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红色的阳光照进屋内。

「啊、啊、啊──」

时崎狂三手里握着一把小刀,从嘴里发出不知道是怒吼还是恸哭的声音,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可是她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发现凶器感到害怕,也不像是只想靠一把小刀对抗强敌。

因为狂三现在是反握着小刀──

而且还高举双手,准备把刀尖刺进自己的肚子。

「────」

「…………!」

周围的少女们纷纷出声制止。

然而,狂三没能听到那些声音。这么说并不正确,其实她知道那些女生在喊叫,只是无法理解那些话语的内容。

因为某件事澈底占据了她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三发出悲痛的惨叫。

她双手使力,把小刀刺进自己的肚子。

「……唔……嗯──」

发出细微的喘息声后,少女醒了过来。

在朦胧的意识中,她缓缓挺起身体。

「…………」

也许是因为才刚起床,她的记忆一片混乱,想不起睡前发生的事情。

不对。不光是睡前发生的事情,她连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是很清楚。她皱起眉头,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就在这时,少女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只旧戒指。这只戒指上的装饰让人联想到妖精的翅膀。她好像曾经看过这只戒指……又好像不曾看过,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了找寻线索,少女起身下床环视屋内。

这是一间只摆着床铺、书桌与小巧柜子的朴素房间。墙壁上挂着制服,椅子上摆着学生书包。

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她脑海中的记忆也逐渐变得鲜明。我想起来了,这里是宿舍的房间,我每天都会穿着这套制服,一大早就拿着书包去上学。

──只要前往校舍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了。少女不想放过这条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换上制服拿起了书包。

然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来到外面。

「唔……」

耀眼的朝阳让她眯起眼睛环视周围。在从宿舍门口延伸出去的柏油路前方,可以看到巨大的校舍与礼拜堂,还有好几间宏伟的建筑物。

这里是圣艾德琳女子学院。这是一间位在东京都天宫市,强制住宿制的天主教学校。

而我就是这里的学生。记得自己就读二年级,班级是C班。

想起这些事情后,少女踩着缓慢的步伐走在路上。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她的身体好像还记得这条路。

就在这时──

「咦?时崎同学?」

某人在路上这么叫住她,少女停下了脚步。

少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一位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学生正亲切地向她挥手。

「早安。真难得,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呢。」

如此说道的女学生走了过来。少女一脸茫然地复诵刚才那个名字。

「时崎──」

「……?你怎么在发呆?该不会还没完全睡醒吧?」

女学生一脸狐疑地探头看了过来,然后又继续说下去。

「不行喔~我知道调查事件很重要,但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事~」

「调查事件……?」

听到少女的疑问,女学生露出纳闷的表情回答:

「是啊。时崎同学,你不是正在调查上个月发生的自杀未遂事件吗?」

「…………啊!」

听到女学生这么说,少女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这句话似乎成了导火线,大量情报迅速流进她的脑海。

「啊……我想起来了。我是──」

少女一边喘着大气,一边睁大眼睛。

「时崎狂三……这就是我的名字……」

「……嗯?是、是啊。」

女学生一脸纳闷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怪不得她。看到同班同学突然开始做自我介绍,任何人都会是这种反应。

少女──狂三轻轻摇了摇头,再次转头看向对方。

「……抱歉,我好像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小春同学,谢谢你帮我想起来。」

她说出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让女学生──小春放心地吐了口气。

「嗯,不客气。有帮到你的忙就好。」

小春露出苦笑回答,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那我要去接朋友了喔。」

「嗯,晚点见。」

听到狂三如此道别后,小春就走向宿舍了。

「…………」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后,狂三挺直背脊,在脑海中整理自己想起来的情报并走向校舍。

──没错,我总算想起来了。我是时崎狂三,不久前才刚转到这间圣艾德琳女子学院的转学生。

我来到这间学校,是为了调查发生在这里的自杀未遂事件。

没错,差不多在两个星期以前,某位学生在这间学校引发了自杀未遂事件。

虽然高中生自杀未遂不算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但也不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可是,狂三觉得那个事件很可疑,便假扮成学生潜入这间学校,收集那个事件的相关情报。

