当然知道。我们不是刚在学校见过面吗?你今天要去横滨地标塔的观景台吧?为什么你在中华街?肚子饿了吗?关门时间快到了喔?」
横滨地标塔……是横滨最高的摩天大楼,地上建筑共七十层,高约三百公尺,是日本第二高的摩天大楼,也是横滨的象征和观光景点。在六十九楼有一个观景台,可以眺望整个横滨乃至东京湾。但是──
「地标塔?那不就在我们住的公寓附近吗?再说了,要看高处的风景,我在自己家里的窗户就能看到。那么,我再问你,水城秀一。我为什么需要特地去地标塔呢?」
「你不是喊着『糟糕,今天是我一直期待的「特别展览活动」最后一天,我本打算在假日一口气参观与港未来区美术馆合作的活动啊』,急急忙忙放学离开的吗。既然你是个战国时代迷,那应该是战国主题的活动吧?至少不是为了去看皮卡丘。如果我不知道,那就表示与『三国志』没有关系。那次在『横滨人偶之家』展示的『NHK人偶剧三国志』的实际人偶时,哎呀,实在让好人兴奋。可恶,真想把诸葛孔明带回家……」
「『活动』……?对对,中大奖了!今天是特别活动的最后一天!只剩几个小时就要结束了!我欠你一个人情,秀一!还有再请你帮忙!借我一些钱!那个观景台要收入场费的!我很少上去,结果忘了这件事!我手头的钱剩下不多,完全不够!」
「什么嘛。我就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陪我演中二病的戏码,结果就只是来讨钱的!哇哈哈哈哈!那你一开始就这么说啊,真是见外!拿去。加上美术馆的门票钱,五千元应该就够了。不过这是我准备给我那个笨妹妹的生日礼物预算的一部分。明天一定要立刻还我喔?」
对不起,秀一。这五千元,我没办法还你……我已经再也无法见到你了……良晴似乎又快要哭出来,却逞强地说着:「好喔,真不愧是我的知心好友!」同时紧握着朋友给的五千元。
「对了,良晴,那件和服是怎么回事?是为了配合战国时代活动的角色扮演吗?哼……看来你越来越懂了嘛……据说当人的身心与自己所向往的世界同化,就能开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这就是『世界』的秘密真理!如果我能精通太极拳,那就应该也能飞向『三国志』的世界!不许说什么『在三国志时代哪有太极拳』这种泼冷水的吐槽!我要和你比赛,看你会不会先被召唤到战国时代,相良良晴!哇哈哈哈哈哈!」
「是啊,这是战国时代活动用的角色扮演服!真的很感谢你!我这辈子都会感谢你的,秀一!我绝对不会忘了你!那么……保重了……!要和你的妹妹好好相处喔!」
「……良晴……?你……你的脸庞和声音……和在学校见到的时候都不一样了……变成大人的样子……喂。你是不是有什么沉重的烦恼……?等等。等一下……!我会听你诉苦啦。我们不是朋友吗?别那么见外啦!」
良晴挥别了那个声音,加速离开。
他没办法回头了。
和第二个朋友的告别。让他的内心再也承受不住。泪水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我没有时间向你说明我的「故事」。我希望你能听到。我很想说。但是,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相良良晴决定,即使要牺牲自己的一切,也要拯救信奈。
终于,他抵达了。
良晴来到了横滨港未来区中心的地标塔。
他飞快地坐上高速电梯,直达六十九楼的观景台。
这一天的这个时刻,放学后的「相良良晴」确实就在那里。
因为观景台上正在举行「战国时代与高层建筑」的活动。
而且,「这一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阿光、秀一。谢谢你们。我……终于抵达了。)
就在进入将地标塔当成「安土城的天主」,彻底装潢成战国时代风格的观景台楼层时。
穿着制服的过去「自己」映入了良晴的眼帘。
「……武士?不对,你是谁……?那张脸……跟我一模一样!」
「冷静点,相良良晴,我没时间详细解释。请务必相信我,相信未来的『我』。」
如果两人有了物理性接触,就会造成对消灭。必须保持距离。而且也没有时间长谈。如果面对面的时间太久,「两个相良良晴存在于同一个世界」这种矛盾将会让双方陷入危机。而消失的那一方恐怕会是──
「听好了。这里是横滨最高的大楼。而且,是最顶层的下一层。我们现在的位置远远高于古老的杵筑大社。在现代的横滨之中,这里是『气』的力量最强的地点。在『气』的力量大幅衰退的现代,如果想开启「天岩户」,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这里一定可以打开『天岩户』。今天这座大楼举办的战国活动,我不认为是个偶然。」
「……『天岩户』?……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为什么,哭了……」
「你去了就会知道。我是来迎接我自己的。我要凭自己的意志召唤我,也就是你,前往战国时代。在那之后,你将面临无数的考验。再也不能安稳地待在和平的世界。将会多次面临死亡的危机,身上会满是伤痕。也会有与难以忘怀的人们生离死别的时刻。一次又一次。你将再也见不到你的朋友,除了今天这几个小时。你再也不能见到你的父母。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前往战国时代。生活在战国时代。因为那里,有我心爱的人。只有我能救她。我要召唤你到战国时代的尾张,然后我也会从送走你的『天岩户』前往印度的果阿,回到第一次召唤几年后的战国时代京都。然后,我会将自己生活的战国时代确定为『正史』。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要我去战国时代?这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耶!突然被召唤到战国时代,我怎么可能活下去!那种奇异的科幻剧情更适合我父亲……而且突然要我去战国时代,放弃这个世界,我怎么可能点头答应!至少再给我多一点解释吧!」
「拜托了。虽然我很想详细解释,但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此刻,两个相良良晴正在二十一世纪横滨的仿造天主中与彼此面对面对峙。
虽然填充于「地~诺姆~」里头的「气」剩余量令人担心,但在这么「高」的地方,或许能回收一点「气」。只要使用怀中的「地~诺姆~」,是有可能打开「天岩户」的。然而,我不能强行把正在抗拒的「我」推进「天岩户」里头。一旦碰触到对方,我们两个都会消灭。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你……是我吧……这点我清楚得很……你似乎在战国时代度过了好几年的岁月……然而,你已经被逼到绝境。身心应该都憔悴不堪了吧。我必须活在充满那么多苦难的世界里吗?连向爸妈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至少,我希望能向父母──」
「不行。没有时间等他们回家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从这一刻起,你要成为一个男人活下去。过着你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拒绝,那么我可能会基于『等价交换』的法则而消失,让你存活下来。那样的结果就是,我在战国时代所做的一切将再次成为『不存在的事』,我留在横滨的世界将收敛并确定为『阳世』。然后──我很确定,你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一生。拜托了。我求求你!」
「…………阳世?等价交换?我完全听不懂!但是……你看起来……就像我想要成为的自己,就像我一直向往的自己……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爸爸和妈妈!他们将会永远地等待我回去。我怎么可以做出那种事!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这……」
两个相良良晴──此刻必须作出人生最大的「选择」。
【下京】
「我一定要报津田少爷的仇。『王师』别动队啊,朝南蛮寺进攻。如今英格兰女王已经在前往堺町的途中遭到诛杀,开国路线已然烟消云散!十字军再度成为了日本的敌人!从现在开始,我们将断然发动『即刻攘夷』的行动。首先就是讨伐躲藏在南蛮寺的相良良晴──!」
「战争高手」公主武将藤堂高虎将包围今川义元把守的二条新御所的工作交给了公家众派来封锁假明智光秀行动的几名监军,自己则率领一万别动队朝南蛮寺南下。假明智光秀,藤林长门的雇主细川幽斋已经遭到政变政权的驱逐,如今无法接到幽斋的任何「命令」,因此军团的指挥权就落入了在背后操控监军的九条派公家众手中。
而主公津田信澄突然前往堺町,没有赶上而留在京都的藤堂高虎才刚接掌惟任军的指挥,就从九条派公家众那里接到了「虽然织田信奈已经被杀,但是根据天主教徒的传闻,相良良晴似乎活着,正待在南蛮寺里。你必须立即攻击南蛮寺」这样的命令。
高虎军成为王师。他们举着「锦之御旗」,凝重地穿越喧嚣的下京大道。路上的人们带着财物寻找避难处,口中呼喊着「本能寺被烧掉了!」「惟任大人发动了叛变!」「织田信奈大人……成了篡位者的牺牲品……」「日本,京都,变成了战场!」。
「藤堂大人,防守南蛮寺的兵力大约只有五十人。其中大多数是住在京都的天主教武士。如果烧掉南蛮寺,我们与天主教势力的关系将完全破裂。这个国家将会走上不归路,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已经接到诏命。御所的方针已经定为『即刻攘夷』。撕毁所有织田信奈擅自签署的通商条约。我们将会把异国人逐出京都,斩杀相良良晴。此外,还必须在津田少爷的三位子嗣之中至少救回一人,让他继承津田家的家督之位──得尽快行动。」
老练的勇将藤堂高虎意外留在京都成为「棋子」。津田信澄死亡的传言四处流传,导致失去主公的高虎投奔御所阵营。这一切对于细川幽斋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状况。难道历史真的要抹去「织田信奈的天下布武」这颗「果实」吗?
