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极东的岛国.大和皇国。

约莫五十年前,人类和妖怪曾为开国一事互有歧见,争斗不休。

后来,这里的历法从太阴历改为太阳历,皇国人汲取西洋文化,歌颂着日新月异的文明开化盛世。

号称阴阳五家的五大名门,设下了「五行结界」守护皇都,繁华的皇都得以不受魑魅魍魉的侵扰。

白莲寺家,正是阴阳五家的其中一族。

在皇都遥远的北方,有一片广袤之地坐落于神圣的群山之间,司掌五行之「木」的白莲寺家,就在那片土地组成了「白莲寺之里」。

而我白莲寺菜菜绪,独自住在边上的一栋小破屋里。

天还没亮我就得起来,到后边的泉水沐浴,忍受着刺骨的寒意,将全身上下洗涤干净。

回到小破屋,我换上缝缝补补的旧衣裳,外面再罩件围裙,挽起衣袖准备干活。拿来绑一头黑色长发的绳子都快断裂了。

「对了,今天就三月了。早饭得换成当月的菜色才行……」

我喃喃自语,深呼吸一口气。

早春的清晨,还残留着冬天的气息。

我拿起猿猴面具,里边贴了一张符。戴上面具后,我用绳子把头发束起来。

没戴上这张面具,我甚至不能出现在人前。

可是一戴上这张面具,我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

离开破败的小屋走下斜坡,穿越渡桥过河,我不敢在村中多留片刻。来到宗家宅院的后门,我敲了敲门。

来应门的是宗家的侍女槙乃,态度冷若冰霜。

「是你啊,不洁之人。」

「……」

「实话告诉你,你准备的伙食肮脏污秽,根本不该拿给宗家的人吃。是少夫人说要赏你一口饭吃,你可要感谢宽厚的少夫人啊。」

槙乃先是白眼嫌弃一番,才让我进厨房。

厨房里贴着「三宝荒神」的符,我对着符双手合十,敬拜这个火神和灶神,接着清洗食材开始做饭。

对阴阳五家的人来说,早饭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皇国的男人都具备「阳之灵力」,女人则具备「阴之灵力」。

基于这种阴阳生克之理,阴阳五家各有其约定俗成。其中一条就是,准备早饭的人最好拥有强大「阴之灵力」。

做饭的女性灵力越强大,饭菜中蕴含的灵力就越多,能改变食用者一天的气运。

白莲寺宗家的早饭,也是由「阴之灵力」强大的女性负责。基本上这本该是媳妇的工作,只不过,少夫人命令我,每天要偷偷帮她准备宗家的早饭。

做完早饭,侍女槙乃给了我两颗饭团。

「今天红椿家的新任当家会造访我们村子,你可千万别出现在人前。」

红椿家的新任当家?

说到红椿家,那可是阴阳五家的第一大家,也是守卫皇都的驱魔家族,专杀恶鬼恶妖。据传,红椿家使役的「式神」是百鬼。

总之,我点头答应。

「听说啊,红椿家的新任当家冷酷无情,斗垮了自家大哥才坐上当家的位子。不过驱魔功夫倒是一流的,那号令百鬼的睥睨之姿,还让他得到了『皇国鬼神』的称号呢。」

皇国……鬼神。

「敢在皇都现身的妖怪,多半被那位大人斩杀了,人家都说他跟修罗一样可怕……小心你身上那股猴骚味,别被当成猿妖给斩了。」

一想到自己被斩杀的景象,我打了个哆嗦。

槙乃故意吓唬我,还幸灾乐祸地说道:「可话说回来,白莲寺家在阴阳五家中只居第四,身为第一大家的红椿家,怎么会特地来拜访呢?不会是来找媳妇的吧?自开国以来,越发艰难的世道很难诞生有灵力的女子了,好在我们白莲寺家还有强大灵力女子。」

语毕,槙乃瞄了我一眼。

「也罢……跟你这不洁之人也没关系,没人会娶你嘛。」

我揣着饭团离开了厨房。

一出门,我就看到少主夫妇坐在宅院的檐廊下。少主逗着婴孩,少夫人依偎在他身旁,俨然是幸福夫妻的最佳写照。

就在那一刻,少夫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与我短暂地对上了视线。她露出淡淡的笑。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平复的情绪,捂住自己的胸口离开宅院,强行压抑那股情绪。

