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终幕:招笑连者,告白!
【2017年5月·录口供】
“我们准备了两个剧本。一个是上传到网上的视频剧本,一个是用于现实的剧本。”
在录口供时,我这样解释道。已经没必要再隐瞒了。
冲进Cosplay派对现场的警察队伍,似乎已经有锁定的嫌疑人。那个在店内深处的男人,以及监禁冈边的人都被拘留了。冈边状态异常,像是严重醉酒,因此被送往了医院。而和他穿着同样装束的我们五人——也就是招笑连者,同样被刑警询问了情况。
搜查人员似乎也掌握了招笑连者的情况。他们打算分别单独问话,把我们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而我则被带到了离六本木不远的一个警察署的房间里。
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预料之中的事,而且也没被戴上手铐,但心情总归不太好。我们连去车里拿换洗衣物的工夫都没有。我只好以摘下头盔的蓝战士的姿态坐上了警车,随着夜色渐深,身体也越来越冷。我披上警察借给我的外套,戴上兜帽,但总感觉自己真成了犯人。
“视频的剧本——是出于作为炸弹恐袭受害者希望伸张正义的想法,通过我们学生时代就开始扮演的招笑连者这一角色来展现的。主要是由黄战士,也就是家入那家伙撰写,然后由我整理成形的。”
“那段视频我们也了解了。”坐在我对面的那名戴着银边眼镜的刑警说道。他看起来比我们年轻,是个脸型瘦削的男人,似乎是以网络犯罪负责人的身份来对我们进行问话的。他说话很理智,没有什么威压感,这让我松了口气。
“不过,在爆炸事件之后制作那种视频,也太不妥当了吧。穴林购物中心应该也是禁止进入的。你们居然还在那里拍摄——”
“不,补拍是在别的地方进行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回答道。我在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露出得意。
“和穴林购物广场同一系列的Dead Mall,在茨城也有一座。内部装修同样是人造宝石和金属的设计元素……想要利用Dead Mall开展新事业的冈边,跟那座Dead Mall现在的所有者进行了交涉,得到了正式许可后才进行拍摄的。”
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只要把在穴林拍摄的长镜头和在别处拍摄的特写镜头衔接起来,就能让人以为这些全都是在穴林拍摄的。
为了拍摄出能让漆黑×猎手产生危机感的影像,补拍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想营造出“废墟战队招笑连者已经掌握了穴林Dead Mall”的印象,并让我们“已经掌握了漆黑×猎手的相关线索”这句台词更具说服力。
但既然我们不能进入穴林Dead Mall。那么,只要让别的地方看起来像穴林就行了。换句话说,就是Dead Mall的偷梁换柱戏法,我们就是想用这个办法来引漆黑×猎手现身。
“即使换了地方,也不代表就能为所欲为。”
另一名刑警开口说道。那是个面相严厉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种显然是从基层干上来的气质。他松了松领带,挽起衬衫袖子,站在银边眼镜刑警身后,似乎是在监督问话,但看来是想向我发难。
“爆炸事件之后,你们应该已经答应过不再插手这件事了。可你们却还往里掺和,甚至在网上挑衅犯人——”
“我们没有挑衅。”
我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强词夺理,但那也是《死斗篇》的主题之一。
“你们只要看看影像就知道了。我们是在呼吁犯人停止犯罪。作为普通市民,我们真心不希望炸弹恐袭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下去。”
“原来如此。”
银边眼镜刑警平淡地回应道。与其说是在附和,不如说是在阻止中年刑警进一步插话。
“可是,网上的视频设有密码认证吧。给犯人的信息是在那之后,如果对方不知道密码,不就什么信息都传达不到了吗?”
“这正是我们的目的。可以说是另一个剧本,也就是用于现实的那个剧本。”
我也转向银边眼镜刑警说道。我觉得,他应该能理解。
自那之后的剧本便是由我主导构思了。这是一部我赌上招笑连者存在意义、打算作为集大成之作而写下的剧本。
“将视频后半部分设置为认证制,本来是为了确认冈边同事高远与漆黑×猎手之间的关系。从情况来看,高远无疑进出过Dead Mall,但并没有证据表明他就是炸弹恐袭的同伙。所以,我们制造了一个‘不输入密码就无法观看’的状况,并在后半部分让大家觉得我们已经掌握了与漆黑×猎手相关的线索。如果高远是犯人的同伙,那他一定会设法看到后半部分。比如想办法获取密码,或是试图骇入视频的数据源。”
“也就是说,你们设下了圈套?”
