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得知了慰劳者真面目的假日,周末结束了。

即使星期一、星期二接连流逝,堀北也没有来找我商量事情。

然后很快就到了后天,也就是特别考试的星期三放学后。

某个男人开口说出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不妙……我可能想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战略……能获胜的战略……!」

池「嘎哒」一声拉开椅子,气势猛烈地拍打桌面,站了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还留在教室里,他当然受到了很大的注目。

只不过没有任何蕴含着期待的眼神,反倒都是些怀疑的目光。

「咦,咦咦?宽治你吗?怎么可能啊。」

身为池女友的筱原最为惊讶,而且做出了觉得最不可能的反应。

「不是,我说真的啦。啊,可是,你们先等等,我再稍微计算一下……」

如此说道的池开始扳着手指算了起来。

但他光靠手指似乎计算不完的样子,又急急忙忙地拿出了手机。

虽然陷入一番苦战,他仍继续计算下去。

残酷的是在这段期间,同班同学也零零落落地打道回府。

他们是判断这种突然想到的点子根本靠不住,才这么行动的吧。

不过池根本没察觉到人群逐渐散去,似乎再次确认完毕后点了点头。

「不会错的!这样能赢喔!我可以说出来吗?」

「池同学。我姑且会认真回应你的提议,但想避免在这里讨论关于战略的话题。你懂吗?」

「啊,对喔。要是我这个完美过头的作战泄漏出去,就不得了了嘛……!」

「堀北同学,移动到老地方如何?」

如此搭话的是洋介,看来他似乎跟堀北私下持续在讨论战略。

光是能从对话中领悟到这一面,也是个收获。

要说是理所当然也没错,他们确实为了特别考试在行动啊。

「也是呢。有兴趣的人接下来跟我们走吧。只不过人数太多也很麻烦,能请你们先举手吗?」

筱原姑且举起了手,接着本堂与宫本也举起了手,但就只有这样。

看来似乎没人期待池突然想到的点子。

我个人对于那是怎样的战略很感兴趣,决定姑且举手报名。

「你也要来?今天是吹什么风啊?你有正当的理由吗?」

刚才举手的三人是跟池很亲近的朋友,所以堀北好像没有特别在意,对我却要求说明理由。

「我不能感到好奇吗?池可是充满自信地说那是能赢的战略。这样让人很想听吧?」

「……是吗。既然这样,那倒是无妨。毕竟今天也没有要聚集起来的计画。」

六人听着这样的对话,同时一起开始移动。我们离开学校,就那样直接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然后到达的地方是KTV。这里果然很适合用来私下讨论事情。

不但有小吃和饮料吧,价格又便宜。是没道理不利用的稳定场所。

「皐月你点跟平常一样的东西就行了吗?」

「嗯。宽治你也是吧?」

池跟筱原如胶似漆地互相依偎,用熟知彼此习惯的对话看着菜单一起讨论。

「唉,堀北。」

「什么事?」

「来KTV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唱歌,却一定得点一杯饮料才行──要是认真思考这件事,好像会让人有一点混乱啊。这里姑且是用来唱歌的设施啊。」

「咦?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不过你还真是会在意奇怪的地方呢。」

「真傻啊,绫小路。这当然是因为这里规定低消一杯饮料啊~?」

听到这边对话的池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如此告诉我。

虽然我只是当成一个哏在说笑,但筱原用陶醉的眼神看着那样的池,我并非想要让筱原感到失落,因此决定随池去说。

我拿起点歌机,看向排行榜观察现在流行怎样的歌曲。

「……原来如此。」

没一首歌是我认识的。

不,里面也有看歌名知道是哪一首的歌曲,但不认识的歌曲更多。

现在好像挺流行不同于日本的亚洲圈歌曲,排行榜里面也有几首。看来歌曲品味似乎相当高水准啊。

「只剩你还没点东西喽,绫小路同学。」

在我眺望排行榜的期间,其他人似乎都点完饮料了。

「那我点梅子昆布茶。」

堀北点完所有人的饮料后,总之我们决定先等东西送上来。

毕竟想尽量避免在讨论事情的时候有人进出嘛。

被店员听到是还好,但想避免不小心泄漏给外人的状况。

之后过了几分钟,所有人点的饮料都送上来了。

「那么,立刻让我们听──」

我就贯彻听众的立场吧。我拿起刚送上来的梅子昆布茶,送到嘴边。

「好烫……啊,抱歉。你继续说吧。」

众人一脸扫兴的视线贯穿我这边,因此我这么赔罪,将脸别向一旁。

这温度高到舌尖刺痛,像是要麻痹一般灼热。得小心点喝才行啊。

「咳哼!让我们听听看池同学的主意吧。」

堀北身为领袖,姑且认真地面对几乎没有人理会的池的意见。

她的表情一本正经,让池的表情也紧绷起来。

「那我就进入正题了,假如我们班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的话?应该可以认为这样有充分的胜算吧?」