「可疑……没错,我很确定那不是普通的自杀未遂事件……不,我甚至认为那是某人刻意为之的结果……可是,为什么我会那么认为呢……?」

这明明是最重要的事情,但她就是想不起来。

狂三焦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向二年C班的教室。她相信可以在自己所属的班级,找到能帮她找回记忆的新线索。

不久后,她顺利来到西侧校舍。这间学校的校舍可以大致分成两栋,西侧校舍是一年级与二年级的教室,东侧校舍则是三年级的教室,还有美术教室与音乐教室等。

狂三跟着其他学生在走廊上前进,最后来到了二年C班的教室。

「啊,早安~时崎同学。」

「早安。」

与同学互相问好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咦?」

狂三把书包挂在书桌旁边,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桌子的抽屉里放着一个细长的盒子。盒子用粉红色的包装纸包了起来,上面还绑着可爱的缎带。

「这是什么……?」

狂三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刚才向她问好的那位同学也纳闷地歪着头。

「时崎同学?」

「嗯,怎么了吗?」

「呃……那里应该是桥口同学的座位吧……?」

「…………」

听到她这么说,狂三把盒子塞回抽屉,红着脸站起来……虽然她很自然地就坐了下去,但那里好像不是她的座位。看来她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我只是开个小玩笑。」

「原、原来如此……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我觉得有些意外……」

「是啊。我在之前的学校里可是个开心果呢。对了,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什么问题?」

「请问我的座位在哪里?」

「…………」

虽然同学在一瞬间露出可怕的表情,但还是很快就伸手指向窗边的座位。狂三向她轻轻点头后,走向那个座位。

然后,当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把书包挂在书桌旁边时,她这次在抽屉里面找到一本笔记本。

「这是……笔记本吗?」

狂三小声呢喃,拿出笔记本翻了开来。

看来这好像是狂三失去记忆之前写下的事件调查纪录簿。笔记本上面以工整的笔迹写着许多情报。

──圣艾德琳女子学院自杀未遂事件。

被害者名叫松谷杏菜。她在自己的宿舍房间里被人发现时,手腕正不断流出鲜血。虽然她幸运捡回一命,但为了好好疗养,目前依然在住院。

重新苏醒之后,杏菜说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割腕自杀,回过神来就发现手腕已经血流如注了。她还说自己并不打算自杀。

此外,杏菜说她在事件发生之前,曾经见过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狂三在列出这些情报之后,写下了这种结论。

──这个事件很可能与魔法工艺品有关。

「……呜!」

这个词汇让狂三再次感到一阵头痛。

在此同时,记忆也和刚才一样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魔法工艺品──据说那是由过去的魔法师所创造,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各种道具。

这些情报实在太过荒唐了。就算有人看到了这本笔记本,肯定也只会觉得这是幻想小说的设定或妄想。

可是,在看到这个词汇的瞬间,狂三就确信那种东西确实存在了。

正确来说──是她想起自己曾经在失去记忆之前亲眼见过那种东西。

没错,魔法工艺品确实存在。

而有些人还会运用那种超越人类智慧的力量,随心所欲地伤害别人。

为了侦破那些利用魔法工艺品达成的犯罪事件,狂三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

想起这件事的瞬间,狂三露出苦闷的表情。

她现在缺少了某些记忆。虽然她透过各种线索慢慢想起自己的事情与处境,还是有许多不太确定的事情。

而现在这种情况正好符合笔记本中记载的「被害者不记得自己曾经割腕」这件事。

「……难道我遭到魔法工艺品攻击了吗?」

狂三伸手扶额,小声说出这句话。

只要这么一想,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就算还没完全睡醒,也不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把这想成是某种外部因素的影响比较合理。

根据小春的说法,狂三转到这间学校之后,好像就一直在到处打听那个事件的事情。如果那个利用魔法工艺品伤害别人的幕后黑手就在学校里面,就算对方想要对付正在调查事件的狂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

