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说过，只要为了紫月教团而死，就能上天堂。

我会怎么样呢？

我至今一直、一直为了紫月教团而活。尽管老师和同胞都憎恨着我，认为我是背叛者，但我自认为是以自己的方式思考，采取了最佳的行动。

不知道神是否能理解我的想法？还是说，神会跟老师抱持相同的想法，把我打入地狱呢？

无论结果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莉莉醒来之后，看到一道歪斜的水面横切过昏暗的视野前方，就知道自己并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歪斜的不是水面，而是自己的身体。看来她现在躺的地方不是地板，而是墙壁上。在斜右上方触手可及之处，可以看到日光灯管破裂的天花板。

真是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明明跳进了裂成两半、即将沉没的船里，为什么还能活下来呢？

「你醒了吗？」

「哇！」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莉莉不禁跳了起来。她转过身去，发现一双清澈的蔚蓝眼眸正凝视着自己。

漩涡慕留人。

她曾经多次欺骗、想要利用的人。

「……是你救了我吗？」

「是啊。」

慕留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接着说道：「你不要乱动。现在随便一个震动，都有可能让这里崩塌。」

莉莉转头环视周遭。看来他们现在正位于倾斜船室的上方，有一块留有空气还没进水的空间。

「从刚才开始，海面就没有动静了，应该不会再继续下沉了吧。总之，只要我们乖乖留在这里，佐助叔叔就会来救我们了。」

「你很信任他嘛。」

「是啊，毕竟他是我师父嘛。」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就中断了。

莉莉缩起双腿，撑膝坐在海面与墙间的狭窄空隙，茫然地望着漂浮于海面上的货柜残骸与木片。

在她身边的慕留人虽然摆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却时时刻刻关注着莉莉的举动。

……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对了，为什么紫月教团要叫这个名字啊？」

慕留人突然问了个突兀的问题。

「咦？」

「因为月亮一般来说是金色的吧？为什么要叫紫月啊？」

「在我们眼里，月亮看起来就是紫色的。」

莉莉面向前方回答：「在我出生长大的岛屿，一到秋天周边海域的浮游生物就会大量繁殖，使海面变成红色。到那个时期，倒映于海面上的月亮看起来就是紫色的。紫色满月在白浪滔滔的海面上摇晃，相当美丽……我们的祖先借此发现神的存在，那就是紫月教团的开端。」

明明没有义务跟他说这些话，但听到有人询问故乡的事，莉莉心中便感到十分高兴，不禁将这些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慕留人不知莉莉正在为此懊悔不已，以天真无邪的口气感叹道：「哦～是这样啊～」

接着，他说道：「原来如此，你们喜欢夜空啊。」

「咦？」

「你们的耳洞看起来也很像星座呢。」

「…………」

莉莉默默地把手伸进海面，掌心朝上，在海水中左右摇晃，好似由下而上摇晃着水面。

莉莉指尖的皮肤有着类似灼伤的痕迹，形成了螺旋状。

慕留人对那种皮肤的形状有印象。人体通电时产生的热量，会造成这种电流的痕迹。他在书上看过，名称记得就叫做──

「雷纹……」

慕留人不禁喃喃低语。莉莉闻言，瞥了一眼后轻轻点头。

「没错。你大概已经发现了吧，我擅长的招式就是用生物电流操控别人的身体，之前也是用这招逃出了软禁的地方。这个雷纹就是在修练时造成的。」

「原来那个能力不是血继限界吗？」

「是我自己练成的。」

莉莉把手掌抽出海面，甩掉手上的水滴，继续说道：

「想要学习这招，必须实际把电流灌注到人体内进行练习。每天、每天，我都把电流灌注到老师的体内──我从九岁开始练习，到了十四岁时才终于练成。」

「那位老师是……」

「就是我的父亲。他是紫月教团的教主，也是我的老师。」

一想起当年的事，身体深处至今仍会升起一股沉重的感觉。

那是场荒谬至极的修练。

年幼的莉莉哭丧着脸，不想把电流灌注到自己亲生父亲的体内。然而，身为老师的父亲不停地殴打她，直到她再也哭不出来为止，强迫她进行修练。为了让女儿成长，他十分乐意献出自己的身体。