「是不洁之人啊。」

「猿妖的妻子。」

「一大早看到脏东西,真晦气。」

「晦气啊。」

「快滚回山上啦!猴骚味臭死了!」

这个时间村人也都起来干活了。

我尽量挑没人的路走,无奈还是会碰到一些不给我好脸色的人。

有人骂我,还有人用石头和棍棒驱赶我。

我的父母也在其中,但他们看到我被人欺负,也视若无睹。

这就是我被「玷污」后,近三年来所过的生活。

我揣着饭团,急急忙忙跑回小破屋。

「呼、呼、呼。」

我连滚带爬逃回来,大口喘气,调整呼吸。刚才手臂被石头砸到,好像流血发炎了,摸着伤口,真的好痛。

回到家中,我才拿下那个「在人前不得取下的面具」。

肚子饿得咕噜叫,我坐到破败的草席上,吃着早上干活得来的饭团,都快饿坏了。

滴答……滴答……

泪水溢出眼眶,沾湿了我的膝头。

谁叫我被玷污了呢,被欺负也无可奈何。是啊,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不过,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子。以前大家都对我很好。

父母,还有村民都对我很好。晓美姐和宗家的少主也是啊。

三年前的那一天,我的人生彻底被毁了。

好像也是在这个季节吧。

快满十五岁的时候,我弄丢了少主送的发簪。

我一直很珍惜那支发簪,从没疏于保管,但那天它从原本收好的地方消失了。

「晓美姐,你知道我的发簪在哪吗?我到处都找不到它……」

「我哪知道,你这人冒冒失失的,是不是摘山菜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我找上晓美姐求助,她就住在我家附近。我们一起去找发簪,奇怪的是,发簪竟然掉在结界的绳子外围。

「啊……」

结界外围充斥着阴邪之气,我不敢去拿发簪。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白莲寺家的女子,从小到大一直被耳提面命。

千万不可以到结界外头。

灵力强大的女子一到结界外,就会被妖怪掳走当成新娘……

「哎呀,大概是乌鸦看到会发光的东西,叼到结界外头了吧。」

「……」

「怎么办啊,菜菜绪?你不去拿吗?」

晓美姐在我耳边低语。

「这是少主送你的贵重生日礼物吧?只是出去拿一下不要紧的……去吧。」

我心急如焚,听从堂姐的建议跨出结界捡取发簪。

终于拿到发簪,我松了一口气,但安心感没持续太久。

就在我转头准备回到结界中之时,身后突然出现一只猩猩——全身毛茸茸的巨大猿猴一把抱住我,将我带往深山。

被掳走的那段时间,我完全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我只记得那难以言喻的恐惧,以及额头上的痛楚。

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倒在猩猩的巢穴。白莲寺家的人找到我,把我团团围住。

抓走我的猩猩已经不见了,我的额头刺痛难当,众人死盯着我的额头。

「天啊,她被刻上妖印了……」

「菜菜绪被玷污了!」

妖印?

听到众人的说法,我吓得脸色发白。因为我很清楚,所谓的妖印,就是妖怪施加在所有物身上的印记。

族人看到我额头上的「X」印,异口同声地说:

「啊啊,凄惨,凄惨呐。」

「难得诞生了一个灵力如此强大的女子,可惜啊。」

「干脆让她当妖怪的妻子,或是直接杀了她,这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她活着会比死更难受啊……」

现在我才明白,他们说那些话的意思。

白莲寺家的人极为重视身心清净,被刻上妖印的女子,在他们眼中纯粹是「低贱污秽的存在」。

额头的伤口,不断流淌出猩猩的妖力。少主看到我的妖印,就捂着鼻子百般嫌弃。

后来,我和少主的婚约作废,反倒是堂姐晓美嫁给了少主。晓美姐是白莲寺家中灵力仅次于我的女子。

「菜菜绪,我怀上了少主的孩子。」

晓美姐当上少夫人后,有一次穿得光鲜亮丽地来到我住的小破屋。

而我却戴着猿猴面具,身上穿着缝缝补补的破旧衣物,正用稻草编织东西。晓美姐看我落魄潦倒的模样,竟然一脸得意地对我说:「我说菜菜绪啊,你怎么还有脸活下去?被妖怪玷污的女子,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我若是你,早就去自杀了。」

我得自己劈柴取暖,上山摘野菇和山菜食用。忙得差不多了,再到泉水处沐浴。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但融解的雪水依旧冰寒彻骨。