狂三抬起头来,用目光扫视整间教室。

也许是因为上课时间就要到了,教室里已经可以看到好几名学生。她们不是在跟朋友谈天说笑,就是在为上课做准备,各自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只是平凡无奇的日常光景,却让狂三有一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因为那个差点害死松谷杏菜,还夺走狂三记忆的犯人,说不定就在这些人之中。

可是,狂三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

因为就在她倒抽一口气的瞬间,宣告开始上课的钟声响起了。

「啊,原来已经要上课了吗?」

「晚点再聊喔~」

学生们纷纷说着这些话,回到自己的座位。

狂三看着逐渐找回秩序的教室,合上了笔记本。

因为她觉得就算犯人在这些学生之中,自己也不能表现出起了疑心的样子。

她必须设法找出那个拥有魔法工艺品的犯人。可是,这件事实在太困难了。因为她不但没有找到重要的线索,甚至连记忆都有些模糊。如果还有一个知道狂三秘密的助手,那可能就另当别论了。

「──各位同学,大家早安────!」

就在这时──

教室里响起一道超级轻浮的声音,打断了狂三的思绪。

一名拿着点名簿的女子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她太过年轻了……看起来不像老师,应该还是个教育实习生。虽然她穿着笔挺的女性西装,却拥有一头夸张的木马卷长发。这个反差实在太过巨大,就好像她的脖子上有一条国界。狂三觉得应该会有许多难民从规矩一堆的西装国,逃亡到自由奔放的木马卷国。

「…………」

看到她那副模样,狂三脸上冒出冷汗。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名女子好像有点眼熟。

「大家听着!因为滨井老师请假,今天将会由我这个教育实习生来帮各位点名!你们要大声回答喔!相田同学!」

「有、有……」

「嗯?你没吃早餐吗?再来一次。相田同学!」

「……有!」

「很────好!这样回答就对了──!」

她就这样充满热情地帮学生点名。虽然学生们都露出无力的苦笑,但大家好像都不反感的样子。

「──好啦,那今天的班会就到此结束!请大家准备上课吧!」

过了几分钟后,教育实习生顺利帮大家点完名(狂三也被逼着大声回答),丢下这句话就合上点名簿。

然后,她在离开时突然转头看向狂三。

「对了。时崎同学,我有些话要说,请你过来一下。」

「咦?呃……嗯,我知道了。」

狂三抵挡不住她的气势,只好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她走出教室。

当她们在走廊上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时,教育实习生突然转过身来看向狂三。

「狂三同学,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然后,她用与刚才完全相反的音量,小声问了这个问题。狂三纳闷地皱起眉头。

「现在的……情况?」

「是啊,你找到那个拥有魔法工艺品的家伙了吗?」

「……唔,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狂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教育实习生则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就是因为这里可能有人利用魔法工艺品犯罪,我们两人才会潜入这间学校不是吗?」

「…………!」

听到教育实习生这么说,狂三惊讶地睁大眼睛。

也许是觉得狂三的反应很不可思议,教育实习生皱起了眉头。

「狂三同学……?你怎么有点不太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

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狂三说出自己目前遇到的问题。

教育实习生猛然睁大眼睛。

「什么!你失去记忆了……!这是真的吗?」

「是啊。虽然难以启齿,但我还是直到刚刚才想起自己的名字。」

听到狂三这么说,教育实习生露出苦恼的表情,脸上也冒出冷汗。

「……难不成你被魔法工艺品攻击了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八成就是这样吧。毕竟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伤脑筋呢……」

