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操纵士】雨果·雷赛布

珠子交到马尼哥德先生的手上后,保镳的工作便正式开始。

从现在起到明天中午……抵达铎拉葛诺玛德前,得绷紧神经戒备才行。

「雨果,我记得塞珂可以感应到【杀人姬】对吧?」

「嗯。那个发音不清疯子的气息,我会马上察觉到。」

《地狱门》是参照对象的同族讨伐数,带来【冻结】结果的技能。其副产物便是塞珂可以在效果范围内,透过感觉得知其他对象的同族讨伐数之多寡。

以前好像比较暧昧不清,但自从在寇塔那遇到爱蜜莉……遇到至今为止数量最多的同族讨伐者后,感觉似乎就变得比过去敏锐了。

「【杀人姬】也有可能在刚才停泊的都市上船,要再拜托你们巡视了。」

「我知道了。你没关系吗?」

「主人身边有我随侍在侧,请放心。」

「依萨菈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对了对了,我登出时会将珠子与通讯机交给依萨菈,我不在时,就向依萨菈请示吧。」

「我知道了,那我就去巡视了。」

「掰啰,疯狂胖子。」

「……塞珂你哦。」

塞珂又口出毒语,但马尼哥德先生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意。

我和塞珂两人于没有人烟的通道上边走边巡视。在无人擦肩而过的两人独处状态下,我道出从昨天就很在意的事:

「塞珂,你从昨天就一直是这样,对马尼哥德先生太尖酸刻薄了啦……他的言行虽然过于直接,但也不是个坏人,你的态度再稍微客气一点……好吗?」

我一劝告塞珂,她就稍微嘟起脸,沉默了下来。

「……因为,那个胖子是第二多的。」

「第二多?」

「那个胖子,是第二多。」

我将塞珂的话重复一遍后,她这么说道。

接着,她以隐约有些焦躁的神色继续说下去:

「──在我的计数,继爱蜜莉后,他是最多的。」

塞珂的计数自不待言,是指同族讨伐数。

爱蜜莉是有史以来的最大值,这点毫无疑问。

但是,接着就是……那个马尼哥德先生?

「……就算和师父与基甸的决斗入榜者……和那个【破坏王】相比,也是吗?」

「胖子,比较多。」

我思考塞珂的话中之意,便察觉到『若只杀死〈主宰〉或在决斗中杀人,应该无法达到那样的数字』。也明白这便是塞珂态度刻薄的理由之一。

「那个胖子,大概是广域歼灭型。而且,对人类,用了好几次。」

「可是,马尼哥德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夺人性命的人……」

「坏人,和杀了很多人的人,本来就是两回事。那个带着讨厌淫魔的家伙,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说他明白了,就不会做出那种事了吗?

我想起的,是以前在基甸他对我说的话。

那个时候,他对于表示『姊姊明白堤安是生命』的我,肯定地道出『就算明白也还是会进行屠杀』。

事实上,姊姊真的发动隐瞒着我的C计画,意图以五万只以上的怪物屠杀基甸的居民。这就是我不认为是坏人的人,也能果断屠杀堤安的证据。

……这么说来,塞珂对待姊姊也比对待其他人还要刻薄呢。

「那个胖子,大概也一样。是个为了目的,能够扣下扳机的人。」

马尼哥德先生曾说过『以蛮力夺取则是毫无道理』……那应该是他的真心话吧。

但是,那并不等同『不会使用蛮力』。

「而且想必……」

塞珂很罕见地欲言又止。

这样的反应,使我马上察觉到她要说的对象是谁。

「……你是想说,师父也一样吗?」

「嗯。想必〈赛菲洛特〉就是这种人的,集合……不,不对,这个国家本身,就是这样的国家。」

为了达成目的,排除应排除者。

仔细一想,在回收珠子的过程中,无论是一开始的诃迈涅还是接下来的寇塔那,都发生了动武之事。

尽管有谈判这样的前置动作,但会令人觉得当事人几乎是以谈判破裂作为前提。

「这个国家,我不太喜欢。」

塞珂眺望着沙漠风景如此说道。

她从以前就会抱怨气候不佳之地,但这次不是。

「这个国家,是同类相残的国家。比起怪物,人类更会与人类敌对。想必,是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的国家。贪得无厌的国家。」

