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建议
度过得知了慰劳者真面目的假日,周末结束了。
即使星期一、星期二接连流逝,堀北也没有来找我商量事情。
然后很快就到了后天,也就是特别考试的星期三放学后。
某个男人开口说出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不妙……我可能想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战略……能获胜的战略……!」
池「嘎哒」一声拉开椅子,气势猛烈地拍打桌面,站了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还留在教室里,他当然受到了很大的注目。
只不过没有任何蕴含着期待的眼神,反倒都是些怀疑的目光。
「咦,咦咦?宽治你吗?怎么可能啊。」
身为池女友的筱原最为惊讶,而且做出了觉得最不可能的反应。
「不是,我说真的啦。啊,可是,你们先等等,我再稍微计算一下……」
如此说道的池开始扳着手指算了起来。
但他光靠手指似乎计算不完的样子,又急急忙忙地拿出了手机。
虽然陷入一番苦战,他仍继续计算下去。
残酷的是在这段期间,同班同学也零零落落地打道回府。
他们是判断这种突然想到的点子根本靠不住,才这么行动的吧。
不过池根本没察觉到人群逐渐散去,似乎再次确认完毕后点了点头。
「不会错的!这样能赢喔!我可以说出来吗?」
「池同学。我姑且会认真回应你的提议,但想避免在这里讨论关于战略的话题。你懂吗?」
「啊,对喔。要是我这个完美过头的作战泄漏出去,就不得了了嘛……!」
「堀北同学,移动到老地方如何?」
如此搭话的是洋介,看来他似乎跟堀北私下持续在讨论战略。
光是能从对话中领悟到这一面,也是个收获。
要说是理所当然也没错,他们确实为了特别考试在行动啊。
「也是呢。有兴趣的人接下来跟我们走吧。只不过人数太多也很麻烦,能请你们先举手吗?」
筱原姑且举起了手,接着本堂与宫本也举起了手,但就只有这样。
看来似乎没人期待池突然想到的点子。
我个人对于那是怎样的战略很感兴趣,决定姑且举手报名。
「你也要来?今天是吹什么风啊?你有正当的理由吗?」
刚才举手的三人是跟池很亲近的朋友,所以堀北好像没有特别在意,对我却要求说明理由。
「我不能感到好奇吗?池可是充满自信地说那是能赢的战略。这样让人很想听吧?」
「……是吗。既然这样,那倒是无妨。毕竟今天也没有要聚集起来的计画。」
六人听着这样的对话,同时一起开始移动。我们离开学校,就那样直接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然后到达的地方是KTV。这里果然很适合用来私下讨论事情。
不但有小吃和饮料吧,价格又便宜。是没道理不利用的稳定场所。
「皐月你点跟平常一样的东西就行了吗?」
「嗯。宽治你也是吧?」
池跟筱原如胶似漆地互相依偎,用熟知彼此习惯的对话看着菜单一起讨论。
「唉,堀北。」
「什么事?」
「来KTV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唱歌,却一定得点一杯饮料才行──要是认真思考这件事,好像会让人有一点混乱啊。这里姑且是用来唱歌的设施啊。」
「咦?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不过你还真是会在意奇怪的地方呢。」
「真傻啊,绫小路。这当然是因为这里规定低消一杯饮料啊~?」
听到这边对话的池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如此告诉我。
虽然我只是当成一个哏在说笑,但筱原用陶醉的眼神看着那样的池,我并非想要让筱原感到失落,因此决定随池去说。
我拿起点歌机,看向排行榜观察现在流行怎样的歌曲。
「……原来如此。」
没一首歌是我认识的。
不,里面也有看歌名知道是哪一首的歌曲,但不认识的歌曲更多。
现在好像挺流行不同于日本的亚洲圈歌曲,排行榜里面也有几首。看来歌曲品味似乎相当高水准啊。
「只剩你还没点东西喽,绫小路同学。」
在我眺望排行榜的期间,其他人似乎都点完饮料了。
「那我点梅子昆布茶。」
堀北点完所有人的饮料后,总之我们决定先等东西送上来。
毕竟想尽量避免在讨论事情的时候有人进出嘛。
被店员听到是还好,但想避免不小心泄漏给外人的状况。
之后过了几分钟,所有人点的饮料都送上来了。
「那么,立刻让我们听──」
我就贯彻听众的立场吧。我拿起刚送上来的梅子昆布茶,送到嘴边。
「好烫……啊,抱歉。你继续说吧。」
众人一脸扫兴的视线贯穿我这边,因此我这么赔罪,将脸别向一旁。
这温度高到舌尖刺痛,像是要麻痹一般灼热。得小心点喝才行啊。
「咳哼!让我们听听看池同学的主意吧。」
堀北身为领袖,姑且认真地面对几乎没有人理会的池的意见。
她的表情一本正经,让池的表情也紧绷起来。
