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空气中,混入了帝国语的广播。

「……护民院议员的发言人称,<显示他们具备嫌疑的证据缺乏说服力,根本算不上证据。>以此否定了嫌疑。帝都法院表示<现在应专注搜查,不宜声张。>以此为由保持沉默。

下一则的新闻。前天午后,极东的王国发生谋反。朽彦王弟与亲卫队和国军勾结,逮捕了其他王族掌握实权。帝国国防省发言人表明<此事不会损害到两国作为战友的信赖>。

下一则新闻是个好消息。帝国动物园诞生了新的熊猫宝宝——」

奇智彦苦笑着关掉收音机。帝国公共广播局海外广播就此中断。

「哎呀,就这么提了一嘴吗。这个“朽彦”真是比不过人家。」

宰相冷静地说。

「毕竟事不关己,只会一笔带过——摄政殿下。」

大王办公室,只把铭牌换成了『摄政办公室』。

房间外的秘书席上坐着咲和两名栗府的男人。

当然,桌子底下藏着警报按钮、手枪,还有切短枪管的散弹枪。

奇智彦问宰相。

「王兄的验尸结果如何?」

宰相将文件递给他看,回答道。

「如殿下所料。」

奇智彦粗略浏览了一遍文件后,点了点头。

「这会成为新的先例吧。」

宰相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之时,她忽然问。

「我刚刚遇见和义彦少佐了。他似乎从军舰勤务调到了宫廷附属海军。」

「虽然这份工作很辛苦,但和义彦阁下应该能担此重任吧。」

奇智彦装傻道。

聪明又兼具人望和良知的家伙,放着不管就会成为威胁。要隔绝武力,将他放在目光所及之处,如果可以的话也要纳入麾下。现在拉拢他应该也更加容易。因为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个调任就像是升官,所以眼下外人都以为和义彦和自己是一伙的。活该。

宰相行了一礼,离开房间——在那之前,她瞥了一眼放在办公桌左手前方,靠近门的那个东西。

那里放着一张陌生的轮椅。

不过,对于腿脚不便的奇智彦来说,应该有必要用到它吧,她没有刨根问底,便干脆地走掉了。

聪明的宰相。像这样站在用人的立场上,便很清楚那个惹人厌的女人可以出人头地的理由了。

◇   ◇   ◇

宰相离开后,将制服帽夹在腋下的稻良置将军走进门来。

「殿下,您成功了啊!」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很开心。

奇智彦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做的事有多么荒唐,不禁失笑。

「是啊,我成功了。下手了。我无可辩驳。」

「殿下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辩解了。只要赢了不就好了吗,只要能赢!」

「将军,军队那边情况如何?」

「目前,大陆派遣军和国内都比较平静。经老夫判断,已经提前对王都要塞和坚城要塞发出警报。若鞍练的军队向王都进军,肯定会从其中一边通过。两边目前都平稳无事。」

奇智彦没有怀疑这份报告。将军最开始就说了,军队是站在王这边的。

没有要除掉刚就任不久,尚未犯下失败的女王和摄政的理由。

两人沉默了一会。

「将军,我做的事是正确的吗。」

「为何要问老夫?您明明觉得老夫是笨蛋。」

「从不同视点看待问题是很重要的。」

他并没有特意否定自己觉得将军是笨蛋。

「是啊,要想确认您是否正确,得先等到十四年后吧。」

「您的意思是?」

这个数字莫名地具体,奇智彦怀疑他是否有什么根据。

「八年后,幸月姬大人就成年了,再过五六年,也足以判断她的器量。到那时殿下已年过三十,整理好心情了吧。所以是十四年。」

他居然说得头头是道。奇智彦吃了一惊。

「真漫长啊。」

「是啊。老夫应该活不到那时候吧。」

「您说笑了。您会活到九十岁的。」

奇智彦笑道,不过马上又变得软弱起来。

「我现在也在想,要是错了该怎么办。」

「是错了吧。」

「诶?!」

这和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老将军哈哈大笑。

「人只要行动就会犯错。得到就会失去,信赖就会被背叛,活着终有一死。人算不如天算。但要是不动手去做,连错都没机会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奇智彦不禁放松下来。这究竟是饱经风霜的战士的智慧呢,还是大大咧咧的老头子的突发奇想呢。自己总有一天也会理解吗。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便会知晓答案。