修练的时光长达五年，每天都好似身处地狱。尚未成熟的莉莉无法控制好雷遁，有时甚至放出太强的电流，致使老师的心脏停止。尽管如此，老师还是显得相当高兴。

『你有雷遁的天分。这是神为了让你帮助紫月教团，才赐予你的恩赐。』──老师在说这些话时，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甚至有种天真无邪的感觉。

莉莉心想，老师那时应该就已经计画好攻击邻国了吧。

或许当时他的思考就已经不正常了；又或者──或者是因为自己一直把雷遁灌注到他的体内，才导致他变得不正常。

「我学会操控生物电流后，就被送到了木叶忍者村。我就是在那时跟老师决裂的。我主张要先融入村子，获得社会地位。像是成为漫画家、女演员、偶像之类的。成为能让大家愿意听我讲话的人物，再宣扬紫月教团的事比较好。但是老师他……」

莉莉的声调降了下来，接着说道：「老师他不希望用这种耗费时间的方法。他之所以把我送去火之国，并不是要我花时间成为说服社会的传教者，而是要我成为迅速破坏一切的间谍。我们发生很多次争执，所以……最后我一个人逃出了岛上。」

「然后你就来到木叶，成为偶像吗？那么，之前雷车上的那起爆炸事件……」

「没错，因为我坐在那辆车上，才会遭到突袭。老师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前来解决我。不过就结果而言，我并没有在那场意外中死去，反而是老师死了。」

「死了？」

慕留人皱起眉头。

「老师跟你的师父等人战斗时，被伙伴的招式波及而死。」

当时，莉莉被紫月教徒抛出车外，受佐助所救之后，目击了被刺在天花板上的尸体。遭钢柱贯穿而死、挂着围兜的那名男人──正是莉莉的「老师」。

「我知道他们还会再次来暗杀我，所以才想利用这一点。因此，我才会请你们来当我的保镖。」

「……因为你认为我们会失败吗？」

「不是。因为你是火影的儿子。」

慕留人露出诧异的神情。

「我原本打算操控你，让你在观众面前暴露替身的身分。火影之子破坏超人气偶像的演唱会，这想必会受到社会舆论的抨击吧。我认为，比起随机杀害民众，不如让民众去抨击保护村子的忍者，对于繁荣的火之国造成的打击更大。」

「这就是你原本的目的吗？」

「因为演唱会的计画失败了，我才追到船上，想说这次一定要解决你们。我知道你们一开始就会用写轮眼扫描船内……因此暂时攀在船外，等你们开始行动之后再进入船内。」

「然后，你再次操控了我。」

莉莉耸了耸肩膀，点头承认。

慕留人叹了一口气，以傻眼的表情望着莉莉，嘀咕道：

「原来你们真的想靠这种卑鄙的手段消灭木叶吗？有精力攻击他人，不如拿来发展自己的城镇吧。」

「你说得没错。」

莉莉垂下眼睛，说道：「不过，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我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义的；但是对故乡的忠诚心，是我唯一从老师那边继承而来的东西，结果我到最后还是无法舍弃。」

「即使你差点被那个『老师』杀了也一样？」

「没错。」

莉莉点了点头，整个人放松下来，背靠在墙壁上。或许是因为她说出了让自己内疚的真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喘不过气。尽管如此，莉莉还是不停短促地呼吸，继续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慕留人。

「教育很重要。我们出生时跟猴子差不多，却能够过着丰富又有文化的生活，都是因为人类受过教育，能够获取祖先代代累积的知识……无论是好是坏，我们都无法摆脱父母及社会给予的教育。」

「──如果教团叫你杀人，你就有办法杀了自己的伙伴吗？」

「当然。」莉莉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连为教团而死都觉得光荣。若为了推广紫月教团的教义而战死，就能上天堂了。」

「我还真不懂这种感觉……」

慕留人听到一半，就觉得莉莉讲的内容令人不太舒服。

「总觉得……」他一边思考要如何措辞，一边缓缓说下去：「该怎么说呢……把自己的生死托付在教团上，感觉有点……狡猾呢。」

「狡猾？」莉莉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慕留人绞尽脑汁思考，吞吞吐吐地说道：

「忍者也会随着时代改变。我爸爸和校长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最近的方针改成了尽量不杀死敌人，而是采用活捉的方式什么的，从前根本无法想像现在会这么做。然而，随着时代转而和平，忍者变得游刃有余，也能够采取这种作法了。忍者也会配合时代，做出改变……不过打打杀杀的时代都是我出生前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慕留人抬起头。那双遗传自父亲、颜色更加明亮的双眸，笔直地看向莉莉。