正当守在南蛮寺礼拜堂里的半兵卫官兵卫等人吞着口水,注视着两位相良良晴在横滨地标塔的观景台上直接面对彼此的画面时。高虎正准备下达对南蛮寺发动总攻击的命令。
不过。
约一千名从西国大道急速撤回下京的敢死队──「讨伐惟任军」勉强赶上了这一刻。
双方兵力差距是一比十。而且,对手还是高举「锦之御旗」的王师。
一旦发动攻击,他们将立即成为「朝敌」。
尽管如此。
讨伐惟任军仍然决定冲进下京,救援南蛮寺。
「各位,抱歉了。继关原之战的倒戈未遂后,我最后还背负了『朝敌』的污名。而且,这是一场毫无策略的鲁莽战斗。但是,良晴为了拯救织田信奈。为了扭转『命运』,正在『未来』战斗。所以──为了保护南蛮寺,帮良晴争取更多时间,请跟我一起战斗吧。在一切结束之后,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京都自尽以承担责任,确保毛利宗家不会遭到追究。」
主将是「明智之将」小早川隆景。
「为了将土田御前等人平安送到堺町,我们织田家几乎无法提供战力,只能让毛利军和萨摩军的士兵出战。我对此深感歉意。请让我独自代表织田家与你们一起战斗。等到需要切腹的时候,我也会与您一起切腹。小早川大人。」
副将是织田家的宿老丹羽长秀。
她们两人已经接获半兵卫官兵卫传达的消息,得知相良良晴在南蛮寺展开「织田信奈救援行动」。所以,她们必须守住南蛮寺。即使没有胜利的希望。即使她们将永远成为「朝敌」,在历史上留下恶名。
集合于此地的勇者们都不害怕自己成为贼军。他们无怨无悔。为了改变织田信奈和相良良晴的「命运」,愿意自我牺牲,让他们的公主,让小早川隆景和丹羽长秀能多「活」一点时间。就算只多一分钟,甚至只多一秒也好。或许,只要相良良晴能「赶上」,她们就不必切腹,可以「存活下去」……!
而率领八十多名萨摩隼人的先锋,是岛津家久。
他们没有任何策略,也无法使出利用地形的战术。只能与十倍之多的敌人正面交战。唯一的「希望」只有大军无法在城镇战中横向展开。但是,如果高虎为了利用大军的优势,而对整个下京全域放火,那么万事休矣。在那之前,所有的萨摩隼人将组成一支「锥子」,直直地冲过大路,夺取高虎的首级!
「相良一定会回来!开路先锋的工作就交给我们这些修罗吧!萨摩壮士,我们才不在乎什么锦之御旗或『王师』!舍弃生命的时候到了……!」
家久,你打算第一个死在战场上吗?难道你打算抛下你的三个姐姐急着送死吗──隆景如此大喊着。在这样的战场上,你那种柔和的声音以公主武将而言实在太温柔了。不过,相良就是被你那样的温柔吸引的吧──家久向隆景露出白洁的牙齿笑道,然后──
「萨摩兵竟然与毛利兵携手战斗,这个世界真是太有趣了!前进吧,壮士们!我们岛津的招牌就是突穿敌阵!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藤堂高虎的首级!」
「喔喔喔喔喔!」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
「叽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手握火枪,骑在马上的岛津家久所率领的八十多名萨摩隼人,沿着大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一万名的高虎军。
无论是萨摩隼人,还是岛津家久,没有一个人打算活着回来。他们全都做好准备,为了尽量守住南蛮寺而战死沙场。曾在「关原」见识过他们疯狂进攻的王师前锋出现了些微的动摇。
然而,首级成为他们目标的藤堂高虎却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只是下达对市区「发射大炮」的命令,朝涌向自军的萨摩兵展开炮击。
这群萨摩兵发出的「猿叫」,以及大炮发射的轰响回荡在南蛮寺的礼拜堂中。
「………官兵卫小姐……!战争已经开始了!这样下去的话……」
「Sim!快啊,快啊!相良良晴!啊啊,真是让人焦急!说服自己花掉他太多时间了!相良良晴的脑筋太差,让两个笨蛋产生相乘效应,陷入了恶性循环!如果至少能从这边传送『声音』过去的话……!」
「………良晴。拜托了。小早川隆景她们所有人快要死掉了……给未来的你『勇气』吧。振作起来吧。撼动沉睡在你心中的那份『情感』吧……!」
大炮的炮弹似乎落在礼拜堂的附近。彩绘玻璃在剧烈的轰响之中出现裂痕。尽管如此,相良义阳仍然死死地盯着「火~沙罗曼达~」所显现出来的两个相良良晴的「影像」。
【二十一世纪•横滨】
此刻,刚从战国时代「回来」的相良良晴,与「未来」的自己见面了。
然而,他既无能说服对方的证明,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若是突然看到另一个自己说「去战国时代吧」,不可能有人立即点头答应。而且他自己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还没向父母说一声就离开这个世界。
直到这天为止,相良良晴都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高中生。痛恨争执,甚至极力避免打架。讲好听点,他是和平主义者。讲难听点,他就是胆小鬼。但正是他这种「讨厌争执」的天性,才会大大地改变了战国时代的织田信奈等人的「命运」──但在这个时候,那样的性格却阻碍了他完成将自己送往战国时代的任务。
不过,就在此刻。
「等一下喔?如果是在这座『地标塔』,就算稍微用掉一点加斯帕尔的正多面体的『气』,应该也可以补充回来。不足的部分靠注入『地~诺姆~』的『气』就行了──」
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为了进入「天岩户」,良晴带着八尺琼勾玉,也就是「地~诺姆~」。但是他还带着另一个正多面体。那是本来要交给人在果阿的加斯帕尔的正十二面体,也就是「第五元素」的正多面体!它的能力是「透视型」!
