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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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死神。」
我在便利商店前扭开才刚买的姜汁汽水瓶盖时,背后传来这道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的说话声。
这件事发生在六月下旬,一个无风的晴朗日子。那时我正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正好就在我对那晒到仿佛都要烧伤肌肤的烈日感到厌烦,才想一解喉头的干渴的当下。我总之先喝了一口才刚开封的碳酸饮料。刺激感很强的液体通过喉咙,流进胃部的那种感觉特别爽快。
「嗯?」
回头一看,一个身穿不合时节的纯白色长版大衣的少年正凝视着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把兜帽压得很低,双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可以窥见他在兜帽底下的一头黑发有点长,刘海更微微盖住了双眼。从那带着稚气的嗓音听起来,可以推测应该是个国中男生。
回想起少年刚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忍不住在内心骂了一句「是货真价实的中二病患者喔」。该不会是热到脑子烧坏了吧?
「呃,抱歉。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次。」
我想着正好可以当成笑料,刻意又问了一次。一想到明天去学校跟朋友们说这件事时,大家一定会笑成一团,我就不由得暗自偷笑。
「所以说,我是死神。」
「是喔。所以呢?」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原来如此。」
在跟他对话的同时,我立刻灌下半瓶姜汁汽水。虽然叹了一口气,心想还真的是被怪人缠上,但也总比被不良少年盯上的好。
「既然死神跑来找我,就代表我要死了吧。这样啊,要死了啊。那还真讨厌啊。」
我捂着胸口,装出伤心欲绝的样子给他看。当死神出现在人类面前时,除了这件事不作他想。总不可能是给人带来幸福。不过,光是认真去想这些事情就够蠢了。
少年始终面无表情,并用平板单调的语气断然地说:
「很可惜的,是你所重视的人,将在从今天起算的十三天后死去。」
「……嗯?重视的人?」
「对,没错。」
「啊,是喔。」
我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就把姜汁汽水全部灌完。不想再跟他瞎扯下去了,我叹了一口气,便再次踏入便利商店,将空瓶扔进垃圾桶里。
当我在店里的厕所小解一下又回到外头后,只见少年还杵在一样的地方盯着我看。我像要避开那道视线般跨上脚踏车,并踩动踏板掠过少年身边。还一边想着明天要怎么跟朋友们分享这一连串的事情。
「那我走啦,死神小弟。」
就在要擦肩而过时,我本来想轻轻拍一下少年肩膀的手,却什么也没碰到就向下挥去。
「咦?」
我一时重心不稳,连忙握紧刹车。只是单纯挥空而已吗?我再次定睛确认少年肩膀的位置,才将手放上去。然而,我还是无法触碰到少年的肩膀,手就是会向下挥去。就算用另一只手再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咦?什么?你这家伙是怎样?」
我直接抬起脚踏车,拉开跟少年之间的距离。兜帽底下那双让人联想到猫的上挑大眼,就像要贯穿我一般紧紧盯着。
「青柳康介,高中二年级。除了父母,还有一位大两岁的姐姐。兴趣是打电动跟看动画。」
我右脚使力地踩紧踏板。甚至站起身猛踩,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开那个地方。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有这种事。他是死神?太扯太扯太扯。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好可怕。
我拼了命踩着踏板,同时在内心这么呐喊。虽然眼前看到亮起红灯,但附近都没有车子经过,我就这样穿越马路向前骑去。才刚喝下肚的姜汁汽水感觉都要逆流了,双脚还是不停地持续踩着踏板。
「你好。」
「哇啊!」
在我把脚踏车停在自家门前,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就发现刚才那个少年已经站在玄关的落尘区。
「啊,康介,你回来啦~」
先出声招呼的是今年成为大学生的姐姐里帆。只见她在走廊的另一头,一手拿着麦茶并朝我看过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让这家伙进到家里啦?」
「啊?这家伙是指谁?」
我连忙抽回准备伸出去示意「就是这家伙啊」的手指。姐姐该不会是看不到他吧?
