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住了六天,在家中静养了三天。

妈妈劝我再多休息几天,但我不予理会,我腰部缝了九针的线还没拆,我便决定要回学校上课。因为我不想在生活上落后别人一大截。

重新开始上学的前一晚,我一面收拾书包,一面在自己房间听音乐。当曲目切换成莫札特的〈夜后的咏叹调〉时,传来敲门声。

「里奈,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是妈妈的声音。我暂停音乐,因为妈妈只听钢琴曲。

「请进。」

妈妈静静地走进来,因为刚洗好澡,头发还微湿。她的脸蛋当然美,不过她刻意挤出含蓄的微笑时,那模样一样很美。

妈妈自女子大学的音乐科毕业后,旋即与爸爸结婚,两年后生下姐姐。所以她现在已四十多岁,不过对女神来说,年龄似乎没什么意义。妈妈那看不出毛细孔和暗沉的肌肤,只有几道性感的皱纹,就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画出来的。

妈妈以她细长的白皙手指,将自然鬈的及肩长发拨向耳后。

妈妈与爸爸结婚后,向一位有名的老师拜师,想成为一位专业的钢琴家。后来在怀孕的情况下,放弃了梦想。我小学低年级时,曾听妈妈说过这件事。

「因为我没有才能。」

妈妈莞尔一笑。

我更小的时候,妈妈常念绘本给我和姐姐听。书中常会出现公主。我总是将妈妈想作是美丽、善良、圣洁的公主。不是比喻,而是真的误以为真。换句话说,我一直以为这些故事是根据妈妈的生活点滴所写成的纪实故事,妈妈是向我们说她自己以前的故事。有时被后母虐待,有时差点遭魔女杀害,妈妈的人生当真是风波不断。「才不是这样呢!」当姐姐告诉我真相时,我重重打了姐姐一巴掌,不是为了复仇,而是拿她出气。因为我大受震撼。在我心目中,妈妈是绝对的女主角。结果当然是姐姐展开反击,我们大打出手。

「里奈,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妈妈在我的书桌坐下,仔细端详着我,如此问道。

「再好不过。」

就算伤口喷血,我还是会这么回答。

「是吗,那就好。不过里奈,我跟你说……」

妈妈将我的回答当作耳边风。

「你想不想接受心理咨询?」

「咦?」

「里奈,这次的事让你留下很恐怖的经验。当然了,你是个很坚强的孩子,所以我明白你会坚持说自己没事,不过像这种情况,往往连自己也没发现,心灵已留下创伤。」

连自己也没发现?这怎么可能。我早已严重受创。今后我一定会体验到可怕的情境重现,半夜弹跳而起。不过……

「妈,没那个必要。做心理咨询太夸张了。我想,我没伤得那么重。况且,如果是肯听我说话的人,我倒是有很多呢。」

我想像自己坐在咨询师的面前,忍不住摇头。那不适合我。说到咨询,被咨询者也要具备相当的素养,像是个性坦率,或是有一颗真挚的心。现在的我无一具备。

而且,能疗愈我的另有他法。

「是吗……我明白了,妈妈也不会强迫你。」

妈妈一脸遗憾地望着地面说道,睫毛的暗影落向脸颊。

「不过,要是你有意愿,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因为有时候时间久了,就会开始觉得难受。」

妈妈站起身,轻抚坐在床边的我。

「嗯,妈,谢谢你。」

妈妈一直到最后都对我投注慈爱的目光,然后走出房间。

在房门关上的同时,我旋即打开暂停的音乐。

「复仇的火焰,如地狱般在我心燃烧。」

如果妈妈是夜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