我忍着寒意浸入泉水中,死命搓洗自己的身体,搓到皮肤都出血了。我总是拼了命地搓洗自己的身体,恨不得洗掉满身的污秽和妖怪的味道。

其实,我也一心求死。只要能涤净这一身污秽,我不介意死掉重新投胎。

沐浴时我会盘起一头乱发,此刻却取下发簪,将它抵在喉头。

是啊。不如就趁现在一了百了吧。

「唉,你在干么?」

「……」

「我闻到血味才过来一探究竟……戴着猿猴面具的女子,还真罕见。」

身后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我回头一看。黑发男子一身轻便的和服,手上还拿着一根烟管,身体就靠在我挂衣服的树上。

而他的眼睛,是鲜红色的。

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常人该有的颜色,吓得我整个人僵住。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全裸,赶紧把身体泡到泉水下。搓洗太用力的皮肤一沾到冰水,又痛了起来。

「那面具我知道,你就是被猩猩掳走的白莲寺家女子啊。」

「……」

我没答话,应该说我不能答话。

宗家禁止我开口说话。

「不说话?真无趣啊。」

「……」

「这里的人都嫌你『污秽』,说你一身『猴骚味』,对你动辄打骂驱赶,对吧?确实,你身上是有猩猩的味道。」

「……」

「唉,你这不是在发抖吗?这季节泉水还很凉吧。」

「……」

「还是不说话?真是无趣。」

男子抽了一口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转移到我挂在树上的衣物。

「话说回来,白莲寺家的女子怎么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都已经破破烂烂,几乎不能补了啊?」

「你别碰!」

男子正要摸我的衣服,我连忙大叫。

「你、你碰了,也、也会被玷污的……」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捂住嘴巴,甚至忘了脸上还戴着面具。

万一宗主和夫人知道我说话,我就得挨揍了。

我也顾不得自己全裸,手忙脚乱爬出水池,拿起挂在树上的衣服,连身体都没遮好就甩着一头乱发跑走了。

都是那个人害的,是他先跟我说话的。

他到底是谁?白莲寺家没这个人啊。

对了,宗家的侍女说,红椿家的人会来拜访。

那个人的红眼睛好可怕……却又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隔天我照样一大早起床沐浴,到宗家做饭。

干完活,我跟平常一样准备拿着饭团回家,槙乃却叫住我。

「先等等,红椿家的人正在外面。你这个家族耻辱可不能被外人看见,不然夫人会怪罪我的。」

我望着窗外,窗外有一群黑衣人四处走动,应该是红椿家的人。当中还混着式神,式神脸上都有纸张。

「啧,妖怪也敢到我们白莲寺的村子里。而且,那是恶鬼吧……」

槙乃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白莲寺家的人生性洁癖,非常不喜欢妖怪。

相反地,以驱魔为业的红椿家,不但和鬼缔约合作,还随身佩戴刀械,带着那些「鬼式神」同行,看上去怪吓人的。

他们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严肃气息。

「是说,红椿家的新任当家长得真是俊俏啊,昨天我偷瞄了一眼。」

「咱村里的年轻女子,谁不感到人心浮动呢。能嫁给那种美男子,到繁华的大都会生活,谁不羡慕是吧。唉,也不知道哪个女子会被选上,要不是我结婚了……」

槙乃搔首弄姿,一脸陶醉。我盯着她不发一语。

她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又变回平时冷淡的模样。

「晚点会召开选嫔宴会,那时候外边没人了,你再离开吧。」

我点头答应,蹲到一旁的角落休息。

其他侍女都不在了,可能忙着招待宾客,或是去宴会凑热闹吧。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蹲坐在地上打盹——外头突然一阵骚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女子的惊叫声划破寂静,我吓得抬起头张望。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喊声。

「……呜。」

额头上又开始感觉到痛楚,我察觉到屋内有妖气。

难不成有什么东西穿越结界,潜入了白莲寺的村落?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额头上的痛楚,让我想起了被猩猩掳走的恐惧。一颗心七上八下,冷汗也流个不停。但婴儿的哭声始终让我挂怀。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撑起发抖的身子站起来,从厨房走到内侧的厅堂,朝婴儿哭泣的方向前进。