池看了一下筱原并眨眼,说出了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六十八分?如果可以拿到六十八分,我想的确是有充分的胜算,不过这分数还真是具体呢。」

这次的特别考试看不出课题内容,这种不透明性让人无法预测各班会拿到几分。明明如此,但照池的说法来看,他主张能够拿到六十八分。这让堀北抱持了强烈的异样感。看到堀北有反应的池将自己点的汽水一口气喝掉一半滋润喉咙后,开始叙述自己想到的方案。

「如果采用我的战略,就能确实地拿到六十八分。这个方法就是!在考试开始时装病喔。我们班的人数是三十八人。所以只留下领袖跟要防御的五人,让剩下的三十二人全部淘汰。」

「啥?那什么意思啊。要是那么做,我们一开场就会直接被扣三十二分耶。你根本连规则都没搞懂吧?」

本堂立刻傻眼地发出「啊~」一声,将双手靠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

但堀北很认真地聆听。这是当然的。让三十二人淘汰换取稳拿六十八分的保证。

加起来刚好一百分这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那样就行啦。因为就算扣掉淘汰者的三十二分,也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嘛。」

他到底在说什么?本堂与宫本感到困惑。

筱原似乎已经事先听说了战略,她浮现出笑容。

「唉,因为对方能够指名的学生只有五人对吧?然后保护制度每次可以守住五个人。但这边要指名的学生只剩下五个人喔?」

「哦──」

宫本比本堂先一步理解了情况,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二十回合的战斗都能拿到五分,可以完美通关不是吗?」

以池来说,这个着眼点实在很有意思,我压根儿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而且!甚至没有人需要为了考试用功念书!这主意不坏对吧?」

「可、可是啊,校方会承认有三十二人装病这种事吗?不不,这很不自然吧。」

这难以想像是池会提议的合理战略让本堂感到困惑,他针对漏洞提出异议。

「不管怎么想,都很像是在打坏主意喔,对吧。」

宫本也提出质疑的意见。的确,在考试当天班上有三十二名学生同时身体不适──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考逻辑,这看起来也像是一个非常乱来的战略。

「虽然以规则来说装病是相当危险的灰色地带,但就算看起来很不自然,恐怕校方也无法制止我们吧。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是装病。」

照常理来想,不太可能有三十二人碰巧都在同一天身体不适。

因此校方百分之九十九会察觉到这是在装病,但就算这样,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既然如此,就只能承认了吧。

规则上标明了就算有人身体不适,也只会视为淘汰者而已。

也没有设下不能出现几个以上身体不适的学生等限制。

「以你来说,是十分优秀的主意。这的确可以说是能留下高打击率的战略呢。」

「对吧?对吧?这个方法不错吧!」

得到堀北出乎意料的评价,原本面有难色的本堂等人也开始认同这个主意。

「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的战略……哎,其实挺厉害的嘛?」

「听到宽治这么说时,我也吓了一跳呢。这是个好主意对吧?」

虽然他们非常注重能够确实获得六十八分这个部分,但还有其他好处。

就是这个战略不需要任何实力、运气或事先准备。既然是考试开始前,就能在当天立刻实行,其他班级也绝对没办法进行妨碍,无法阻止我们确保六十八分。

而且就算有什么万一,跌落到最后一名败北,也能从三十二人里面自由选出退学者,所以也包含了方便切割掉能力低落的学生这一面。尽管要付诸实行应该很困难,倘若能事先用某些方法决定退学者并获得承诺,事后处理也可以顺利进行。

只要让持有保护点数的人变成淘汰者,也能将出现退学者的风险变成零。

乍看之下池这个主意并不坏,但绝对不会采用这个提议吧。

「假如这次特别考试没有『某条规则』,这个主意可能会留下来作为采用方案之一呢。」

堀北回答池这个有趣的主意,也会因为那条规则变得十分艰难。

看来在聆听池发表意见的时候,堀北似乎也看透了是什么事情会成为巨大的枷锁。

「为、为什么啊?呃,虽然我不是要你一定要采用我的方案啦……」

但自己的主意是最棒的方法吧?

正因为对这个主意有这样的自信,池不死心地要求堀北给个理由。

「假设龙园同学的班级在考试一开幕就立刻采取那个战略好了。」

堀北假设假想敌采用池的战略,说了起来。

「虽然他的班级里面出现了一个退学者,但因为有葛城同学加入,现在共四十人。倘若只留下领袖与五个人,淘汰者就是三十四人。换言之,他们可以确实地拿到六十六分。当然这分数并不差,但换个说法,就是他们绝对拿不到更多分数。只要剩余三个班级获得六十七分以上,那就会变成『绝对赢不了』的战略喔。」

在他们已经把该切割掉的人才切割掉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可以增加我军得分的方法。