(我没有使用加斯帕尔种「观测术」的技术,那东西也因为我自身的干扰而导致它无法顺利运作。但或许可以稍微显现出「战国时代」的画面!显现出因为我被召唤,与「正史」有所不同的「战国时代」的景象,显现出此时此刻的「阳世」!)
「我」一定会很感兴趣,大受吸引!──良晴立刻做出了决定。
「喂,未来的我。接下来的影像可能很快就会变得混乱而中断,请你不要移开眼睛,专心看着。拜托了!让这颗石头显现出我所生活的『战国时代』影像吧!」
「我所生活的──战国时代?那与我所认识的战国时代有什么不同?」
他对战国时代的影像感兴趣了。他表现出了兴趣。果然,我就是我!
未来的良晴凝视着加斯帕尔的正多面体。
「你知道『织田信长』吧?毕竟你玩过了无数次的『织田信长公的野望』!今天是游戏更新的日子对吧?你打算在在享受最后一天的地标塔和美术馆的战国合作活动后迅速回家,打开自己房间的电脑,更新『织田信长公的野望』!顺带一提,那些若是被父母发现会有大问题的图片资料夹名称是『广辞苑注释集』。听说爸爸以前会用广辞苑的书皮藏色情书籍。我只是将那样的智慧以现代的方式应用。没错吧?」
「是,是啊。没错。我是『织田信长公的野望』的狂热玩家,并且,我还偷偷建了一个叫『广辞苑注释集』的上锁图片资料夹……这个秘密就连阿光和秀一都不知道!你竟然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你真的是我吗?虽然你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武士,不过你真的是未来的我吗……?」
「未来的我是你吧?我是从过去来的!虽然我比你多活了几年啦!」
「等等,别讲得那么复杂。从我的角度来看,你才是未来的我!我还真是够笨的!对了,如果你真的是从战国时代来的,你有见过『织田信长』吗?说到被召唤到战国时代,最正统的路线应该是侍奉织田信长吧?毕竟,会愿意雇用一个来历不明的未来小鬼的战国武将,也就只有织田信长了吧?如果你想去为其他武将效力,最后肯定会被认为是『可疑人物』然后被斩杀吧!」
「是啊,你答对了,不愧是我!你真是个战国穿越作品的行家!我刚开始时本来想投靠今川义元,结果立刻被拒绝了!还差点就被松平元康给处死!所以,我就为织田家效力了!」
「喂,等等!为什么你要去投靠今川义元啊,那不就是死亡路线吗!」
「不不,别说些什么路线。别再用游戏的方式思考了。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听好了喔?在我被召唤的世界中,并没有『织田信长』!我所效力的主公,是相当于织田信长的公主武将,名叫『织田信奈』!」
「……织田……信奈……?你在胡说什么?男变女?男变女的武将?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看这座地标塔的观景台。这里重现了安土城的天主。那边不是有解说牌吗?建造安土城的大名,是『织田信长』耶?」
什么!难道我「观测」后应该变成「阳世」过的世界,和这个世界还没有连结吗?来自未来的良晴瞬间焦急起来。但是,如果把「我」送到战国时代,应该就能产生连结!没错,眼前这个未来的我,是拥有「我」改变了过去,将「信奈」的世界确定为「阳世」「之前」那些历史知识的我。否则就说不过去了。
「好。由于我们两个同时存在,多花了一点时间……不过显现出来了!看吧!那就是我生活的『战国时代』!」
正多面体显现出了透视的影像。
良晴的存在果然产生了干扰。无法精确地对准「时间和地点」。良晴本来是想显现出自己和信奈初次相见的那一幕,以此说服未来的自己。然而影像却有着很大的偏离。画面上的地点在下京。而显示出来的是……良晴自己都从未见过的景象。
「……什……什么……!惟任军和……小早川小姐她们……竟然在京都的城市里交战?这是……我从南蛮寺穿越天岩户『之后』的影像……!小早川小姐她们……成为朝敌了…!家久!家久,等等!你……又在那样……不顾自己的生命……快住手。我不是说过,哪有妹妹死得比姐姐早吗……!」
是的。那就是良晴出后「之后」的下京画面,虽然只有短短几数秒,还是显现出来了。最糟糕的状况发生了。然而良晴却无法回到过去。
「不行,不行。萨摩隼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惟任军为了对抗岛津的突击,准备了大炮……那个旗印……是藤堂高虎在指挥惟任军?怎么会……你是为了帮信澄报仇吗,高虎?这下萨摩军和毛利军都要全灭了!家久啊啊啊啊啊啊!长秀小姐!啊,啊啊啊……小、小早川小姐……!」
有一瞬间,他忘记了任务。
良晴的脑袋,一片空白。
当我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时候。
难道「完成任务的我」还没有跳跃到南蛮寺吗?
难道我,回不去吗?
难道我没有成功救出信奈吗?
拿着正多面体的手开始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啊,对了。这是「我的世界」。我──必须回去。必须回到大家的身边。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果然还是──
良晴忘了要「说服」自己,落下泪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只是心中涌出各式各样难以言喻的感情。
然后那份「感情」,触动了未来的良晴。
「……这样啊……虽然完全不懂是什么原理……但看来我……定居在了战国时代呢。我自己,做出了决定……你的,那双眼……那种表情……我变成了「武士」啊。而且『生活在那里』。与那块石头显现出来的,让你难以割舍的那些人们在一起。」
「……你……」
「不用再说了!反正我是个笨蛋,你讲道理我也听不懂!但是!你是就我一直憧憬的我,我想要成为的自己!把我送到『战国时代』吧!
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拯救的人!一个我爱的人!还有等待着我的人们!没错吧?如果是这样!那就不用犹豫了!拜托打开「天岩户」吧!如果不去,我一定会后悔终生!我,想成为像你那样……!」
「是啊!没错!你是战国武将。近卫前久的犹子。是下一任关白,也是天下霸主织田信奈的丈夫,相良良晴!你的目的地是尾张!在尾张的五右卫门持有石头『风~希尔芙~』,正在等待你!谢谢你做出决定!谢谢你,我!」
「彼此彼此!你也背负非常沉重的任务吧?你一定要成功喔,我!」
相良良晴开启了──「天岩户」。
然后
在横滨过着高中生生活的「未来的相良良晴」的身体,被吸入「天岩户」。
「别搞错了。去尾张……!绝对不能输给『命运』……!」
「好!我会赢的。如果能成为你,我就一定会赢!我会证明自己能胜利!虽然唯一的遗憾就是离开前没有和爸爸和妈妈告别……但一定……」
「是啊。你一定能以某种形式告别的!再见了,我!」
……
……
……
将「未来的相良良晴」送到尾张的五右卫门那里之后,这项行动的「第一阶段」就此完成了。
但是,良晴并没有时间向父母道别。必须立即开始「第二阶段」。也就是趁着这个「天岩户」还在开启的状态,必须利用「地~诺姆~」的力量,跳跃至应该有加斯帕尔存在的果阿。目标时代是距离良晴从南蛮寺出发的五年前。如果找不到他,良晴就会陷入自己变成加斯帕尔的「命运」。这是一大关键时刻,良晴咬紧牙关,跳进了「天岩户」。
但是──
「……进不去……?我的身体穿过了『天岩户』?怎么会?」
由于用力过猛,良晴的身体滚到了地上。
「天岩户」不让第二个良晴通过,而且突然就关闭了。
难道。
「难道。是因为我以加斯帕尔的石头强行动用了『地~诺姆~』的『气』进行『透视』……导致『地~诺姆~』的力量,勾玉的力量枯竭了吗?『气』的浓度是位置越高就浓。我本来以为在地标塔的六十九楼就足够了……难道是为了抵抗两个我造成的干扰,消耗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气』,结果就关闭了吗?但、但是,我的确进入了『天岩户』,为什么身体会穿过去呢……?」
现场除了良晴以外,没有其他的客人。在很久之前,这层楼就已经没有「两个相良良晴」之外的其他人影。
关馆时间将近。
这位客人,我们要关门啰──工作人员如此喊道。
我要被赶出观景台了!