「只有你看得见我而已。当然,声音也是。」
应该是领会了我的想法,少年立刻这么说。而且这家伙为什么会比我还早抵达这里?又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里?我满脑子浮现出无数疑问。
「不,没事。」
我总之先向姐姐这么说。她虽然困惑地看着我,但还是直接走上楼去了。
「你为什么要跟来啊?」
我压低声量骂了一句,同时关上玄关大门。走过少年身边,战战兢兢地脱下鞋子。
「因为规定就是这样。」
「什么规定啊?给我出去啦。」
「那可不行。因为这是规定。」
我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并关上门后,少年就穿透房门进来了。
「哇啊!你到底是怎样啊?」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死神。」
我听到都快疯了。根本无法应上一句「喔,这样啊」就自然接受这种事,而且眼前这个少年的容貌,跟我想像中的死神模样实在差太多了。
「一般来说,死神不都是穿着黑色长袍,手上拿着一把超大镰刀的骷髅吗?」
「也是有那种死神。就如同人类当中也是有着形形色色的人,死神当中也是存在各式各样的死神。」
「是喔。这么说来,你刚才是说我重视的人会死什么的对吧?」
少年立刻答道「没错」。这也跟我认知中的传说有很大的差异。为什么不是告诉本人而是跟我说?想到我头都痛了起来,于是我放弃思考直接问他。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都是跟本人讲才对吧?为什么是跟我说啊?」
「以前的规定确实是要告知本人。但最近重新审视了这个规定。」
「为什么啦?」
少年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让人感到烦躁。但姐姐就待在隔壁房间,我只能强忍下想对他怒吼的情绪。
「因为向本人宣告死期后做出蠢事的事例层出不穷。有些人变得自暴自弃,或是把毫无关系的人牵扯进来,甚至犯下不当罪行。当中也有人陷入恐慌,而选择在死亡预定日期之前就了结自己的生命。」
「是喔。不过也是有这样的人吧。」
「对。为了防范这些状况,死神界于是改变制度,变成只告知最重视当事人的人。」
少年端正有礼地说明,感觉与他那副稚气未脱的容貌一点也不相衬。
「哦」地轻哼一声之后,我交叠起双臂思索。对于少年口中「重视的人」是有让我联想到几个对象,但预防万一还是决定先确认一下。
「你说的重视的人,难道是指未波吗?如果是她,那你的情报就有点老旧了。」
少年不疾不徐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小册黑色记事本,并缓缓翻开。
「高坂未波。高中二年级,没有加入社团。在家庭餐厅打工。兴趣是看电影跟料理。交往对象是……」
少年阖上记事本,用怜悯的眼神对着我说「青柳康介」。
「高坂未波将在从今天起算的十三天后,也就是七月十一日的下午6点51分死亡。请好好珍惜与未波小姐之间的最后这段时光,以免留下遗憾。」
少年像在表达「请节哀」一样煞有其事地低下头去。我跟未波的确是在大约两年前开始交往,但我现在没办法抬头挺胸地说她是我最重视的人。用过去式来形容可能会比较贴切吧。
「比起我,去告知未波的家人比较好喔。因为我本来就打算差不多要跟未波提分手了。」
「无法变更告知对象。」
「因为是规定吗?」
「对。」
我不由得扶额低下头去。本来是打算在放暑假之前跟未波提分手,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原因,但那种喜欢的感情最近已经变得淡薄。而且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未波。怀着这种不明确的心情跟她交往下去也让我产生罪恶感,本来是要在春天的时候跟她提分手,却一直拖到现在。
「我想顺便问一下,难道没有什么拯救未波的方法吗?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未波死掉吗?」
少年慵懒地把手伸进兜帽里搔了搔头。
「不至于没有,但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啊?为什么?有就告诉我啊。」
「你要是知道了,只会更难过而已。想必会觉得『早知道就不要问』而后悔不已。即使如此你还是想知道吗?」
少年用强烈的目光凝视着我。听到死神这样讲,我也不禁有点畏缩。
像是变成家人或是其他重视的人会死,或者自己的寿命会减半之类的,感觉就会是那种不合理的事情。
「不,还是算了,我觉得还是要顺从命运。我会当作没问过这种事。」
「这样啊。不过以青柳先生的个性来说,我也觉得你并不会做出拯救女朋友这个选择就是了。」
「你是懂我什么啊?」
「关于青柳先生的事情全都写在这个记事本上,因此大致上可以了解你的行动模式。」
一边说着,少年边把手中的记事本收回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从今天起算的这十三天期间,请容许我监视你的行动。」
「以防我对未波说出这件事吗?」
「是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泄漏。」
就算说出来应该也没人会相信,即使有人反过来拜托我告诉他,我也不会答应。
少年应该是认为事情都说完了,便径自跑去房间的角落默默坐下。然后就在这个姿势下抱住双膝,把脸埋了进去,不久后就开始打呼了。他才说要监视,却又马上睡着的行为让我傻眼到不行。
我叹了口气并在床上坐下之后,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地响了一声。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未波传来的讯息。
〈明天我不用打工,放学后看要一起去哪里玩吧♪〉
我好一阵子都没有回复她,不久后她接连传了几则讯息过来。