「大将军,军队就暂时拜托您了。」

「遵命。」

将军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搭在额头上的眼镜掉到了地上。

◇   ◇   ◇

将军离开后,奇智彦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约三十分钟,。

短短一周之前,自己还和王兄在这举杯共饮,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奇智彦呆呆地望着办公桌和豪华的室内装修。

这份感动到了明天也会淡去吗。日常的力量真可怕。

呼叫按钮的灯泡忽然亮了,呼叫音随之响起。他找到并按下按钮,对面传出了咲的声音。

「钟宫大人求见。」

「马上让她进来。」

奇智彦答道,拿起桌上的报纸走向沙发,将报纸放在茶几上。

开门进来的钟宫,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豪华的内部,叹了一口气。

奇智彦不禁笑了出来,领着钟宫坐到沙发上。

她戴着蓝色帽子,身穿浆洗过的褐色制服,佩戴近卫少佐的崭新军章。

手枪和剑都放在办公室的前台了。指虎估计也是。

「欢迎钟宫——少佐(、、)!」

奇智彦说完,钟宫满足地笑了。

「荣幸之至,城河公——摄政(、、)殿下!」

钟宫说完,奇智彦愉快地笑了。

互相说完形式上的客套祝贺之后,钟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文件。

「这是聚集在鹰原公宅邸的跟班名册。」

「宅邸现状如何?」

「人数比平时少了一半多。豪族、空军将校、民间人士。鹰原公不在,而且似乎本来就没有负责统领全员的人,眼下并没有什么动静。」

奇智彦粗略浏览了一遍资料。

「那就这么办吧。保障鞍练氏的领地。」

「这样好吗?」

鞍练是鹰原公势力的领头羊。可能会成为奇智彦的强敌。

「当然,因为他们对鹰原公忠心耿耿。不过,鹰原公的领地由他侧近的豪族管理,给稍次于鞍练势力的氏族。」

「的确是个妙案。」

这样一来,就能挑拨鹰原公派的有力豪族,让他们互相怀疑,针锋相对。

在主君·鹰原公失势之后,马上就从新政权那里得到好处的同僚,明显有问题。

「空军将校们的处理,就交给空军吧。我不插手将校的人事变动。我奇智彦也会在和空军高官们会面的时候,夸奖对鹰原公尽忠的人。」

「殿下下完这一着后,我钟宫就去调查空军内的反应,对吧。」

「做得到吗。」

「包在我身上。空军中央有我士官学校时代的朋友。」

「民间人的跟班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就……对了,就赞美他对鹰原公的忠诚勤恳,送一些现金和匿名礼物,劝他最好逃出王都。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完美。不管他逃还是不逃,都会变得非常可疑。」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

「明明所有行动都是完全正当的事后处理,却反而导致各个势力互相猜疑。殿下真是挑拨人心的天才。」

「别这么夸我嘛。」

两人快活地笑了。随后,钟宫问道。

「鹰原公还好吗?」

「原来近卫队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在我们忙于离宫和太后大人,宅邸和广场的警备之时,他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奇智彦的地狱笑话,令钟宫快活地笑了。

「市民似乎不这么觉得呢。你看,这篇写得不错。」

奇智彦挑了一篇报纸投稿栏的讽刺诗来读。

「狗、猫、蛇 和可爱的小熊 选择的国王 是鲨鱼之王」

两人看到这篇好诗,一起朗声大笑。

「您打算如何处置写诗的人?」

钟宫笑眯眯地问。

「算了,看在这文采的份上就饶他一回。」

奇智彦也稳重地笑了。

随后,他意味深长地摆弄着手杖。

「你对狗、猫、蛇……还有可爱的小熊和小猴子有什么看法?」

「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们都挺可爱的。」

钟宫笑着说。

「不过,如您有令——」

「熊和猴子,会袭击人啊。」

「原来如此。」

奇智彦暗示了一下,钟宫便不动声色地理解了。

「还有,我正在找几名侍从。」

「您不从栗府一族中挑选吗?」

钟宫试探话题的方向性。

「虽然是忠心耿耿的一族,但根基终究太弱。而且事关摄政工作。」

「叔父会很高兴的。钟宫一族和王室同在。」

钟宫主动请缨。

奇智彦稍稍沉默了一会。随后他意味深长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右手放在桌上。

「其他人可以回乡,但石磨和咲就。毕竟,那两人知道得太多了……」

就算是钟宫,也不禁沉默了。

虽说弱小,但栗府也是构成王国氏族的优秀一员,和抹除流放之人或是小偷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幼便侍奉奇智彦。但他却——

