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奇智彦进宫后,马上就被带到了北栋的寝室。

和义彦呆呆地望着他。王妃祈誓姬趴在床边哭泣。公主幸月姬害怕着母亲的眼泪。鹰原公撞到奇智彦的背。奇智彦回头一看,二哥正在哭泣。

王兄已经死在了床上。

门开了。众人纷纷看向门口,警戒着会不会有更加严重的问题出现。出现在门后的是刚刚才进宫的宰相提奥多拉。她用目光示意众人让路。稻良置大将军跟在她身后。

「奇智大人。」披散着头发的幸月姬,和往常一样小跑到奇智彦身边。

「怎么办,母亲大人一直在哭——咦?奇智大人,您里面还穿着睡衣呀?」

「那是因为——幸月大人,您的母亲……」

「不许碰她!」

有人叫道。是祈誓姬。

「不许碰她!你这恶魔!杀人犯!讨债鬼!」

王妃祈誓姬从奇智彦手中抢回幸月姬,紧紧抱着她。

奇智彦环顾室内。

所有人都看着奇智彦。连侍从、床边的医生与巫女也都看着他。

奇智彦隐约察觉到,他们认为是自己弑杀了王兄。

在祈誓姬的描述中,昨天,王兄和奇智彦见过面后,便回到了寝室。那时王兄稍微有些口齿不清。不过,因为王兄的身上有酒味,而他酒量又很差,所以她以为王兄只是喝了点酒,并未放在心上。王兄自己换好睡衣,先躺到床上了。

天亮前,祈誓姬为了上洗手间醒来。她为了不吵醒丈夫,悄悄地钻出被窝,但回来时便察觉到了异变。就算叫他,他也完全没反应,摸摸他的手发现十分冰凉。王兄已经死了。

「是毒……一定是你,在那酒里下了毒……呜!」

王妃掩住脸哭泣不止。幸月姬的奶娘轻轻靠了过来,安慰着她。

被密令传唤而来的王都警察搜查部长,是个高大瘦削,冷静沉着的男子。

「原来如此,王妃殿下,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近卫队和军情报部的成员纷纷拿起笔记本,竖起了耳朵。奇智彦在这瞬间,突然想了起来。

「是那时候,磕到了头……!」

奇智彦拼命地向众人诉说自己的发现。

「最后见面的时候,王兄没扶住桌子摔倒了,他的头磕到了桌板!肯定是因为这个!经过了一段时间后死亡……医生!这样的死法也是有可能的吧!」

房间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宫廷医师长的身上。搜查部长替大家问道。

「医生,有可能会这样吗?」

「殿下的头部的确有道伤痕。」

「看吧!」

奇智彦顿时底气倍增。

「也就是俗称的擦伤。」

「啊……」

鹰原公瞪着垂头丧气的奇智彦。

「奇智彦,难道你……」

和义彦立马阻止了激动起来的鹰原公。

「鹰原公,没有证据的怀疑实在是……」

「他太可疑了!」

估计鹰原公觉得自己控制了音量,实际上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和义彦拼命地安抚着在冲动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的鹰原公。

「有句老话叫『疑罪从无』。」

「谁说的!」

「嗯……这是法律用语。是帝国法的原则。」

「这里是王国!」

「王国的法律体系是帝国式的,所以……」

「是这样吗?!」

鹰原公质问着宰相。为何不知道?你不是军队大佐吗。

「我国法律的确是帝国式。这是由鹰原公的父王制定的。」

宰相摒除了所有感情和思考,淡淡地答道。

「是这样吗!」

将军也很震惊。为何不知道!你不是军队的最高负责人吗!

「各位,请问遗体该如何处置?」

正当搜查部长向宫廷的这群蠢货提问之时,奇智彦突然有了灵感。

「验尸!可以直接移到警署,然后进行验尸……」

「「「绝对不行!」」」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反对。

「别再继续伤害他的贵体了!」王妃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居然给王验尸!不管是不是暗杀,这都是一大丑闻啊!」鹰原公强烈主张道。

「绝不可以切开王的身体。又不是家畜或者俘虏!」将军勃然大怒。

奇智彦想寻找突破口,抱着一丝希望看着宰相提奥多拉。

「宰相觉得如何?」

「从古至今没有切开大王遗体的先例。」

「那是因为祖父王和父王的死因都很明确!一个是在战场上被炮弹击中,一个则是飞机失事!」

「在那之前的诸王也从未有过。」

「在祖父王的时代之前,根本就没有验尸这个概念吧!」

奇智彦拼命大叫。随后顿时察觉不妙,太过拼命反而会引得众人怀疑。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望向和义彦。