〈抱歉,你如果很忙也完全没关系喔〉
〈我只是觉得最近都没有一起出去玩,看要不要偶尔约一下而已〉
接着还传了兔子的哭泣贴图。
升上二年级之后我虽然跟未波同班,但最近都会以其他同学的邀约为优先,很少拨时间跟她相处。比起跟未波出去玩,现在觉得跟朋友一起玩乐比较轻松,所以有点冷落她。
想了几分钟之后,我回她一句『明天可以一起去玩喔』。
隔天早上我醒来时,少年依然待在跟昨天一样的地方,也一样维持着把脸埋在双膝间的姿势睡觉。
「早安。」
当我为了不吵醒少年而放轻动作下了床,他忽然抬起头来。
「我要去学校上课,难不成你打算跟来吗?」
「对,那是当然。」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你不用跟来啦。」
「那可不行,因为这是规定。」
「这句话我都听腻了。」
才刚起床就觉得累了。我骂了一句「随便你」,就一边伸懒腰并走出房间。随后穿透墙壁出来的少年突然现身在眼前,我吓得「哇啊」地喊出怪声,在房间前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用不会传到客厅的音量说着「不要吓我啦」谴责少年,他则低头回了一句「不好意思」。
我烦躁地吃完早餐并整理好仪容,就跟少年一起走出家门。不晓得是不是没睡饱,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揉着一边眼睛。
「我要骑脚踏车去,你呢?」
「别顾虑我,请先去吧。」
不用这样说,我也会先去就是了。我又不是在考虑让他共乘才这样问。
「是说,你有名字吗?」
「我叫幸也,死神幸也。」
「明明是死神,名字却带着好兆头啊。」
大概是听不懂这样的嘲讽,少年──幸也费解地微微歪过头。我也懒得说明,就丢下他径自前往学校。
今天的阳光依然刺眼,让我在各方面来说都觉得很厌烦。
「小康,早啊!」
走在前往教室的走廊上时,身后传来未波的招呼声。回头一看,身高比我矮了二十公分的她正抬头朝我看过来。
「早。」
「今天放学后要去哪里?」
「……要去哪里都可以。」
听我这么回应,未波就交叠起双臂,做出沉思的表情。接着又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
「那我在放学前想想!」
未波扬起满脸笑容。进到教室之后我们在各自的座位就坐,未波便跟隔壁座位的女学生聊了起来。
我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女朋友好一阵子。当她笑着的时候,那头栗色短发也跟着晃动起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剪了头发,之前应该更长一点,现在的长度只有发尾勉强碰到肩膀而已。最近都没什么在关心未波,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这时忽然跟她对上眼,未波扬起笑容对我挥挥手。她总是一点都不觉得害臊地在大家面前做这种事,特别让我伤脑筋。尽管我们在交往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但这种晒恩爱的举动感觉就像笨蛋情侣一样,说真的我很希望她别再这样做了。
我微微抬起手回应她表达爱意的方式。这时,立刻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们晒什么恩爱啊。一大早就被闪瞎了。」
一脸窃笑向我这么说的人,是座位在我后方的仁志川翼。我跟他打从国中开始就很要好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分到同一班。
「才没在晒恩爱。你自己呢?最近处得好吗?」
「嗯。每天都通电话聊到很晚,而且也没有吵架过。」
「是喔。那很好啊。」
仁志川上个月开始跟同班的花丘纱季交往。
两人升上二年级还不到一个月就开始交往了。同班之后才认识的他们,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决定交往,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真的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喜欢上一个人吗?
他们会不会只是想谈恋爱,无论对方是谁都可以呢?如果实际上并非如此就抱歉了,但从局外人的角度看来,只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而已。
「仁志川,你喜欢花丘什么地方啊?」
我猜他给不出一个具体的回答。
「什么地方啊……就是全部啊,全部。」
果然。尽管傻眼,我还是继续追问:
「具体来说呢?」
「嗯~像是很可爱又很坦率之类的吧。还有身高跟声音也都很符合我的喜好,适合留短发这点也很喜欢。总之就是全部啦。」
我想知道的是他觉得哪一点可爱、哪一点坦率,但他感觉就不会给出我所期待的回答,于是放弃追问下去。就算对象不是花丘,也是有符合他喜好的身高,又适合留短发的女生吧。根本不能当作非她不可的理由。
「那反过来说,你讨厌花丘什么地方?」
「才没有讨厌她任何地方,因为我全都喜欢啊。」
「喔,是喔。」
「嗯。」
看着仁志川断言没有讨厌女朋友任何地方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难为情了。真亏他说得出这种话。总觉得因此能理解为什么会说恋爱是盲目的了。
「但你们也才刚开始交往而已嘛,渐渐就会看到对方的缺点了喔。」
「那你又是喜欢高坂哪里?讨厌她什么地方啊?」
被他这样反问,我只是静静地闭上嘴。呢喃着「什么地方啊」并沉思了一下之后,我们的对话就因为钟声响起而中断。
这时我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于是朝着斜后方转头看去。
「哇啊!」
只见死神幸也就站在那里。他不发一语地注视着我。
「嗯?青柳,你怎么了?」