「那我就进入正题了,假如我们班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的话?应该可以认为这样有充分的胜算吧?」
池看了一下筱原并眨眼,说出了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六十八分?如果可以拿到六十八分,我想的确是有充分的胜算,不过这分数还真是具体呢。」
这次的特别考试看不出课题内容,这种不透明性让人无法预测各班会拿到几分。明明如此,但照池的说法来看,他主张能够拿到六十八分。这让堀北抱持了强烈的异样感。看到堀北有反应的池将自己点的汽水一口气喝掉一半滋润喉咙后,开始叙述自己想到的方案。
「如果采用我的战略,就能确实地拿到六十八分。这个方法就是!在考试开始时装病喔。我们班的人数是三十八人。所以只留下领袖跟要防御的五人,让剩下的三十二人全部淘汰。」
「啥?那什么意思啊。要是那么做,我们一开场就会直接被扣三十二分耶。你根本连规则都没搞懂吧?」
本堂立刻傻眼地发出「啊~」一声,将双手靠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
但堀北很认真地聆听。这是当然的。让三十二人淘汰换取稳拿六十八分的保证。
加起来刚好一百分这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那样就行啦。因为就算扣掉淘汰者的三十二分,也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嘛。」
他到底在说什么?本堂与宫本感到困惑。
筱原似乎已经事先听说了战略,她浮现出笑容。
「唉,因为对方能够指名的学生只有五人对吧?然后保护制度每次可以守住五个人。但这边要指名的学生只剩下五个人喔?」
「哦──」
宫本比本堂先一步理解了情况,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二十回合的战斗都能拿到五分,可以完美通关不是吗?」
以池来说,这个着眼点实在很有意思,我压根儿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而且!甚至没有人需要为了考试用功念书!这主意不坏对吧?」
「可、可是啊,校方会承认有三十二人装病这种事吗?不不,这很不自然吧。」
这难以想像是池会提议的合理战略让本堂感到困惑,他针对漏洞提出异议。
「不管怎么想,都很像是在打坏主意喔,对吧。」
宫本也提出质疑的意见。的确,在考试当天班上有三十二名学生同时身体不适──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考逻辑,这看起来也像是一个非常乱来的战略。
「虽然以规则来说装病是相当危险的灰色地带,但就算看起来很不自然,恐怕校方也无法制止我们吧。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是装病。」
照常理来想,不太可能有三十二人碰巧都在同一天身体不适。
因此校方百分之九十九会察觉到这是在装病,但就算这样,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既然如此,就只能承认了吧。
规则上标明了就算有人身体不适,也只会视为淘汰者而已。
也没有设下不能出现几个以上身体不适的学生等限制。
「以你来说,是十分优秀的主意。这的确可以说是能留下高打击率的战略呢。」
「对吧?对吧?这个方法不错吧!」
得到堀北出乎意料的评价,原本面有难色的本堂等人也开始认同这个主意。
「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的战略……哎,其实挺厉害的嘛?」
「听到宽治这么说时,我也吓了一跳呢。这是个好主意对吧?」
虽然他们非常注重能够确实获得六十八分这个部分,但还有其他好处。
就是这个战略不需要任何实力、运气或事先准备。既然是考试开始前,就能在当天立刻实行,其他班级也绝对没办法进行妨碍,无法阻止我们确保六十八分。
而且就算有什么万一,跌落到最后一名败北,也能从三十二人里面自由选出退学者,所以也包含了方便切割掉能力低落的学生这一面。尽管要付诸实行应该很困难,倘若能事先用某些方法决定退学者并获得承诺,事后处理也可以顺利进行。
只要让持有保护点数的人变成淘汰者,也能将出现退学者的风险变成零。
乍看之下池这个主意并不坏,但绝对不会采用这个提议吧。
「假如这次特别考试没有『某条规则』,这个主意可能会留下来作为采用方案之一呢。」
堀北回答池这个有趣的主意,也会因为那条规则变得十分艰难。
看来在聆听池发表意见的时候,堀北似乎也看透了是什么事情会成为巨大的枷锁。
「为、为什么啊?呃,虽然我不是要你一定要采用我的方案啦……」
但自己的主意是最棒的方法吧?