卡尔迪纳位于大陆中央,是聚集了最多财富与物品的国家。

有许多人为了所求之物而移借至这个国家。

──得花上对应的成本。

马尼哥德先生说的话……肯定不仅限于金钱。

「我会觉得难以喘息。」

察觉同族讨伐数是塞珂独有的感觉,我们无法明白。从塞珂的角度来看,卡尔迪纳的人里,说不定有许多让她难以接受的人。

马尼哥德先生和师父应该也包含在内吧。

或许塞珂自从来到卡尔迪纳后……就一直有着这样的感受。

而她就只是稍微毒舌了点毒,连对我也隐瞒了此事。

但是现在,她向我吐露了。

「不过,这种感觉与技能……就是我之所以诞生为我的理由。」

「塞珂……」

塞珂之所以诞生为塞珂的理由。那一定是……

「雨果,我之所以会带着这种力量诞生,一定是……」

塞珂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我的脸……直直地看着我的双眼。

「──因为你的爸爸被人杀死的缘故。」

在没有人烟的通道上,只有我听到了塞珂说的话。

我的父亲,是在去年底去世的。

圣诞节返乡的时期即将到来时,我在洛林女学院得知了讣闻。

自从父母离婚后,我自认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依旧良好。

父亲每年都会打电话来邀我「圣诞节一起吃晚餐吧」。

曾说过「那是我的母亲……你的祖母的梦想」而一手包办所有学费,让我就读洛林女学院的父亲。

曾说过「今年送的礼物你喜欢吗?」,每年生日时,总是带着些许不安送我礼物的父亲。

唯独对我从一开始到最后都很温柔的父亲。

当听闻父亲的讣闻时,我因为打击过大而昏倒。

但真正让我受到打击的并非是父亲的死亡本身,而是其原因。

父亲的死因,是他杀。

父亲在自宅……在只剩下他居住、也是我出生的家里,被某人枪杀了。

犯人也许是强盗,也许挟带怨恨。

听说他在做生意的过程中得罪了很多人,若是后者也不足为奇。

事件至今尚未解决,警察还在寻找犯人。

不过,我实在很难相信。

很难相信温柔的父亲被别人杀死了。

葬礼结束后,埋葬父亲时的参加者很少。

来的人有父亲的顾问律师,以及几名公司的职员。

至于家人……则只有我而已。

祖父母早已去世,父亲也没有兄弟姊妹。

母亲说『涌不起去的动力』而没有参加,姊姊则是音信杳然。

在毫不停息的雨中,我看着父亲的棺材被埋入土里。

之后,父亲的顾问律师来跟我谈继承遗产的事。父亲的公司似乎有人会收购,而包含这部分在内,他的遗产由我和姊姊分割后继承。

在法国只要没有遗书,遗产会全部给予子女。

而父亲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死,没有准备「以防万一」的遗书,所以他的庞大遗产就依法分给了我们。

这时,父亲给了我最后的礼物。

那并非遗产,而是……与姊姊的重逢。

为了分配财产,顾问律师洽询各国的侦探与调查机关后找到了姊姊。拜此所赐,我和姊姊得以睽违数年重逢。

开始联络后,在姊姊的邀请之下,我来到了现在这个世界。

我觉得父亲直到临终前……直到临终前都在帮助我的人生。

所以──我才无法接受父亲被人杀死。

母亲接受了这件事,姊姊则是稍微悲伤地表示「这样啊……」,看起来都没有受到重大打击。

可是,只有我无法接受……我想我是不可能接受的。

母亲与姊姊或许对父亲强烈地抱持着别种……负面的感情。

但父亲……在对待我时,直到最后都是个温柔的父亲。

我无法接受、无法原谅父亲被人杀死一事……

这样的情绪,总是于心里的某处纠葛。

心灵的一部分变得冰冷,期望犯人受到惩罚。

就是因为这样,塞珂──科塞塔斯(冰结地狱)才会诞生吧。

「我,是由你的愤慨而生的〈创胎〉。」

「…………」

我头一次从塞珂的口中听到她诞生的缘由。

不过,从塞珂诞生之时……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说到底,〈创胎〉只会从源自于本人的事物中诞生。

以前在谈到类别性格分析的话题时,姊姊曾如此补充道。

本人的性格、技能、愿望、人生、本质,抑或心灵创伤与自卑感。

由于读取了个人资讯,〈创胎〉的外形与力量便成了反映〈主宰〉的镜子。

所以,玲的涅墨西斯成了颠覆眼前悲剧的力量。

所以,姊姊的磐德魔狞墓成了创造无数自由的力量。

所以,塞珂作为制裁杀人者(杀同族者)的〈创胎〉而诞生。

「……你现在之所以会难以喘息,原因就是出在我──基于这种因素而催生出你的人──身上对吧。」

「嗯。」

塞珂对我的话表示同意。

没有安慰,也没有敷衍,而是将自己特质的缘由断定为我。

无法容许父亲被人杀死的心灵,催生出了她这样的断罪者。

她首次吐露的不快感,来自于我。

「不过,这点小事无关紧要。不需在意。」

「咦?」

「重要的,是别的事情。」

塞珂像要踢走我开始产生的懊恼般,哼了一声挺起胸膛。

「别的事情……是什么事?」

「…………」

不过我一回问,她就双手抱胸,烦恼起来。看起来烦恼的不是『不晓得别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事』,而是『现在是否该说出来』。

「现在,先不说。」

接着就如我所料,塞珂这么说道。

「塞珂……」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说,而且这是你也听过的事。但是,不是现在。所以,等到那个时候吧。现在,要先转换心情。」

塞珂在说话的同时,直直地注视着我。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目光中寄宿着她自身的强烈意志。

现在没有回答,是因为她自身有着不能退让的底线……她让我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了。」

所以,我现在也无法再进一步地询问。

「但是,我不能忽视你现在的不快感。如果不舒服到难以忍受的话,希望你先进纹章休息。」

「嗯。」

塞珂微微点头,轻轻地捶了我的胸膛。

我不确定她这样的动作是代表『我没事』,还是『到时就交给你了』,抑或是两者皆有。

无论如何,就如塞珂所说的,我也转换心情吧。

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是对付或许会冲着珠子发动攻击的爱蜜莉,降低她造成的损害。要避免重蹈寇塔那的覆辙。