一旦回到低楼层,就不可能重新补充「气」了!
即便如此,「穿过去」的现象还是太奇怪了。仿佛「天岩户」本身拒绝了我,不让我到果阿……?
(难道……历史为了消除矛盾,为了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强制而将我留在未来吗?对呀!「增加一人,就得减少一人」「一人进,一人出」。那就是规则。由于我来到战国时代,藤吉郎大叔就必须死!然后现在──未来的我去了战国时代,因此少了一人。为了填补这个空缺,刚回来的我就无法离开未来了?)
如果是这样。
如果真是如此。
「……这样一来,我的『战国时代人生』就这么结束了吗?像浦岛太郎一样,我回到故乡横滨,接着旅程就到此完结吗?过去『阳世』的一切都会在这一刻确定下来吗?开什么玩笑……!战国时代……对我来说……已经变成我回不去的一场梦?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待在这种高层楼的地方,我还能为勾玉补充『气』!虽然得花时间,但只要我留在这里,一定就能再次开启『天岩户』!」
这位客人──工作人员拉着我的手。将我强制赶出场。我被带上电梯,送往低层楼!
此时,出入口旁的「解说牌」突然映入良晴的眼帘之中。
『建造这座安土城的天下霸主,是大家都非常熟知的公主武将──织田信奈。』
我记得刚刚看到的是「织田信长」。它被改写了。「阳世」,「过去」确定收敛并确定为「织田信奈生活的世界」。
等等,先等一下。不该有这样的结局!开什么玩笑!所有的一切难道只是一瞬间的梦吗?──良晴痛苦地呻吟。
「半兵卫!官兵卫!如果你们还能看见我,就回句话吧!给我一些回应!用你们那边的石头,用『风~希尔芙~』帮我开启『天岩户』!」
然而,南蛮寺没有传来「回应」──双方无法直接通讯。或许,南蛮寺那边已经看不见良晴的身影了。可能是因为刚刚良晴强行模仿了加斯帕尔的作法,导致良晴对石头的干扰力增强,让对方看不见良晴。又或者是南蛮寺已被卷入战火之中……?
(我就这样无法回去了吗。如果这个世界已固定为「正史」,那么信奈会变成什么样子。在本能寺的信奈是生是死……?)
没有智慧型手机的良晴无法现场直接查询。不过,如果前往正在举行战国时代展览的美术馆,应该能得知「答案」。美术馆应该勉强还没关门。
然而,就算不过去,也能猜到结果。
若是相良良晴的「旅程」在这里结束,就意味着半兵卫和官兵卫的「信奈救援行动」失败了。
(小早川小姐。我终于明白了小早川小姐失去哥哥时精神崩溃的原因。「人生如梦又似幻」──我的整段战国时代人生,将会连同信奈……像泡沫般消失……)
从未经历过的恐惧与绝望袭上了良晴的心头。
【下京•南蛮寺】
在不绝于耳的火枪和大炮轰鸣声之中──礼拜堂内充满了骚动的氛围。
约翰•迪伊说着说「什么都看不见了!」,戳了戳「火~沙罗曼达~」,又摇晃了一下它。自从观测中的良晴影像突然中断以来,其机能就一直没有恢复。
「未来的横滨发生了连西默盎也没有料想到状况!所以影像才会中断!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东西……!」
半兵卫和官兵卫急忙分析目前的情况,讨论原因和对策。若是让一个军师自问自答,就会耗费太多时间。但如果这两人透过对话,切磋彼此的思考和逻辑。达到结论的速度将变成两倍、五倍,甚至是十倍。
「影像在未来横滨的天岩户开启的过程中中断了!这是怎么回事,官兵卫小姐!良晴先生没有回到这个南蛮寺。然而正多面体的力量却陷入混乱!我们用大量的茶器持续补充『火~沙罗曼达~』的『气』,因此应该不是这边的问题!」
「Sim。情况不妙啊。相良良晴的存在似乎变得不稳定。我提个推测,可能因为多次穿越天岩户,让他变成无法确定原本是哪个时代的人……存在的本身可能开始扩散……」
「存在本身在扩散?虽然已经确定『进入天岩户』伴随着风险,但除了记忆之外,连存在本身都会变得不稳定吗?真的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吗?」
「问题可能在于他与自己相遇,而且没有忘记这次相遇的记忆。」
五右卫门提问:「唔,是不是像加斯帕尔氏让相良义阳和相良氏接触,企图抹除相良氏存在那次的情况?」
「是、是的,五右卫门小姐。但是跳跃至横滨的良晴先生并没有与他自己发生物理上的接触,所以应该不会发生那个问题才对吧?」
「但是半兵卫。相良良晴花了不少时间说服自己。也许是他与自己对话的时间太长了。我认为他尚未消失,但可能一下子变得不稳定。如果我们不继续『观测』,相良良晴可能会在某个阶段消失!必须再次找到他,并让他出现在「火~沙罗曼达~」上才行!你们能做到吗,约翰•迪伊?梵天丸?」
「这个要求很强人所难,但我会努力寻找他,让他重新出现在小凯莉上!稍等一下!唔唔唔~!早知道让相良良晴带着某种『路标』就好了~!」
「咯咯咯,毕竟这是个紧急拟出的行动,出现各种差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未来的天岩户关闭后,相良怎么了?」
「梵天丸小姐,移动到果阿的计划失败了!良晴先生在把未来的自己送到尾张之后,由于某种原因无法跳跃到果阿,在横滨进退不得!」
相良义阳喃喃说着「也许」。
「良晴来到战国时代后不久,木下藤吉郎大人就去世了……也就是说……『增加一人,就得减少一人』,天岩户的这条『等价交换』法则,在相反的情况下也许也适用……也就是说『少了一人,就得增加一人』。未来的良晴在刚才来到了战国时代。而在未来的世界,少了一个『相良良晴』。所以……从南蛮寺回到未来横滨的良晴,可能因为成为自己的「替代品」,被困在未来吗?」
半兵卫和官兵卫流着冷汗面面相觑。
她们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但可能就是如此!
「……官兵卫小姐……即使人类从『阳世』移动到『阳世』,在那个时间轴上的人数并不会增减!这是因为『阳世』的人类具有实体──在未来语中称为质量。即使召唤者进行时间移动,世界的总质量也是一定的,不会增减。因此才有『若是增加一人,就会减少一人』的法则。良晴先生被困在未来以配合『数量』的情况是可能发生的……!而且……刚才在最后稍微闪过了良晴先生被赶下高楼的画面。良晴先生已经不在那里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我西默盎这一生最大的失误!就算用我们的『风~希尔芙~』开启天岩户,如果没开在相良良晴所在的地点,也只是白白浪费「气」!只要浪费一次,『气』就会在行动途中用尽!约翰•迪伊,动作快啊!」
「开启天岩户的危险性超出了我们的想像。当良晴先生打算进入天岩户前往果阿的时候,他的存在应该已经变得不稳定,产生的良晴先生『可能不存在』的卦象,让他从天岩户中穿了过去!这不是偶然,而是天岩户将良晴先生困在未来的『结果』操控了机率!让良晴先生的存在稳定下来,跳跃到果阿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良晴先生在未来的朋友观测并确认『相良良晴已经回到未来』!然而,良晴先生最后还是得跳跃到果阿,所以他会继续避免被未来的朋友们看见。况且如果现在他与父母和朋友们重逢,那么陷入绝望状况的良晴先生可能会因此崩溃……!再这样下去,良晴先生的存在就会扩散消失!」
这已经不再是仅能靠「智谋」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如果要找个可以突破相良良晴困境的方法,那就是──
「……为了让良晴再次返回战国时代……搞不好……」
义阳轻轻抚摸泪眼婆娑,说着「呜呜~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良晴他平安无事吧?」的德千代的头。
「……姐姐?」
【二十一世纪•横滨】
我的任务失败了……!