“是的。密码只记录在一张卡片上,除了使用它之外,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观看视频。我们制造出似乎有不少人通过密码看了后半部分的假象,但那只是伪装,负责网络技术的后辈黑崎一直在监视着视频的访问情况。唯一的那张卡片则由冈边保管,我们让他向高远放出风声,暗示他‘搞到了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的密码’。如果那个密码被使用,那源头就是高远,如果有多个访问记录,那就是他扩散出去的证据,而如果漆黑×猎手就视频内容发表声明,就能证明他们与高远之间的联系——我们是基于这些来考虑的。”
毕竟,高远和冈边曾是一起滥用穴林Dead Mall巡查工作的同伙。如果还有其他进出那里的人,而且网上还流传着那个视频,他不可能不在意。冈边正是抓住了这种心理,散布了诸如“因为担心,所以决定去看看视频后半部分。听说网上有拍卖刮刮乐卡片,刮开就能得到密码”之类的消息。
高远可能会无视,也可能会想知道密码。一切取决于冈边的演技,但他应该做得很好。卡片消失了,密码被使用了。能连接这两件事的线索只有高远,而随着后续的发展,他与漆黑×猎手之间的联系应该也会浮出水面。
“但是,我不明白。”银边眼镜刑警歪了歪头。“就算证明了那个叫高远的人与漆黑×猎手有联系,你们又打算怎么做呢?”
“那是警察的工作吧。”中年刑警也提高了声音。“外行人擅自行动,很可能会妨碍搜查。”
“说得没错。”银边眼镜刑警点了点头。“你们没有搜查权,而且,最初报警的时候就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你们根本没必要特意冒险去招惹漆黑×猎手。”
“……我想,这是我们的一种执念。”我实话实说道。“在你们警察看来,招笑连者不过是外行人的玩闹罢了。但我们是认真地在扮演正义伙伴。我们视为秘密基地的地方被人安放了炸弹,其中一位伙伴因此受伤,我们不可能选择沉默或退让。我想,我们都有一种想要反击敌人、揭穿漆黑×猎手真面目的心情。”
在Cosplay派对上,被递过麦克风的家入,突然开始说起“契诃夫之枪”的话题。他所说的“即使是假枪,也得射出子弹才行”,其含义正是要以招笑连者的身份向漆黑×猎手发起挑战。
在招笑连者成立之初的第一部短剧中,有一句台词是“没有恶人也要摆出正义架势的五人组”。这句台词在之后的舞台上也一直有沿用,几乎成了招笑连者的理念。炸弹恐袭犯漆黑×猎手,其真身看不见摸不着,这件事本身在我们看来,就像是招笑连者的宿敌一样。如何将其真身逼出来,以及要向对方宣告什么,这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主题。
“当然,我们并没有打算妨碍搜查。而且,制作视频放到网上,用密码设下圈套,按说是不会有危险的。而冈边独闯那家俱乐部,是预料之外的行动——我们五人是为了去帮他才齐聚一堂,这确实是一时冲动,我反省——”
但多亏如此,才能救出冈边,似乎也因此抓住了犯人——我本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警方不可能认同这种想法。关于招笑连者的一系列行动,我无法向现场的刑警们全盘托出。
【2017年4月·协助搜查】
那是在Dead Mall发现炸弹那天、我们五人商量之后发生的事。通过黑崎警视正,我们将大致情况报告给了警方。绿搜查过的人造宝石残骸,还有无人机影像的副本也一并提交了。
警方似乎决定继续秘密搜查——现在的情况是,即便只是在Dead Mall里发现了爆炸物,也肯定会引发骚动,而且这样一来,甚至可能影响到First Fast收购Dead Mall的计划。与其发展成那样,不如先隐瞒炸弹被发现的事实,推进事态发展,这样更有可能出奇制胜。
对我们来说,幸运的是,警方也在为锁定漆黑×猎手的身份而头疼。虽然他们列出了对First Fast黑心经营怀恨在心的人,以及涉嫌与之前两起炸弹事件有关的人员名单,但尚未找到足以锁定犯人的证据。他们也搜查了网络论坛上的声明,但发帖人通过匿名化软件,经由多个海外服务器消除了痕迹。在搜查陷入僵局时,我们刚好带来了有力的线索。