就这样,我们在一般客房所在的区块里再度踏出步伐。

◇◆◇

□■【耶托拉姆号】·商业区块

沙上豪华客轮【耶托拉姆号】里林立着许多商店,即使是经手同种类商品的行业,也有好几间店。

这是乘客的客层造成的。基本上,一等、二等客房的乘客与三等客房的乘客,在资产上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店铺性质与商品价格也大有差异。

纵使搭乘同一艘船,彼此身处的世界依旧不同。

几乎所有客人都明白此事,所以他们一开始就不会靠近客层不同的店铺。

「……啊──」

因此,脸上有伤的少女望着高级服饰店的模样非常引人瞩目。

脸上有伤的少女──〈哥布林街〉的菲极为渴望地从店外望着服饰店。

接着她确认过作为钱包之用的道具储存箱内容后,感到可叹似地摇了摇头。

「……你在做什么啊,菲?」

「啊,妮雅菈。」

菲的同伴妮雅菈看不下去,向她搭话。

「怎么可以引人侧目呢?我们还在找经营人叫我们找的东西不是吗?」

「可是,那件礼服好漂亮哦,而且今晚好像还有船上舞会哩……」

菲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能穿上那样的礼服,与经营人在舞会上跳舞的话……有够罗曼蒂克的哩。」

「基于三个理由,你死心吧。」

妮雅菈竖起三根手指,向道出愿望的菲毫不留情地说道:

「第一,若是一等、二等客房的乘客,舞会一开始就会包含在费用里,但像我们这样三等客房的乘客则必须追加购买门票。我们可没有这笔钱。」

「嘎……」

「第二,没有买礼服的钱。我的手头也没有宽裕到可以借你钱。」

「叽叽……」

「第三,没有时间。我们都还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哦。」

「咕咕咕……」

看着菲发出特定子音呻吟的模样,妮雅菈继续说道:

「东方有句谚语叫『穷人无闲暇』。」

「什么意思啊?」

「以英语来说,就是No rest for the wicked(恶人永无宁日)。无论从资产还是时间来看,我们都没有宽裕到能参加舞会。」

「好心酸哩……」

妮雅菈毫无反驳余地的言词,让菲大大地垂下肩膀,心情十分低落。

同时,她的肚子还发出泄了气般的声音。

「……午餐倒是可以请你。」

「谢谢哩!妮雅菈果然是我最好的伙伴兼劲敌哩!」

「是是是。」

另外,劲敌是指她们为了恋情,围绕着埃尔德里互相竞争。

「那午餐就去听说是这艘船上味道最好的观景餐厅……」

「请别得意忘形,当然是去三等客房用的露天咖啡座啰。」

妮雅菈对菲的头施展手刀吐槽后,朝着露天咖啡座踏出步伐。

菲也按着头,一步步地跟在她身后。

「嚼嚼……感觉活过来了哩……」

在露天咖啡座大啖三明治的菲,以安详的表情如此说道。

「请别边吃边说话,很没规矩哦。」

妮雅菈端庄地以叉子吃着沙拉,这般叮咛菲。

「唔!感觉开始筹不出钱哩……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因为饿死而得到死惩哩……」

妮雅菈虽然认为菲讲得太夸张,但也明白他们的资金困境绝对无法轻视。

「说不定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周转不灵的〈主宰〉意外地多呢。我在现实中也有学……认识的人讲过这样的话。」

「每天都三餐不济哩……以前都可以吃好多美食和奢侈品哩。我记得最后一次吃奢侈品是……封锁王都时从港口输送过来的珍馐哩。」

菲以怀念过往的口吻说。

另外,就是因为他们抢走这顿珍馐,惹怒瑞瑞,才使得战队遭到毁灭,但两人无从得知此事。

「…………是啊。」

「咦,怎么了哩妮雅菈?……啊!莫非你连这里的饭钱也出不起了吗!?」

「这点钱我还出得起啦。不过面对连每天三餐都要费劲筹钱的窘境,经营人似乎很自责,这点让我很忧心。」

「啊……」

菲也认同妮雅菈说的话。

「最近经营人时而露出歉疚的脸色,也让我心里觉得闷闷的哩。」

「是啊!?」

「另外,还让我想入非非哩。」

「只有你才会这样。」

妮雅菈再度拍了菲的头后,叹了一口气。

「与全盛期相较确实过得辛苦多了,但问题在于经营人认为所有责任都在自己身上。纵使运气是有些不好,不过经营人自身并没有问题,然而他却想着『都是因为我太没用了……』,把自己弄得很郁闷。」

「……你之前是不是也有讲过什么『因果报应』?」

「那只是我随便讲的而已,并非指经营人个人。总而言之,希望我们能让这次的工作成功,以打破现在的窘境,进而让经营人找回自信。」

妮雅菈说的话让菲也大表赞同。

「没错哩!然后就趁势直奔终点哩!dendro结婚哩!」

「我可没打算让步,但说起来,真的有人会在dendro里结婚吗?」

「一定有的哩,此时此刻应该也有人在世界的某处举行dendro婚礼哩!」

「……我觉得这种事不会那么频繁地发生就是了。」

另外一提,在王国举办中的爱斗祭里,某起事件结束后诞生了一组情侣,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所以说,我们必须尽早发现目标……」