正因为对这个主意有这样的自信,池不死心地要求堀北给个理由。
「假设龙园同学的班级在考试一开幕就立刻采取那个战略好了。」
堀北假设假想敌采用池的战略,说了起来。
「虽然他的班级里面出现了一个退学者,但因为有葛城同学加入,现在共四十人。倘若只留下领袖与五个人,淘汰者就是三十四人。换言之,他们可以确实地拿到六十六分。当然这分数并不差,但换个说法,就是他们绝对拿不到更多分数。只要剩余三个班级获得六十七分以上,那就会变成『绝对赢不了』的战略喔。」
在他们已经把该切割掉的人才切割掉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可以增加我军得分的方法。
身为攻击方,他们只能祈祷对方不断出错。
「那、那么说也没错啦。但没人可以保证其他三个班级能够拿到六十七分以上的分数吧?或许也有变成最后一名的风险,但可以拿下第一名的机率比较高吧?」
「不,采取那个战略的龙园同学的班级,十之八九会跌落到最后一名喔。」
「……为什么?直到考试正式开始为止,都不晓得难易度吧?既然如此──」
池无法理解几乎确定是最后一名象征着什么意义。
「听好喽?如果要实行利用装病制造大量淘汰者的战略,当然会在第一回合就采取行动。因为调整到第二回合以后才实行没什么好处。」
毕竟要是拖得越久,能够确保的得分上限会减少的风险就越高嘛。
「而且这个战略十分引人注目,很快就会传遍其他三个班级。你试着想像一下我们班看到那个战略的状况。我们会觉得『糟糕,他们使出了一招妙计』吗?」
「应、应该……会吧?」
「不,正好相反喔。反倒该说如果他们使出那个战略,其他三班就会一口气变轻松。」
如此说道的堀北拿起放在自己旁边的手机给池看。
「手机……?啊,考试中好像可以用手机吗?」
「对。所以在能看透对方目标的瞬间,只要利用手机互相合作就行了。如果龙园同学的班级最多只能拿到六十六分,其他三班就联手合作,以更高分为目标。倘若判断出现了一个会败北的班级,一之濑同学和坂柳同学应该都会积极地考虑合作一事。」
「先等一下啦。我不是很懂耶,如果其他班级联手就会输掉吗?」
「会输喔。要指名谁,还有要保护谁──光是进行这些交流,被龙园同学班当成目标的两个班级就能确实拿到五十分。换言之,只要再拿到十七分就行了,虽然就这次的规则来说,可以使用得分来提高难易度,但相反地在得分是零分以下时,就只能用一般的难易度攻击对手。既然如此,要拿到十七分以上并不困难吧。」
以答对率来说,只要有百分之三十四以上就行了。就算课题的内容再怎么不透明,除非答对率真的太低,否则都在安全圈内。而且还附带保护制度这个要素,所以实际上要求的答对率可以再稍微低一点也没问题吧。
绝对能拿到的六十六分。
这个优点同时也包含着很大的缺点。
就是这种战略完全无法应付后来发生的状况变化。
考试开始后没多久就会因为出现三十四名淘汰者被扣分的龙园班,要从第七回合的防御结束后才能转负为正。倘若他们为了攻击对手选择高难度,当然他们最终能获得的分数也会逐次减少成六十五分、六十四分。
「赌这六十六分能获得胜利,跟在十回合里面靠自己的力量拿到十七分以上就能获胜──要说哪边比较有利,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吧?」
听完说明后,一开始得意洋洋的池彷佛被打落谷底一样沮丧地垂下肩膀。
「可恶~!亏我以为这样一定能获胜!还请你们聚集起来,抱歉!」
看到池出乎意料地大失所望,堀北有些着急起来。
「你用不着道歉喔。池同学的战略是认真思考过的内容。在听你发表意见前,我原本认定你的意见肯定派不上任何用场,我想为了这件事向你道歉。」
「咦,啊,喔……总觉得好像有点开心,又感觉有点复杂……」
「你的战略是有胜算的。倘若被迫采取对策的其他三个班级无法缔结合作关系,相对的胜率也会提升吧。而且就算其他班联手结党,姑且还是残留着能赢的可能性。如果是整体能力低落的班级,对这种战略寄予一丝希望也并非坏事。但我认为现在这个班级具备就算不依靠那种方法,也能够充分战斗的实力。」
所以才不采用池思考出来的优秀战略──堀北如此表示。
「而且你还告诉了我另一件好事喔。」
「好事……?」
「这次的特别考试,如果其他班级联手合作,会变得非常麻烦。这一点重新浮现出来了。」
攻防会在前后半反转这件事,就表示双方班级会彼此攻击、互相防御。也就是彼此互殴。既然如此,倘若这两个班级之间能够缔结合作关系,就能确实获得五十分。
若是能把三个班级都卷进来互助合作,要拿到满分一百分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不清楚其他班级是否会轻易接受这种方法就是了。
要携手合作,就表示会以同分抵达终点。
刻意进入骤死赛来进行决战也是个方法,但这样的调整十分困难吧。
倘若考虑到四个班级目前的班级点数差距,身为倒数两名的龙园班与一之濑班,会想要尽量多拿到一点班级点数。堀北班当然也想要尽可能往上爬。只把A班当成共同敌人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然而光是绊住上面,实在不能说是理想的发展。