教育实习生一脸苦恼地交叉双臂,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睁大眼睛。

「我确认一下,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名字对吧?」

「咦?」

「咦?」

她们两人都愣了一下,痴痴地望着彼此。狂三似乎觉得有些尴尬,眼神也到处乱飘。

「呃……我记得你叫做史……」

「……!」

「史蒂芬妮小姐……?」

「是栖空边(Sukarabe)!我叫做栖空边茉莉花!」

教育实习生──茉莉花激动地叫了出来,生气地挥舞双手。

「太过分了!我可是你的搭档啊!你竟然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

「对、对不起……我的记忆好像还没完全恢复……」

狂三乖乖低头道歉。茉莉花先是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然后才鼓起脸颊交叉双臂。

「……算了,这也没办法。毕竟这不是你的错。不过,就算你失去记忆了,我们也不能停止调查。既然你遭到攻击,就证明这次事件背后有个幕后黑手。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出那家伙的真实身分,天晓得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说得对……可是,就算你说要继续调查,我们又该如何进行才好?」

「狂三同学,我记得你不是已经跟那些熟悉被害者的学生说好,要去听她们的证词了吗?难道你没有把这件事写在笔记本上吗?」

「咦?」

听到她这么说,狂三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翻开从刚才就一直拿在手里的笔记本,低头看向上面的文字。

结果在写有今天日期的那一页,发现了几位学生的名字与班级,还有她们的基本资料,以及约好要去拜访她们的时间。

「……还真的有这件事。我没有先看过笔记本里的行程表,才会没发现这件事。」

「狂三同学,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会继续从老师那边进行调查。我们放学后就在老地方会合,交换彼此得到的情报吧。」

「嗯,明白了。不过,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茉莉花反过来询问。于是狂三露出苦笑,继续说道:

「请问你说的老地方是哪里?」

「──啊,你就是那个时崎同学吗?小春都告诉我了。听说你想打听杏菜的事情?」

到了午休时间,狂三来到三年E班的教室,见到一位留着短发的高个子女学生。根据笔记本上的资料,她名叫荻川纯,是排球社的王牌选手。

「对。感谢你愿意给我时间。突然提出这么失礼的要求,我真的感到相当抱歉。」

「没关系啦。你不需要这么客气。毕竟我也很关心那女孩。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不管你想问什么都行。」

纯轻轻挥了挥手,一派轻松地说道。

狂三点了点头,一边回想写在笔记本上的情报,一边开口:

「荻川学姊,听说你跟松谷学姊感情很好。」

「是啊。因为我们两个同班,又参加同一个委员会。」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她是个好人,长得漂亮,成绩也是学年顶尖,而且还很会照顾人,所以很受学妹欢迎。我听说她在情人节收到了许多巧克力。」

纯先是这么说,然后又用拇指指向自己,对狂三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地说:「不过还是输我一些!」她看起来确实是那种很受学妹欢迎的人。

然后,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补充说明:

「不过我觉得她有些不够坦率……给人一种羞于主动示好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的自尊心比较强吧。」

「原来如此。我还是要确认一下,在那个事件发生之前,松谷学姊是否曾经出现情绪不稳定的情况?」

「你说她吗?不可能。事实上,她本人也说过自己根本不打算自杀。」

「你跟她本人说过话了吗?」

「是啊,我上星期去探望过她了──听说她是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割开,而且血流不止。据说是因为在她的房间里找不到别人进去过的迹象,那件事才会当成自杀未遂来处理。」

「嗯……」

狂三轻抚下巴。因为这些证词与笔记本上记载的情报一致。

「这种事简直就跟圣痕一样呢。」

「圣痕?」

「没错。那是一种当事人明明没做什么,身体上却出现了伤痕的现象。据说那种现象会让人在手腕与额头这些地方,出现跟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一样的伤口,而且这种现象经常发生在那些特别虔诚的信徒身上。」

「什么啊。那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纯变得面色铁青,而且还皱起了眉头。虽然这里姑且算是一间天主教学校……但也不是每个学生都那么虔诚吧。

「对了,我还听说松谷学姊在案发当天曾经见过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有这件事吗?」

听到狂三突然想起来般问道,纯点头承认了。

「是啊。我记得那好像是她从西侧校舍走回宿舍时发生的事。据说她看到一个跟自己长相神似的学生,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她就吓得冲回自己的房间了。不过她也可能只是一时眼花,而且也不确定那件事跟这个事件有没有关系。」