警方通过警察厅,与Dead Mall管理方——即冈边所在的公司进行了沟通。由于警方要求一切不得公开,冈边滥用职权一事也被压了下来。虽然冈边和他的同事高远被解除了巡查工作,但这只是以Dead Mall被收购、不再需要检查为由,给两人下达了极为普通的人事调动命令。冈边多次被上司叫去询问详细情况,最终,他自己递交了辞呈,但在旁人看来,那只是因为拒绝人事调动而辞职。他本人也未做任何解释便离开了公司。
之后,普通民众被完全禁止接近Dead Mall,而搜查人员则获得了进入Dead Mall的许可。警视厅的爆炸物处理队被派往Dead Mall,但他们也没有乘坐警车前往,而是伪装成内部装修人员或配送人员进入其中。即使漆黑×猎手的同伙在暗中监视,也只会被伪装成曾经入驻的商户在回收内部装修的警方骗到。实际上,现场实施了防止远程操作的无线电波屏蔽,警方对爆炸物进行了彻底调查,并搜寻了入侵者的证据。
通常情况下,爆炸物的处理不会在现场进行,而是冷冻后运至安全场所再处理。但为了秘密推进工作,且调查结果显示可以进行安全处理,于是,爆炸物处理队在Dead Mall内部解除了炸药和起爆装置——购物区扶手内侧安装的,是从建筑物拆除公司那里偷来的塑料炸药,在这一点上,三乡的担心是正确的,但反过来说,正因为是这种炸药,才使得作业更加容易。由于炸药本身稳定性高,只要不启动引爆的雷管,就可以安全拆除。而且,因为家入在拆除一个雷管后让它爆炸了,其他雷管的发现和拆除工作也得以迅速推进。结果,商场内数百个人造宝石中,有十多个都被替换成了语音识别引爆装置。
当然,这些引爆装置也被进行了彻底调查。检测出了多个指纹,再通过筛选具备制作装置技术的人、能够获取塑料炸药的人,嫌疑人名单就能进一步缩小。这种组织性调查是警方的拿手好戏。
就能够潜入Dead Mall这一点来看,我们本来也会被列入嫌疑人名单,但幸亏通过黑崎主动报案,才得以免于被怀疑。调查人员没有怀疑冈边的人际关系,而是将焦点放在高远的人际关系上,梳理了他多名恋人和Cosplay同伴等人脉。面对重点目标,据说警方还派人跟踪,监视其行动。
但问题是,这些涉嫌策划Dead Mall爆炸未遂的嫌疑人,与之前两起炸弹事件的嫌疑人完全没有重叠。看来,漆黑×猎手并非个人或单一组织,而是通过网络共享目的的多人群体。与传统犯罪组织不同,他们之间没有具体的人际关系,甚至素不相识,在互不知晓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协同制造了连环爆炸事件。实施者安放爆炸物后便销声匿迹,再由其他人通过网络发布犯罪声明,以此来扰乱搜查。
据黑崎说——源头似乎是一个发泄对First Fast黑心雇佣怨气的网络论坛。那些发帖者聚集起来,在社交媒体上创建了一个非公开的意见交流群组,再从中筛选出能保守秘密的人加入群聊,而那些哪怕犯罪也在所不惜的人则通过邮件列表联络,拥有实施能力或处于相应立场的人便依据自行判断采取了行动,在千叶的路边店和东京的站内大楼店安放了爆炸物。由于这群人只在网上保持松散联系,共同拥有漆黑×猎手这个名号和犯罪目的,因此搜查总是慢一步,迟迟无法揭开全貌。
于是,在Dead Mall发现的炸弹,就成了让搜查人员首次掌握先机的物证。通过秘密处理Dead Mall的爆炸物,这次警方可以对犯人采取主动行为——而在这种状况下,黑崎召集了我们。
那是发生在黄金周之前,也就是四月份的事。我们聚集在黑崎预约的卡拉OK包间里,没有唱歌,而是进行了一场关于协助搜查的秘密会谈。
“据说,警方似乎无法轻易进行钓鱼执法。即便有怀疑可能是漆黑×猎手成员的对象,如果煽动对方‘你倒是试试看’,等其犯案后再实施逮捕,就可能被视为诱发犯罪意图的违法搜查,在审判中可能导致无罪判决。而且,漆黑×猎手那些家伙个人之间的联系很松散,就算抓到一个,其他人也可能会逃跑或装傻充愣。据说,他们希望能在掌握各个成员之间的联系后,再一网打尽。”
在网络公司担任社交媒体策划师的黑崎,在此之前也一直应父亲黑崎警视正的要求,秘密协助搜查。虽然以提供社交媒体内部的可疑交流信息这一形式进行,无疑是违反了社交媒体平台的规定,但从搜查角度来看则是合法的。然而,若要设下陷阱引诱漆黑×猎手成员暴露身份,在法律上就会越界——于是,黑崎警视正便向身为协助者的儿子发起了牢骚,说搜查有多么困难。
“也就是说,”三乡说道。“我们要去揣摩这层意思,然后以招笑连者的身份采取行动?”