仁志川一脸不解地向我问道。毕竟他看不见幸也。
「不,没事。」
「是喔。」
我重新面向前方,翻开笔记本并写下一串字。
『你会害我分心,拜托去别的地方啦。』
我这么写完,幸也就凑过来看笔记本。
「我说过很多次了,因为这是规定。」
『不然至少在远一点的地方监视我好吗?』
我再多写上这一句之后,背后就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幸也走到教室后方去,看起来就像是教学观摩日的家长一样监视着我。
「请别在意。」
家长观摩区传来这道声音。一个死神当我的家长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我暂且忘掉他的存在并专注于课堂上,然而老师说话的内容却怎么样都听不进去。
「唉,青柳,回家时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
放学后,正在将课本塞进书包时,班上的同学中山跑来约我去玩。换作平常我想必是会答应,但今天事先有约了。
「啊~抱歉,我今天有事。你下次再约我吧。」
「你难道是要跟高坂去约会吗?仁志川今天好像也要跟花丘去约会,所以拒绝我了。你们是怎样啦。」
他轻轻揍了一下我的肩膀。虽然心里暗忖「谁教你自己不受欢迎」,我还是说着「抱歉抱歉」,一边安慰他边站起身来。
朝着未波的座位看了一眼,她已经收好东西正看着我。
「小康,我们走吧!」
「……嗯。」
未波挽着我的手臂并肩走着。以前我应该就有跟她说过因为很难为情,所以在学校不要像这样贴在一起走。虽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甩开她的手,还是无奈地决定维持这个姿势。
未波的生命就只剩下十二天而已。
我对于只活了十七年的女朋友产生同情,觉得至少在最后这十二天都随她开心。
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幸也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一副慵懒的样子在相隔几公尺的后方跟了过来。
我用眼神示意,要他离远一点,但幸也只是微微歪头做出不解的反应。
「所以要去哪里呢?」
离开校舍后,从自行车停放区推着脚踏车走出校门时,我向未波这么问道。因为她是搭电车上下学,所以手上只拿着书包走在我身边。
「嗯~天气这么热,我想先去吃冰。之后要去哪里就边吃边想吧。」
「……好啊。」
不是说放学前会想好吗?我硬是吞回这句话。未波的个性还是一样优柔寡断。
我载着未波前往附近的购物中心。全身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暖风,拼命地踩着踏板前行。回头一看,已经看不见幸也的身影。
「好久没像这样跟小康双载了呢。」
「啊~是吗?」
「嗯!」
未波说着,就把脸埋进我的背部。说不定真的是久违了。因为平常脚踏车后方都是载着同性的朋友,总觉得今天踏板踩起来轻快得惊人。
可以感受到背部传来温热的体温以及细微的心跳。
再过十二天,这股温暖跟脉动都会消失。但既然未波的命运就是如此,那也无可奈何。死神究竟是为什么要我背负这种事情?思及此,就让我觉得更是气愤。
这种事情不是要找我,还是该让她的家人背负才对吧?
当我还思索着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说服死神的时候,就抵达购物中心了。
我们直接往冰淇淋店走去,我点了香草口味,优柔寡断的未波在犹豫了几分钟之后,才点了一个名称很长又色彩缤纷的冰淇淋。
「果然还是这间冰淇淋最好吃呢。」
吃到弄脏鼻头的未波这么说。正因为她不是那种会为了装可爱而耍心机的人,才更让人觉得傻眼。
「沾到鼻子了喔。」
「咦?啊,真的耶。」
未波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擦掉沾到鼻子的冰淇淋。随后就看着我的脸,轻声笑了出来。
「小康也沾到啰。嘴旁边。」
未波说完,就再抽出一张卫生纸,替我擦了擦嘴边。
这样的互动感觉就像笨蛋情侣一样。要是被认识的人撞见就完了,我可能会觉得难为情到没办法在校内走动。马上转头环视了一下周遭,但并没有看到认识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要去哪里好呢?」
「要去哪里都可以喔,看未波想去哪里。」
听我这样说完,未波紧紧注视着我的脸。这让我以为自己该不会又沾到冰淇淋了,赶紧擦了擦嘴边,但什么都没有沾到。
「总觉得小康今天很体贴耶,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啊,没怎样。」
「哦,是喔。」
现阶段来说只有遇到坏事而已,但这种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未波说出口。因为可以感受到死神的视线从背后传来。
想了好一阵子,因为未波说想去唱歌,先把冰淇淋吃光的我就一边滑手机等她吃完。
未波觉得让我干等很过意不去,于是急着把冰淇淋送进嘴里,却马上捂着头露出苦闷的表情。
「头好痛……」
「谁教你吃这么快。慢慢来,没关系啦。」
「好啦。」
在未波慢慢吃完冰淇淋之后,我们两人一起走向位于购物中心旁边的KTV。不,应该说是两人再加上一名死神。
「上次跟小康两个人一起来唱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去年的这时候我们很常一起去呢。」
一进到店里,我们就被带往摆有橘色L型沙发的包厢。明明座位是L型的,未波却特地在我旁边坐下来。幸也则是在沙发的角落抱膝而坐。
「因为那时候特别喜欢唱歌嘛。」
「是啊。小康,你要先唱吗?」
「没关系,你先唱吧。」
未波点点头,开始在触控平板式的遥控器上点歌。随后就播放出耳熟的前奏。这是未波每次第一首必点的歌。
看着未波伴随节奏投入地唱歌的身影,我无意间回想起今天早上被仁志川反问的那句话。
──那你又是喜欢高坂哪里?讨厌她什么地方啊?