「嗯──这确实有些吓人呢。」

狂三的额头冒出冷汗。要是突然有个跟自己长相神似的人出现,她应该也会吓到吧。

想到这里,她微微歪着头。

「你说她从西侧校舍走回宿舍?三年级学生的教室不是在东侧校舍吗?」

「她那天好像有点事情,先去了趟二年级学生的教室才回到宿舍。」

「有点事情?」

「嗯。不过她没告诉我是什么事情。」

纯耸耸肩膀如此说道。

狂三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就向她道谢离开教室了。

「……你是要问松谷学姊的事情吗?我是可以告诉你啦。不过你应该会帮我保密,不会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吧?」

与纯告别之后,狂三来到下一间教室,这位戴着眼镜的女学生皱起眉头,一副感到有些伤脑筋的样子。

她名叫芝木佳织,是二年A班的学生。因为她跟狂三就读的班级离得很近,狂三原本想先来找她,但她希望在午餐时间结束后见面,狂三才会先去找纯问话。

「嗯,当然会。我不会泄漏情报提供者的身分。」

「那就好……」

听到狂三这么说,佳织紧张地东张西望,就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躲在旁边偷听一样。

「我看你好像很怕被人知道这件事的样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松谷学姊这个人?」

「我没有不喜欢她……只是不想继续传出绯闻。」

「绯闻?」

狂三疑惑地歪着头。佳织点头表示肯定。

「对了,我差点忘记你是转学生了。」

「是啊,我上星期才刚转学进来……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告诉我其中的理由?」

听到狂三这么说,佳织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那件事还没发生之前,我经常跟松谷学姊聊天。虽然松谷学姊只是来找我商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她在学校里是个名人,结果那些爱聊八卦的学生就开始乱编故事了。」

「原来如此。那她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们看到松谷学姊跟自己『妹妹』以外的学妹聊得很开心,就怀疑她是不是要跟自己妹妹切断关系了。」

「跟自己妹妹……切断关系?」

听到这种很少听见的说法,狂三疑惑地歪着头。因为她觉得姊妹关系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能切断。

也许是看出狂三心中的困惑,佳织继续说下去。

「啊,我说的姊妹不是那种真正的姊妹。这间学校有一种名叫『Schwester』的习俗,也就是让学姊认领一位学妹,负责担任校园生活中的导师。」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姊妹制度。」

「…………」

虽然她这么解释,但狂三也不确定这种制度是否如此广为人知。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种让学生互相帮助的制度,不过大家都是多愁善感的少女,所以在许多学生的心目中,这种姊妹关系才会变得有些特别。」

「原来如此。在这种风气之下,深受学妹欢迎的松谷学姊,却跟自己妹妹以外的学妹走得很近,所以才会传出绯闻。」

「没错。而且那些传闻很快就遭到加油添醋了。即使都是一些毫无根据的传闻,我跟松谷学姊的妹妹也算是好朋友,结果整件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了。」

「怎么说?」

「那女孩听到传闻后来找我问话,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结果又让传闻变得更难听了。我们两个被说得像是要决斗一样。」

「哎呀哎呀,那可真是糟糕呢。」

狂三耸耸肩膀叹了口气。虽然那位妹妹可能是好不容易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对那些爱聊八卦的观众来说,这件事肯定是个绝佳的话题。

「不过,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如果整件事都是误会,你可以当面跟她说清楚吧?」

「这个嘛……我有不能这么做的苦衷……」

听到狂三的疑问,佳织尴尬地搔了搔脸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当然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但松谷学姊要我保密,所以我没说出学姊到底来找我商量什么事,结果好像让她变得更疑神疑鬼了。」

「原来如此……」

狂三轻抚下巴陷入沉思。佳织则是往前伸直了手脚。

「尽管这不是学姊的错,时机实在太不凑巧了。想不到她竟然会在『最后一刻』自杀未遂,被送到医院里面。

而且妹妹那边也是一样。我不知道她是要故意讽刺,还是要跟着殉情,但她竟然在手腕上包着绷带给别人看,完全把自己当成悲剧的女主角,而我就是那个破坏姊妹感情的魔性之女。这种感觉真是讨厌。」