毕竟这次考试终归只会选出一个班级作为绝对的胜者嘛。
「很高兴你能鼓起勇气发表意见。」
「如、如果是这样,总觉得,嗯,太好了。嘿嘿。」
似乎很高兴获得了堀北的称赞,池有些害羞地搔了搔后脑杓。
「筱原同学也是,还有本堂同学与宫本同学也一样。如果有想到什么点子,希望你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发表意见。请你们也再次这么转告不在现场的班上同学吧。我跟你们约定,我再也不会从一开始就用否定的态度来看待了。」
就像堀北说的一样,尽可能把想到的点子说出来比较好。
点子是否完美倒在其次,重点在于像这样一起讨论。
实际上,虽然池突然想到的战略并不完美,被周遭的人指出优缺点后,他感到懊恼的同时也能够接受并加深理解。
光是如此,召开讨论会就具备一定的意义与价值。
过了一阵子后,池等人都面带笑容地一边谈天说笑,一边离开了KTV的包厢。
「堀北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直到昨天为止,我每天都在这里跟平田同学他们反覆进行讨论,不过觉得至少要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本来是空档日喔。」
即使是这种日子,她也会像这样好好地安排讨论会,光是如此就很了不起了。
堀北似乎喝腻了KTV的饮料,她几乎没有碰半口。
毕竟这里饮料的品质实在不能说是具备咖啡厅水准嘛。
虽然便宜迅速,还有能喝到饱的优点也非常重要啦。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想听听看池同学的意见,我大吃一惊呢。他的战略很有意思,但你应该也一度想像过那种可能性吧?」
我把这番话当成耳边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决定向堀北提出新的提议。
「若是方便,要不要换个地方聊聊?」
「虽然之后我也没有安排什么预定计画,但你居然会找我谈事情,还真稀奇呢。假如是关于你跟轻井泽同学之间的麻烦事,我想先告退就是了。」
堀北半开玩笑似的这么说道,然后拿着帐单站了起来。
「若是那么一回事,可以确定堀北你并非适合商量的对象吧。」
「我想也是。」
「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我想跟你一对一先谈谈。」
我如此回答,于是堀北瞠大了眼,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你要找我谈?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需要这么吃惊吗?」
「虽然我经常找你商量事情,但由你主动来找我,应该是很罕见的状况吧。」
「或许吧。」
因为没有具体地意识到这些,所以无法清楚地说出谁先主动找对方商量了几次,但以比例来说,肯定是堀北比较高吧。
「而且我也不能老是依赖你。所以这次才决定从一开始就不要随便依赖你。」
「我也未必是要传授什么战略给你。只是想要听听看你的想法而已。」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你想看我是否能做好准备高明地进行战斗,替我打分数吗?」
她好像有些生气,又感到为难般,表现出像小孩子一样好懂的态度。
「你讨厌这样?」
「怎么可能。如果是这么一回事,要寻找拒绝的理由还比较困难呢。要移动到哪里?」
「去咖啡厅吧。我突然想喝好喝的咖啡。」
虽然梅子昆布茶也不错,但我的嘴巴现在渴望轻微的苦味。
「如果我说会在意别人的视线和被偷听,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呢……」
「没问题的。我不会让事情变成你担心的那种状况。」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那么,我们立刻出发吧。」
堀北似乎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我,于是我跟她一同离开了KTV的包厢。
1
在移动的途中,我们没有特别聊什么,很快就抵达目的地的咖啡厅。
一方面也因为是平日,咖啡厅空位比较多,似乎能自由选择座位。
我问堀北想喝什么后,指了指窗边的座位,让她先入座。
有两个人比我先在柜台那边等着,我排在他们后面安静地等待。
先入座的堀北看起来有些静不下心似的望向这边。
她不晓得我接下来会跟她说什么事情,所以正感到困惑吧。
关于战斗方式、战斗方针和想法,她会优先什么,又会延后什么呢?我并没有想要知道这些详情。因为我想把这些完全交给身为领袖的堀北。
那么,我要做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才安排与堀北两人独处的时间?