身为攻击方,他们只能祈祷对方不断出错。

「那、那么说也没错啦。但没人可以保证其他三个班级能够拿到六十七分以上的分数吧?或许也有变成最后一名的风险,但可以拿下第一名的机率比较高吧?」

「不,采取那个战略的龙园同学的班级,十之八九会跌落到最后一名喔。」

「……为什么?直到考试正式开始为止,都不晓得难易度吧?既然如此──」

池无法理解几乎确定是最后一名象征着什么意义。

「听好喽?如果要实行利用装病制造大量淘汰者的战略,当然会在第一回合就采取行动。因为调整到第二回合以后才实行没什么好处。」

毕竟要是拖得越久,能够确保的得分上限会减少的风险就越高嘛。

「而且这个战略十分引人注目,很快就会传遍其他三个班级。你试着想像一下我们班看到那个战略的状况。我们会觉得『糟糕,他们使出了一招妙计』吗?」

「应、应该……会吧?」

「不,正好相反喔。反倒该说如果他们使出那个战略,其他三班就会一口气变轻松。」

如此说道的堀北拿起放在自己旁边的手机给池看。

「手机……?啊,考试中好像可以用手机吗?」

「对。所以在能看透对方目标的瞬间,只要利用手机互相合作就行了。如果龙园同学的班级最多只能拿到六十六分,其他三班就联手合作,以更高分为目标。倘若判断出现了一个会败北的班级,一之濑同学和坂柳同学应该都会积极地考虑合作一事。」

「先等一下啦。我不是很懂耶,如果其他班级联手就会输掉吗?」

「会输喔。要指名谁,还有要保护谁──光是进行这些交流,被龙园同学班当成目标的两个班级就能确实拿到五十分。换言之,只要再拿到十七分就行了,虽然就这次的规则来说,可以使用得分来提高难易度,但相反地在得分是零分以下时,就只能用一般的难易度攻击对手。既然如此,要拿到十七分以上并不困难吧。」

以答对率来说,只要有百分之三十四以上就行了。就算课题的内容再怎么不透明,除非答对率真的太低,否则都在安全圈内。而且还附带保护制度这个要素,所以实际上要求的答对率可以再稍微低一点也没问题吧。

绝对能拿到的六十六分。

这个优点同时也包含着很大的缺点。

就是这种战略完全无法应付后来发生的状况变化。

考试开始后没多久就会因为出现三十四名淘汰者被扣分的龙园班,要从第七回合的防御结束后才能转负为正。倘若他们为了攻击对手选择高难度,当然他们最终能获得的分数也会逐次减少成六十五分、六十四分。

「赌这六十六分能获得胜利,跟在十回合里面靠自己的力量拿到十七分以上就能获胜──要说哪边比较有利,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吧?」

听完说明后,一开始得意洋洋的池彷佛被打落谷底一样沮丧地垂下肩膀。

「可恶~!亏我以为这样一定能获胜!还请你们聚集起来,抱歉!」

看到池出乎意料地大失所望,堀北有些着急起来。

「你用不着道歉喔。池同学的战略是认真思考过的内容。在听你发表意见前,我原本认定你的意见肯定派不上任何用场,我想为了这件事向你道歉。」

「咦,啊,喔……总觉得好像有点开心,又感觉有点复杂……」

「你的战略是有胜算的。倘若被迫采取对策的其他三个班级无法缔结合作关系,相对的胜率也会提升吧。而且就算其他班联手结党,姑且还是残留着能赢的可能性。如果是整体能力低落的班级,对这种战略寄予一丝希望也并非坏事。但我认为现在这个班级具备就算不依靠那种方法,也能够充分战斗的实力。」

所以才不采用池思考出来的优秀战略──堀北如此表示。

「而且你还告诉了我另一件好事喔。」

「好事……?」

「这次的特别考试,如果其他班级联手合作,会变得非常麻烦。这一点重新浮现出来了。」

攻防会在前后半反转这件事,就表示双方班级会彼此攻击、互相防御。也就是彼此互殴。既然如此,倘若这两个班级之间能够缔结合作关系,就能确实获得五十分。

若是能把三个班级都卷进来互助合作,要拿到满分一百分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不清楚其他班级是否会轻易接受这种方法就是了。

要携手合作,就表示会以同分抵达终点。

刻意进入骤死赛来进行决战也是个方法,但这样的调整十分困难吧。

倘若考虑到四个班级目前的班级点数差距,身为倒数两名的龙园班与一之濑班,会想要尽量多拿到一点班级点数。堀北班当然也想要尽可能往上爬。只把A班当成共同敌人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然而光是绊住上面,实在不能说是理想的发展。

毕竟这次考试终归只会选出一个班级作为绝对的胜者嘛。

「很高兴你能鼓起勇气发表意见。」

「如、如果是这样,总觉得,嗯,太好了。嘿嘿。」

似乎很高兴获得了堀北的称赞,池有些害羞地搔了搔后脑杓。

「筱原同学也是,还有本堂同学与宫本同学也一样。如果有想到什么点子,希望你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发表意见。请你们也再次这么转告不在现场的班上同学吧。我跟你们约定,我再也不会从一开始就用否定的态度来看待了。」