我究竟是受到未波的哪一面所吸引呢?两年前刚开始交往时的事情,我已经不是记得很清楚了。那我现在又是喜欢她什么地方?就算被人这样问,我也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只论喜欢还是讨厌,无疑是可以答出喜欢。
但我至今从来没有认真喜欢过一个人。我甚至无法理解喜欢上一个人会有怎样的改变,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未波向我告白的时候,只是觉得她满可爱的,要跟她交往也可以,所以才会答应。
当时我身边有女朋友的同学当中,不少人都只是因为「满可爱的」、「交个女朋友比较开心」这种理由,也不是多喜欢对方就开始交往。
只是这点小事,就足以促成交往的理由了。就算没有特别喜欢也不成问题。有些人会像仁志川那样溺爱女朋友,但也有人并非如此。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异,男女交往的形式本来就各有不同。
「小康,你点歌了吗。」
「咦?啊,抱歉,还没。」
回过神来,未波已经唱完第一首歌了。我连忙点了歌,并拿起麦克风。
前奏开始播放之后,未波就随着节奏摇晃身体并打起拍子。现在还是别多想什么,专注唱歌好了。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小康,你还想唱吗?」
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未波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这么说道。幸也则是依然双手抱膝地坐着睡觉。
「没关系,唱够了。」
「那就回去吧。」
「嗯。」
我一年到头都缺钱,所以唱歌的费用是有在打工,手头比较宽裕的未波出的。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都是这样,刚才吃的冰淇淋也是未波出钱。尽管觉得对她很过意不去,每次都还是仰赖她的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因为太尴尬了,我就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等她结完账。
「久等了!改天我们再一起来唱歌吧。」
「……好啊。」
走出店外,我跟未波一起推着脚踏车踏上归途。都已经快要下午六点了,即使到了这个时间,夏季的天空还是一样蓝。
「能不能快点放暑假啊~还有一个月是吧。」
仰望黄昏的天空,未波轻声说道。很可惜的是,未波无法迎来暑假。
虽然可怜,现在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配合她说话比较保险。要是跟她本人说了,肯定会伴随某种程度上的惩罚。
「还有一个月呢。今年暑假你有什么计划吗?」
「之前不就有跟你说过了吗?小康,难道你已经忘了?」
「咦?有吗?」
「嗯。我有传讯息跟你说,因为明年就要准备大考了,想趁着今年暑假一起到处玩嘛。我可是为了这个才努力打工的喔。」
这么说来,前几天好像真的有看到她提起这件事。平常总是随便应付未波传来的讯息,所以没什么印象。
走了一段路之后,就让未波坐上脚踏车的后架,送她回家。她家虽然比较远,但是在同一个方向,以前常会送她回去。但最近就连放学后一起回家的机会都变少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知不觉间,放学后跟朋友一起回家就变成一种习惯了。未波因为顾虑我的想法,不会主动跟我说要一起回家。但照理来说应该要像今天这样,两个人放学一起回家才是。
「掰掰,小康。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让未波下车之后,我连忙赶回自己家。踏板踩起来是轻松了一点,但也让我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回到家并把脚踏车停好之后,我环视四周。在附近没看到幸也的身影,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畏畏缩缩地打开玄关大门。
「哇啊!」
「请不要做出那种好像看到鬼一样的反应。」
「不,实际上就跟鬼差不多吧。」
「所以说,我是死神。」
果不其然,一打开门就看到幸也了。真要说起来,我还宁愿他是鬼。不,那样也是会让人很伤脑筋,但死神可说是最不想见到的虚构人物之一。
我穿过幸也的身体走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幸也也理所当然地穿透墙壁进到房内。我能独处的时间只有骑脚踏车的时候、洗澡的时候,还有上厕所的时候而已。根本一点隐私都没有。
「唉,如果我跟未波说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我并不打算说,但保险起见还是问问看。虽然就算不用问,也大概可以想像得到。
幸也用不带任何情感的语气冷淡地说:
「无论对象是谁,只要说出去了,你跟未波小姐都会死。」
他给出了超乎想像的回应。我还真没想过竟然两个人都会死。他自己明明也不是对本人,而是向他人说这件事情,也太没道理了吧。这种地方就特别像个死神,实在令人厌烦。
就在我想对幸也抱怨一番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朝萤幕一看,发现是收到未波传来的讯息。