摄政、近卫队长官、城河公奇智彦殿下,用耐人寻味的目光望着自己的近卫兵。

「请将钟宫当作王之锋矛。」

钟宫稍稍考虑一会后,不动声色地答应了。

「谢谢你。这下就省事多了。」

奇智彦按下办公桌上的按钮。

同时,从两个地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拿着机关枪的石磨等人带着被皮带绑在轮椅上的荒良女,从办公桌左手边的护卫门中冲了出来。全副武装的栗府男人们,从桌子正面的入口走了进来。

钟宫立刻将手伸向腰部。

然后她这才想起,剑和枪早已在前台交给咲保管。

「我暗地命人检验了王兄的尸体,从中检测出了毒物。」

奇智彦告诉钟宫。

「这无法用偶然解释。是阴谋。也就是说存在犯人。」

◇   ◇   ◇

「杀死王兄的人是钟宫。」

奇智彦像名侦探似的展示自己的推理。

「下手的人是部下。也就是在我不小心翻倒桌子时,捡起酒瓶和水的近卫兵。虽然我不记得他的脸,但看到他的走路方式就想起来了。会议那天他也在中庭。而且,警备是每天早上八点更换。既然第二天的凌晨钟宫会在王宫里,也就是说,那天是钟宫的部队负责警备吧。

我猜,你们恐怕是在那瓶酒里下了毒。王兄虽然酒量不好,但一般都是直接喝的。而我会用水充分勾兑。你们将稀释过后便会排出体外分量的毒混入酒中,把瓶子掉包了吧?

荒良女装作醉酒大闹,是因为如果出家不延迟到第二天,我现在就是神官了。砸在墙上的酒瓶里,还留有能够积起水洼的大量的酒。因为她没喝。所以荒良女自然不会去扶我。因为会暴露她只是将酒含在嘴里。」

奇智彦看着两个囚犯。

目瞪口呆的钟宫,绑上口枷的荒良女。

「最先提议要给兄长下毒的人,是谁?」

钟宫拼命地指着熊。荒良女拼命地指着蛇。

「罢了。你们杀死王兄,也是为了拥立我吧。在家人被杀,自己也不知何时会被杀的情况下接近我。攻陷女人的最好时机,就是在她哭的时候。要卖水的话,就得到沙漠去。原来如此,最有可能为你们的武力买账的,是手无寸铁之人。那个出奇运智,身单力薄之人。」