就像堀北说的一样,尽可能把想到的点子说出来比较好。

点子是否完美倒在其次,重点在于像这样一起讨论。

实际上,虽然池突然想到的战略并不完美,被周遭的人指出优缺点后,他感到懊恼的同时也能够接受并加深理解。

光是如此,召开讨论会就具备一定的意义与价值。

过了一阵子后,池等人都面带笑容地一边谈天说笑,一边离开了KTV的包厢。

「堀北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直到昨天为止,我每天都在这里跟平田同学他们反覆进行讨论,不过觉得至少要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本来是空档日喔。」

即使是这种日子,她也会像这样好好地安排讨论会,光是如此就很了不起了。

堀北似乎喝腻了KTV的饮料,她几乎没有碰半口。

毕竟这里饮料的品质实在不能说是具备咖啡厅水准嘛。

虽然便宜迅速,还有能喝到饱的优点也非常重要啦。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想听听看池同学的意见,我大吃一惊呢。他的战略很有意思,但你应该也一度想像过那种可能性吧?」

我把这番话当成耳边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决定向堀北提出新的提议。

「若是方便,要不要换个地方聊聊?」

「虽然之后我也没有安排什么预定计画,但你居然会找我谈事情,还真稀奇呢。假如是关于你跟轻井泽同学之间的麻烦事,我想先告退就是了。」

堀北半开玩笑似的这么说道,然后拿着帐单站了起来。

「若是那么一回事,可以确定堀北你并非适合商量的对象吧。」

「我想也是。」

「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我想跟你一对一先谈谈。」

我如此回答,于是堀北瞠大了眼,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你要找我谈?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需要这么吃惊吗?」

「虽然我经常找你商量事情,但由你主动来找我,应该是很罕见的状况吧。」

「或许吧。」

因为没有具体地意识到这些,所以无法清楚地说出谁先主动找对方商量了几次,但以比例来说,肯定是堀北比较高吧。

「而且我也不能老是依赖你。所以这次才决定从一开始就不要随便依赖你。」

「我也未必是要传授什么战略给你。只是想要听听看你的想法而已。」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你想看我是否能做好准备高明地进行战斗,替我打分数吗?」

她好像有些生气,又感到为难般,表现出像小孩子一样好懂的态度。

「你讨厌这样?」

「怎么可能。如果是这么一回事,要寻找拒绝的理由还比较困难呢。要移动到哪里?」

「去咖啡厅吧。我突然想喝好喝的咖啡。」

虽然梅子昆布茶也不错,但我的嘴巴现在渴望轻微的苦味。

「如果我说会在意别人的视线和被偷听,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呢……」

「没问题的。我不会让事情变成你担心的那种状况。」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那么,我们立刻出发吧。」

堀北似乎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我,于是我跟她一同离开了KTV的包厢。

1

在移动的途中,我们没有特别聊什么,很快就抵达目的地的咖啡厅。

一方面也因为是平日,咖啡厅空位比较多,似乎能自由选择座位。

我问堀北想喝什么后,指了指窗边的座位,让她先入座。

有两个人比我先在柜台那边等着,我排在他们后面安静地等待。

先入座的堀北看起来有些静不下心似的望向这边。

她不晓得我接下来会跟她说什么事情,所以正感到困惑吧。

关于战斗方式、战斗方针和想法,她会优先什么,又会延后什么呢?我并没有想要知道这些详情。因为我想把这些完全交给身为领袖的堀北。

那么,我要做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才安排与堀北两人独处的时间?