被强制推进地标塔观景台的电梯返回到低楼层的良晴,此时脑中一片空白。
思绪无法集中。「我失败了」的痛苦念头,夺去了良晴的理性思考能力。
一部分的「未来」在我把自己送回战国时代,闭且被困在这未来的瞬间改写了……变成了不是织田信长,而是织田信奈存在过的世界……得去确认才行……!确定信奈的生死!不,现在的信奈毫无疑问已经死了。毕竟已经过了四百多年的时间。战国时代已经过去。活在这个时代的「伙伴」只剩我一人。简直就像变成了浦岛太郎……然而,即便如此,我都得去确认信奈在「本能寺之变」中是不是死了!不能闭上眼睛不看!
位于港未来区,正与地标塔共同举办战国时代展的横滨美术馆勉强还在开放时间内!
(美术馆……就在从地标塔回公寓的路上……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提起勇气……!)
目的地距离很近。然而,他的脚步却很不稳。
天色已暗。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了。
眼前一切都不像是现实。仿佛不过是一场梦。那种不协调感让人感觉自己是独自一人,被世界遗弃了。
良晴忍受着那种难以承受的情感。
勉强来到了美术馆。
挂在美术馆入口的布幕,映入了眼帘。
『十六世纪日本的战国时代与织田信奈展』
织田信奈展──因为我将自己送进战国时代,信奈生存的那个世界已经被确定为「阳世」,也就是「正史」。但是,「本能寺之变」的结果究竟怎么了?被冤枉的十兵卫妹妹呢?在京都与惟任军激战的小早川小姐她们,大家呢……到底最后怎么了?乍看之下,这个未来的横滨和我过去生活的横滨几乎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变化。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明明我已经改变了过去。
也就是说……?
我还剩下秀一借我的现金。
良晴以颤抖的手买了票,甚至没有听见美术馆员说「我们快要关门了」的话,进入了美术馆……
不要去。如果去的话。如果看到的话。那「过去」就会更加接近「确定」。
那样的声音阻止着良晴的脚步。
但是,既然被困在未来,就不可能「永远生活在无知之中」。
而且──我有──见证信奈她们整段「生命」的义务……
如果在这里逃跑,我就会输给自己,就会变成输家……!
然后。
良晴。
看见了。
他用尽最后的精神力──看见了从京都的本能寺特别借给横滨美术馆展示的「那个」。
据说就在「本能寺之变」即将发生的前夕,突然发出警告声,让织田信奈知道危机的来临,的本能寺宝物。
香炉「三足蛙」。
不对。以前我在「未来」的本能寺看见的「三足蛙」比这个更漂亮。可以明显地看出那是一只青蛙。但这个被烧得面目全非……!而且……这个……这个……!
尽管理智阻止自己,他仍旧读着说明牌。浑身因恐惧而颤抖。但是……
那是发生在「本能寺之变」即将来临的前夕。据说为了拯救它的主人织田信奈,这个装饰在织田信奈寝室的香炉「三足蛙」出现了奇迹,不断发出鸣叫声。可惜的是,正在睡梦中的织田信奈并未察觉到「三足蛙」所发出的警告,用蜀江锦盖住了它,挡住了它的声音。
不过就如大家所见,香炉「三足蛙」的形状相当奇特,看起来并不像从中国传来的香炉。它在「本能寺之变」的火海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神奇的是,与其说是蛙形的香炉,它更像是二十一世纪的智慧型手机。
有一种说法。经分析之后,发现这个香烛中含有锂之类在十六世纪的香烛中不应该出现的稀有金属元素,然而没有人知道实际的真相。在神秘事物爱好者的世界里,他们相信一则都市传说:「这个三足蛙其实是侍奉织田信奈的未来人献给她的智慧型手机。」
据说遇到「本能寺之变」与惟任军进行了英勇战斗的织田信奈在手臂受伤后回到寝室,在燃烧中的寝室中跳着「敦盛」舞,最后大火烧死,一根头发也没留下。但奇怪的是,传说她到死都不知为何坚决拒绝了切腹。也有说法表示,她手中握着这个「三足蛙」,与它一同被火焰吞噬而命归西天。因此「三足蛙」才会被烧成这副模样。换句话说,「三足蛙」看起来像是时代错误遗物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它在高温下燃烧了很长的时间,但结论依然是,它只是一个香炉,绝对不可能是智慧型手机,这就是专家们的结论。
良晴他──知道了「事实」。知道了结果。
即便学者们试图隐瞒「不合理」的真相,他也不可能看错。
历史,改变了。
原本应毫发无伤遗留下来的「三足蛙」,却无情地被烧成灰烬。那是因为信奈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开「三足蛙」。她的肉体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却始终不肯放手。而她之所以身为武士却到死也不选择切腹,是因为信奈的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在她体内……!
「这是……父亲给的……我的手机……!」
我……我……我没能……拯救信奈……!
……
……
……
之后,良晴的记忆就变得断断续续的。
由于美术馆即将关闭,他没办法观看「三足蛙」之外的其他展览品或与说明牌。没办法确认信奈被烧死在本能寺之后,战国时代的伙伴们怎么了。他甚至连去确认的力气也没有了。已经没有强迫自己留在美术馆的必要。如果不能再回到战国时代的南蛮寺,那么他就可以用家里的电脑或手机,随意查询他想知道的一切……
然而。
从美术馆回到公寓的路上──
精神恍惚地走在步道上的良晴恢复了意识。
紧张感让他清醒过来。
(爸爸?妈妈?!)
是的。
自从「那一日」以来,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的良晴父母,正感情要好地并肩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对啊。
我回来了呢……
良晴下意识地想要喊住他们──然而,此时他又听到一个「声音」。
明明他已经无法再和南蛮寺的五右卫门与半兵卫她们通讯。
(忍住!不要喊,现在还不能见你的父母!一旦见到他们,你的情绪就会溃堤!所以忍住,相良良晴。别放弃……!你手上还有两个正多面体!动动脑子!绞尽脑汁!)
仿佛听见了前鬼的声音。但良晴意识到:这其实是我自己的声音。
前鬼还活在我的灵魂之中──!
我想见他们。我想喊出声。我想向母亲痛哭,对她说我失败了。我想对爸爸说,我没能保护重要的人,让他骂自己一顿。然后希望他们告诉我说:「你已经很努力了」,让我能接受结果──!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让「信奈在本能寺死亡的世界」成为这次旅程的「终点」……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要……继续对抗「命运」!
幸运的是,父母似乎还没有要回家。他们可能在购物,或是准备去恩恩爱爱地享用晚餐。他们正走向与我家公寓相反的方向。
如果是「昨日」之前的我,我可能会抱怨他们丢下儿子自己去玩,但现在,我只能认为自己在最后的最后获得了「幸运」。
既然如此,我就还有时间!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不能见你们。在我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前,我不能呼喊你们……
「……虽然没有像地标塔那么高,但我家──是一栋公寓大楼!我可以争取『高度』!我家所在的楼层位于掉下去绝对会死的高度!如果还有时间,我或许可以在家中补充不足的『气』!」
别去想「若是增加一个人,就得减少一个人」那种法则。不论有什么样的规则,只要正多面体的「气」充满,「天岩户」就一定会开启!我要全力冲进去,突破「天岩户」!