「和义彦殿下觉得,应该验尸吧?」

「各位都这样反对了,我也不好……」

和义彦露出半是歉意半是怀疑的表情说。

王兄就此丧命,同时也失去了证明这并非毒杀的手段。

奇智彦呆呆地坐在大王寝室的椅子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世界也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运转。

和义彦看向腕表。鹰原公问。

「现在是几时?」

「正好凌晨四时。」

「接下来该怎么办。」

被问到的和义彦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宰相提奥多拉的身上。

「针对目前的事态,您想到了什么应对措施吗?」

「现在是周一凌晨。就在周五举行『王位继承会议』和国葬吧。」

宰相镇定自若地说,措辞有条有理。

「在召集大臣,确认遗体之后,正式召开内阁会议。现在是战争时期,所以为了维持秩序,需要一定的正当性。在内阁会议中决定后续两天的封口令和强化王都警备。周二发布重大发表的预告广播,周三全国同时解禁消息。周四举行告别仪式。」

鹰原公有气无力地望着提奥多拉,喃喃问道。

「兄长的葬礼,是周五吗?」

「在周五的王位继承会议中选出的下一任国王将主持葬礼。国王的即位仪式则放在下周。因为周六银行和证券交易所休息,能避免不必要的经济混乱。」

宫廷的众人都静静地点头,接受了提奥多拉的建议。

奇智彦仿佛事不关己地听着这些。

一切都默默地定了下来。周五的国葬和王位继承会议。

奇智彦思考着。周五那天,自己究竟还活着吗?再下一个周五呢?

想到这里,奇智彦再也承受不住,冲出寝室,开始在夜晚的王宫中奔跑。

◇ ◇ ◇

奇智彦在夜晚王宫的冰冷走廊中奔跑着。至少在全力摆动着自己的脚。

他冲下寝室所在北栋的楼梯,将和义彦制止的声音抛在身后。

他跑过列柱回廊,眼角的余光瞥见内院的喷泉雕像,来到连接着主屋二楼的渡廊。

冰冷的月光照耀着空无一人的众多房间,宛如异界。自己并没有目的地。只是若不埋头一味狂奔,身体内部仿佛就会爆裂开来。但是,走廊自然连接着某处。最终,他抵达了主屋。

他穿过失去主人的大王办公室,以及看起来像是寻找着下一位主人的侍从等候室。

在此期间,咲和石磨一直紧紧地跟随左右。

就算想甩开他们,但两人大步快走,就已经比奇智彦全速奔跑还要快了。

「殿下!」咲的声音饱含苦涩。

「不对!」奇智彦怒吼道,别过脸去。

「没事的,殿下,我都懂!」眼前的石磨坚定地说。语气充满笨蛋特有的自信。

「至少你肯定什么都不懂!」

奇智彦骂道,再次扭过了头,这边则是一脸下定决心的咲。

「我和哥哥谈过了。无论您要去往哪里,我们兄妹都愿誓死相随。」

咲配合着奇智彦的步调,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

「和两个笨蛋商量也只会得出愚蠢的结论!」

奇智彦好想哭。

「城河公!已经开始了啊!」

后面传来了将军的声音。转眼就被他追上了。不知为何,将军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咦?为何您在宫廷服下面穿着睡衣?」

笨蛋增加了。

奇智彦低声怒吼道。

「我什么都没干!别冤枉人!」

「正是。从殿下那副慌张的样子来看,确实不是您干的。但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将军大笑道。像临战前的石器时代之人一样兴奋。

「骰子已然掷出!围绕王座的斗争就此开始!那么,接下来不是胜,就是死!」

「您到底在说什么?疯了吗?」

「城河公,请听听我这个老头子的忠告吧。请您思考一下,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选出下一任国王。」

「嚯。」听到奇智彦的话,将军佩服地感叹道

「您果然很优秀。这之后,王的遗体将会安置在王宫神殿内。王位继承会议,大概会在大集会场召开,在豪族们的欢呼声中选出下一任王。新任国王来主持葬礼。惯例上是这样的。」

「然后?」

「有资格成为下一位王的,只有四人。最为有力的候补是鹰原公,先王的弟弟渡津公,以及他的嫡长子和义彦殿下,还有城河公您。」

「所以?」

「鹰原公若是成为了新任国王,您十有八九会被杀掉。」

奇智彦瞪大了眼。正常来说会这样直白地挑明吗?