「就像这样，古老的事物跟新的事物混合在一起，只有转变后能让人接受的部分才会残留下来吧……虽然我也不太瞭解啦。」

「对我而言……」

莉莉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很难接受那种想法。因为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就一直灌输我，守护数百年来传承的教义正是我的使命。」

「……我稍微能理解你那么想的心情。」

慕留人凝视着灰暗的水面，低声说道：

「我原本也非常讨厌科学，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喜欢上。然而，佐助叔叔教了我许多东西，让我渐渐觉得科学其实也没那么糟……不过，我还是有许多不能接受的地方。所以……」

「什么？你想说你能改变，所以我也能够改变吗？」

「也不是、这样啦……」

慕留人没有明确地回答。

他讨厌科学，这种心情不会改变。尽管如此，往后或许不得不接触科学──自从佐助开始担任第七班的老师之后，慕留人就产生了这种想法。

「──这是教育的差距吧。」

莉莉用有些羡慕的眼神看着慕留人：「我也想像你这样，拥有自由的想法。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无法改变了。但是，我的下一个世代一定能适应的……这是我的希望。」

这时，突然有两下敲击声传来，有人在天花板的另一端敲打着。

「慕留人？你在那里吗？」

是巳月的声音。

慕留人松了一口气，往天花板爬了过去。

「巳月！我在这里！」

「你似乎平安无事呢。莉莉呢？」

「……我在这里。」

莉莉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太好了。你们两个仔细听我说。」

巳月隔着天花板，口气有些急促地向他们说道：「佐助现在用冰遁冻结了这艘船的周围海域，防止船只沉没。不过，船的燃料槽似乎破了个大洞，这样下去的话燃油恐怕会流进海里。」

「真的假的!?」

「然后，这艘船很快就会飞上天了。船飞往天上后的十秒，你可以朝正下方射出螺旋丸，逃出船外吗？」

慕留人与莉莉不禁忘了如今身处的状况，互望对方一眼。

他在说什么？船会飞？

「好厉害……真的冻结了……」

寒气不停冒出，纱罗妲不禁打了个冷颤。巨大的冰块包围于船只四周，浮在海面上。从船缘探出身子往下看，便会有种自己正乘坐于巨大冰山上的错觉。

「含有盐分的水不是比较不容易结冻吗？」

纱罗妲转身询问站在甲板上的父亲。佐助闻言，以赞叹的口气说：「你知道得真清楚。」

「我并不是让海水冻结，而是先用水遁制造出纯水，再让纯水变成冰。」

「让水变成冰……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是想像力的问题。水分子连结在一起晃动的状态就是『水』。而水分子之间更加紧密结合之后，就会变成『冰』。」

佐助说完后，手掌朝上。水如涌泉般从指缝间喷出，再洒落而下。正当此时，那些水瞬间冻成了冰块。

「反过来说，如果水分子各自分离行动，就会变成『水蒸气』。」

冻结的水就像是在呼应佐助的话语一样，突然开始融化。冰块瞬间化为水，然后渐渐蒸发，不久之后就连一滴水也不剩。

「消失了……」

「这是水遁的应用技巧。以前我遇过一个名叫『白』的男人，他同时利用风与水的性质变化，制造出冰块。不过那只有具备血继限界的一族才办得到，是特别的技巧。尽管如此，就算没有血继限界，想制造这种程度的冰块，只要经过训练后就能做到。」

「原来如此。就爸爸而言，刚才说明得相当清楚易懂呢。」

纱罗妲开了个玩笑，佐助轻笑后说道：

「差不多该开始了。」

「好──」纱罗妲回应一声，随即往船头跑去。船头前面吊着一个巨大的船锚。

「拿得动吗？」

佐助才刚想对她说「别太勉强」，表情立刻就舒缓下来。因为他看见了纱罗妲用双手举起船锚的样子。

「这点重量算不上什么啦。」

「你遗传到母亲的力量呢。」

佐助像是看着某种耀眼的东西般，眯着眼睛说道。纱罗妲则是朝着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把沉重的船锚抱起来后，嘿咻一声将其扛在肩上。