而且还有一件幸运的事,即使没有钥匙也能进屋!
没有从未来的我那里拿到公寓的钥匙是一个失误。但无论是公寓一楼大门的自动锁,还是家里的门,都可以用虹膜识别和输入密码的方式打开!
良晴忍住想要喊出「我回来了」的冲动,抛下了父母,朝着相反的方向──公寓的方向跑去。
信奈。
等我。
我绝对会回到你身边。我绝不会让这样的「结局」变成「确定」。我绝对会回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良晴再次感觉到体内涌出力量。
突破公寓的大门,冲进电梯,滚进自家所在的楼层。快点。时限是父母回来之前。而且,就在这个时候,南蛮寺的大家正在奋战……!他们之所以没有从另一边开启天岩户,一定是因为南蛮寺正面临危机!所以只能由我自己来开!
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直接冲进自己的房间。
什么都没变。一切都让人怀念无比。在战国时代那紧张刺激的日子,简直就像真的只是一场梦。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沉浸在怀念中了。我的行动关系到信奈的「命运」。每个动作全都不能浪费。时间是有限的。生命是有限的。我能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而且有终点。
「将石头,将石头尽可能地举高──!开启吧!天岩户。雅各的天梯。请开启吧……!拜托了……!」
两个正多面体。要交给加斯帕尔的「第五元素」。还有用于「召唤」的三神器,也就是姬巫女大人托付的勾玉,「地~诺姆~」。抛弃「为了符合人数而被关在未来」的假设,现在先抛弃这种假设。相信只是因为使用了「第五元素」──加斯帕尔的石头进行「透视」而导致「气」不足,补充后就能打开天岩户的假设。如果爬到了这么高的楼层──一定──一定──「地~诺姆~」会再一次为我开启天岩户!会带我到果阿!
但是。
不行。
无论再等几分钟。
勾玉就是不发光……!
是因为我缺乏知识吗?还是在科学文明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世界里,「气」已经几乎枯竭了?或是没有学习过阴阳道的术式就无法快速补充吗?但就算如此,若是等待石头自然恢复,时间就会耗尽!而且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天!更重要的是,等到爸妈回家……那就……!
「……搞不好是这种厚重的双层玻璃窗挡住了……公寓的密闭性很高。所以难以聚集空中的「气」!如果出去阳台!直接接触外界的空气,也许就可以了……?」
这一带的建筑都是塔式公寓。由于强风很危险,良晴很少到阳台上。而且这里也禁止在阳台上晒衣服。不过阳台有设置很高的栅栏,所以不用担心会跌下去。
即使知道这是成功的可能性很低的「挣扎」,
直到最后一刻,良晴也不想放弃。
那支被无情烧毁的智慧型手机。抱着那支手机的信奈,是怀抱什么样的心情在烈焰中遭到燃烧的呢,我绝对不能放弃。
「拜托了,打开吧,打开吧,打开吧,请打开吧……!拜托了……!」
良晴跳进阳台,举着「勾玉」。突然间,一阵强风撞上了他的身体。
不知知道为什么,身体使不上力。脚步摇摇晃晃的。
良晴的背撞上了分隔室内与外界的栅栏──不,他没有撞上。良晴的身体「穿透」了围栏。勾玉也从手中滑落,撞到阳台的瓷砖,滚到脚下。
「……糟了!这个现象和当时在地标大楼我的身体穿过『天岩户』的情况一样……对啊,我现在一定是以一定机率……交互切换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以及不存在的我……」
然后,良晴意识到,现在的他是「不存在的自己」。
没有东西可以支撑。
他正在坠落。
啊,要掉下去了。
落向地面。
在坠落的途中──在即将猛烈撞击地面的途中,如果回到「存在的自己」的状态,他将会瞬间死亡。
如果保持「不存在的自己」的状态落向地面,到时候……落下的身体将不会有任何物体阻挡而掉入地底。搞不好还会一直掉到地函。但是,总会在某个时刻回到「存在的自己」。我就会在那个瞬间死去。
也就是说,
我「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此刻已耗尽时间。死棋了。
谁也没有看到我。谁也没有看护我。没有人察觉。
我将孤独地,以这种方式,结束仅此一次的人生吗?
爸爸。
妈妈。
信奈。
真的,对不起。
我。
我……
「不对!良晴!我在这里!不要放弃,你要活下去……!」
突然间,「天岩户」在夜空中开启了。
「……义阳姐?」
就在「她」──相良义阳穿越「天岩户」,降落在阳台上,并且目睹到相良良晴身影的那一刹那。良晴再次变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但是,良晴的身体已经穿透了阳台的栅栏,逐渐朝地面落去。就在此时──
「我拉你上来!抓住我的手,良晴!」
刚落在栅栏上的义阳全力伸出白晰玉手,试图抓住良晴的手。
没有时间思考为何义阳会出现在这里了。
(姐姐。各位。你们找到我了吗?)
飞舞在空中的良晴也伸出了手。
但是,他碰不到对方。
因为良晴背对外头穿透栅栏落下时,脚底朝着义阳,呈现「仰卧」的状态。所以他的手碰不到对方。就算义阳就在眼前,也无法抓住她的手。
要掉下去了──就在他倒抽一口气的瞬间。
「别担心,良晴。这都在预料之中。就如同黑田官兵卫曾让你透过塔罗牌窥见的『命运』,你注定会变成『倒吊者』。官兵卫告诉我,当你从『塔』上坠落时,要抓住你的腿。虽然我更希望能握住你的手──即使手够不到,但以现在的姿势,我还是能抓住你的脚──!」
义阳用双臂抱住良晴的腿,在最后一刻阻止了良晴的堕落。
她使出全力,将良晴的身体拉起。义阳抱着良晴,两人一同滚回了阳台。
义阳那纤细的身体之中竟然隐藏着如此的力气。
「……呼、呼、呼……虽然很惊险,但现在已经没事了,良晴。『火~沙罗曼达~』一度失去你的踪影,但现在又看到你了。这都是因为你勇敢地爬上这座高塔。」
两人报着彼此喘着大气──良晴的脑袋一时之间陷入空白。这里是未来的横滨,他家的阳台上。为什么,义阳姐会……
「……姐姐?你为什么在这里?引导召唤者的石头『地~诺姆~』不是在我这里吗。我又没有召唤任何人。你是怎么过来的?不对,来到未来这件事本身就有危险!『增加一人,就会减少一人』,『有人进,就会有人出』。这是规则!现在这个世界里,有两个相良Yoshiharu。这样下去,其中一方会消失的!姐姐,你会消失的……!」
「没有问题。别担心。良晴,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经过计划的。我告诉过你,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毫不犹豫地来救你。」
※
南蛮寺的礼拜堂。就在义阳准备开启「天岩户」的前一刻。
「少了一人,就会增加一人。」
当半兵卫官兵卫等人发现把自己送回过去的相良良晴被困在未来世界,以及如果没有人持续「观测」,良晴的存在将迅速扩散并消失时。她们便将大量「气」从茶器灌入「火~沙罗曼达~」,勉强找到了未来良晴的身影。
「找到他了!良晴先生正在另一座『塔』上!他似乎要将『气』填充到勾玉──『地~诺姆~』之中!但是……啊啊……他又开始消失了……良晴先生身体,似乎不断地在消失与出现之间循环!」
「半兵卫!相良良晴已经在栏杆上,非常危险!他的身体迟早会完全穿过去,从塔上摔下去!」
约翰•迪伊歪着头说:「小凯莉明明已经再次看到了他,为什么他的存在还是如此不稳定?这样说不通啊。」
「良晴没有察觉到我们重新对他进行观测。他认定经过数百年的时光,自己被困在未来,失去所有的战国时代的朋友,成为独自被孤立在世界的人。他对无法拯救织田信奈感到绝望,充满了无力感。就算如此,他仍然咬牙关努力挣扎,但弟弟的『精神力』正在消退!黑田官兵卫,现在的良晴需要有人在他身边!我要去未来!我要亲眼『看』着弟弟,然后告诉他大家都『还在看着他』,阻止他的消失!」