因为传来的是在萤幕上没办法一眼看完的长串内容,我看到一半就放弃了。每次在约会之后,未波都会像这样传来一长串的讯息。觉得玩得很开心的时候,这样的倾向又特别显著。
可能因为很久没有约会了,今天传来的内容比以往还要多。我决定晚点再回复她,并回头看起我跟未波之前传过的讯息。
就像她今天讲的,追溯回几天前,她确实提过暑假的计划。我那时候只有回个贴图,并没有仔细看她传来的讯息内容。
想去海边、看烟火大会、参加夏日祭典,还想去看萤火虫等等。距离暑假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未波似乎已经在拟定缜密的计划了。从字面上就能看出她的心情有多雀跃。看来未波是真的相当期待暑假,这让我看着看着都不禁感到心酸。
去年放暑假之前,未波在体育课上扭伤脚,经过诊断判定要一个月才能痊愈,也因此大半的长假都毁了。
她本来就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常会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平坦路上跌倒。
扭伤的脚既没办法在沙滩上行走,要在人潮拥挤的夏日祭典中走起来也很困难,所有计划都只能被迫取消。
好不容易痊愈之后,接着又变成大雨连日下个不停,让她整个暑假都只能待在自己家里。
再加上期盼已久的今年暑假又将会变成永远无法到来的时光,实在令人对她感到于心不忍。
不幸又短命。实在是太可怜了。
想想都觉得心痛起来,我用简短几句话回应未波的讯息之后,就关上了萤幕。
那天深夜。我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手机萤幕。幸也背靠着墙,双手抱膝地坐着,并发出细微的鼾声。
我点开照片程序,在几百张照片及影片当中寻找未波的身影。
近期的照片几乎都是跟同性朋友的合照或风景照,未波有入镜的只有半年多前圣诞节那天拍的一张。而且还是只有拍到她的手,焦点都放在圣诞蛋糕上。
再往前追溯回去,就找到去年十月举办校庆时有拍了几张未波的照片。我记得那时她说校庆第二天想要一起在校内到处看看,我们就一起逛了很多间别班推出的摊位。应该是那时候顺手拍的照片吧。一副娃娃脸,个子又娇小的未波,这时候就算被人误认是国中生都不奇怪。虽然现在也没有变太多就是了。
我继续滑着萤幕,便看到更久以前的照片。
最旧的是国三那年,我们还没开始交往时的照片。我跟未波都稚气得令人忍不住发笑。尤其我那时的刘海比现在还要长,看起来真的很诡异。而且脸色感觉还很差。
但无论是哪一张照片,未波总是笑容满面。就只有那副笑容无论过了几年都一样耀眼。
我叹了一口气,关掉手机萤幕。当我注视着天花板时,就只有那些照片的残影在黑暗中鲜明地浮现出来。
为了甩开那些画面,我闭上双眼回顾与未波共度的日子。
在我的记忆中,是在国小三年级的春天认识未波。升上三年级时跟未波同班,但顶多只有讲过几次话而已。后来也几乎没有交集,再次换班时就分开了,直到国小毕业前都没再交谈过,就这么进到同一所国中。
我记得真正跟她熟稔起来时,是在国一的秋天。那时我跟未波再次同班,因为猜拳输了而一同担任图书股长,在这样的机缘下才变得经常一起聊天。
我们刚好喜欢同一部动画,放学后也有一起回家过几次。那时她真的只是其中一个要好的朋友,从来没有想像过之后竟然会交往。
升上国二、国三后,我们被分到不同班,关系也一度变得生疏,但依然维持着朋友关系,时不时也会在校外碰面。
直到国三夏天,才开始跟未波交往。两年前的七夕祭典那晚,未波向我告白。
「小康,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我直到现在都能鲜明地回想起那番直接的告白,以及未波紧绷的表情。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察觉过未波对我抱持的好感,当下当然是吓了一跳,但这也是我第一次被人告白,因此真的觉得很开心。
而且在七夕祭典夜晚的情境下情绪也很高涨,我没有多想就对她回答「好啊」。何况身边有对象的人也很多,我觉得跟她交往看看也不赖。
我虽然不太了解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跟交往这种事,但我还是不觉得自己在那个时候做出错误的选择。毕竟交往过程中还是觉得很开心,也带给我很美好的回忆。但到了最近感情会变得淡薄,说不定正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喜欢她的情感就没那么强烈吧。
要频繁地保持联络,还得定期跟她出去玩才行。这样的束缚感让我觉得越来越讨厌,于是产生了总有一天要结束这段关系的念头。我并不是讨厌她,只是觉得就算再这样漫无目的地交往下去,对我们彼此都没有好处,说不定到时候还会伤到未波。
本来打算总有一天要跟她提分手,没想到还在拖拖拉拉的时候死神就现身,现在也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不会做出向死期将近的未波提分手那种残忍的事,现在只要想着该如何让她幸福度过剩下的这十二天就好。不,既然现在已经换日,就只剩下十一天而已了。
只要能让未波不留任何遗憾地离开,我都想尽可能地协助。这就是我能做到的,竭尽全力的弥补了。
明天还要上课,我尽可能放空心神想早点入睡,却马上就会满脑子都想着未波。感情虽然变淡了,但被告知女朋友死期将近,还是给我带来很大的打击。
我为了让自己不再纠结,就用手机播出音乐,但想起这是未波喜欢的歌曲,反而让我更难以入眠。
「康介!你是要睡到什么时候!」
