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警方进行了现场勘验与雾崎的侦讯。

由于户丸捏造证据,雾崎一时之间被怀疑是凶手,但她用手机程序录下了和户丸的所有对话,拜此之赐早早洗清嫌疑,隔天便得以回家。

至于解剖高垣遗体的事,雾崎即使惹上毁损尸体的罪名也不奇怪,但最后被当作为了解救猫屋敷的「紧急手段」。

鉴识人员彻底调查高垣死亡的现场后,找到许多户丸留下的痕迹。这大概是因为雾崎与祝依采取行动,使户丸得加速作业,结果留下了证据。

另一方面,与雾崎一起逃亡的祝依即使受到惩戒也不意外。

──然而,这件事被神长搓掉了。

相田当着局里员警的面,把祝依骂得狗血淋头。但两人独处时又心情大好地拍着祝依的背,称赞他干得好。

户丸死后过了五天,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祝依在傍晚来到八医大。在从医院前往法医学教室的路途中,他望向医疗大楼的方向。那里是几天前户丸过世的地方,如今已经清理干净,丝毫没有死过人的形迹,总是站在那里的女性身影也不见了。

那果然是若松早奈惠吗?

户丸坠楼之前看到的身影,单纯是幻觉吗?抑或和我看到的是同一个人呢?

若是同一个人,那么这将是祝依初次遇到另一个能看见被害者亡灵的人,但这也代表若松是他杀。

又或许……是某种奇迹,让他看见了若松的身影?

即使祝依在心中如此提问,也没有人能回答。就算继续看下去,也不见若松和户丸的身影。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方法能确定了。

──不。

或许真的如户丸所说,那种事压根无所谓。直接动手杀人和逼人走上绝路,究竟有什么差别呢?即使法律上有明确的差异,但是对失去心爱对象的人而言并无二致。最起码,对户丸来说,这应该就是真相。

祝依轻轻低头行礼,前往法医学教室。

「……在这种日子,找我有事吗?」

在研究室深处,雾崎独自对着办公桌,停下敲键盘的手,凝视着走进来的祝依。她今天一如往常,化了完美的妆。

「是的,毕竟……这阵子各方面都受你关照了,所以我来打声招呼。」

「今天应该是平安夜,你来这种地方好吗?」

「除了上班之外,我没有其他预定事项……圣诞快乐!」

祝依将带来的袋子交给雾崎,她面无表情地往袋子里瞧。

「……都豆沙包(注20),还真是崭新的礼物呢。」

注20:八王子的知名伴手礼。

果然会有这种反应,祝依捏了把冷汗。

今天之所以前来造访,是因为猫屋敷的指使──不,是威胁。

祝依两天前去探望猫屋敷时,她连招呼都还没打完,就急着问祝依的圣诞节行程。回答没有预定行程后,马上被猫屋敷逼着邀请雾崎。

「要是你没约她的话,我就把你活生生丢进火化炉!」

被她如此威胁的这件事,必须对雾崎保密。

祝依不想被活生生送进火化炉,但要他约雾崎也办不到。于是他擅自做了判断,以感谢协助搜查的名义前来打招呼比较妥当。

「谢谢你。」

雾崎道谢后,立即拆开包装。

「我一直很想吃看看,但是没有机会。拿它当作工作时的糖分补给来源刚刚好。」

祝依松口气,抚了抚胸口。老实说,他起初很认真挑选圣诞礼物,但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再说,对方突然收到精心挑选的礼物,只会觉得诡异吧。虽一度考虑赠送符合圣诞时节的食物,但她可能自己就有准备。

绞尽脑汁,思考在原地打转,绕了好几圈之后,竟着眼在谜样的和菓子上。

雾崎咬下宛如小一号车轮饼的都豆沙包。

「祝依先生,你也请用。」

「那我不客气了。」

祝依吃着豆沙包,一边偷瞄雾崎的侧脸。

「大学医院那边好像很惨,这里还好吗?」

毕竟是院长亲自指挥,隐蔽这种规模破格的医疗过失。若再说到杀死代罪羔羊再伪装成自杀,无论媒体或网路世界都会闹成一片吧。

「这里和俗世的节庆无关。」

在这平安夜,这讽刺还真尖锐。

「……只是,我个人不太同意『是医师的错』、『是八医大的错』这种论点。并非医师是恶党,只是恶党恰巧是医师罢了。」

「确实。这种时候,大家都会把主词变大呢。」

对被卷进若松复仇剧的雾崎来说,应该感同身受吧。

「但是……我或许也做了同样的事。」

「你吗?」

「因为我不相信警察。」

啊啊,祝依懂了。既然已经得知雾崎的生平,这点也是无可奈何。本来想如此告诉雾崎的,但还没开口,雾崎便继续说:

「不过……祝依先生例外。」

咦?祝依惊讶地再次看向雾崎。雾崎只是对着萤幕,若无其事地又开始敲键盘。

她今天的外表同样美得如机器人般无懈可击,还穿着地雷系哥德萝莉服。

至于内在,则是知性又聪明。

她怕生,不擅长沟通,但是工作一入迷就会变得多话,有时莫名强势,偶尔还很可爱,但意志坚定。更意外的是还会骑重机,有着行动力很强的一面。

即使看过她没化妆的真面目,和她身体上的伤痕,还是会对她感兴趣。

只是,却也有些疑虑。

昨天,祝依去见了若松的家人,拿出户丸的照片给对方看,指着户丸问:

「前来吊唁的同学是这个人吗?」

「不是,来吊唁的是位女性喔。」

「咦?」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她也给我看了照片,问我早奈惠的男友是不是这个人……哎呀?应该就是这个男人的照片吧?」

如果来的人不是户丸,那究竟是谁?

难不成……

「请问那位女性是不是……该说非常浮夸吗?是不是打扮得很显眼?」

「不是耶,硬要说的话算是朴素吧。我很好奇她是谁,所以翻了毕业纪念册,但还是不知道。」

祝依取得的确认只有这样,所以没有根据,但他总会忍不住想──

那位女性,该不会是穿着与平时不同的雾崎吧?

雾崎会不会早就知道户丸是若松的男朋友?

说不定,雾崎在解剖配岛时,就已经看穿这是户丸干的好事?

假如──

若真是如此,为什么雾崎没有当场指出呢?

若她在那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高垣和内藤就不会死了,他们的罪行或许也不会曝光。

『我活着的动力只有复仇』──祝依想起雾崎的这句话。

她说,自己并不那么怨恨配岛、高垣和内藤三个人。

但真是如此吗?

要是没有那件丑闻,雾崎一家就不会受到社会瞩目,不会前往别墅,也不会发生那起悲剧不是吗?

这样想并不奇怪。

若是如此──

当祝依正在思考时,雾崎唐突地开口了。

「真想问问户丸呢。」

「什么事?」

「复仇成功的感受。」

「…………」

雾崎定睛看向祝依。

「……雾崎医师。」

「是。」

「雾崎医师,你……」

──不,是我想太多了。

就算雾崎再怎么聪明优秀,那是评价过度夸大而已,我在脑中上演小剧场也要有个限度。

坐在这里的,是一位有着痛苦遭遇的女性,是一位杰出的法医学者,是协助揭发隐藏杀人案的伙伴。

祝依轻咳一声,说出不习惯的一句话。

「……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其他行程的话,要不要一起共进晚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