这是为了传授堀北新的力量。
在特别考试慢慢逼近的这段期间,我决定了必须托付给她的东西。
因为她现在内心有所成长,正准备迈入成熟期,才能托付给她。
她了解自己,了解班级,然后了解了何谓朋友。
正因如此,才能够进入下个阶段。
轮到我点餐,我点了两杯特调咖啡,在取餐口附近等待咖啡制作完成。大约经过两分钟似乎就萃取完毕了,有两个杯子送了上来,于是我抓住杯子把手,前往堀北等待着的位置。
「谢谢你。咖啡的钱──」
「不用了。毕竟你帮我付了KTV的费用嘛。再说前几天你姑且也请我吃午餐了。」
「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地让你请客了。」
我们彼此先细细品尝虽然烫口,但醇厚浓郁的咖啡。
「呼。」堀北吐了口气,她的侧脸可以看出疲惫的神色。
因为无关平日或假日,除了睡觉时以外,她大概都在动脑思考战略吧。
「……我的脸上沾到了什么吗?」
我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堀北的侧脸,这似乎让她不太高兴,她瞪着我看。
「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头发好像也留长很多啊。」
即使是为了蒙混过去的谎言,但如果是当事者很在意的事情就挺有效的。
堀北用自己的指尖摸了摸发尾,视线游移不定。
「也是呢,毕竟从我剪短后过了将近一年嘛。这么一想,还真的是转眼间呢。」
「你当时还嚎啕大哭嘛。」
「如果此刻在这里发生不幸的意外,抓住你的身体后,把热腾腾的咖啡直接倒入你的衬衫里面会有什么后果呢?」
「那样我肯定会烫伤,而且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吧。」
「因为要是现在把杯子里的东西狠狠地泼向你,你一定会躲开对吧?」
毕竟堀北也曾在近距离目睹了以前我在KTV遭到龙园突袭,差点被泼了柳橙汁的状况嘛。如果想要确实命中,的确是应该先抓住我啦……
不过万一被泼到,受到的伤害不是柳橙汁能比的吧。
「你为什么试图换座位啊。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呢?我才不会做出给店家造成莫大麻烦的行为。」
「拜托你先担心会让同班同学严重烫伤这件事好吗?」
「真是的……你真是个奇特的人呢。」
「这段对话里面我哪有什么奇特的部分?奇特的人是你吧?」
反倒应该说我一直被有所改变的堀北耍得团团转才对。
「我才不是什么奇特的人。只不过是有时候……会稍微朝不一样的方向认真而已。」
根据解释方式,感觉那也足以称得上是奇特的人了,但就算撕破嘴我当然也不会这么说。
「然后呢?你的目的应该不是这样的闲聊吧?你姑且说是要谈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的确,看来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啊。
「虽然目前看来没必要警戒周遭的样子,但也没必要轻率地说出战略的内容嘛。我想知道的是稍微不同的部分。想先确认一下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你会抱持怎样的心态去战斗。」
「……嗯。对不起,我有点难以判断你的意图。心态是指?」
「为了在考试中获胜绞尽脑汁,还有烦恼并做出决断。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变得能跟任何人一起并肩奋战了。就像你平常会跟洋介他们、有时会跟池等人讨论战略那样。我在这边想谈的是目前还只有我跟你两人独处时才能讨论的事情。这次的特别考试会伴随退学者这个问题。虽然只要回顾就可以马上明白,但我希望你说出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还有此刻在你内心产生怎样的变化。」
我搬出具体的过去,堀北也因此理解了意思。
「看来这的确是我只能对你说的事情呢……」
暴露出内心想法的行为。
虽然依靠同伴很重要,但领袖无法轻易示弱。
「可以认为如果你觉得我的心态是错误的,你会帮忙矫正吗?」
「姑且不论我是否能给予适当的建议,我是打算陈述个人的见解。」
堀北认为倘若是这样就好说了,于是端正姿势,看向我的双眼。
我还以为她会就这样娓娓道来,不过堀北眯细双眼,将手贴到嘴边。
「真可疑呢。」
她似乎本来不打算实际说出口,显得相当慌张。
「对不起。我说得有点露骨呢。」
「有这么可疑吗?」
「因为你竟然会设身处地听我倾诉,这让人觉得有一点恶心吧?」
「虽然能够理解,但说恶心有点过头了吧。」
「这么说也是呢。嗯,我会正经一点。」
如此说道的她暂且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直截了当地问。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变成最后一名时,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了吗?」
不想让班上出现退学者。
就算这样,还是必须选出退学者。
纵然过程完全不同,也有可能会被迫做出跟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一样的决断。
「这问题就算心里有数,也无法立刻回答呢。」
「是啊。」
「从那一天起,我就不断反覆地自问自答。尽管我相信那是正确的决断,有时还是会感到过意不去并陷入罪恶感中。虽然这样很窝囊就是了。」
堀北将视线稍微歪向下方,如此低喃。
「关于今后的事情,我不能说自己已经很清楚地决定怎么做了。不只是我,班上同学也一样每天都在慢慢成长着。就算只看能力来排名,也会一直有所变动。」
这点我不否定。有池是最后一名的日子,也有本堂是最后一名的时候。因为大家会互相切磋琢磨,努力想避免吊车尾,所以现阶段理所当然无法确定之后会选出的退学者。