「会不会是还没上船哩?」

「……是有这个可能,但明天中午船就抵达铎拉葛诺玛德了。我不认为对方会在卡尔迪纳议会的眼皮底下生事。」

「如果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生任何事的话,说不定是对方放弃了哩。若是这样,我们也只得放弃工作,当成搭船旅游……我还是想参加舞会哩。」

「就说没办法了……」

「两位美丽的Bambina与Signora!想参加舞会吗?」

忽然间,从未听过……而且异样快活的男性声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

妮雅菈警戒对方「听到了多少」,菲则是单纯惊讶而看向男性。

然后,她们都哑口无语。

「呜哇……」

菲会不禁发出嫌弃声也是难免的。男人穿着胸口大幅敞开的衬衫,脸上还化了妆……其仪容像是在昭示「这就叫※软派」、「这就叫视觉系」。(译注:指积极经营男女关系,不断追逐异性的人。)

是dendro里很少会看到的装扮。

「想参加舞会,Me应该可以帮助你们!其实Me有多的舞会门票!」

这样的人拿着门票前来搭讪,可以说即使在dendro里也是很罕见的状况。

「如何啊,两位Bambina(小姐)?愿不愿意当Me的舞伴参加今晚的舞会?」

软派男边说边抛了个媚眼,但两人都不会对这种类型……不会对软派的视觉系义大利人感到心动。

两人的喜好都是理智与野性兼具的奇特混合型。

具体而言,就是埃尔德里奇。

「我拒绝。」

「我们都在单恋中,所以没办法哩。」

因此,她们果断回绝了。

「哦哦,真是遗憾。好羡慕能让你们芳心暗许的男性啊!」

软派男以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也或许是他已经习惯被女性拒绝了。

「Me的邀请显得失礼了呢,至少让Me赔个礼,将门票送给两位吧。哈哈哈!不用介意!哦,舞会的礼服也有出租的,去租一件来穿就行了吧?」

软派男说完,就将门票放在桌上。

「不,我们不能收……」

「太好了哩!舞会的门票哩!」

妮雅菈想将门票退回,但菲先一步拿起门票大表欢喜。

「啊哈哈,那就告辞啰,Ciao♪」

软派男做作地丢了个飞吻,从露天咖啡座离去。

到头来,两人没能退回门票,就这样目送软派男离开。

「得到门票了哩,……不过还真是个怪人哩。」

「……菲,请你再稍微想一下。东方也有句谚语叫『免钱的最贵』,说不定我们之后会被牵连进什么麻烦事里哦?」

「可是很划算哩。这样一来,待会再去租礼服就能参加舞会了哩!」

「…………唉。」

看来说了也没用,让妮雅菈叹了口气。她脑中浮现了『对牛弹琴』这句谚语,但她没有说出口。

无论如何,两人有如『喜从天降』得到了门票依然是事实。

(……若要说真心话,『与经营人参加舞会』这样的情境其实也不是不吸引我。而且礼服用租的,应该就能设法筹钱……)

在妮雅菈的心里,菲的愿望也是她的愿望。她只是努力摆出冷静的态度罢了。

「不管如何,这件事也得向经营人报告。如果经营人点头答应,我们就去参加吧……这么说来,门票有几张?」

如果是两张的话,说不定两人就会为了由谁与经营人参加而大打出手。

「有三张哩。」

「那就刚好了……三张?」

妮雅菈察觉到这是个奇怪的张数。

若是两张还可以理解,因为在场的有妮雅菈与菲两人。

四张也能理解,因为这是她们两人再加上她们各自心上人的张数。

但是给三张,就像是知道『两人的心上人是同一个人』似的。

「是那个软派家伙的份吧?他一定只有三张哩。」

「……就算如此,如果他之后还要用于搭讪,那应该不会全部给我们才对吧?」

也有可能是对方随便给的张数刚好是三张。

不过,妮雅菈还另有在意之事。

「而且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位男性呢……」

「咦?那种怪胎只要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吧?」

「不,只有那张脸,我好像在哪看过……另外,以这艘客轮的乘客而言……他的衣服还挺廉价的呢。」

以装备品而言性能很低,也并非高级素材制成。款式多少经过设计,但就只是普通的衬衫与牛仔裤。感觉是可以大量采购的货色。

拥有好几张昂贵的舞会门票的人穿着这样的衣服,实在不太契合。

「……妮雅菈你呀,比我这个盗贼更有盗贼的眼力哩。」

「请你说观察力敏锐。无论如何,包含这件事在内,去跟经营人谈谈吧。」

妮雅菈怀着信赖感,想着「经营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好!那待会就去挑选要租的礼服哩!」

「……所以我就说了,得先得到经营人的许可才行。」

◆◆◆

■【耶托拉姆号】·船内

(怎么搞的啊,真是够了……)

就在两位成员于咖啡店像讲相声般一搭一唱时,埃尔德里奇坐在货物区块附近没有人烟的楼梯上。

(运气差也要有个限度吧……)

埃尔德里奇低着头,在心里大吐苦水。

其中原因,在于他刚才去巡视后……发现的人物们。

(不只有马尼哥德。卡尔迪纳首屈一指的讨债者──【钢姬】依萨菈;传闻中完封了那个【杀人姬】的雨果·雷赛布;再加上……〈超级〉还另有一人。)

为何有如此多大名鼎鼎的人物聚集于此?埃尔德里奇沮丧地这么想。

若是过去的埃尔德里奇,或许会强势地表示「就算如此,我也要干」;但对目前输多胜少、战队战力也大幅减少的埃尔德里奇而言,只显得负担过于沉重。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武斗派坐在同一艘船上?莫非在我没有得到的情报中,有着极为重要的讯息……?)