这是为了传授堀北新的力量。

在特别考试慢慢逼近的这段期间,我决定了必须托付给她的东西。

因为她现在内心有所成长,正准备迈入成熟期,才能托付给她。

她了解自己,了解班级,然后了解了何谓朋友。

正因如此,才能够进入下个阶段。

轮到我点餐,我点了两杯特调咖啡,在取餐口附近等待咖啡制作完成。大约经过两分钟似乎就萃取完毕了,有两个杯子送了上来,于是我抓住杯子把手,前往堀北等待着的位置。

「谢谢你。咖啡的钱──」

「不用了。毕竟你帮我付了KTV的费用嘛。再说前几天你姑且也请我吃午餐了。」

「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地让你请客了。」

我们彼此先细细品尝虽然烫口,但醇厚浓郁的咖啡。

「呼。」堀北吐了口气,她的侧脸可以看出疲惫的神色。

因为无关平日或假日,除了睡觉时以外,她大概都在动脑思考战略吧。

「……我的脸上沾到了什么吗?」

我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堀北的侧脸,这似乎让她不太高兴,她瞪着我看。

「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头发好像也留长很多啊。」

即使是为了蒙混过去的谎言,但如果是当事者很在意的事情就挺有效的。

堀北用自己的指尖摸了摸发尾,视线游移不定。

「也是呢,毕竟从我剪短后过了将近一年嘛。这么一想,还真的是转眼间呢。」

「你当时还嚎啕大哭嘛。」

「如果此刻在这里发生不幸的意外,抓住你的身体后,把热腾腾的咖啡直接倒入你的衬衫里面会有什么后果呢?」

「那样我肯定会烫伤,而且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吧。」

「因为要是现在把杯子里的东西狠狠地泼向你,你一定会躲开对吧?」

毕竟堀北也曾在近距离目睹了以前我在KTV遭到龙园突袭,差点被泼了柳橙汁的状况嘛。如果想要确实命中,的确是应该先抓住我啦……

不过万一被泼到,受到的伤害不是柳橙汁能比的吧。

「你为什么试图换座位啊。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呢?我才不会做出给店家造成莫大麻烦的行为。」

「拜托你先担心会让同班同学严重烫伤这件事好吗?」

「真是的……你真是个奇特的人呢。」

「这段对话里面我哪有什么奇特的部分?奇特的人是你吧?」

反倒应该说我一直被有所改变的堀北耍得团团转才对。

「我才不是什么奇特的人。只不过是有时候……会稍微朝不一样的方向认真而已。」

根据解释方式,感觉那也足以称得上是奇特的人了,但就算撕破嘴我当然也不会这么说。

「然后呢?你的目的应该不是这样的闲聊吧?你姑且说是要谈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的确,看来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啊。

「虽然目前看来没必要警戒周遭的样子,但也没必要轻率地说出战略的内容嘛。我想知道的是稍微不同的部分。想先确认一下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你会抱持怎样的心态去战斗。」

「……嗯。对不起,我有点难以判断你的意图。心态是指?」

「为了在考试中获胜绞尽脑汁,还有烦恼并做出决断。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变得能跟任何人一起并肩奋战了。就像你平常会跟洋介他们、有时会跟池等人讨论战略那样。我在这边想谈的是目前还只有我跟你两人独处时才能讨论的事情。这次的特别考试会伴随退学者这个问题。虽然只要回顾就可以马上明白,但我希望你说出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还有此刻在你内心产生怎样的变化。」

我搬出具体的过去,堀北也因此理解了意思。

「看来这的确是我只能对你说的事情呢……」

暴露出内心想法的行为。

虽然依靠同伴很重要,但领袖无法轻易示弱。

「可以认为如果你觉得我的心态是错误的,你会帮忙矫正吗?」

「姑且不论我是否能给予适当的建议,我是打算陈述个人的见解。」

堀北认为倘若是这样就好说了,于是端正姿势,看向我的双眼。

我还以为她会就这样娓娓道来,不过堀北眯细双眼,将手贴到嘴边。

「真可疑呢。」

她似乎本来不打算实际说出口,显得相当慌张。

「对不起。我说得有点露骨呢。」

「有这么可疑吗?」

「因为你竟然会设身处地听我倾诉,这让人觉得有一点恶心吧?」

「虽然能够理解,但说恶心有点过头了吧。」

「这么说也是呢。嗯,我会正经一点。」

如此说道的她暂且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直截了当地问。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变成最后一名时,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了吗?」

不想让班上出现退学者。

就算这样,还是必须选出退学者。

纵然过程完全不同,也有可能会被迫做出跟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一样的决断。

「这问题就算心里有数,也无法立刻回答呢。」

「是啊。」

「从那一天起,我就不断反覆地自问自答。尽管我相信那是正确的决断,有时还是会感到过意不去并陷入罪恶感中。虽然这样很窝囊就是了。」

堀北将视线稍微歪向下方,如此低喃。

「关于今后的事情,我不能说自己已经很清楚地决定怎么做了。不只是我,班上同学也一样每天都在慢慢成长着。就算只看能力来排名,也会一直有所变动。」

这点我不否定。有池是最后一名的日子,也有本堂是最后一名的时候。因为大家会互相切磋琢磨,努力想避免吊车尾,所以现阶段理所当然无法确定之后会选出的退学者。

「但下次的特别考试不同。至少我是打算准备好两个选项,去面对跌落到最后一名时的状况喔。一个是让伤口浅一点的选择,一个是苦涩的选择。只不过让伤口浅一点的选择还有各种阻碍,无法保证一定能实现就是了……」

看来在她的脑海中似乎确实有浮现某些想法。

「倘若变成最后一名,就无法避免选出退学者这件事。要维持没有任何淘汰者的状态败北也是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没有足以救济退学者的个人点数。在这样的状况下有两个选项吗?」

后者的苦涩选择当然是指逼不得已地选出退学者这件事吧。即使不愿意,也要从遭到淘汰的人里面选出退学者才行,这是身为领袖该负的责任。

「无论会变成哪一种结果,我都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建立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的方针。」