“这话我可不能说出口。”黑崎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们也想试试的吧?招笑连者对阵漆黑×猎手。”
“干吧。”家入说道。“这样也能为我的烧伤报一箭之仇。”
“可是,就算说要干,具体该做什么呢?我们能做的事,警察大概也已经做了吧。”
冈边立刻吐槽道,但渥见对此提出了异议。
“招笑连者电影,这个只有我们能做,警察做不了。如果能好好利用——”
“好好利用?怎么个好好利用法?”
“那个——”
渥见也一时语塞,卡拉OK包间里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我开口道:
“或许,还是有我们能做的事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就能挑衅漆黑×猎手,迫使他们现身。
“冈边不是说过吗?要等确认了同事高远与漆黑×猎手的联系之后,再去怀疑他——如果能确认这一联系,或许也能发现其他成员之间的联系。”
“所以说,要怎么确认?”
“比如说——假设漆黑×猎手那帮人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某些信息。我们就把那种信息透露给高远。那信息的传播范围,不就直接反映出漆黑×猎手成员之间的联系了吗?”
“原来如此。”家入说道。“可以用招笑连者电影来作为这个契机。”
“像是安全代码或密码之类的东西不是很好吗?”黑崎说道。“设定成只有知道那个的人,才能访问信息。”
“原来如此。”冈边似乎也理解了。“问题是,怎么把那个密码散播出去。”
“我们先来构思一个剧本吧。”我说。“我先试着写个剧本框架。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完善,感觉应该能行。”
就这样,我开始了此次剧本的创作——为了招笑连者电影的剧本,以及为了我们在现实中采取行动的剧本。我打算将这两者巧妙结合起来,向漆黑×猎手发起挑战。
【2017年5月·新作】
从警察署出来后,我发现一个男人正将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哟,辛苦了——”
是黑崎。他刚才似乎坐在夜晚的人行道护栏上,此刻则站起身来,朝我走来。他那只没拿手机的手里提着我的包。看来,他是从车里拿了我的行李,一直在这儿等着。
“我还以为深见前辈会是最晚出来的,没想到比家入前辈还早啊。”
“……那也就是说,你是最早被放出来的?”
我也把包挂在人行道的护栏上,披上了外套。——据黑崎所说,家入的审讯也在这所警察署进行。既然家入还在里面,我决定在这里等他出来。
黑崎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们就这么并排站着交谈。
“我是在警察厅本部接受问话的。”黑崎说道。“因为之前协助调查的事,我直接向负责那方面的人说明了情况。所以也算比较顺利。”
黑崎大概不想说自己是靠父亲的关系才被释放的吧。不过,协助搜查漆黑×猎手相关案件也是事实,或许,他与搜查方之间也已经彼此心照不宣了。
“所以,你一直就在这儿等着了?”