船锚的前端有条锁炼，连结到船头。锁炼和船首的金属零件都被佐助的冰遁冻住，变得格外坚固。

「爸爸，我要向哪边扔比较好？」

「随你喜欢，扔向哪里都可以，我会配合你的。」

听到佐助这么说，纱罗妲强烈地感到内心有了倚靠，再次抱起船锚。

父女将要一起挑战电磁诱导投掷。然而，两人要投掷的不是苦无，而是船锚。他们打算用电磁诱导投掷把船锚连同整艘船一起射出去，再让船只在上空爆炸。只要以超高温火焰一口气把船燃烧殆尽，就只会有一些灰烬落在海面，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这样比油料漏到海里要好多了。

佐助突然回头望向残破的甲板。有个笨女人主动跳进了甲板的裂缝中；还有个大蠢蛋不顾自己的性命，跟在她后面跳了进去。那两人应该就在冰封船舱里的某处吧。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出他们，叫他们别再做蠢事了──以师父的身分这样说。

纱罗妲站在船首的围栏上，双手握着船锚，将船锚扛在肩上。

「我要扔啰，爸爸！」

「随时都可以。」

纱罗妲沉下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劲把船锚扔了出去。

「看我的厉害──嘿！」

钢铁打造的船锚拖着锁炼，笔直往前飞去。

佐助举起手，朝着船锚飞行的轨道发射出两道电流。

啪叽啪叽作响的电流直击船锚的瞬间，船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前飞去。绑在船锚上的锁炼也以猛烈的气势往前延伸、绷紧。固定在船只周围的冰块开始发出啪哩啪哩的声音。

于是，下一瞬间──冰块碎裂，船体浮了起来。

船只距离天空愈来愈近，施加于身体上的重力随之增加，纱罗妲的脚步开始不稳，佐助随即以独臂支撑着她。

巨大的船只被飞出去的船锚拖着，划过了空中。

慕留人突然有一种胃浮起来的感觉，之后又感受到了惊人的重力。

他一只手抱着莉莉，踩着插进天花板与墙壁上的苦无，按照巳月的指示倒数十秒。同时不忘将查克拉集中于一只手上，准备发出螺旋丸。

「６……７……８……」

原本即将崩坏的船只，无法承受本身的重量及速度，各处开始发出摩擦声。距离这艘船毁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９……」

10！

慕留人将查克拉凝聚成乱流状，往正下方全力轰了出去。

──螺旋丸!!

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船的下半部分整个飞了出去。他似乎感受到夹在自己手臂下的莉莉发出了惨叫声，但什么都听不到。船只粉碎后，碎片四散、往下坠落。慕留人他们也随之落下。

在视野远处的正下方，是一片漆黑的海洋。

慕留人抱着莉莉往下坠，同时观察着海面的状况。

远处有个类似冰棚的物体。这艘船应该就是从那里飞出去的吧。

从冰上延伸出一道细细的冰桥，有个看起来像是巳月的人影正悠闲地向他们挥手。在巳月身边，几名原本搭着那艘船的紫衣男子们已经被绑了起来。

只要避开冻结的地方，并在落水前一刻朝海面放出风遁作为缓冲，应该就能毫发无伤了。问题在于，他并不是只要保护自己一个人，还要保护莉莉的身体。

慕留人的风遁是否能完美抵销下坠力道是一个赌注。然而──

「也只能这样做了……」

正当慕留人下定决心时，上空突然爆发出一颗火球。

他吃了一惊后往上看去，只见原本猛然往天空冲的船只烧了起来。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将一切燃烧殆尽才会消失。那是佐助的炎遁·加具土命。

他不用确认也知道，从燃烧的船只上跳出来的两道人影，正是佐助与纱罗妲。

佐助将纱罗妲抱在右手臂下，一边用查克拉调整空气阻力，一边往慕留人飞去，展露出惊人的实力。等到他飞到慕留人身边后，便放下纱罗妲，朝慕留人伸出右手。

「慕留人，把莉莉交给我。」

慕留人瞬间露出犹豫的表情，佐助看到之后轻轻露出微笑，补了一句说：「别担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真的吗？」

「怎么了，你不相信师父说的话吗？」

「这样说也太……」

太狡猾了──慕留人喃喃说完，便把莉莉交给了佐助。莉莉由于太过害怕，早已晕了过去。

「爸爸，快要抵达海面了！」

纱罗妲大声喊道。为了缓和落水时的冲击，三人朝着海面放出风遁。他们释放出的暴风使海面大幅凹陷。

然后──激起了一道猛烈的浪花，以及两道较小的浪花。

三道浪花就像说好了一样，同时在海面上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