这样的假设是正确的,但那讯息为何,现在的埃尔德里奇无从得知。

而且接连遇上灾难而磨炼出来的直觉,以及本身就有的分析能力向他发出告知。

这艘船是危险地带。状况险恶到什么也不抢,到下个停泊地就下船都比较好。

「……要是能这么做,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然而若没有在此成功完成工作,就筹措不到钱了。在甚至凑不到队伍上限人数的现况下,要为战队的资金困境打开一条生路,这次可以说是最后的机会。

不过,最重要的工作目标……至今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就是了。

(如果,这次的工作以失败告终的话……)

到时就向她们两人宣告解散战队吧──埃尔德里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嗯?」

埃尔德里奇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将视线投向某个方向。

那是从埃尔德里奇坐的楼梯可以望见的巨大门扉……货物区块的大门。

货物区块本身就是巨大的金库,内部装满了道具储存箱。道具储存箱内容物的总体积应该比这艘船还大吧。

〈Infinite Dendrogram〉的客轮多半也同时是货轮。

「…………」

埃尔德里奇直直地注视着货物区块的大门。他感觉到门后有奇怪的气息。由于被厚厚的大门挡住,使他不太确定,但那里有一股刺探着周遭的气息。

埃尔德里奇将【强夺王】的技能设置于双手,做好临战准备后,将注意力放在大门上。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门后的气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是我多心了吗……或者是货物区块有侵入者?)

货物区块理所当然存放着大量的物资,同时也是庞大的财产。

若要在客轮上偷窃的话,这里自然就成了最大的目标。

不过,埃尔德里奇并不打算夺取货物区块的物品。既然道具储存箱不能收进道具储存箱里,要夺取道具储存箱里的货物,就只能挑选过后再放进自己的道具储存箱,或者是带着道具储存箱逃走。

在不晓得有多少强者云集于此的现况下,前者的方法没有时间,后者则是人数太少而难以实行。

再进一步补充的话,就是即使夺走物品后逃出这里,也会在沙漠的正中央动弹不得。

若有船就另当别论,但现在的埃尔德里奇没有买船的钱。

「……追根究柢,这本来就不适合我。」

有别于悄悄潜入后偷取物品的盗贼系统,职业为强盗系统的埃尔德里奇在技能上是专精于正面夺取物品。如果他做了什么事,警报声想必会立刻响起。

另外菲虽然属于盗贼系统,但上级职业的她功力不足,依然会触动警报。

(若是传闻中的【盗贼王(洁塔)】可能就另当别论吧……这么说来,有起国宝偷窃事件就有传闻可能是【盗贼王】干的。)

有人在黄河偷走国宝珠子…被封印的〈UBM〉,并将其散布于卡尔迪纳,于各处引发骚动的事件。

这起事件的犯人可能是【盗贼王】的传闻──真相──煞有其事地流传了开来。

(珠子是吧……没兴趣呢。就算得到那种很难处理掉的玩意,也解决不了资金困难。)

埃尔德里奇想着:『即使得到珠子向议会提出交易,但我们身为〈主宰〉又是王国的罪犯,最后的结局八成会被〈赛菲洛特〉抢走珠子吧。』

纵使要卖给地下管道,埃尔德里奇也想不到有谁能经手这种烫手山芋。因为他在卡尔迪纳扎根还没多久──应该说,尚未彻底扎根。

(应该不会遇上吧,总不可能这艘船就载着珠子。)