“嘛,因为大概能猜到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黑崎话里有话——大概是向负责人或父亲打探了调查进展吧。
“其实,我先去了冈边前辈所在的医院,然后就接到了指令。他说:‘把大家从警局出来的样子都拍下来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你是说,要拍招笑连者电影的续集?”我苦笑道。“既然他还有心思说这种话,那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是的。虽然他一边输液一边说‘感觉好像宿醉得很厉害’,但似乎并没有中毒之类的症状。貌似是他在那家俱乐部喝的饮料里被下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一阵头晕目眩后就被带到了里面。”
“幸好只是这样。”
我叹了口气——冈边独闯虎穴固然鲁莽,但没考虑到对方的企图,也是我这个写剧本的人疏忽了。
现在回想一下就能明白。和冈边怀疑同事高远与漆黑×猎手之间有联系一样,高远那边也在怀疑冈边与招笑连者之间的关系。而作为使用那个可能是陷阱的密码的交换,对方也为冈边设下了陷阱。那就是今晚Cosplay派对的信息,而冈边果然被引诱了出来。
当出现在会场的红战士被确认为是冈边本人后,就有人在他的饮料里下了药。冈边不慎喝下后陷入醉酒状态,高远便假装照顾他,将他监禁在别的房间里。然后试图逼问他,比如在网上发布招笑连者视频的目的是什么,以及掌握了多少关于漆黑×猎手的信息。就在这时,我们赶到现场,紧接着,警察也冲了进来。
“至于那个叫高远的人,以及网上照片里的那个叫玛姆的Coser女,据说搜查方也已经在监视了。”黑崎说道。“他们也已经掌握了今晚活动的信息,对六本木的俱乐部进行了监视。红战士冈边前辈闯了进去,然后我们也都穿着招笑连者的服装跟了进去,对吧。于是——”
“警察部队就冲进去了?”我抬头看了看自己刚走出来的警察署。“我还真没想到,警察会来支援招笑连者。”
“说起来,从警察的角度看,只要里面发生了纠纷,他们就有了介入的理由。虽然现场的搜查员们似乎并不知情,但指挥层面的人应该已经掌握了招笑连者的计划。毕竟,在网络上宣战的招笑连者,闯进了可能是漆黑×猎手成员的聚会,说不定已经有搜查官潜入了俱乐部内部呢。”
“……原来如此。”
我重新转向黑崎,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这期间,或许黑崎和搜查方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而且,在闯入前,我们不是确认了有多个人使用过‘死斗篇’认证画面的密码吗?我也让警方看了那个访问日志。那时,搜查方应该已经掌握了密码的使用情况及其来源。他们据此判断,这足以证明与之前锁定的嫌疑人之间的联系,从而下定决心要将漆黑×猎手相关人员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他们真的行动了?”
“是的。在深见前辈你们被带走接受讯问期间,搜查方不仅在俱乐部,在其他地方也同时展开了行动。据说,在自家公寓、留宿网吧等各个地方,那些看过了《死斗篇》后半部分的人,都被一举拘捕了。”
“仅仅因为使用了密码就被逮捕?”
“这是所谓的‘共犯事实’。那些作为之前事件的嫌疑人而被监视行动的家伙,也终于露出了马脚。既然密码的唯一来源只有那张卡片,那么,知道密码就等于是高远这个人的共犯。搜查方也由此断定,密码传播路径上的人们,正是漆黑×猎手的人脉网。”
那部分也是来自警察厅的情报吧——黑崎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举起手机展示给我看。
“我等你出来的那段时间上网搜了一下。那些刚好在逮捕现场的目击者们已经炸锅了。虽然漆黑×猎手的事还没公开,但据说警方明天就会发布正式声明。”
“……是吗。”
我又叹了口气。
“那至少,算是按我们预想的方向推至结局了吧。”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警察会行动得那么迅速,也没想到招笑连者全员都会被拘留。但至少,通过《死斗篇》和密码的布置,我们似乎达成了引出漆黑×猎手的目的。
“这姑且,算是招笑连者的胜利吧。”
“红还在医院,黄还在接受审讯,我们可没资格骄傲啊。”我耸了耸肩。“粉和绿怎么样了?”
“三乡前辈去冈边前辈那边了。”黑崎举起手机。“我刚才转到了另一个警署,拍到了三乡前辈出来的画面。粉前辈那边我没赶上。”
“渥见比你先出来了?”
“好像比我还早。据说她是在另一所警察署接受讯问,但穿着紧身衣被带来带去的她抗议说这是性骚扰,先拿回了自己的行李和衣服,在换衣服的时候联系了认识的律师。渥见前辈好像是以‘为了照顾孩子,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回去,妨碍这一点是滥用搜查权、侵犯人权’为由坚持到底的——她在回去的路上联系了我,说‘我先回去了,替我跟大家问好’。”
“了不起。”我不禁笑了出来。“真是为母则刚啊。”
我想起了之前渥见说过的话。久别重逢一起喝酒时,她说“正义必胜”这句话有很多时候是骗人的,但“为母则刚”这句话是真的。
这一次,招笑连者是否能实现“正义必胜”这句话呢?如果我的剧本能为此起到作用,我会很高兴的,而渥见能给予我们如此多的协助,本身就已足够令人感激。我只希望她能安心回归母亲这一角色——就在恍惚状态的我如此心想时,我看到家入的身影出现在了警察署一楼大厅。
“黄出来了。”我告诉黑崎。“你要拍他出来的画面吧?”