「但下次的特别考试不同。至少我是打算准备好两个选项,去面对跌落到最后一名时的状况喔。一个是让伤口浅一点的选择,一个是苦涩的选择。只不过让伤口浅一点的选择还有各种阻碍,无法保证一定能实现就是了……」
看来在她的脑海中似乎确实有浮现某些想法。
「倘若变成最后一名,就无法避免选出退学者这件事。要维持没有任何淘汰者的状态败北也是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没有足以救济退学者的个人点数。在这样的状况下有两个选项吗?」
后者的苦涩选择当然是指逼不得已地选出退学者这件事吧。即使不愿意,也要从遭到淘汰的人里面选出退学者才行,这是身为领袖该负的责任。
「无论会变成哪一种结果,我都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建立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的方针。」
在这边虚张声势也毫无意义。如果她会这么做,表示她这个人也不过如此。
堀北用彷佛要射穿人般纯粹且直率的眼眸看向我,可以窥见她在现阶段已经抱有无论会选择哪边,都能够做出决断的觉悟。
「我非常明白了。看来你应该不会在变成最后一名时感到惊慌失措啊。」
「或许本来是不应该考虑败北这件事吧。但既然有出现退学者的风险,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先做出决断的问题。虽然你可能会笑我这么说很窝囊……」
「哪里好笑了?」
「的确……没什么好笑……不过该说你好像不会先思考败北时的事情吗……」
「无论是先是后,只要你最后是以获胜为目标就不会有错。你是为了班级着想,才会先思考败北时的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是啊,谢谢你……」
尽管没有任何需要道谢的地方,但堀北姑且是处于聆听建议的立场。或许正因为明白这点,她才会变得这么坦率吧。
「幸好只是我杞人忧天。看来有什么万一时也能放心交给你处理啊。」
「毕竟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是被你帮了一把嘛。啊,该不会你想知道的心态,就是指这件事?」
内心稍微轻松了一点的堀北提出这样的疑问,然而遗憾的是并非如此。
「不,可以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这样啊……那么,究竟是什么呢?既然你也不是要我说明求胜战略,那你是想知道获胜后的事情?不,那是不可能的呢……」
「要在这次的考试中获胜,就表示要把其他班级踢下去。而且这么做当然就会有班级沦落成最后一名。出现退学者的可能性非常大吧。」
「是啊。」
「但退学者会是谁,并非由你来决定。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了。毕竟那是由各班领袖自行衡量并做出决断的事情。」
「堀北你从之前的失败当中,学到了自己班上出现退学者时该怎么处理。然而如果没有我帮忙,就不确定现在班级会变成怎样。」
「虽然不甘心,但你说得没错。就算班级瓦解也不奇怪。」
「尽管因为失败而成长很重要,不过并非每次都一定能失败。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帮忙救场。基本上可以在首次选择中就不断选出正确答案,稳定地突破难关,才能证明那个人实力坚强。」
堀北拿起有一点凉掉的杯子,然后静静地喝下咖啡。
「我认为你说得没错。」
「我要说些比较具体的事情。这之后一定有跟特定班级直接对峙的机会。到时你会面临三种未来。一种是堀北班获胜,一种是堀北班落败,然后第三种则是以上皆非的两败俱伤,类似平手的结果。你希望迎接哪种未来?」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呢。没有除了自己班获胜以外的选项吧。」
「那么,我替这些未来新加上一个条件吧。虽然自己班可以获胜,但代价是落败的特定班级会出现退学者。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选择?」
「即使觉得过意不去,还是以我们班的胜利为优先。这才是正确的吧?」
「也就是你依然会选择自己班的胜利是吧?」
我如此反问让堀北稍微用力抿紧嘴。
「就跟这次特别考试的条件一样,以胜利为优先的想法是错的吗?」
「没有人说那样是错的。最后我再加上一个条件。那个特定班级是龙园班,要退学的人是伊吹澪。如果是这种情况,你会从三种未来里面选择哪一个?」
堀北接连做出理所当然的回答,但我加上她没有设想过的条件时,她愣住了。
「……伊吹同学……?」
「怎么了?你会从这三个里面选择哪个选项?获胜、落败、平手。」
「先等一下。伊吹同学好歹是跟龙园同学关系亲近的人物喔。我不认为她会是率先遭到退学的人。这样的假设成立吗?」
「假设是否成立?你这么说才奇怪吧。假设终归是假设啊。」
「可是──」
「伊吹的地位与安全未必受到保障。用OAA的能力来看,她也有十足可能变成被切割的人选。倘若再考虑到龙园的性格,这是实际上很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而且说到底,也没人可以保证龙园一定能够指名退学者。也有可能发生无从避免的意外。」
我用强硬的语调如此告知,于是堀北依旧一脸不满的样子开口:
「……这是为了让班级获胜喔,就算那个特定的某个人是伊吹同学,选择胜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你无法立刻回答,而且也没有澈底否认这是你不想选择的未来就是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我并非对你的交友关系瞭若指掌,但我自认至少有感受到在其他班级当中,伊吹跟你走得很近。那不仅限于亲不亲密这种形容而已。」
「如果你不介意其中包含着不亲密,是啊,我不否认。」
堀北没有移开视线,表现出「那又怎样?」的态度。
堀北说她不否认,然而那么说是错的,她并非不否认,应该说无法否认才对。