相良义阳已经察觉到了唯一能拯救弟弟的可能性。这并不是透过思考,而是直觉。她找到了「正确答案」。
「姐姐?难道你要代替良晴去未来吗?」
「对,德千代。人吉和八代就托付给你了。我本来希望能跟你当更久的姐妹……对不起,只能到这里了……我之所以前往未来,不仅是为了防止弟弟消失。还因为必须满足『增加一个人,就会减少一个人』的法则。是的,我将代替被送回过去的良晴,以『相良Yoshiharu』的身份生活在未来。这样一来,弟弟应该能进入天岩户跳跃到果阿。虽然『相良Yoshiharu』的性别将会男女颠倒,但历史的修正力应该能配合这样的矛盾,就像当良晴在战场上救了我之后,良晴的直系祖先就不再是我而变成了德千代一样。我没有像弟弟那样特殊的抵抗力,如果我进入天岩户,那种冲击会让我失去记忆,然后我就能取代未来的弟弟。」
「……姐姐……姐姐找到了呢,找到自己的生命意义,找到出生在世上的意义……就是为了拯救良晴……而前往未来。」
「德千代,当我跳跃到未来之后,我可能会逐渐忘记你。即便如此,我们……我们仍然是同一天出生的相良家姐妹……良晴和织田信奈大人一定会回来。保重了。我把德千代托付给您,宗运叔叔。」
「……我知道。你终于找到了呢。那就快去吧。两位军师啊。各位魔术师啊。你们必须准确地将义阳送到未来的相良良晴那里,否则你们的首级就是我的了。」
被甲斐宗运瞪了一眼的半兵卫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差点要失禁了。
「没没没有其他能拯救良良良晴先生的方法了。我我我我知道即使想阻止也没没没没用,但是能指定召唤者目的地的『地~诺姆~』在良晴先生那里。我们不可能精确指定召唤者的目的地!最多就只能决定召唤者前往未来而不是过去。在这种情况下,召唤者会受到『风~希尔芙~』的吸引!但是那个『风~希尔芙~』现在就在这个南蛮寺!」
「不,我会亲自将这个『风~希尔芙~』送到我弟弟的手中。弟弟石头里的『气』已经消耗殆尽。他需要获得得到茶器补充『气』的『风~希尔芙~』。如果利用这个『风~希尔芙~』的力量来开启天岩户,包括我自身的跳跃在内,应该刚好可以开关三次。」
虽然能确定开启两次,但第三次就不能保证了──约翰•迪伊这么说。
五右卫门询问义阳:「在下并无异议,但要如何将天岩户开在相良氏身边呢?」对于义阳和半兵卫官兵卫来说,这是唯一无法解决的问题。
五右卫门一边问着,一边轻轻地触摸那块从父亲那代开始,她们家就一直守护的石头「风~希尔芙~」,似乎在向它道别。
「姐姐,石头上好像缠着东西,那是什么?」
「唔。这是在下与相良氏订下主仆契约时收下的相良氏头发。在下将它塞在稻草人偶的里头。」
「喔喔,不愧是姐姐。为了随时能赶到相良氏的身边,你将头发缠在石头上打结,将相良氏的『气』与石头连接!现在那块石头就是相良氏的分身,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也!」
「正是如此,长松。这就是在下之所以能神出鬼没,随时出现在主公身边的原因……唔?该不会?」
官兵卫拍了一下大腿说道:
「干得好,五右卫门!那个与相良良晴的『气』相连接的『风~希尔芙~』,一定就可以当成『指南针』!它应该能将召唤者相良义阳引导到头发的主人,相良良晴的面前!而且对象不是那撮头发被拔下之前的良晴,而是拔下之后的良晴。换句话说!会将相良义阳被引到『从战国时代回到未来的相良良晴』那里去!虽然这只是我西默盎的乐观推测,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再讨论理论了!」
「是的,官兵卫小姐。我们最后除了赌在义阳大人和良晴先生这对姐弟的『感情』上,别无其他选择。虽然这很乱来──但我确信,您一定能找到超越法则的『正确答案』。如果是您,就一定能救出良晴先生。义阳大人!」
注视着「火~沙罗曼达~」的梵天丸突然大喊:「相良快要从塔上掉下去了!」。
赶快用「风~希尔芙~」开启「天岩户」!开启「雅各的天梯」!约翰•迪伊开始施展法术,同时将「风~希尔芙~」丢给义阳。
「姐姐!请救救良晴!是你的话一定做得到!告诉良晴,他不是孤单一人,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他。只要对上眼神,他就会明白!请激励良晴吧……!」
「我知道了,德千代。等到良晴回来……请你当良晴的姐姐……扶持良晴。再见了……我……最爱的……妹妹。」
甲斐宗运对义阳说了一句「走吧」。虽然他的眼神被墨镜遮住,但义阳还是感受到了。义阳心想:原来叔叔也会流泪啊。
大家都哭了。包括半兵卫她们。但我不是去死,是为了「生存」而「离开」。
再见了,战国时代。再见了,大家。再见了,德千代。我走了,叔叔。
相良义阳──怀里抱着缠绕弟弟头发的石头「风~希尔芙~」。进入了「天岩户」。
※
良晴,知道了。他知道义阳做了什么。
「姐姐。这么说来,姐姐是为了让我跳跃到果阿,让自己投身于这个未来世界吗?你要在这个世界里,独自生活下去吗?那样不行啊!」
「这就是『风~希尔芙~』。利用它开启『天岩户』吧,良晴。勾玉能精确指定目的地。能开启的次数还剩下两次。你必须尽力节省使用。毕竟已经无法再补充了。不要浪费『气』。」
「不行。姐姐也得回到战国时代才可以!」
「我就说了,必须有人代替你,在这个未来世界以相良良晴的身份生活下去。否则你永远无法进入『天岩户』。身为相良家的祖先,同时也是和你拥有相同名字的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事实上,我也真的到了你的面前。」
「……姐姐……我……我……」
「良晴。我可能很快就会失去记忆,但反过来说就是能适应世界。以在这个未来出生长大的『相良Yoshiharu』的身份,展开新的人生。不用担心。我不会过着一直因为想念你和德千代而哭泣的生活──我的记忆已经开始渐渐消失……想不起借我这块石头的那个大舌头忍者的名字了……应该是……石川、五右卫门吧……」
「……啊,啊……不行。不行啊,不能代替我留在未来,在未来死去。这样不行!我为了能拾起所有的果实,一直在抵抗『命运』……德千代该怎么办。我不能牺牲姐姐!」
「这不是牺牲。我已经得到德千代的同意。我为了让你和织田信奈大人突破『命运』,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我的生命,良晴,是你给予我的。你扭转了我和德千代的『命运』。所以,这样就算我们扯平了。你看,良晴,你的存在已经稳定了。用手指触摸脸颊也不会穿过去。即使我在这里和你分别,在南蛮寺的大家也会看着你。即使跳跃到果阿,你也不是独自一人。加油。你的存在接下来可能会变得更加不稳定。直到摇摆于多种可能性之间的『阳世』最后确定下来为止。即便如此,也不要输给『命运』。」
相良良晴前往果阿。
义阳相良就以相良Yoshiharu的身份,活在未来。
「增加一人,就会减少一人。」
此刻,良晴满足了阻止他前往果阿的「等价交换」原则。
而且,他拿到了石头「风~希尔芙~」,再次获得开启「天岩户」的力量。
「你走吧,良晴。南蛮寺随时都可能陷入火海,打开『天岩户』吧──」
在义阳降落至阳台的同时关闭的「天岩户」再次在空中打开。相良良晴或相良义阳,能进入的只能是其中一人。
「不要犹豫,直接跳跃到果阿吧。绝对不要回头看黄泉比良坂,良晴。想想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神话。如果你回头,或者选择留在这个未来,两个相良Yoshiharu就会变成同时存在于这个未来世界。让我们其中一人消失。可能会消失的,大概是我这个从战国时代来的特异分子吧。所以,去果阿吧。那条路并不是舍弃我,而是让我活下去的路,良晴。」
是啊,没错。如果再犹豫下去,我们其中有一方将会消失……!而且,消失的一方将不是「原本的相良良晴」,换言之就是姐姐──良晴意识到了这点。既然如此,就只能走了。只能抛下那些让人难以割舍、难以忘怀的人,攀上黄泉比良坂,穿过天岩户。但是,但是──!