“啊,差点忘了。”
黑崎慌忙启动相机,举起了手机。镜头那边的家入还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就那样穿着黄战士的装束,抱着头盔,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想必在录口供时,他也肯定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正义吧。虽然大概和我一样,被负责的刑警狠狠说教了一番,但我不难想象他激烈反驳的样子。当然,招笑连者设下陷阱引诱漆黑×猎手,搜查方则加以利用这件事,恐怕永远不会公之于众。警方不可能承认这种事,基层的搜查员大概也并未被告知。所谓的招笑连者作战计划,说到底只是我们的一意孤行。招笑连者的功绩不可能得到认可,但看着家入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他为我们的行动感到自豪。这让我很开心。
“哦——是蓝和黑啊!”家入注意到了我们。“大家都还好吗?红怎么样了?”
他精神十足地冲我们打招呼,我和黑崎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见我们笑了,家入也露出了笑容。
黑崎精准地拍下了他的表情。如果用这段影像来制作下一部招笑连者电影的话,又会诞生一部怎样的作品呢?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变得愉悦起来。
冈边第二天就出院了。到了晚上,他给我们大家都发了邮件,标题是《总之,事情告一段落》。
“这次给大家添麻烦了,非常抱歉。身为招笑连者领队,我将深刻反省自己的轻率行动。
另一方面,听说大家都赶来救我,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们。
托你们的福,我刚才已经平安出院了。不过,我本来就没病。饱饱地睡了一觉,还挺神清气爽。
另外,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正是因为我引发了风波,漆黑×猎手成员才在阴差阳错下被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了。今天早上,刑警来病房将事情告诉了我。虽然不是全部,而且具体细节似乎还要等今后的审讯,但包括Dead Mall在内,至今为止所有炸弹事件的嫌疑人均已经被逮捕,而且,连那些企图安放其他炸弹的家伙的据点,也被警方进行了搜查。
据说,漆黑×猎手的真实面目,是一个通过互联网联系起来的、没有实体的组织,仅仅是一个共享对黑心企业的恶意和炸弹恐袭这一目的的集团。而且,他们似乎不仅是出于复仇,还盘算着一旦发生事件,First Fast的股价就会下跌,打算利用因股价变动获利的金融衍生品交易大赚一笔。这些细节大概也会逐渐明朗吧。
总之,我们在招笑连者电影里设下的陷阱,成功迫使他们的真面目浮出水面。通过高远扩散开来的密码,确实也在漆黑×猎手成员之间传播开来了,他们观看《死斗篇》后半部分的访问日志,似乎就成了他们参与连环爆炸案的证据。
至于高远本人,他貌似是出于形势所迫才协助漆黑×猎手的。一开始,他只是加入了一个类似Cosplay的圈子,偷偷在Dead Mall举行摄影会。在那次活动中,有一个曾是First Fast员工的家伙也是漆黑×猎手的成员,他听说了Dead Mall被收购的传闻。于是,他们利用美人计或威胁等手段要求高远协助,让他进出Dead Mall,并安放了那些炸弹。
正如三乡所料,Dead Mall的各个要害部位都被安放了炸弹和引爆装置,被设计成会对First Fast的主题曲产生反应而爆炸。据说,他们的计划是,装好之后就装作若无其事,等待着事情发生。如果在重新开业的活动中发生爆炸,恐怕会对First Fast造成巨大损失,股价也会暴跌。而我们的所作所为,就相当于一名路过的正义伙伴阻止了那个计划,守护了和平。虽然刑警叮嘱我们对这次行动绝对要保密,但我觉得,就算给我们发个警视总监奖也不为过。
【注:警视总监奖是由日本东京警视厅最高长官——警视总监颁发的特别表彰奖,专门用来奖励在警务工作中做出突出贡献的警员或团体,有时也会授予普通群众】
当然,含蓄内敛的招笑连者可不是为了得到表彰才当正义伙伴的。就算是我这个一向话多的人,也决定乖乖闭嘴。
这次发邮件,除了报告出院,还有一件事要报告。就是我从之前的公司辞职、准备创立的那个业务——即活用全日本Dead Mall的新公司的成立已经有了眉目。而且,我们的粉战士渥见也决定入职了!