奇智彦亲切地走近钟宫。

「真是个好计划啊。」

「那……那个……」

「是你的得意妙计,对吧少佐阁下?」

「殿下,我只是……」

「来,请坐上这大王的椅子!」

奇智彦搂住钟宫的肩膀邀请道。

「我怎敢……殿下,您在做什么。」

「怎么了,你不是想坐吗?杀死了王,操纵王族,这是你梦寐以求的位置吧?」

「我钟宫一心只为殿下着想!您说我还有何所求!」

奇智彦只说了一个词。

「力量。」

钟宫喘着粗气,稍稍垂下眉毛。

「殿下……奇智彦大人。您这么说,钟宫实在害怕。」

「钟宫家的战士还有害怕的东西吗。」

钟宫散发出甜美的气味。

「钟宫害怕殿下。」

她笑了。缓慢又意味深长地笑了。那是女人的表情。

「那么,你能告诉我吗?」

奇智彦慎重地问。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钟宫细长的眼睛。钟宫妖艳地笑了。

「是。您尽管问……请您知晓钟宫的一切。」

奇智彦笑着问。

「哪会有人把蛇放到床上呢?」

「怎——喂!你们干什么!」

石磨等人抓起钟宫的双手,像把罪人按到电椅上一样让她坐在王座上。

「来,戴上王冠。这是近卫队的指挥杖。多么合适啊,真是威风凛凛!新女王钟宫阳火奈陛下!你想要这样吧?这就是你这混蛋想做的事情吧!」

「请您原谅!原谅我!」

石磨等人强行拉起从王座上滑落想跪地求饶的钟宫,让她再次坐回王座。

「哎呀,不好。头抬太高了。失礼了,陛下。我是您的仆人,是谨遵陛下吩咐跳舞的小丑奇智彦。」

奇智彦滑稽地鞠了个躬。他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请您饶命。」

钟宫吓得喘不上气。

「伤害王族的罪人,近卫队会如何处置?」

钟宫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像在陆地上溺水一般拼命咳嗽。

她从王座上瘫软滑落,无力地倒在地上。

这次谁都没有碰她。

咲走进房间,她手上的银盘中放着一把手枪。

卡西乌斯四型。漆黑而粗野的六连发手枪。

「我将它赐给你。」

在场没有人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在测试钟宫的忠义吗?难道里面没有装子弹?」

钟宫的脸上挤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么!你怎么知道没装子弹!」

「真的吗?!」

「说不定是骗你的呢。」

奇智彦冷淡地说,钟宫的双眼与表情中混杂着希望与绝望。

奇智彦想。玩弄高高在上的人的确很开心。

钟宫含住枪口。她的手在颤抖,咬着枪管的牙齿不住地打颤。

「拜托了。」

钟宫喃喃道。

「你有什么资格拜托我?」

奇智彦温柔地反问道。

「拜托您相信我。我绝不是出于私欲。请相信我,只有这点……」

「扣下扳机我就相信你。」

沉默令人窒息。她仿佛撞见了一头熊。仿佛看着女人主动投身熊笼。

「王国万岁!」钟宫大喊一声。她屏住呼吸扣下扳机。击锤落下。

◇   ◇   ◇

击锤发出了清脆的金属音。仅此而已。

钟宫浑身脱力,双手撑在地上。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下次要诚心诚意地侍奉我。」

钟宫被栗府的男人们拉起身,更像是被撑着离开房间。

奇智彦对着她的背影说。

「别忘了。王所给予你的东西,王也可以剥夺。」

钟宫离开房间后,门关上了。

在心中数到十,奇智彦解开了荒良女的口枷。

「对吧?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被钟宫杀掉。可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我知道。和你昨天说的一样。」

◇   ◇   ◇

昨晚,奇智彦将荒良女带到寝室,石磨等人用枪指着她,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状况一模一样。

奇智彦对荒良女说。

「王的遗体中检测出了毒物。犯人是你和钟宫吧。」

「哎呀,名侦探先生。比起国家最高权力者,你不是更适合当个作家吗?」

「很遗憾,我就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

「有证据吗,殿下。」

「目前,只有确信。」

熊斗志昂扬地低吼着。石磨等人因那异样的迫力紧张起来。

要开始互相残杀吗?所有人都这么想。但奇智彦除外。

「你是在恨我吗?」荒良女说。

「我想过要恨你。」奇智彦答。

荒良女为何要毒杀王兄?

这头熊应该不管在哪里都能活得下去。

她明明知道就算接受暗杀王族的工作,也完全得不到什么好处。

理由只有一个。为了保护。保护自己,以及保护某人。

荒良女和钟宫,从『黑衣男』那里得知了委托人的真实身份。那个拥有莫大权力的委托人。

奇智彦起初相信了那是父王遗留下的命令。

在王位继承会议那天,他看到近卫兵的走路姿势,记忆复苏,心生疑念。

随后他绕过近卫队,通过宰相命王都警察暗地调查之后,这才确信。

不是父王。父亲已经死了。死后也没有留下有效的命令。

也就是说,希望奇智彦死的人是。

「果然,一模一样啊——哥哥。」

荒良女和钟宫知道了暗杀计划的黑幕是王兄。这样一来,性命就已经岌岌可危。随后他们便打算谋杀王兄,拥立奇智彦为王。不过她们算错了两点。

钟宫计划中的武装起义,成功率很低。

『鹰原公毒杀了哥哥,这样下去你也很危险。』她们本想如此煽动奇智彦,但王兄刚好撞到了头,关键的奇智彦一心以为是意外死亡。

「原因在于,一张缺了脚的桌子。原来如此,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话还真好笑。」奇智彦自言自语道。