「姐姐……姐姐……你这样……会幸福吗?失去记忆,独自被遗留在陌生的世界……真的能幸福吗……?」
「我的内心现在很满足,良晴。妙见的星辰让我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它现在就在我的手中。而且──良晴,我也一定会让你的父母幸福。我会以相良Yoshiharu的身份,成为未来相良家的家人。我一定会让他们幸福。」
爸爸和妈妈。
是啊。
没有错。
我对爸爸和妈妈不告而别,去了战国时代。而现在又要跳跃到果阿,回到本能寺。我──一直忽视了生养我的父母──没有说过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向他们道别。
「他们两人一定是一直在等待不会回来的你。但是,既然我以相良Yoshiharu的身份来到了未来,就不会那样了。他们的记忆将会被修正,矛盾会被解决。我会把你没能给予幸福……全部分给你的父母。我一定可以。毕竟我和你不同,我的品性很端正嘛。你明白了吗?如果明白了,那就走吧,良晴。」
义阳轻轻地抱起良晴的身体。
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刻,已经来临。
接着。
就在这个时候,去电影院看完电影回到家的两个人走进了客厅。
是良晴的父母。
当看到站在阳台上的良晴,以及一个陌生的女孩时,他们惊呼道:「良晴?那个女孩子是谁?」「良晴?你怎么好像突然长大了……?」。此时阳台的正上方,开着一个奇怪的「洞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良晴,得到了「最后的机会」。
啊啊。
我好想让爸爸妈妈抱一抱我。但是……
已经没有庆祝重逢的时间,也没有太多交谈的时间了。就算只来得及说出短短几句话,我也想尽量传达出自己的心意。
「爸爸!妈妈……!我……我找到了自己应该生存的世界!我要回那个世界……!我的妻子,还有将来会出生的孩子,以及许多朋友都在等待我回去!所以我必须走了……!谢谢你们……生下像我这样的笨儿子……一直爱着我……!」
这是我一直想说的话。
我曾经以为这个机会永远都不会到来。
但是现在,我终于能说给他们听了。
「……这……完全就是爸爸年轻时所写的科幻小说中的场景啊……真令人惊讶。你简直像『竹取物语』中的『辉夜公主』呢,良晴。不对,辉夜公主应该是那位小姐吧。她就是你的妻子吗?真让人吃惊。真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女孩。良晴──孩子们总会有一天展翅离开父母,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做过。去吧,爸爸也很爱你喔。」
「……我懂了。你不是今天早上的良晴。你是已经长大的良晴。你变得如此威风凛凛,让人刮目相看呢……你已经在你自己找到的世界里生活许多年了吧。然后,今晚你将永远地离开我们,良晴。请你珍惜你的孩子……宠爱他们。你是一个需要从周遭获得爱与赞美才能成长的孩子。你的孩子也一定是那样的。还有,良晴。煮好第二天的咖喱一定要放进冰箱喔……」
好的,我不会把咖喱摆着好几天的,妈妈。我要和土田御前大人……和我的岳母一起,在世界各地开设辣味饭连锁店……还有……
只不过。
爸爸误会了一件事。
在最后,我一定得说出这点。
「爸爸,妈妈,这个人是我姐姐,她是肥后相良家的祖先。在我走后,姐姐将以相良Yoshiharu的身分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为了救我,姐姐做出了选择──请你们……像对待我一样,把姐姐当作相良家的孩子,当作爸爸妈妈的女儿……爱护她……拜托……你们了……」
位于阳台角落的相良义阳──突然无力地倒在良晴的脚边。
当良晴的父母「观测」到两个相良Yoshiharu的瞬间,她的记忆就消失了。
已经。
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只感受到,胸中充满了正在与非常重要的人道别的哀伤。
这个人,是谁呢?我总觉得他就是我一直以来盼望的人。我觉得他就是我「命运」之人。但是,现在……已经连那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我唯一能记得的。
就是自己的名字。
「……我是……相良……义阳。」
姐姐。
姐姐,对不起。还有,真的很谢谢你。
多亏了姐姐,我才能再次见到我以为永远无法见到的父母。
才能传达我的感谢之情。
我们之间没有打平,姐姐给了我太多东西了。
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再与你相见的方法。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和德千代再次相见的方法──
良晴──没有回头。一旦回头的话,他就走不掉了。他正奔驰于黄泉比良坂上。奔向果阿。奔向加斯帕尔。奔向改变信奈「命运」的旅程。
「真是让人惊讶。孩子的妈,义阳变成女生了!」
「真的耶,简直就像竹取公主一样。好漂亮的女孩啊。等等,咦?这孩子是……对啊,是义阳嘛!奇怪了,为什么呢?我印象中义阳应该是男孩子……讨厌,我该不会开始老年痴呆了吧?」
「唔~是吗?义阳一开始就是女孩子吧,妈妈?」
「老公,你不会忘掉刚才说的话了吧?」
「是吗?好啦好啦,晚风对身体不好!你的身体虚弱,一下子就会感冒。进来客厅吧。妈妈会给你放上猪排的三天前的咖喱!那可是会让哭泣的孩子安静下来的高热量食物呢!义阳,你应该再吃胖一点喔?」
「真是的,人家可是年轻的女孩子,不可能想吃胖啦,孩子的爸。好了,义阳。我们一起吃晚餐吧?」
通往未来横滨的天岩户,正在关闭。
父母的「声音」,逐渐远去。
「历史」改变了。相良良晴并未失踪,而是留在了未来的横滨。只不过变成了「少女」相良义阳。
「历史的修正力」,正在急速修正和相良良晴有关的未来人们的记忆。
然而。
泪仍流不止,在呜咽全速奔跑,冲向果阿的「相良良晴」决不会忘记。不会忘记亲自用生命拯救自己的姐姐的记忆。
(我不会忘记的,姐姐。我保证终有那么一天──!)
每次在夜空中找到妙见的星辰时,我就会想起来。并且重新发誓。一定会有一天去迎接姐姐。是的,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