「哇啊!」
因为头部传来一阵冲击而清醒过来。好像是姐姐不但抽掉枕头,还直接用枕头殴打我的头。一瞬间我还无法掌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猛地起身。
「你再不快点吃早餐,可是会迟到的喔!」
姐姐高分贝地说完就走出房间。
我看了一下时钟,发现已经比平常的起床时间还要晚半小时了。我连忙跳下床,开始整理仪容。
「早安。」
「你既然已经醒了就来叫我啊。」
我把气出在愣愣地站在房间角落的幸也身上,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那不是我的工作。」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搞什么啊」就走出房间。随便吃了点早餐之后,就骑着脚踏车飞快前往学校。
闯了好几次红灯,急忙跨越一道道马路。
抵达教室时刚好是上课钟响前一分钟。我大口喘着气调整呼吸,并在自己的座位就坐。
「你差点就迟到了耶,青柳。」
坐在我后面的仁志川戳了戳我的背。
我回头答上一句「我睡过头了啦」。看到今天也待在家长观摩区的幸也就不禁烦躁起来。
「听说你昨天很难得跟高坂去约会了是吧?你要多陪陪她啦,人家是你的女朋友耶。」
「你为什么会知道?是在哪里看到我们吗?」
「没有,是纱季跟我说的。我这样跟你讲虽然会被她骂,但高坂那家伙好像其实想再多跟你一起出去玩玩喔。」
未波跟仁志川的女朋友花丘很要好,看样子似乎是有找她商量过我的事情。所以才会被仁志川看透啊。
在开口回应他之前钟声就响了,我于是转回去面对前方。这时视线下意识朝着未波那边看去。她跟座位隔壁的花丘不晓得聊到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直到开始上课之后,我还是忍不住朝着未波看去。不晓得是不是昨天很晚才睡,只见她一下子打呵欠又一下子打盹的,完全没在专心上课。数学老师一直在盯着未波的样子,我都担心她会不会被骂而紧张了起来。
「高坂!你有在听课吗!」
当未波还是敌不过睡魔,在桌上趴了下来的几分钟后,数学老师就忍无可忍了。未波马上就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说出「我醒着!」这种谎言,惹得其他同学都笑了起来。
而且十分钟后她又开始昏昏欲睡,最后又被数学老师骂了一顿。
第三堂的体育课是男女一起到体育馆上课,男生打篮球,女生打排球,各自使用一半的球场。就连在那里,当自己的队伍休息的时候,我的目光都还是一直跟着未波跑。她从小就不擅长运动,国小的时候身体又特别虚弱,体育课经常都只能在旁边观课而已。
每当有球朝着未波飞过去我都会忍不住担心。果不其然,未波没能顺利接到球,拖累了队伍。发球时别说打入对方球场了,就连球网都过不了。
「纱季,加油!」
坐在我旁边的仁志川对着他的女朋友花丘挥手送上声援。
「谢谢你喔,翼翼!」
花丘也笑容满面地对着他这么回应。他叫翼,但绰号就变成叠字了。这对情侣还是一样让看着他们的旁人都不禁觉得难为情。未波好像也有看到他们的互动,我忽然就跟她对上了视线。
未波微微一笑,并低调地向我挥挥手,但我装作没有注意到地撇开视线。我可不想变成像仁志川跟花丘那样令人不忍直视的情侣。
眼神四处游移了好一阵子之后,我再次看向未波。这时球刚好飞到未波这边来,她不但没能接好球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却感觉很开心地傻笑着。
「喂,青柳,东城来找你喔。」
到了午休时间,我正打开便当时,仁志川就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只见五班的东城亚美就站在教室后门那边。
她把制服穿得松垮垮的,感觉相当时髦。一头黑色长发的尾端烫卷起来,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是跟未波相反的亮丽类型。短裙底下的两条长腿也相当纤细。
容貌还满漂亮的,属于校园阶级上层的一军女生。
我暂且将拿在手上的便当放回桌上,并从座位起身。虽然能感受到未波投来的视线,但我毫不在意地朝着东城走去。
「什么事?」
「今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回家?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吧。」
「……不,我今天有点事。抱歉。」
东城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她玩弄着一头长发的发尾,不甘愿地说「那明天呢?」
「明天可能也有事,我不确定。」
「是要跟高坂出去玩吗?」
「这也是不太确定。」
「是喔,你们还没分手啊。」
东城先是紧紧盯着我看,随后朝我们班上瞥了一眼才离开。她大概是在看未波吧。
「这就是所谓的三角关系吗?青柳先生,没想到你还满受欢迎的呢。」
「哇啊!」
幸也突然从背后跑来跟我搭话,害我吓到向后仰。昨天睡前才警告他在学校不要突然跟我搭话,竟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刚好人在附近的班上同学被突然发出惊呼的我给吓到,真是过意不去。
「才不是,她只是朋友啦。」
我小声地辩解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角余光还是能感受到未波投来的视线,但我还是装作没发现,默默将便当的配菜送进嘴里。