「我对此深感同情。」

狂三压低声调安慰她,然后接着说道:

「对了,你刚才说『最后一刻』是什么意思?这跟松谷学姊找你商量的事情有关吗?」

「啊……」

佳织一脸苦恼地交叉双臂,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虽然现在这么做可能已经没有意义,但我已经答应她要保密了,所以不能告诉你。」

「是吗?」

听到佳织这么说,狂三眯起眼睛──为了找出事件的真相,她想要尽量多问出一些情报,然而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无法强人所难。

「──谢谢你。这些话对我很有帮助。我还可以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松谷学姊的妹妹叫什么名字,还有她就读的班级。」

「哦……我还没告诉你吗?你是二年C班的学生对吧?那女孩是你的同班同学喔,名字叫做──」

佳织点了点头,同时这么说道:

「桥口郁乃。」

放学后,狂三独自来到校园里的礼拜堂。

这里是一个摆着几张长椅的宽广空间。夕阳从用来采光的窗户照了进来,把挂在礼拜堂前方的十字架染成红色。

在做礼拜的时候,这里总是挤满了学生、老师与修女,但放学后就会反过来变得非常安静。这种寂静似乎也让这个地方显得更为神秘。

狂三想着这些事情,不过这种寂静在下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让你久等了────!」

有人猛然打开礼拜堂的大门,教育实习生甩动着夸张的木马卷长发走了进来,发出朝气十足的宏亮声音。

没错,这间礼拜堂就是狂三与茉莉花约好要来会合的「老地方」。

「栖空边老师,礼拜堂里面会有回音,可以请你安静点吗?」

狂三故意强调她的立场,让茉莉花大声喊:「我真是太没礼貌了!」同时使劲拍打自己的额头,而她宏亮的声音与拍打额头的声响,再次响彻整间礼拜堂。这家伙实在吵得吓人。

狂三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清了清喉咙。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来交换情报吧。我得到了不少很有意思的证词。」

说完,她简洁地说出自己今天在午休时间得到的情报。

茉莉花一脸认真地交叉双臂,同时小声低吟。

「看到另一个自己吗?听起来很像是分身呢。」

所谓的分身,就是一种自己亲眼看到另一个自己的幻觉。狂三点了点头。

「是啊,我曾经听说过一种都市传说,就是只要看到自己的分身,那个人就会没命。不过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只是自杀未遂,没有真的死掉就是了。」

狂三半开玩笑地说道。茉莉花轻抚自己的下巴,继续说下去。

「而且松谷杏菜的妹妹──她叫做桥口郁乃是吗?狂三同学,我记得那女孩跟你同班对吧?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我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

「咦?我听说你只是不记得昨天以前发生的事情,难道你今天没见到她吗?」

「她今天好像身体不舒服,所以请假休息了。」

狂三耸耸肩膀回答。

没错,在午休时间听到郁乃这个名字后,狂三曾经想要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的座位一直没人。

而且狂三还发现那就是她早上不小心坐错的座位。因为桌子旁边没有挂着书包,她才会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座位。

「……等等,今天到我们班上点名的人不就是你吗?」

「对喔!好像真的是这样呢!」

茉莉花挺起胸膛说道,然后稍微压低声调,继续说下去。

「总之,我觉得她很可疑。尤其是手腕上包着绷带这点,更是『可疑』到不行。」

「手腕上包着绷带又怎么了吗?她应该只是在模仿自杀未遂的松谷学姊吧?」

「这可难说。说不定整件事的因果关系根本完全相反喔。」

茉莉花故意说得很神秘,让狂三的眉毛抖动了一下。

「难道说……你猜到犯人用来行凶的魔法工艺品是什么了吗?」

听到狂三这么说,茉莉花点了点头。

「有办法做到这种事的东西──我猜应该是魔法工艺品『偷换的孩子(Changeling)』。」

「『偷换的孩子』……」

「偷换的孩子」是一种流传于欧洲的传说,内容是妖精偷换孩子的行为。

据说妖精会抓走人类的孩子,然后把变身成人类孩子,而且外表一模一样的妖精孩子留下来。虽然这种妖精孩子的外表与人类孩子毫无分别,但个性通常都很粗暴,身体也非常虚弱,很快就会死掉。