埃尔德里奇想也想不到这样的「不可能」便是现实,他站起身来,从原地离去了。

这时,他已将从货物区块的内侧感受到的气息视为不需在意的无关紧要之事,抛到脑海的角落去了。

另外,埃尔德里奇前往与两人会合之处,听到了菲(与妮雅菈)「想参加舞会」的冀望。

然后在不晓得工作是否能顺利达成的现况下,他抱着尽可能让吃尽苦头的两人满足愿望的想法,表示「好啊,无所谓」而答应了。

大为欢喜的菲与藏不住欣喜之情的妮雅菈,令不晓得她们为何而高兴的埃尔德里奇,想着『她们这么想参加舞会啊,幸好答应了』而稍微安心下来。

□【装甲操纵士】雨果·雷赛布

之后我们在客房区块绕了一圈,但塞珂没有发现爱蜜莉。会是我们杞人忧天,还是她不在船上,抑或是……

「登出中吗……」

只要一登出,就不可能找到对方。

要是爱蜜莉在即将做出什么事前登出的话,我们便束手无策了。

如果她有同行的同伴,说不定就能找到她的同伴,但这也很难。

根据塞珂的说法,若像爱蜜莉那样突出也就算了,但在卡尔迪纳里,计数多到足以用大量杀人来形容的人似乎并不罕见。

而且,塞珂并不清楚其细项。

是堤安杀手?PK?PKK?或者是常参加决斗的人?这些皆无法区别。就是因为如此,在姊姊的计画中,我们才以基甸的〈主宰〉为对象来使用技能。

「可是无法判别是个问题……」

刚才计数也对穿着有如狮子的红色夹克的〈主宰〉产生了反应。

至于他是在何种经历下累积了那么多的计数,我们没有加以判断的材料。

唯独计数突出的爱蜜莉,会在塞珂进行搜索时成为最大的标记。

除此之外……就只能一步一脚印地搜查可疑的对象。

「……感觉这不是我的专长。」

硬要说的话,这像是侦探在做的事。

……不知为何,脑袋里浮现了某个少年──大步踏进别人内心,拆穿别人想法──的面孔,令人感到不悦。

「该怎么办?雨果。」

「……现在先打住吧。停泊于下座城镇后,再开始搜索。」

我记得在前往铎拉葛诺玛德的航线中,下座停泊的都市就是最后的中继地点。

爱蜜莉她们若要上船,到时将会是最后的机会。

……也和马尼哥德先生谈谈吧。

「不好意思,方便打扰一下吗?」

就在我想事情时,有人从旁搭话。

我在拉回意识的同时,由于吃惊而急忙跳到后方。

「哎呀,请别那么害怕!」

发声者是一位娇小的女性。不知是否为了遮阳,她套着帽兜。

而且帽兜内侧,也可见其眼皮上方缠绕着绘有复杂图案的布。有点像在妮娜老师的课程中看过、十九世纪中亚的民族服饰。

只不过她的双手都戴着手套,不晓得是堤安还是〈主宰〉。

「我只是看你们从刚才就边走边东张西望,想说是不是在找什么,才向你们打招呼的……呃,我并不可疑!我不是敌人!」

看来我们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巡视周遭,引起别人怀疑了。

……不管如何,为了小心起见,向塞珂确认看看。

「…………」

塞珂不发一语,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是「不是」。这名女性并非爱蜜莉的变装,也不是杀人者。

塞珂以手指围了个圈圈,所以其同族讨伐数为零。意即没有问题。

「呃嗯?」

「哦,没事。你不用介意,我们只是在找人而已。」

「啊,这样的话,购物中心有柜台哦。只要去拜托一下,就能透过船内的传声设备,通知你寻找的人你在找他的消息以及集合地点。」

简直就是寻找迷路小孩的广播……原来这艘船连这种服务都有哦。

如果这样真的能引来爱蜜莉也很令人吃惊……但打草惊蛇的风险也很高。

「谢谢你亲切地告诉我。」

「哪里哪里,不客气。」

女性笑咪咪地这样回答,但她看起来不打算从我面前离开。

「呃,还有其他事吗?」

「如果我认错人先说声抱歉,您莫非是活跃于寇塔那事件的〈主宰〉雨果·雷赛布先生吗?」

一瞬间,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不过我知道自己的名号似乎由于之前的事件而传了开来。

「……也算不上什么活跃。我只是稍微抑止损害扩大罢了……而且将寇塔那事件导向终结的,肯定是【冥王】贝涅特那许。」

「您谦虚了!贝涅特那许阻止的是珠子产生的灾害,而阻止【杀人姬】的人祸之人就是您对吧?」

她知道得还挺详细的。事件的概要可以从报纸等媒体得知,但详情就要去〈DIN〉之类的地方购买情报的说。

「其实我是这样的人!」

她向我和塞珂各递出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自由记者:苏塔·倩』。

「最近我在对卡尔迪纳爆发的各种骚动进行追踪报导,而您是寇塔那那起大事件的当事人,所以希望能采访您!」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工作,不能接受采访。」

虽然已经明白她对于事件知之甚详的原因,但我总不能在还在当保镳的时候接受采访。

「天啊──!?呃,那个,真的,不行、吗……?」

苏塔两眼含泪,抬头看向我……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涌起了罪恶感。

『你的眼泪就由我们来拭去。我向你约好,你将能够露出笑容迎接明天的早晨。』

塞珂……别老是挖出我以前的发言好吗?

对于女性的困扰与恳求置之不理的确违反我的主张,也会让我睡得不安稳,但我还有巡视的工作要做……

「呃,那么,就不单纯地采访,而是交换情报……」

「交换情报?」

「是的,将我得到的一连串珠子事件的最新情报,作为采访您的报酬!是还没写成报导的秘密消息哦!」

……这我就有点兴趣了。她的情报说不定能对这次的保镳工作,以及与师父一起找珠子的事产生助益,不过……

「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这是你的自由。」

我想跟塞珂商量,不过她立刻这么回我。

「……我知道了,我接受采访。」

「谢谢您!那就到购物中心里有包厢的咖啡店进行采访吧!啊!餐钱当然由我出!来来来来!」

「啊,等……!?」

我的右手被笑容满面的苏塔拉住,就这样被拖往购物中心的方向。

「谢谢您接受采访!」

「……不客气。」

被苏塔带到咖啡店的包厢后,被问了几十分钟……好累。

她对寇塔那事件问了许多问题,现在终于问完了。

另外,在我回答采访到喉咙沙哑的时候,塞珂则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类似拉西的饮料。