他不由得瞥了眼身旁的咲和石磨,确认他们的反应。两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将军。

「鹰原公为何要杀我奇智彦?」

「因为他坚信是您杀了大王陛下。」

「这是误会!马上就能解开的误会!」

「或许吧。」

将军干脆地承认了。

「但要是鹰原公即位,身为弟弟的城河公便是下一任王的最有力候补。麻烦的是,鹰原公目前独身也没有子嗣。若现在开始准备结婚,豪族们肯定会围绕着王后的宝座展开争夺。城河公的存在,会成为宫廷权力斗争的中心。这已经与本人的意愿无关。兄弟两人害怕着彼此,憎恨着彼此。人心是脆弱的,要是一直这样疑神疑鬼下去,总有一天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

奇智彦的喉咙中冒出了不成人声的惨叫。

将军的话太过具体生动,而且他还说得兴高采烈,更让人难以忍受。

将军豪爽地笑了。

「城河公,生路唯有一条,那便是您自己成为王。行动还是死亡!具体的方法就交由您来决定。毕竟殿下比老夫更聪明。」

「你要我们兄弟间互相残杀吗?!就算是那副德行,他也是我的亲生哥哥啊!」

「那您要等着被鹰原公杀掉吗?」

将军的逻辑单纯明快,正因如此才毫不留情。

「就算您打算坐以待毙,军队和老夫也无所谓。只是苦了殿下的褐色恋人会被连累。」

「我和咲才不是那种关系……」

「那就是会连累恋人的妹妹。」

「我和石磨才不是那种关系!」

奇智彦浑身脱力,差点瘫软在地。石磨和咲慌忙上前扶住了他。

将军接过部下给的军用外套,利落地穿在身上。

「城河公,老夫就此失礼。现在我必须马上前往国军司令部,把军队稳住。国王离世的消息一旦走漏,不管是前线还是内部肯定会变得一团乱。」

「军队会站在我这边吗?」

奇智彦最后挤出一丝声音问。

「军队会站在王这边。」

将军接过部下给的军帽,戴在头上。

「我们会为胜利的一方效忠。请您加油。老夫比起鹰原公更喜欢您。毕竟您会试图掩盖觉得老夫很蠢的想法,这点还挺可爱的。」

「我若是输了呢?」

「就会这样吧。」

将军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若您成为了王,骆驼那件事就拜托您了。」

奇智彦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石磨和咲紧跟在他身后,将军并没有追上来。

他穿过静悄悄的王妃等待室,游戏室,小食堂。空旷的王宫电影院,冷清的会议室。

他冲进主屋角落的一间厕所,命令石磨别让任何人进来,命令咲不许进来。

贴满瓷砖的厕所里空无一人。奇智彦盖住大理石洗脸台的下水口,打开水龙头,用水流冲刷脑袋。

「冷静。快冷静。思考。快思考。思考什么?首先思考该思考什么。」

水渐渐积蓄起来。他看着映照在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王弟奇智彦,会因弑杀王兄而死。」