「没错,那是一种外型像是装饰品的魔法工艺品。据说只要放在目标的血液里浸泡过,或是把头发缠上去,然后配戴在自己身上,就能让使用者的外表在一定的时间之内变得跟目标一模一样。」

「……!你是说,那就是松谷学姊看到的分身?」

「对,这样就跟证词的内容完全相符了。」

「嗯……有道理。不过,这和自杀未遂又有什么关系?」

「『偷换的孩子』不是只有模仿外表的能力。变身成目标之后,使用者还能在变身期间与目标共享知觉。」

听到茉莉花这么说,狂三倒抽了一口气。

「共享知觉──」

「没错。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使用者受伤了,受到的伤害也会反映在目标身上。如果使用者割开自己的手腕,目标的手腕也会出现不自觉的伤痕。」

「也就是说,郁乃同学用『偷换的孩子』变身之后,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让松谷同学身上也出现同样的伤口……

这代表郁乃同学的手腕不是在松谷学姊之后才受伤,反倒是更早就受伤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狂三如此询问,茉莉花深深地点了点头。

「只要这么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吧?」

「……有道理。」

狂三板起脸孔点了点头。

茉莉花的推理只不过是假设。可是,在听到这个推理的瞬间,狂三也确实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仔细回想就会发现,这次的事件中有太多不够澈底的事情了。从犯人的罪行之中感受不到明确的杀意,就连目的也暧昧不清。简单来说,就是让人看不出犯人的想法。

可是,只要把动机想成是少女出于嫉妒与扭曲爱情做出的行为,就会不可思议地觉得可以理解。

也许是因为看到狂三的反应,茉莉花使劲拍了拍手。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位郁乃同学吧。这间学校是强制住宿制。就算她身体不适没来上学,也应该还在宿舍房间里。我们先去调查房间编号吧。」

「现在就去吗?」

「是啊。打铁要趁热──如果犯人持有的魔法工艺品是『偷换的孩子』,那真正的可怕之处就不是与她直接对峙,而是让她在握有我方情报的情况下躲藏起来。虽然要得到我们的血液或体液可能并不容易,但你真的敢保证她连我们的一根头发都没拿到手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茉莉花说得没错。尽管「偷换的孩子」是个可怕的魔法工艺品,只要无法满足条件,就无法发挥应有的能力。即使到时候双方大打出手,只要能够抢走「偷换的孩子」,犯人便无计可施了。

可是,如果犯人想要躲起来对付我方,这种魔法工艺品就会变成致命的武器。尽早行动才是明智的选择。

「我明白了。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说出这句话后,狂三就跟茉莉花一起离开了礼拜堂。

狂三与茉莉花先去教职员办公室调查桥口郁乃的房间编号。

然后,她们一起走在被夕阳染红的马路上。

这是一条从校舍通往宿舍的柏油路。狂三今天早上也是走这条路去上学。也许是因为放学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路上完全看不到学生的身影。大家不是早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是正忙着参加社团活动吧。

「…………」

狂三走在这条安静的马路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自从离开校舍──不,正确来说是决定要去郁乃的房间之后,她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毕竟茉莉花的决定很合理,就算郁乃不是犯人,听听看她的证词也不会有损失。她并不反对这个决定。

可是,她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每当她跨出一步,这种疑惑就变得愈来愈强烈。

「狂三同学,你怎么了吗?」

也许是发现狂三的脚步变慢,茉莉花疑惑地歪着头。

「……我没事。」

狂三简短地如此回答,然后稍微加大了步伐。

狂三现在确实不知为何觉得很不舒服,但那只是感觉上的问题,没有任何明确的根据。既然郁乃有可能是犯人,这个理由就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如果狂三对郁乃的容貌、性格与言行稍微有点印象,或许还能稍微帮助她做出判断──