在这边虚张声势也毫无意义。如果她会这么做,表示她这个人也不过如此。

堀北用彷佛要射穿人般纯粹且直率的眼眸看向我,可以窥见她在现阶段已经抱有无论会选择哪边,都能够做出决断的觉悟。

「我非常明白了。看来你应该不会在变成最后一名时感到惊慌失措啊。」

「或许本来是不应该考虑败北这件事吧。但既然有出现退学者的风险,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先做出决断的问题。虽然你可能会笑我这么说很窝囊……」

「哪里好笑了?」

「的确……没什么好笑……不过该说你好像不会先思考败北时的事情吗……」

「无论是先是后,只要你最后是以获胜为目标就不会有错。你是为了班级着想,才会先思考败北时的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是啊,谢谢你……」

尽管没有任何需要道谢的地方,但堀北姑且是处于聆听建议的立场。或许正因为明白这点,她才会变得这么坦率吧。

「幸好只是我杞人忧天。看来有什么万一时也能放心交给你处理啊。」

「毕竟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是被你帮了一把嘛。啊,该不会你想知道的心态,就是指这件事?」

内心稍微轻松了一点的堀北提出这样的疑问,然而遗憾的是并非如此。

「不,可以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这样啊……那么,究竟是什么呢?既然你也不是要我说明求胜战略,那你是想知道获胜后的事情?不,那是不可能的呢……」

「要在这次的考试中获胜,就表示要把其他班级踢下去。而且这么做当然就会有班级沦落成最后一名。出现退学者的可能性非常大吧。」

「是啊。」

「但退学者会是谁,并非由你来决定。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了。毕竟那是由各班领袖自行衡量并做出决断的事情。」

「堀北你从之前的失败当中,学到了自己班上出现退学者时该怎么处理。然而如果没有我帮忙,就不确定现在班级会变成怎样。」

「虽然不甘心,但你说得没错。就算班级瓦解也不奇怪。」

「尽管因为失败而成长很重要,不过并非每次都一定能失败。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帮忙救场。基本上可以在首次选择中就不断选出正确答案,稳定地突破难关,才能证明那个人实力坚强。」

堀北拿起有一点凉掉的杯子,然后静静地喝下咖啡。

「我认为你说得没错。」

「我要说些比较具体的事情。这之后一定有跟特定班级直接对峙的机会。到时你会面临三种未来。一种是堀北班获胜,一种是堀北班落败,然后第三种则是以上皆非的两败俱伤,类似平手的结果。你希望迎接哪种未来?」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呢。没有除了自己班获胜以外的选项吧。」

「那么,我替这些未来新加上一个条件吧。虽然自己班可以获胜,但代价是落败的特定班级会出现退学者。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选择?」

「即使觉得过意不去,还是以我们班的胜利为优先。这才是正确的吧?」

「也就是你依然会选择自己班的胜利是吧?」

我如此反问让堀北稍微用力抿紧嘴。

「就跟这次特别考试的条件一样,以胜利为优先的想法是错的吗?」

「没有人说那样是错的。最后我再加上一个条件。那个特定班级是龙园班,要退学的人是伊吹澪。如果是这种情况,你会从三种未来里面选择哪一个?」

堀北接连做出理所当然的回答,但我加上她没有设想过的条件时,她愣住了。

「……伊吹同学……?」

「怎么了?你会从这三个里面选择哪个选项?获胜、落败、平手。」

「先等一下。伊吹同学好歹是跟龙园同学关系亲近的人物喔。我不认为她会是率先遭到退学的人。这样的假设成立吗?」

「假设是否成立?你这么说才奇怪吧。假设终归是假设啊。」

「可是──」

「伊吹的地位与安全未必受到保障。用OAA的能力来看,她也有十足可能变成被切割的人选。倘若再考虑到龙园的性格,这是实际上很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而且说到底,也没人可以保证龙园一定能够指名退学者。也有可能发生无从避免的意外。」

我用强硬的语调如此告知,于是堀北依旧一脸不满的样子开口:

「……这是为了让班级获胜喔,就算那个特定的某个人是伊吹同学,选择胜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你无法立刻回答,而且也没有澈底否认这是你不想选择的未来就是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我并非对你的交友关系瞭若指掌,但我自认至少有感受到在其他班级当中,伊吹跟你走得很近。那不仅限于亲不亲密这种形容而已。」

「如果你不介意其中包含着不亲密,是啊,我不否认。」

堀北没有移开视线,表现出「那又怎样?」的态度。

堀北说她不否认,然而那么说是错的,她并非不否认,应该说无法否认才对。

甚至连本人都没能注意到,是出自本能的传达启动了这种防卫机制。

这是她不想承认、知道一旦承认就会有问题的证据。如果只有从视觉获得的情报还能蒙混过去,但假如同时还有听觉,就需要具备高等技术。越是试图留意自己的态度,就越容易疏忽要注意话语。

「不过这次的特别考试因为规则的关系,可能会有人因为其他班级的计策被迫退学。换言之,这说不定是首次会有预料之外的学生退学。」

「你的意思是伊吹同学也不例外是吧。」

「假如龙园把伊吹当成退学候补人选,采用要是伊吹遭到淘汰,会高机率排除掉她的方针──假设这件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能为了获胜指挥大家让伊吹遭到淘汰吗?」