甚至连本人都没能注意到,是出自本能的传达启动了这种防卫机制。
这是她不想承认、知道一旦承认就会有问题的证据。如果只有从视觉获得的情报还能蒙混过去,但假如同时还有听觉,就需要具备高等技术。越是试图留意自己的态度,就越容易疏忽要注意话语。
「不过这次的特别考试因为规则的关系,可能会有人因为其他班级的计策被迫退学。换言之,这说不定是首次会有预料之外的学生退学。」
「你的意思是伊吹同学也不例外是吧。」
「假如龙园把伊吹当成退学候补人选,采用要是伊吹遭到淘汰,会高机率排除掉她的方针──假设这件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能为了获胜指挥大家让伊吹遭到淘汰吗?」
到这边为止,即使内心感到动摇,堀北仍回答她会选择胜利。
尽管虚张声势仍面不改色的态度首次澈底崩溃了。
即使是间接的,但由自己亲手让伊吹退学──
如果是一年前,堀北应该会几乎毫不犹豫地付诸实行吧。
然而环境改变了。
她认识了伊吹。深入了解到她有怎样的性格,是怎样的人。
是敌人,也无庸置疑地成为了朋友。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她无法做出回答,像要逃避现实般强硬地把球丢回我这边。
「这次的特别考试是个大好机会,可以排除想要踢掉的学生,但先踢掉容易踢除的对象也是战斗的基本。就战略来说,得知攻击伊吹能够居于优势时,你身为领袖是否能毫不犹豫地带头指挥?确认这点是大前提。而且我希望你可以趁现在就意识到这件事。」
假设当天才告诉她这件事,时间限制与战斗的紧张感会让她很难冷静地进行处理吧。所以才应该趁现在先说清楚。
「你的意思是要我抱持好觉悟,可能要踢掉立场类似的人……像是伊吹同学吗?」
「不是。重点在于先意识到这件事。你把焦点都放在自己的班级上,无法顺利地认识到其他班级的状况。你应该只有稍微妄想一下想踢掉其他班的那家伙,或是不希望这家伙被踢掉而已。你有抱持着明确的感觉在进行这次特别考试的准备吗?」
「……没有……我没有想过那些事呢。一直在思考落败时该怎么做才能减轻损伤、万一得从同伴之中选出退学者时该让谁退学,还有为了让班级获胜,需要采取怎样的行动──我只有想到这些。」
堀北领悟到再继续否认也毫无意义,像是放弃挣扎似的承认了这件事。
她没有明确地思考过要击溃的对象吧。
当然了,就算有想击溃的对象,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因为出现复数淘汰者的可能性很高,反正领袖还是会把能干的学生留下来。所以她没有思考这些。
要是把思考局限在这边,就无法跟上情势的变化。
「对于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说过了吧。只要你有意识到这件事就行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龙园无论是谁都不会手下留情。他应该总是在费尽心机想打倒敌方实力坚强的学生。坂柳则是不看强弱,倾向于攻击对方不想遭到针对的人物。户冢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相反地一之濑则是不会去思考踢掉对手这件事。就像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做法,还有适合与不适合的部分。」
「可是我……还不晓得自己适合怎样的战斗方式。」
「这表示用来找出那个答案的战斗正逼近眼前。只要你同时意识到打倒对手与保护自己这两件事,就会逐渐看出自己的战斗方式。不要漫不经心地战斗。要懂得自觉。光是这样,能看见的世界就会有很大的改变。」
闭上双眼的堀北微微地动着嘴唇,自言自语。
然后在堀北有所行动前,我一直静静地守望着她的身影。
「……老实说,我认为自己现阶段还无法澈底抱持那样的自觉。」
「这样啊。」
「但是,直到特别考试开始为止,我会不断提醒自己。如果到时还是不行,之后也会一直提醒自己。虽然不晓得……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对不起。这样很糟糕呢……」
堀北无法机灵地回应,她自嘲自己没用。
「没有哪里糟糕。你已经充分地开始产生自觉了。是我让你产生自觉的。」
只差在她趋向完美的时间会是现在、明天,或是还要再过一阵子而已。
我已经几乎完成对堀北铃音这个人的分析了。
她与凡人相比很能干,具备在社会上也管用,足以受到认同的能力。
在今后也将持续下去的漫长人生中,她已经获得足以掌握并度过幸福人生的资格。
不过她没有到将来能成大器,达成可以名留青史的丰功伟业,为后世留下功绩的程度吧。她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可以凌驾众多天才。
但这里还不是社会,而是名为学校,聚集了年轻且还不成熟的孩子们的世界。在这个宛如箱庭般的环境中,她具备可以展现出超越这边想像的可能性的资质。
这都是多亏了堀北学教我的崭新视野。
倘若没有那个男人教会我这件事,我不会注意到她能闪耀发光的资质吧。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堀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双眼,尽管差点移开视线仍然坚持了下来,笔直地继续看着我。
「唉──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什么何方神圣,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我实在是不太了解你这个人……」
「有必要试图了解吗?」
「至少现在我被托付领袖一职,既然如此,了解同班同学并不是坏事。像是下次的特别考试也是熟知班上同学的人比较能有利地战斗嘛。」
倘若对班上同学擅长与不擅长的课题瞭若指掌,的确可以那么说。
「那么,你能跟高圆寺互相理解吗?」
「虽然无法与他互相理解,但我自认能掌握他的行动模式喔。不对吗?」