「杀了我的家人,救了我的性命。一来一去,反而成我欠你的了。」

「……」

荒良女面无表情地提高警惕。将五感集中到极致,人就会变得面无表情。

「但是,下次要先得到我的许可。」

「我答应你。」

「你仔细想过吗?答应得太快了。」

「总比慢了好。」

奇智彦笑了。实在是很有荒良女风格的回答。

「我也想和钟宫定下相同的约定。顺便稍微威胁一下她,一起吗?」

◇   ◇   ◇

「很顺利呢,摄政殿下!」

坐在轮椅上的荒良女笑了。

「确实。钟宫那家伙,居然吓得哇哇大叫。」

「越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没有可靠武器的时候就越会害怕。」

荒良女敏锐地看着自己。

「若钟宫为了明哲保身,说出委托人的事?」

「那样的近卫兵,留着只会碍事。」

奇智彦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钟宫是个聪明人。是拥有野心,做好自杀觉悟的野心家。既是有力豪族的一员,武艺也声名显赫。和她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

「再加上似乎很敏感。喜欢责罚别人的女人,在被责罚的时候反而会叫得很大声。」

荒良女开了个猥琐的玩笑,两人一起大笑。

奇智彦拍了拍荒良女的肩膀,被绑住的荒良女扭动身子说。

「我说,快点把绳子松开吧。明明是为了威胁钟宫,有必要绑得这么严实吗?」

「这不是为了威胁钟宫。是为了抓住敏捷又强壮的熊。」

在荒良女惊讶之时,咲走进房间,对奇智彦耳语道。

「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殿下。」

「馆?准备了什么唔咕!」

石磨趁荒良女不备给她套上口枷。奇智彦看着他们。

「是我想让耳朵很灵的庇护民务必体验一下的东西。」

奇智彦故意说给荒良女听。

「床上的手铐和脚铐牢固吗?要是熊在市区大闹可就麻烦了。」

「很牢固。听说连牛都拉不开。」

「大家是口风很紧,不会多问,手指纤细,擅长玩弄女人的女子吧?」

「是的。王都里似乎有面向拥有这种兴趣的富裕妇人的店铺。」

荒良女理解了一切,恐惧地睁大双眼。她呜呜地呻吟着,拼命挣扎。但自投罗网的熊马上就被绑了个严严实实,再套上遮住眼睛的黑袋。

「幸运的熊啊。干了那么过分的事,只消责罚半天就能了事。」

奇智彦大声说给荒良女听。

宛如病人一般从上到下被毛毯盖着的熊坐着轮椅,离开了房间。

随后,咲奇怪地问。

「殿下,半天是……?我已经付了两天的钱。」

「半天之后,女人们会告诉奄奄一息的荒良女,还有两天。这样更能增加她的绝望感。这是打猿的智慧哦。记得她说是在监狱里学到的。和那家伙在一起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干脆就把她留在宅邸里吧。」

咲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不过她马上掩饰了过去。咲有良知,也忠心耿耿。

所以奇智彦没有要宠幸她的意思。因为这样做像在利用她的忠诚。

而且,咲的身上散发着麻烦女人的气息。

「咲,鹰原公还好吗?啊对了,不用告诉我他在哪。」

「根据祖父的话来看,他似乎很有精神。菜色也很合他胃口。只是酒量有点。」

「嗯。」

奇智彦含糊地答道。栗府一族要是自作聪明地杀掉鹰原公就麻烦了。

有人敲了敲门。咲露出一如既往的端正笑容走向门边。

奇智彦环视了一圈宽广的办公室。

这里很快就会被请求签名的官僚,前来陈情的将军,怒吼着冲进来的议员填满。

力量。王之力。跛脚的篡位者。

后世历史的教科书上会怎么写呢。

估计只有一行『王弟奇智彦暗杀兄长,以摄政之名掌握实权』。

从当事者的角度来看,如果能这么简单的话该有多轻松。

「殿下,摄政的印章戒指样本送到了!您要是觉得满意我们马上——」

咲边说边快步走回房间。此时,她忽然注意到。

「呀,殿下,您的右手指甲长得真长啊……没有磨掉吗?」

奇智彦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笑道。

「我在等熊自行发现。」

奇智彦不会剪右手的指甲。

他洗完澡后,会在寝室隔壁的模型屋工作台上,用固定好的锉刀一点点磨掉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