到这边为止,即使内心感到动摇,堀北仍回答她会选择胜利。

尽管虚张声势仍面不改色的态度首次澈底崩溃了。

即使是间接的,但由自己亲手让伊吹退学──

如果是一年前,堀北应该会几乎毫不犹豫地付诸实行吧。

然而环境改变了。

她认识了伊吹。深入了解到她有怎样的性格,是怎样的人。

是敌人,也无庸置疑地成为了朋友。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她无法做出回答,像要逃避现实般强硬地把球丢回我这边。

「这次的特别考试是个大好机会,可以排除想要踢掉的学生,但先踢掉容易踢除的对象也是战斗的基本。就战略来说,得知攻击伊吹能够居于优势时,你身为领袖是否能毫不犹豫地带头指挥?确认这点是大前提。而且我希望你可以趁现在就意识到这件事。」

假设当天才告诉她这件事,时间限制与战斗的紧张感会让她很难冷静地进行处理吧。所以才应该趁现在先说清楚。

「你的意思是要我抱持好觉悟,可能要踢掉立场类似的人……像是伊吹同学吗?」

「不是。重点在于先意识到这件事。你把焦点都放在自己的班级上,无法顺利地认识到其他班级的状况。你应该只有稍微妄想一下想踢掉其他班的那家伙,或是不希望这家伙被踢掉而已。你有抱持着明确的感觉在进行这次特别考试的准备吗?」

「……没有……我没有想过那些事呢。一直在思考落败时该怎么做才能减轻损伤、万一得从同伴之中选出退学者时该让谁退学,还有为了让班级获胜,需要采取怎样的行动──我只有想到这些。」

堀北领悟到再继续否认也毫无意义,像是放弃挣扎似的承认了这件事。

她没有明确地思考过要击溃的对象吧。

当然了,就算有想击溃的对象,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因为出现复数淘汰者的可能性很高,反正领袖还是会把能干的学生留下来。所以她没有思考这些。

要是把思考局限在这边,就无法跟上情势的变化。

「对于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说过了吧。只要你有意识到这件事就行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龙园无论是谁都不会手下留情。他应该总是在费尽心机想打倒敌方实力坚强的学生。坂柳则是不看强弱,倾向于攻击对方不想遭到针对的人物。户冢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相反地一之濑则是不会去思考踢掉对手这件事。就像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做法,还有适合与不适合的部分。」

「可是我……还不晓得自己适合怎样的战斗方式。」

「这表示用来找出那个答案的战斗正逼近眼前。只要你同时意识到打倒对手与保护自己这两件事,就会逐渐看出自己的战斗方式。不要漫不经心地战斗。要懂得自觉。光是这样,能看见的世界就会有很大的改变。」

闭上双眼的堀北微微地动着嘴唇,自言自语。

然后在堀北有所行动前,我一直静静地守望着她的身影。

「……老实说,我认为自己现阶段还无法澈底抱持那样的自觉。」

「这样啊。」

「但是,直到特别考试开始为止,我会不断提醒自己。如果到时还是不行,之后也会一直提醒自己。虽然不晓得……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对不起。这样很糟糕呢……」

堀北无法机灵地回应,她自嘲自己没用。

「没有哪里糟糕。你已经充分地开始产生自觉了。是我让你产生自觉的。」

只差在她趋向完美的时间会是现在、明天,或是还要再过一阵子而已。

我已经几乎完成对堀北铃音这个人的分析了。

她与凡人相比很能干,具备在社会上也管用,足以受到认同的能力。

在今后也将持续下去的漫长人生中,她已经获得足以掌握并度过幸福人生的资格。

不过她没有到将来能成大器,达成可以名留青史的丰功伟业,为后世留下功绩的程度吧。她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可以凌驾众多天才。

但这里还不是社会,而是名为学校,聚集了年轻且还不成熟的孩子们的世界。在这个宛如箱庭般的环境中,她具备可以展现出超越这边想像的可能性的资质。

这都是多亏了堀北学教我的崭新视野。

倘若没有那个男人教会我这件事,我不会注意到她能闪耀发光的资质吧。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堀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双眼,尽管差点移开视线仍然坚持了下来,笔直地继续看着我。

「唉──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什么何方神圣,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我实在是不太了解你这个人……」

「有必要试图了解吗?」

「至少现在我被托付领袖一职,既然如此,了解同班同学并不是坏事。像是下次的特别考试也是熟知班上同学的人比较能有利地战斗嘛。」

倘若对班上同学擅长与不擅长的课题瞭若指掌,的确可以那么说。

「那么,你能跟高圆寺互相理解吗?」

「虽然无法与他互相理解,但我自认能掌握他的行动模式喔。不对吗?」

「……你说得对。」

为了将话题的对象从自己身上移开,我提起突然想到的高圆寺的名字,但要说高圆寺是个怎样的人,他的确非常简单且好懂。

「你对升上A班这件事不感兴趣,基本上很安静又冷淡。但回过神时,却又发现你交到轻井泽同学这个女友,或是为了班级抱着会引人注目的觉悟帮我一把,你做的事情没有一贯性。不对吗?」