「……你说得对。」
为了将话题的对象从自己身上移开,我提起突然想到的高圆寺的名字,但要说高圆寺是个怎样的人,他的确非常简单且好懂。
「你对升上A班这件事不感兴趣,基本上很安静又冷淡。但回过神时,却又发现你交到轻井泽同学这个女友,或是为了班级抱着会引人注目的觉悟帮我一把,你做的事情没有一贯性。不对吗?」
「你不能单纯地把这些看做是成长吗?原本存在感薄弱的前国中男生上高中后改头换面,慢慢地鼓起了勇气。然后以升上A班为目标,开始奋斗的结果就是现在的他──像是这样。」
「我没办法看做是那样呢。因为你完全无法套用在那种好像会在某处看到的分类。我已经可以确信了。你的行动、做的事情一定有一般人无法想像的理由。因为……」
在说到「因为」的时候,堀北语塞了。
「……要怎么做才会产生这样的人格呢?你以前是怎样的孩子?」
「你改变话题了啊。就算你这么问,我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啊,就如你所见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更年幼时的事情喔。你是念哪所小学?」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吧。」
「我未必不知道吧?说不定意外地在我老家附近喔。」
「我之前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实在不想再聊第二次啊。」
「……是那样吗?不好意思,但我没有印象。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就算顾左右而言他,堀北也会纠缠不休地追究到底。
「那不是值得对别人提起的事情。也有些事情是只想留在自己心底的。」
我强调着「不希望她再继续追究下去」这点,于是堀北虽然一脸无奈,似乎也能谅解了。
因为一次接收到太多资讯,堀北的脑袋也相当疲惫。
「为了冷静下来,应该歇口气比较好。」
我这么催促只是看着我,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行动的堀北。
「也、也是呢……」
一方面也是为了结束这场对话,首先得喝光饮料才行啊。
我也拿起几乎没碰的咖啡杯,我们几乎是同时饮用。
传递到舌头的温度已经变温许多。
「冷掉了啊。」
「冷掉了呢。」
「别学我啦。」
「别学我。」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彼此的意图连结起来的感觉莫名地滑稽。
「咦──?」
要说是跳起来有些夸张,堀北瞠大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
「不……那个……因为……你刚才好像稍微笑了……」
「嗯?所以说,那又怎么了吗?」
「因为总觉得这两年来好像一次都没看过你那种表情……」
「真没礼貌。我又不是首次露出笑容的小婴儿。」
虽然之前也被某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我曾好几次意识到要笑,或是有目的地露出笑容。这应该不是多稀奇的事。
不……但是──
「或许这的确很稀奇吧。」
现在这个瞬间,我的确完全没有意识到要笑的印象。
并非有目的的感情表现。
我至今有过几次这样的经验呢?
不是为了扮演角色,也不是为了配合现场气氛,只是自然地真情流露。
正因为理解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才会深感兴趣。
在一片空白的素描本上沾染了一滴色彩──大概是这种感觉吗?
不是在惠面前,也不是在像洋介那样的朋友面前。
为什么会在堀北面前表露出这种感情,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我会笑呢?既然你也笑了,你应该明白吗?」
如果是堀北,就能期待她有一个明确的解答。
我看着她的双眼,询问刚才那个场面是否相当滑稽可笑。
但堀北移开视线,慌张地这么回答了。
「就、就算你一脸认真地问我这种事情,我也不晓得答案啦。」
「那么,你的意思是刚才并非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有趣事情吗?」
「……就说了即使你这么问,我也不晓得啦。」
将脸别向一旁的堀北有些激动地说道,叹了口气。
「因为你那种奇怪的想法,跟着笑起来的我就好像笨蛋一样嘛……」
堀北将剩下的咖啡大口灌入口中,站了起来。
「事情已经说完了吧?我之后还有安排其他行程,差不多要告退了。」
「你不是说今天没有其他行程了吗?」
「我突然想起来了。」
然后她拿起已经喝完的空杯子。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看看。思考关于下次特别考试的事,还有今后的事情。」
「那样很好。」
虽然堀北准备先一步打道回府,但她好像想起什么事情,停下了脚步。
「啊,对了,对不起。有一件事情必须向你确认才行。」
「你是说在特别考试中我要排除的课题吗?」
「你说得没错。」
「其他学生呢?」
「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联络我。差不多该请你决定一下,不然就伤脑筋了。」
看来在我悠哉度日的时候,其他学生似乎已经向堀北报告完毕了。
「唉,如果是你,应该不排除也没问题吧,你要怎么做?」
「演艺跟音乐,还有次文化吧。」
「毕竟这些领域都跟学业无关嘛。你的选择跟我一模一样喔。」
「虽然还有其他感到犹豫的领域,还是想先消除不擅长的部分啊。」
新闻、生活、美食。这方面也有很多好像知道,又不清楚的事情吧。
只不过我判断自己提出要排除的三种领域比这些更加困难,才这么决断。
「那我就照这样登记喽。」
「拜托你了。」
看来这次对话好像出乎意料地迫使我去思考关于自己本身的事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