「那就承蒙您的照顾……」

「慢着,我还没得到你的情报。」

苏塔想要离开的时候,我抓住她的手。

差点就被她卷采访内容潜逃了。

我都被采访到喉咙沙哑,才不会让她逃走。

「呜呜,还以为可以顺势溜走,但果然不会让我呼拢过去……」

「那么,你有什么情报?」

「……呜呜,知道了,我说……」

苏塔死了心,坐回椅子上。

「呃,雨果先生您在收集珠子对吧?」

「并非是我个人在收集,不过我有帮忙就是了。」

她知道我和师父到处去回收珠子,所以采访中她进行确认时,我也只能老实说是。因为她十之八九有《真伪判定》一类的技能。

「那就还是……这个情报吧……」

接着她从道具储存箱中取出一捆资料。

「请。这是复制的,就给您了。」

我收下的是卡尔迪纳的地图,上面有六个地方做了标记。

其中两个分别是诃迈涅与寇塔那。

以及前来与马尼哥德先生商谈的男性本来所在的都市。

「这是……珠子的所在地?」

我听说被偷走的珠子共有七颗,而其中六颗的所在地被记载在这资料上。这代表其中还包含了师父……〈赛菲洛特〉可能尚未掌握到的部分。

「是的,这是引发不可思议现象的珠子的目击情报。」

诃迈涅与寇塔那的珠子已经回收了,第三个都市的珠子也在这艘船上。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三颗。

「……化水变土的珠子是这其中的哪一个?」

「我记得是在这里。」

苏塔指向其中一处记号。那是师父在寇塔那与【冥王】交易而得到的珠子,这样就知道其原本所在处了。还剩两颗。

「……北端都市温特欧布与湖上都市宾瑟尔啊。」

南北两端,分别在完全相反的方向。珠子有可能已经移动,但至少六颗中三颗的所在地是正确的。如她的情报所示,还在该处的可能性也很高。

「珠子的所在地……真的是重要情报。光是将这个卖给别人,应该就能赚一大笔钱了吧?」

至少我觉得作为刚才采访的报酬,感觉太丰厚了。

「我才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呢。」

「危险的事?」

「若将情报卖给追求珠子力量的人,珠子却不在所告知都市里的话,你觉得会怎么样?会因为对方的报复被杀掉哦,还会抢走你身上的财产、人皮和内臓……?」

原来如此,确实很危险。六处地点中的四处已经没有珠子了,不卖出去是正确的。

「其实这一连串情报,是调查同样事件的自由记者们透过交换情报收集而来的……不过最近发现了其中一人的尸体……」

「……那还真可怕。」

不过,我稍微可以理解了。包含〈赛菲洛特〉也不知道的情报在内,本来觉得『为何她会知道珠子的所在地?』,但既然是汇总好几个人得到的情报,那就有可能了。

「所以这个就正好拿来交换情报。而且您想嘛,若将这个情报交给需要的人,使事件有所进展,不就也能把进展的过程写成报导吗?」

我在想着原来如此而接受苏塔说法的同时,也觉得『不仅限于〈DIN〉,拥有情报的【记者】都有这样的特质吗?』

「呃,作为报酬的情报……这样可以吗?」

「嗯,很足够了……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有关于珠子能力的情报吗?因为资料上似乎没有写到。」

不过,刚才我以珠子能力询问苏塔,她马上就回答了其所在地。

简单来说,她应该知道,只是没写上去而已。

「真没办法,就当作附赠的吧。北边好像是恢复的珠子,南边听说是冰的珠子。」

「原来如此……谢谢你。」

恢复的珠子与冰的珠子。与蛆虫珠子和人化珠子相较,感觉功用直截了当了些。

哎,会与最一开始的雷的珠子类似吗?

「那交换情报就到此为止……」

「嗯,谢谢你,苏塔。」

「哪里哪里……不过这次给了您优惠,所以今后也请让我听听您的事迹哦!」

苏塔说完,便从座位上起身,这次真的离开了。附带一提,她还将帐单一起拿走。相较于一开始想不给情报就逃走,这下变得老实多了。

「好啦,回去马尼哥德先生那边,也得和他谈谈包含这个情报在内的事情才行。」

也必须讨论爱蜜莉在生事前一直维持登出的可能性。

「话说回来,这次很幸运。」

「是啊,因此获得了重要的情报……不过……」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一件事。

是姊姊让玲吞下【兽耳药】与【PSS】时的事。

「总不会……吧。」

我摇了摇头,甩开「她抱着某种意图而接近我们」的疑念。

◇◆◇

□■【耶托拉姆号】·甲板

黄昏时刻,【耶托拉姆号】抵达了终点铎拉葛诺玛德之前的最后停泊地。

沙漠的船上之旅将在明天中午告终,不过从这座都市上船的乘客依然很多。

有不少人要前往首都铎拉葛诺玛德,再加上富裕人士中也有冲着今晚的船上舞会而上船的好事者。

在沙漠旅行的豪华客轮。刚启航的这艘船,其首航的最后一夜。

也兼作纪念派对的船上舞会预定举办得纷华靡丽,有言道只要参加了,会好一阵子都不愁没有话题。

因此附带舞会门票的一等、二等客房住宿费贵得离谱,三等客房的乘客可后续购入的舞会门票也要价不菲。

「♪~」

将如此昂贵的门票送出三张给别人的男人……曾向妮雅菈和菲说过话的视觉系男人正开朗地哼着歌,从船上眺望着沉入沙漠的夕阳。

周遭没有人影。这倒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他的所在之处并非可眺望浪漫风景且人潮众多的甲版……而是船最顶端的屋顶上。