「你不能单纯地把这些看做是成长吗?原本存在感薄弱的前国中男生上高中后改头换面,慢慢地鼓起了勇气。然后以升上A班为目标,开始奋斗的结果就是现在的他──像是这样。」

「我没办法看做是那样呢。因为你完全无法套用在那种好像会在某处看到的分类。我已经可以确信了。你的行动、做的事情一定有一般人无法想像的理由。因为……」

在说到「因为」的时候,堀北语塞了。

「……要怎么做才会产生这样的人格呢?你以前是怎样的孩子?」

「你改变话题了啊。就算你这么问,我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啊,就如你所见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更年幼时的事情喔。你是念哪所小学?」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吧。」

「我未必不知道吧?说不定意外地在我老家附近喔。」

「我之前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实在不想再聊第二次啊。」

「……是那样吗?不好意思,但我没有印象。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就算顾左右而言他,堀北也会纠缠不休地追究到底。

「那不是值得对别人提起的事情。也有些事情是只想留在自己心底的。」

我强调着「不希望她再继续追究下去」这点,于是堀北虽然一脸无奈,似乎也能谅解了。

因为一次接收到太多资讯,堀北的脑袋也相当疲惫。

「为了冷静下来,应该歇口气比较好。」

我这么催促只是看着我,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行动的堀北。

「也、也是呢……」

一方面也是为了结束这场对话,首先得喝光饮料才行啊。

我也拿起几乎没碰的咖啡杯,我们几乎是同时饮用。

传递到舌头的温度已经变温许多。

「冷掉了啊。」

「冷掉了呢。」

「别学我啦。」

「别学我。」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彼此的意图连结起来的感觉莫名地滑稽。

「咦──?」

要说是跳起来有些夸张,堀北瞠大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

「不……那个……因为……你刚才好像稍微笑了……」

「嗯?所以说,那又怎么了吗?」

「因为总觉得这两年来好像一次都没看过你那种表情……」

「真没礼貌。我又不是首次露出笑容的小婴儿。」

虽然之前也被某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我曾好几次意识到要笑,或是有目的地露出笑容。这应该不是多稀奇的事。

不……但是──

「或许这的确很稀奇吧。」

现在这个瞬间,我的确完全没有意识到要笑的印象。

并非有目的的感情表现。

我至今有过几次这样的经验呢?

不是为了扮演角色,也不是为了配合现场气氛,只是自然地真情流露。

正因为理解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才会深感兴趣。

在一片空白的素描本上沾染了一滴色彩──大概是这种感觉吗?

不是在惠面前,也不是在像洋介那样的朋友面前。

为什么会在堀北面前表露出这种感情,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我会笑呢?既然你也笑了,你应该明白吗?」

如果是堀北,就能期待她有一个明确的解答。

我看着她的双眼,询问刚才那个场面是否相当滑稽可笑。

但堀北移开视线,慌张地这么回答了。

「就、就算你一脸认真地问我这种事情,我也不晓得答案啦。」

「那么,你的意思是刚才并非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有趣事情吗?」

「……就说了即使你这么问,我也不晓得啦。」

将脸别向一旁的堀北有些激动地说道,叹了口气。

「因为你那种奇怪的想法,跟着笑起来的我就好像笨蛋一样嘛……」

堀北将剩下的咖啡大口灌入口中,站了起来。

「事情已经说完了吧?我之后还有安排其他行程,差不多要告退了。」

「你不是说今天没有其他行程了吗?」

「我突然想起来了。」

然后她拿起已经喝完的空杯子。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看看。思考关于下次特别考试的事,还有今后的事情。」

「那样很好。」

虽然堀北准备先一步打道回府,但她好像想起什么事情,停下了脚步。

「啊,对了,对不起。有一件事情必须向你确认才行。」

「你是说在特别考试中我要排除的课题吗?」

「你说得没错。」

「其他学生呢?」

「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联络我。差不多该请你决定一下,不然就伤脑筋了。」

看来在我悠哉度日的时候,其他学生似乎已经向堀北报告完毕了。

「唉,如果是你,应该不排除也没问题吧,你要怎么做?」

「演艺跟音乐,还有次文化吧。」

「毕竟这些领域都跟学业无关嘛。你的选择跟我一模一样喔。」

「虽然还有其他感到犹豫的领域,还是想先消除不擅长的部分啊。」

新闻、生活、美食。这方面也有很多好像知道,又不清楚的事情吧。

只不过我判断自己提出要排除的三种领域比这些更加困难,才这么决断。

「那我就照这样登记喽。」

「拜托你了。」

看来这次对话好像出乎意料地迫使我去思考关于自己本身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