一开始她说是想作为事务员,或者说会计负责人来工作,但我们在商量过程中越聊越起劲。已经开始准备一项计划,即利用全国各地的Dead Mall,举办以当地主妇为中心的跳蚤市场或集市之类的活动。这是渥见的点子。她说,如果在工作日白天能有一个让主妇们聚在一起购买日用品和童装的地方,那该多好。这个着眼点非常棒。因为工作日白天通常被认为是不太适合举办活动的时间段。如果能与跳蚤市场网站联动,赋予其线下聚会的性质,并建立起能够有效利用对应时间段的Dead Mall的体制,说不定能成为事业核心之一。渥见将兼任会计负责人和该项目的策划人。
而在当今时代,要想传播和渗透这类活动,网络的口碑力量必不可少。这方面,还请黑崎务必提供协助——毕竟他可是在招笑连者的作战之前,就一直在协助警察厅搜查的人。看在招笑连者的情分上,也请为我和渥见的事业出一份力吧。
我昨天也不只是落入敌手。身为即使摔倒也不会白摔的红战士,我也有为事业做准备。在喝下掺了安眠药的酒醉倒之前,我发现派对参与者中有一个Cosplay社团的代表,试着和他谈了谈。毕竟那是Cosplay派对,那些有这种爱好的人,平时都渴望能找到让他们穿着喜欢的Cosplay服装聚集在一起的场所。要论不愁没有停车场和换衣间,还能让参与者们聚在一起热闹的宽敞地方,Dead Mall简直是最佳场所。我请他务必与我们公司合作,在全国各地举办Cosplay活动,事情也谈得差不多有了眉目。
如果能成功举办那样的活动,请大家务必再以招笑连者的身份聚一聚。购物中心通常都附设有活动广场或舞台,我们也可以久违地举办一场招笑连者秀了。到时候,就请黄和蓝来写新的剧本吧。
虽然漆黑×猎手差点搞出危险举动,但购物中心本就场地宽阔、设备先进,是安全性、防灾性都很出色的场所。根据新的法律,它们也被指定为发生地震、水灾等灾害时的避难所,今后也被期待着能作为地区的社区据点加以利用。活用Dead Mall的事业,今后将大有可为,而招笑连者曾为那座Dead Mall的和平做出过贡献,也算是一种缘分。既然招笑连者好不容易重新集结了,今后如果有什么事,还请大家务必再聚一聚!”
我是在新宿发车的特快列车上读到那封邮件的。那天工作结束后,我正在前往八王子的途中。
碰头地点是站内大楼里的书店。那家店也卖文具,我先到一步。我在等待的时候买好了东西,刚付完钱,就被人叫住了。
“买稿纸,是要写新作品了吗?”
我转过头,渥见正站在那儿,一副憋笑的表情。
“招笑连者的?”
我老实地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渥见也读过冈边发来的那封邮件了。我们朝着出口走去,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这个话题。
“要是真能实现的话,那可太厉害了。在全国各地的Dead Mall举办招笑连者秀什么的。”
“首先得是跳蚤市场或集市吧?我还在想,我们超市能不能也去出个摊呢。”
“啊,那就和你工作联系在一起了?”
“等我再升升职吧。”我苦笑着说。“如果举办地近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真期待呢。”
渥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大概也察觉到,这个计划通过的可能性不高。尽管如此,现在我还是想尽情地想象。
走出店门时,渥见注意到了我额头上的淤青。
“额头……是昨天弄的?”
自从警察冲进去之后,我们就被分开了,一直没能见面。我苦笑着回答:
“算是光荣负伤吧。”
在向下的自动扶梯上,我们一前一后站着,我转过身向她解释——我和绿、黑一起冲进了俱乐部深处。和对方的人缠斗起来,顺势使出了招笑连者·攻击。
“招笑连者·攻击是指——”
“就是以前我们在武打练习时练过的那个。从两侧攻击,封住敌人行动,然后由冈边一个大跳越过敌人头顶。”
“红的位置由深见君你顶替了?”