随手靠在洗脸台旁的手杖滚落在地,发出空虚而冰冷的响声。

他忍不住俯身将整张脸压入水中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

叫声化为气泡,抚过脸颊,浮出水面。

奇智彦一直叫到喘不上气为止,才抬起头望向镜子。

他和一名浑身湿透的矮小男子对上了眼。镜中的男子说。

「这样下去,不管谁成为下一任王,我都会被杀。即便自己成为了王。亦或只是想成为王。」

男子的声音带着冰冷刺骨的色彩。

「原因居然是一张缺了脚的桌子。哈哈哈,真好笑。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话。」

忽然,男厕薄薄的门外传来石磨的声音,镜子映照出的入口处有人影晃动。

「现在里面有人在……咕诶!」

开门进来的人是钟宫。能隐约瞥见昏倒在她背后的石磨。

奇智彦看着身穿褐色制服,带着蓝色帽子的钟宫。

钟宫看着身穿宫廷服,里面套着睡衣,不知为何浑身湿透的奇智彦。

钟宫毕恭毕敬地,跪在厕所的地板上磕头作拜。

「奇智彦尊,继承始祖神血脉之人。近卫队的领头羊。城河庄知事兼专卖公司董事。慈悲为怀,才智双全,从文武百官到不法之徒,无人不从。是最为弱小,也是最为强大之人。」

钟宫夸张地赞扬了一番奇智彦。夸张到危险的程度。

「我乃初代王的祖父之子,田力彦之末裔,钟屯仓的钟宫鸟打彦之女,名为钟宫阳火奈。居于近卫末席之人。生于边境鹿柴,学识乏善可陈。是不知礼数,只知挥矛之人。」

钟宫一边夸张地谦虚了一番,一边陈述自己的家族出身及背景。

奇智彦知道,这番言辞意味着什么。

钟宫捡起滚落在地的银黑之杖,捡起近卫队长官的指挥杖,双手奉上。

「请务必,将我列入您的麾下。」

奇智彦知道,这是臣子就任官职时宣誓效忠的言辞。

趁钟宫还在磕头的时候,奇智彦逃进厕所的隔间。

钟宫似乎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她咚咚地敲着门。

「殿下?殿下!」

「你打了我的侍从吗?」

「我踹了他。」钟宫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反省。

「钟宫很清楚,自己该奉献一生的对象是谁。他才智双全,兼具慈悲与冷峻。虽有王的器量,却没有王所需要的武力。钟宫愿成为您的矛。」

「所以你就踹了他的侍从吗?」

钟宫没有回答奇智彦的提问,而是压低声音说道。

「据说,老鹰会杀掉生在同一巢穴中的雏鸟。下毒的是……」

「滚!」

奇智彦对着厕所门喊道。

「那是事故。兄长的脑袋不小心磕到了桌面。」

「今天,我愿为了殿下在厕所的地板上磕头。明天,所有人都会愿意在粪坑中为您磕头。」

「滚。」

奇智彦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只是一味喝退鼓动王族谋反的危险近卫兵。

「我会在厕所外等您的。无论多久。」

钟宫说道。这条蛇很可能真的会一直等在外面。

「还有,请您拿好这个。」

听到钟宫的声音,奇智彦抬起头,看到隔间的墙壁和储水槽之间冒出一个棒状物。

那是奇智彦的指挥杖。钟宫似乎想从隔间外把手杖递给自己。

「直接扔到隔间的地上。」奇智彦警戒着陷阱说。

钟宫老实地松开手,手杖笔直落下,奇智彦用右手接住手杖。她似乎真的只是把手杖递过来而已。

「谢谢。我再说一次,快滚!」

◇ ◇ ◇

确信厕所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后,奇智彦走出隔间。

他将右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洗脸台,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奇智彦,大王。」随后他想起钟宫的话。「所有人都愿意在粪坑里磕头。」

王?就凭我这跛脚王子?

磕头?那些嘲笑我不会骑马的家伙?所有人?!

呼吸急促。热血沸腾。脊背发冷。不知为何勃起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为了尽量客观地看待现状,奇智彦对镜中那个右手右脚残废的男子说。

「要想成为大王,就必然需要作为后盾的豪族的兵力、财力、以及政治影响力。如果没有这些,就无法驱动政治,马上会因叛乱被杀。然而,奇智彦没有后盾。最为亲近的栗府氏中,既没有做过将军也没有当过大臣的人。因为这副残缺的身体,他生来便注定与王位无缘。因此不管是护卫还是同乳兄弟,都给他选了对王位没有多余野心的弱小氏族。」

镜中那个眼神阴暗的矮小男子说道。他冷酷而狡诈,所以才能说出可靠的意见。

领地的兵力如何?

「不行。城河庄的人口很少。你成年后才开始统治了一年左右。而且你还有杀害王兄的嫌疑,是遭人避忌的弑君者。这很快就会在豪族和民众中广为人知。能凑出来的士兵很少,且不会认真战斗。」

说到战斗的话,近卫队如何?若是有近卫的协助,或许……

「钟宫虽是名门,但她本人的军职还很低。能调动的士兵大概只有一两百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她的背后若是有大人物牵线——那就是『近卫选择了王』。实则建立的将是军事政权。因为没有其他可以仰仗的势力,王国会被近卫军篡夺。形势也很严峻。」

说到大人物的话,帝国人如何?帝都会如何行动。

「大陆战争僵持不下,身为战略据点的王国围绕王位即将爆发内战,对吧。祖父王驾崩后的内乱中,帝国支持了最为强大的势力。因为他们想尽快让王国安定下来,专心商业发展。这次恐怕会选择支持鹰原公吧。至少你绝对不是第一候补。」

鹰原公拥有的资源呢?