屋内一个人也没有。

大伙都到后边的大殿,去看选嫔宴会了吧。

「哇啊啊、哇啊啊。」

我探头张望婴儿房,发现侍女和奶妈都晕倒在地,婴儿就躺在小被单上嚎啕大哭。

这孩子,是少主和晓美姐的孩子。

屋内充斥着讨厌的妖气,还有类似蛾的虫子飞来飞去,撒下晶亮的鳞粉,大量的虫子都聚集到婴儿身上。

叽叽……叽叽……这是什么奇怪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是虫子在啃咬婴儿。我立刻挥手驱赶虫子,用身体护住婴儿。

那些是妖虫。我在书上看过,妖虫外表酷似昆虫,却喜欢吃食人肉,尤其喜欢婴儿柔嫩的身躯。

侍女被妖虫的粉末毒晕,不省人事。照理说,宗家外围设下好几层结界,妖虫这一类妖怪是怎么跑进来的?

「呜……」

好痛、真的好痛。妖虫啃咬我的皮肤,得快点求救才行。

「快、快来人啊……」

我准备放声大叫,却又想起了禁忌。

如果我在宗家喊出声来,肯定会受到残酷的惩罚。

可是……这孩子是宗家的嫡孙,也是少主的心头肉呀。

被惩罚也罢,保住孩子才是首要之务。

我下定决心求救,不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房内突然响起高亢的尖叫声。

「你在干什么!别碰我的孩子!」

外廊的拉门没关,晓美姐跑了过来,把我从婴儿身上一脚踹开。

我撞到墙壁,岔气咳嗽。

「不、不是的……我……」

那些妖虫躲到天花板,跟环境同化隐藏起来了。晓美姐没发现妖虫。

「你!菜菜绪!你的一切都被我夺走,所以想杀我和少主的孩子泄愤是吗!」

「没有……你误会了,晓美姐……」

「闭嘴!谁准你说话了!」

我正想解释,晓美姐抱起婴儿,又踹了我好几脚。

「臭死了、臭死了、猴骚味臭死了!区区一只贱猴也敢嫉妒我!怎样?你想报仇是吧?输给我的你已经跟死去没两样了啦!」

晓美姐嚷嚷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婴儿也哭个不停。我只能蜷缩起身子,忍受被踩踏的痛楚。

「喂,晓美!你在干什么!」

白莲寺家的少主听到吵闹声,终于赶来了。

我痛得快要晕过去,但少主赶来,这下我终于得救了。

少主一定会注意到天花板的妖虫,他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晓美姐立刻换了张表情,抱着婴儿对少主哭诉。

「少主!菜菜绪、菜菜绪她……她嫉妒我,竟然伤害我们的孩子!」

「什么?」

我撑起疲软的身子,不断摇头,哽咽地辩解。

「不、不是的,少主。这房间里有妖虫……」

以前参加新娘培训,我看过文献,一小只妖虫也会招来大量的同伴。

说不定妖虫已经大举入侵村内了,大量的妖虫可能会对白莲寺家带来莫大的灾害。无奈少主并不明白。

「你一个不洁之人,也敢造次!」

少主见到心爱的女儿受伤,顿时火冒三丈,往我左脸甩了一耳光,我从没看过他如此生气的表情。

我重心失衡,脑袋撞到房内的衣柜,面具也被打掉了。我捂着脑袋撞到的地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们是看你可怜,才好意让你待在村里,你却恩将仇报……你的身心都已经污秽到无可救药了是吧!」