“因为不习惯,用力过猛就撞上去了。”
我指了指淤青,指尖一碰还是会痛。要是没戴着蓝战士的头盔,恐怕会伤得更重。
不过,疼痛的感觉倒也不坏。因为我记得,那是自己曾在剧本里写下的招式,此刻由自己亲自使了出来。或许,正是因为有了那种切实感,我才能像这样约渥见出来吧。
“渥见你没事吧?我听黑崎说,你跟警察理论了一番,很快就回去了。”
“我才没理论呢。只是叫了律师来帮忙而已。离婚的时候受过他关照,现在还留着联系方式。”
“是吗。”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总之,我们都没事就好。”
“冈边君好像也顺利出院了。”
“无论是新事业还是招笑连者秀,看来都可以指望红了啊。”
走出站内大楼,我们朝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居酒屋走去。那时候,我们大多是坐在团体用的包厢席里喝酒,但今晚,我们并排坐到了吧台座位上。
落座后,我们先聊了聊昨天的骚动和漆黑×猎手事件的来龙去脉。我们互相询问了各自接受问话的情况,也确认了彼此不知道的信息,这些话题成了下酒菜。用手机上网一查,全国各地都有嫌疑人被拘留的消息,这已经成了话题,大概很快就会登上主流媒体的网络新闻了吧。
“昨天从警察署出来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之后可能还会再传唤我。”渥见一边看着液晶屏幕上的新闻,一边说道。“既然调查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应该就不需要再审讯我们了吧。”
“但愿如此。”我也凑过去看着她的屏幕。“话说,要不要再聚一次——去黑崎父亲那里打个招呼?”
“是啊,毕竟受了他很多关照。”
“而且,先去见一面,就算以后又被叫去问话,心里也能踏实些。”
“这样啊,说得也是哈。”渥见抬起头来看着我。“不愧是心思缜密的蓝。”
“我记得,这句夸奖,很久以前你也说过。”
那是学生时代说过的话了。渥见大概也还记得那时的对话吧。
“对了,既然你这么心思缜密——”她带着一丝笑意说道。“要不要趁着下次聚会之前,把新剧本写出来?就用刚买的稿纸。”
“呃,我觉得不可能这么快就写出来……”
“那至少先写出个大致的梗概吧——你肯定已经在想,要写个什么样的故事了吧?”
“……设定成在Dead Mall的舞台上守护那座商场的招笑连者,怎么样?”
“果然已经在考虑了啊。”渥见微微一笑。“会是像学园祭时那种感觉吗?”
“那样倒也行……”我边想边回答。“我也在想,这次的事件或许也能用上。虽然不能直接说‘这座商场被安放了炸弹!’,但可以设定成被邪恶秘密组织盯上,然后去保护观众之类的。”
“用招笑连者的台词来做疏散引导不也挺好吗?比如‘各位,如果敌人攻过来了,紧急出口在那边’之类的。”
“这个主意不错,还很实用呢。”
根据演出场所的实际情况来写剧本,感觉也很像招笑连者的风格。即便是跟漆黑×猎手和警察打交道,我们也能想办法渡过难关,这或许也和我们总是立足于现实条件来战斗有关。
所以,我打算先把脑海中浮现出的各种想法写下来。那或许会是一份关于招笑连者利用Dead Mall开展事业的企划书,或许可以制成一部利用招笑连者从警察署中走出的身影的影像作品。如果能一边回顾我们一路走来的历程,一边描绘出未来的景象,那就再好不过了。
“写一个关于长大后的招笑连者的故事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道。之前和家入三人一起喝酒时,渥见还说过不想演长大后的粉战士,但现在,我感觉她或许会接受。
“如果能写一个我们如何与恐怖分子战斗、如何创造未来的剧本,感觉会很有意思。”
“是呢。”渥见点了点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你写写招笑连者诞生时的故事。”
“好啊。感觉可以一边对比学生时代和现在,一边写下去。”
“对对对。要是能描绘出‘以前是这种学生,现在却变成了这样’的感觉,把现在的样子展现出来,变化的过程传达出来,应该会很有趣。”
“那样的话,渥见你的表演可就难了。因为招笑连者中变化最大的,肯定就是粉战士了啊。”
“诶——是吗?”渥见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呐,如果要写进剧本里,你会把我写成哪种样子呢?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就算你突然这么问……”我略作思考。本想回答“现在的渥见”,但随即意识到,那并非正确答案。
在渥见面前,那样的台词并不合适。如果说,今晚有什么台词是我想说出口的,那现在就是机会。
“不管是哪种渥见,我都喜欢。”我鼓起勇气回答。“哪怕是过去的渥见,也暗藏现在的坚强,而现在的渥见,也依然心怀从前的温柔。我想写下的,是将这些全都包含在内的渥见。”
渥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的脸颊也逐渐染上了粉色的红晕。
她会如何回应呢,我决定就这样静静等待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