「他有强大的氏族·鞍练氏作为后盾。虽然鞍练自先代死后便逐渐衰落,但依旧是古老的豪族。家族中有空军将军,现役议员。鹰原公的领地,鹰原庄的开拓历史十分古老,甚至拥有人口三万的大都市。可以轻松筹到超你三倍的兵力。」

强大的氏族会如何动作?

「豪族们都很精明。这种算盘谁都会打。就算现在开始向强大的豪族搭关系,也绝不算是一招好棋。显然会变成用口头约定在兄弟俩之间摇摆的墙头草,指望以下克上来翻盘的赌徒,以及别无选择不得不答应的落魄者们凑起来的乌合之师。」

这样能赢吗?奇智彦问镜中的男子。男子用清醒的声音说道。

「不可能赢。怎么想力量都不够。现在立刻准备逃命吧。」

◇ ◇ ◇

「那个,这里的厕所有人在用——别踢我!别踢我咕诶!」

石磨的惨叫意外成为了警报,奇智彦藏进隔间。在关上门的那个瞬间,从缝隙中瞥见了一顶毛皮。奇智彦为了不让人从门下面看透,努力拉起脚抱坐在马桶上,装作隔间没有人的样子。

「奇智彦?」随后便传来荒良女从头开始依序调查隔间的声音。

她来到奇智彦藏身的最深处的隔间门前。

「你在这吧,奇智彦。」

奇智彦没有回答,屏住了呼吸。

一阵如暴风雨般的踹门忽然袭来。气势猛烈到仿佛要踹破这扇薄薄的门扉。

「我在,我在!在上厕所!」

奇智彦慌忙大叫。

「为何装作不在里面?」

熊不高兴地发出了危险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幸月姬大人,正和她玩捉迷藏呢。」

呜呜呜,熊嘟囔了几声便安静下来。为何能接受刚才的说明?

「我有话要说,快出来!」

「说什么?」

「重要的事!」

熊大吼道。

「你要是躲在里面,熊就会拽你出来!趁我现在还有耐心好声好气的时候乖乖开门!免得自讨苦吃!」

因为这家伙真的有可能踹破门,奇智彦便打开隔间的锁,战战兢兢地走到熊的面前。

奇智彦抬头看着身穿巫女般的服装,披着熊皮的异国女人。

荒良女低头俯视着在睡衣外套着宫廷服,浑身湿透的异国王子。

「右手指甲的剪法这样如何?将指甲剪固定在桌子上,用下巴去按。」

奇智彦花了将近五秒的时间,才理解荒良女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

他不禁怒吼。

「我的意思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荒良女断言道。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害羞,没有一丝生硬。

奇智彦一时语塞。

「你站在我这边,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思考这些是你的工作。」

「那熊的工作是什么?」

「袭击某个村落。吃美味的食物。喝酒。调侃『那孩子不是很可爱吗?』之类的。」

「呵呵……哈哈……」

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小事,奇智彦不由得笑出了声。

在被逗笑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然下定决心。

「幸运的是,我很擅长用智慧同手握力量之人周旋。毕竟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做这种事。」

奇智彦露出了深沉而可靠的笑容。

虽然浑身湿透还穿着睡衣,但也要尽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失败,无非是没了一个世间的弃子罢了!无非是苟活于世空占一条性命之人退场罢了!万一被杀又何妨!」

奇智彦走出厕所,打开的门狠狠撞上了将耳朵紧贴着门的石磨。钟宫就在他旁边。虽然她一脸若无其事,但从石磨忿忿的眼神来看,这女人八成也偷听到了吧。

「钟宫大尉,王宫的警备是近卫队的工作吧。平日什么时候换班?」

「每天早上八点换班。」

钟宫流畅地答道。

「以三个大队为单位,每四个月轮值一次;每个大队下属的三个中队则各以四十余日为周期,轮流驻守王宫。警备负责人是中队长,也就是我。」

「钟宫大尉的士兵下次轮班是何时……哦对了。」

奇智彦转头望向荒良女笑道。

「名侦探,你推理错了。那样做的话很危险。因为看不见指甲,容易剪得太深。」

◇ ◇ ◇

那天早上,宰相提奥多拉将内阁全员召集至王宫,确认了大王的遗体,通过内阁会议定下事后处理方案。等到拟好文件,各位大臣签完署名之后,时间已来到周一正午。

『大王不在的一周』,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