我的左耳一带火辣辣的,脑袋撞到的地方也好痛。

然而,我头晕目眩,内心也是一片空白,少主的谩骂声听起来好遥远。

鲜血自头顶滑落,顺着太阳穴一直滑到下巴,落在榻榻米上。

「天啊!脏东西的鲜血。」

「你……不要用你的脏血玷污宗家!蠢材!」

晓美姐和少主从我身旁躲开,因为根据传说,被刻上妖印的人血液也被妖气污染,碰到污血的人也会被玷污。

「我……我……只是……」

我只是想保护那孩子。

我只是想帮助白莲寺家的人。

——当啷。

我怀里的发簪掉到了地上。

那是我十四岁生日时少主送我的礼物。

我心头一紧,急忙捡起那支发簪揣在胸口,身体依旧止不住颤抖。

「你、那支发簪……」

少主的脸色更难看了,就在他要数落我的时候——

「唉,我听到动静过来瞧一瞧。想不到以正直自居的白莲寺家,竟然联合起来欺负一个『不洁之人』啊?」

黑发男子来到了敞开的拉门外。

我从刘海间隙瞄到那人的眼睛,我记得那双「红眼」。

他就是昨天在泉水边跟我说话的人。而且,他今天换上了北方很少见的西洋服饰,并非昨天的和服,腰间还佩了一把刀。

我认出那是皇国阴阳寮驱魔部队的制服。

「红椿家的当家……」

少主惊慌失措,对男子低头致歉。

「这、实在抱歉。我们白莲寺家的人……呃呃,闹出了乱子。」

「闹出乱子?」

红椿家的男子环顾屋内。

「这不洁之人伤害我的孩子,正好被内人撞见……」

「唉,白莲寺少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红椿家的男子傻眼地叹了一口气。他从怀里取出一根长针,扔向天花板。

「咦?」

长针钉在天花板上,贯穿了好几只妖虫。保护色被强行解除,妖虫也现出原形。

其他妖虫知道躲不下去了,索性挥撒鳞粉,群起围攻那名男子。

红椿家的男子神色自若,扬手拔刀。

一刀挥出瞬间斩落大量妖虫,带着诡异纹样的翅膀也一并被砍落,所有妖虫都掉到地上死了。

少主和晓美姐一脸愕然,只能在近处目睹这一连串的过程。红椿家的男子收刀入鞘,望向晓美姐怀中的孩子。

「被我斩杀的妖虫,刚才咬了那孩子。」

「孩子被咬了?」

「妖虫怎么会跑进我们村里?」

晓美姐和少主错愕不已,红椿家的男子淡定回答:「可能是找到结界的漏洞,从漏洞钻进来的吧。」

其他村民也赶来了,一听说有妖虫入侵,大伙议论纷纷,还有人跑去确认府邸和村子周围的结界。

红椿家的男子也不理会众人,他指着缩在墙角的我,对少主夫妇说:「她最先发现妖虫入侵,保住了你俩的孩子。她身上有很多被妖虫啃咬的伤口,当然,也有很多虐待的痕迹……要不是她出手相救,你们的孩子恐怕已经成了一具白骨。」

「……」

「白莲寺家的下一任当家和夫人,怎么连这点都没看出来?」

少主和晓美姐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这时,宗主的夫人面色凝重地赶来,一把抢走晓美姐怀中的婴儿,匆匆带到其他地方。大概是要帮婴儿治伤吧。

红椿家的男子朝我大步走来。

「喂,你没事吧?」

我低头不语,他蹲到我的面前。

有人来到我身旁,我吓得直打哆嗦,抱住自己的身体背对对方。

我害怕再被打,全身上下抖个不停。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

「……」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你的身上到处都是血。」

我惊恐得做不出任何反应,男子直接抓起我的手腕。

「啊……」

他这一拉也间接拨开了我的刘海,这三年多来我一直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现在全被他看见了。

男子睁大双眼,表情有些吃惊。

而我依旧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

额头上的鲜血滑落脸颊,刚好滴到了红椿家的男子手上。

我脸色发青,心知自己闯了大祸。红椿家的男子却不以为意,直接舔了一口。

「咦?」

像我这样被玷污的人,他竟然敢舔我的脏血。少主夫妇和我都吓傻了,男子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接着,他还莫名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被他的笑声吓到,身子又抖了一下。在场的村民也都吓到了。

「原来如此,这血真不错。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的早饭是你张罗的对吧?」

「咦……?」

「我尝到血液里的灵力就知道了。本来还在想,白莲寺家果真名不虚传,竟能做出这么美味的早饭。人家跟我说是那位少夫人做的,我是不太相信,因为灵力的质地不一样。」

「你……!」

晓美姐气得脸都红了。

一旁的少主似乎也很震惊。

少主以为宗家的早饭都是晓美姐张罗的吧。

红椿家的男子对少主夫妇倒是不屑一顾。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逼近我,询问我的名字。

我的视线仓皇乱瞟,抱着自己疼痛的身子,沙哑地回答:「菜……菜绪……」

「啊?太小声了啦。你之前在泉水边,声音不是挺大吗?」

「我、我叫……菜菜绪……」

「这样啊。你叫菜菜绪,挺可爱的名字嘛。」

男子眯起那一双红眼,豪迈地笑了。

「我叫红椿夜行,是红椿家的当家。」

接着,他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举动。

这个自称红椿夜行的男子,将我一把抱起来,对着白莲寺家的人说道:「那好,菜菜绪——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