「既然来旅行,就得将这样的景色烙印在眼里才行,毕竟皇国是个不适合欣赏景色的国度啊。嗯,比起枯朽之国的斜阳,沙漠的太阳更有看头。」

视觉系男人在讲着这段话的同时,陶醉地眺望夕阳。

「所以Tu(你)要不要来Me身旁一同欣赏呢?」

男人在没有转头的情况下……朝向自己的后方说话。

不知何时之间,那里站着一名人物。

该人物以水晶色的粗花呢披肩盖住全身,脸上戴着机械式的面具。

『不需要。本机已经看过卡尔迪纳的黄昏几十万次。』

其声色透过机械面具变成机械声音。

不过听起来隐约像女性。

「好长寿啊。不过,世界上应该没有完全相同的一天吧。而且,和谁一起欣赏也是很重要的!」

『还是不需要。本机与你的关系是交易,非亲非爱。』

「还真是不太留情呢,克里斯·弗拉格门特。」

男人对着戴着面具的对象……以神出鬼没的卡尔迪纳最顶尖技师的名字称之。

『你不应轻率道出本机的名字。为了不被包含敌对存在在内的其他对象感测到,本机已经展开梦游模拟(欺瞒结界),但还是应该降低风险。』

「哈哈哈,Me知道啦。Me就是信任Tu才说出来的不是吗!」

『…………』

在机械面具之下,面具人──克里斯·弗拉格门特咂了咂舌。

「好啦好啦,别那么生气嘛,Me们也来往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吗?」

『不到两年的时间不能称之为长。』

「就算如此,还是有Me的游戏时间约一半,很长很长了。往来时间比Tu长的人,可是用手指都数得出来。哎呀,Me的讲法出了点错误呢!」

不知是哪里有趣,男人轻快地笑了出来。

克里斯·弗拉格门特似乎对男人的态度感到有些烦躁,向他问道:

『进度。』

「已经将Tu给的门票发给了几组看起来很有趣的〈主宰〉。尤其是〈哥布林街〉的残党值得关注。哎,毕竟经营人也在,可以说是重头戏吧!」

『〈超级〉呢?』

「马尼哥德吗?就算不理那个金子不倒翁,他也会参加的。豪华客轮的首航中最后一晚的舞会这种罕见活动,那个庸俗鄙夫没道理会不参加。」

『你呢?』

「唉唉?Me当然不参加啰。Me是来观光的,所以Me虽然非常想参加,但想参加的不是晚上的舞会。Me是在白天活动的人,到了晚上就想睡了。」

『…………』

「哎,真正的理由就如Tu所知,因为那里不安全就是了。」

男人轻轻举起双手摇了摇头……也就是摆了个『投降』的姿势后如此说道。

「真的很遗憾啊,如果办在白天就好了说,那Me就会很乐意参加啦!」

『就算是本机的委托,你也决定不参加吗?』

「当然是NO啰。因为啊,Me们就是一层浅浅的关系不是吗?Me是到处观光的旁观者,而Tu是Me的赞助者。Me将所见所闻的情报告诉Tu,顺便依Tu的委托帮忙一下像这次这样简单的跑腿。就只是这样的关系啦。」

男人又笑了一笑,接着补充道:

「而且Me的情报很有用,值得Tu付出对不对?因为若要激发对方的力量来回收情报,没有比Me更好的人才了。『最强』的情报尤其如此吧?」

『……无法反驳。』

与其言辞相反,克里斯的机械声音不服气地如此回答。

「再说Me还有下一份工作,不希望太高调而引人侧目啰。Me是不太清楚,但Tu还藏了很多张牌对吧?像是Tu从船身下方的秘密出入口引进来的落魄军人啦,藏在货物里的可疑物品之类的。」

『你……』

「当然发现啦!因为躲在安全圈欣赏就是Me的风格嘛!不过,能共享这种情报的对象目前就只有Tu唷?」

『…………』

「Me没说谎对吧?毕竟Me没有像Tu那样方便的功能,说谎是瞒不过Tu的。在这艘船上Me也没有印象说过谎呢,所以说啦……如果Me搭讪成功的话,就会参加舞会了。不过那里不安全,所以有违Me的风格就是了。」

男人由于自己说的话而露出了苦笑。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里。

「好啦,Me差不多要登出了,等天亮了Me会再回来。虽然还不知道Tu的计画到时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如果是简单的跑腿,Me还是会接受啰。」

『……到时本机会再委托你。』

「Vabene(OK)!那就告辞啰,Ciao♪」

在道出开朗义大利语的同时,男人便因登出而从船上……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独自一人……若以其自身言语来说,便是独自一机留在原地的克里斯,在面具之下又咂舌一下。

无知而傲慢,底细不明的〈主宰〉。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利用价值,所以克里斯将他作为情报来源与打杂。比起讨厌〈主宰〉而过度保持距离,更应该适度地加以利用……克里斯明白这点。

(布局完毕。无论是这艘船上的,还是往后的。茵德桂……以及创造主交待的计画。对于调查的过程而言,卡尔迪纳目前的状况恰好适合……不过,是叫〈IF〉吗?那群散布珠子的愚者们……)

就像男人直到方才所做的那样,克里斯望向太阳沉没后的地平线。

『他们迟早会知道自己是对什么出手,以及珠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接着她像在怜悯着什么似的,环视着世界。

『已知之灾厄,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