我跟东城亚美在高一时同班。之前很常找她商量未波的事情,但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会逼迫地跟我说「既然不喜欢就跟她分手啊」。
「我打算下星期找未波谈谈,跟她提分手。」
在幸也出现的几天前,我才跟东城这么说过,所以她应该是来看看状况的吧。毕竟没办法向她说明实际上的细节,所以我也不晓得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
「换作是我,就算没有频繁联络也没关系,而且只要偶尔一起出去玩就好了。」
以前找她商量未波每天都要跟我联络,或是要经常一起出去玩,让我感到很痛苦的时候,东城曾这么跟我说过。虽然没有直接向我告白,但我至少有隐约察觉她对我抱持好感。
一开始是我主动去找她商量,当时东城也有一个交往的对象,但现在好像分手了。
完全是在陪我商量恋爱烦恼的过程中就产生情愫的典型模式,她甚至对我说过好几次「如果康介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这种话。
听她说不用每天联络也不必经常一起出去玩,确实一度让我有点动摇,幸好及时发挥理智,觉得因为这样就跑去跟东城交往也太不像样才打住这个念头,持续跟她保持着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
东城不像未波那样,爽快的个性让人跟她相处起来很轻松。当时与其说是对自己的恋人都心有不满的同伴,更像是彼此的知心者,也建立起不错的关系。但自从东城跟男朋友分手之后,可能是对于无论过多久都还在跟未波交往的我感到不耐烦,变得时不时就会传讯息来催我赶快分手。
在我暧昧不清地回上一句「应该就快分手了」之后,不知不觉间她就开始会像刚才那样跑到教室来。
我跟未波说过她是我一年级时同班的朋友。她说不定多少也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不过现阶段来说她并没有针对这件事而来跟我追究太多。
「你劈腿喔?」
坐在我后面的仁志川戳了戳我的背。
「最好是讲两句话就算劈腿啦。」
我拿着筷子做出要刺向仁志川的动作,并回上这句话。仁志川则是扬起欠揍的笑说着「给我住手喔」,同时拿便当盖当成盾牌应战。简直就像小学生在嬉闹一样,害我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高坂可是一脸不安地在看着你喔。」
仁志川悄声地这么说。我并没有转头看向未波,并一口气把白饭扫进嘴里。
放学后,当班上同学们都一股脑地冲向走廊时,我就朝着未波的座位走去。
「哇!小康,怎么了吗?」
正在将课本塞进书包的未波,抬起头一发现我就惊讶地睁大双眼。这种胆小的个性倒是跟我很像。
「我想说今天也一起回家吧。」
「咦,你今天也要陪我一起回家吗?」
「嗯,可以啊。」
未波的表情顿时像个孩子一样亮了起来。我打算在这剩下的十一天当中,尽可能将至今对她的亏欠弥补回来。
「这应该是小康第一次跑来跟我说要一起回家吧。是怎么了吗?」
我们两人一起走在通学路上时,未波语带雀跃地说。由于幸也就紧跟在后方,因此正确来说有三人就是了。
「啊~是这样吗?并没有怎么了,但今天要不要也一起去哪里晃晃再回家?」
「抱歉。我今天要去打工,但只是稍微玩一下应该可以……」
未波的眉毛垂成八字,表情也沉了下来。事到如今就算干脆把打工辞一辞也没差的。
「是喔,要打工啊。是到几点下班?」
「十点喔。」
「这样啊。加油。」
「嗯,我会加油。」
直到未波要去上班之前,我们都在昨天去的那间购物中心里的电子游乐场消磨时间,然后我骑脚踏车送她到打工的店。那是一间全国连锁的家庭餐厅,未波自从高一就在那里当服务生了。
「那我走了。」
「嗯,今天谢谢你喔。」
未波挥了挥手,便走进店里。事到如今,我才突然担心起那么笨拙的未波是不是能把服务生的工作做好而感到不安。很容易就能想像到她拿错餐点,或是跌倒打破盘子的模样。但她到现在也已经打工超过一年了。我一边想着她说不定其实是可以做得很稳,并踏上归途。
「你真的很喜欢未波小姐呢。」
「哇啊!」
晚餐过后,我躺在房间床上时,幸也就凑到我耳边喃喃说道。我觉得这家伙肯定是故意要吓我。
「就叫你不要突然跟我说话了。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本来就打算要跟未波分手了吧。没有什么恋恋不舍的啦。」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未波小姐的照片呢?」
我连忙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因为手机相簿里很少有未波的照片,我刚才正从通讯软体中,与她的对话纪录里点开照片一览来看。我忽然想起未波常会把我们的合照传过来。上头有很多未波的照片,我才看了一阵子,幸也就跑来调侃了。
「我只是在看以前的照片。你不要什么都想管啦。」
「这样啊。那真是失礼了。」
幸也一样用那种与外表不搭的语气说完,就到房间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再次看向萤幕。整个萤幕上满满都是未波在今年春天,因为分到跟我同班而眼中含泪地笑着的照片。拍下这些照片的人不是我,印象中是花丘。而且画面也有拍到在未波身旁,跟仁志川搭肩并悠哉地笑着的我。
「还有心情笑啊。」
看着令人怀念的照片,我同时对过去的自己悄声吐槽一句,就把萤幕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