「────」

想到这里,狂三的眉毛突然抖动了一下。

没错,狂三还没完全想起昨天以前发生的事情,记忆可说是只找回了一半。

魔法工艺品「偷换的孩子」可以让人变身成目标,还能与目标共享知觉。如果那就是犯人使用的魔法工艺品,那她到底是怎么让狂三失去记忆的?──犯人总不可能是变身成狂三的样子,然后一直撞击自己的头,直到她失去记忆为止吧?

难道是茉莉花的推理有错吗……?

还是说,犯人持有的魔法工艺品不是只有一种?

或是狂三失去记忆这件事纯属偶然,与这个事件完全无关……?

各种推测闪过脑海又消失不见,狂三的脑袋里变得一片混乱。

──这个决定真的正确吗?我真的应该就这样前往郁乃的房间吗?

每当踏出一步,心脏就跳得愈来愈快。

这让她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扭曲。

可是──

「狂三同学,就是这个房间了。」

「啊…………!」

下一瞬间,狂三听到茉莉花的声音,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她短暂陷入茫然,定睛注视着那个房间的房门。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

那正是狂三今天早上醒来的房间。

「────」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她完全没有想要敲门的念头。

狂三感觉到一股难以压抑的冲动,就这样握住门把,把门拉开来。

门后是今天早上也看过的朴素房间。

单人床、书桌与小巧的柜子沿着墙壁摆在屋内。

书桌前面还摆着一张椅子。

而一位少女正怡然自得地坐在上面,就好像在等待狂三的到来。

「啊──」

她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反应。

因为她认得那名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少女有着一头艳丽的黑发,还有如瓷器般白皙的肌肤。眼神中充满了理智,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虽然她穿着这间学校的制服,但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老成稳重的气质,让那身制服显得有些幼稚。

「──推理的时刻到了。」

少女用这句话迎接狂三。彷佛她早就猜到狂三会来到这里。

而那种聪明伶俐的声音,狂三也非常熟悉。

少女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郁乃同学』──犯人果然就是你。」

插图016

那名少女──「时崎狂三」对着狂三说出了这句话。

「啊、啊、啊────」

狂三感受到剧烈的头痛,痛苦地抱着头跪了下去。

另一个狂三的话语成了导火线,使原本暧昧不清的记忆迅速变得清晰,也让她逐渐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

「……我是……」

──喔,对了,我总算想起来了。

桥口郁乃──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而这同时也是利用魔法工艺品「偷换的孩子」引发这次事件的犯人名字。

没错,距今几个月以前,郁乃利用连假回到老家时,发现家里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

收件者是她那个早就过世的曾祖父。因为没看到寄件者的名字,她不得不擅自打开盒子──结果发现里面放着一只拥有神奇力量的戒指。

郁乃刚开始的时候还吓得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心里觉得很害怕,也没有找别人商量,就把戒指放进盒子收到抽屉里面了。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那个盒子。

可是,就在大约一个月以前,发生了某件事。

郁乃的「姊姊」松谷杏菜突然跟她的同学走得很近。

虽然郁乃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在意,但后来听到许多不好的传闻,就变得再也静不下心了。

可是,就算她去质问杏菜与佳织,她们也总是不愿说明白,她心中的不安因此变得愈来愈强烈。

而杏菜打来的一通电话,则成了最后的临门一脚。

(──喂,郁乃?)

(……请说。姊姊大人,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还问我什么事……你该不会还没发现吧?)

(……!我还没发现的事情……你是说……)

(……算了。那你明天给我一点时间。我当面告诉你吧。)

说完这些话后,杏菜就挂断电话了。

后来有好一段时间,郁乃一直拿着电话动也不动。

如果杏菜说要解除姊妹关系……

如果杏菜说要让佳织当她的新妹妹……

当脑海中浮现出这种念头的瞬间,郁乃已经紧握着她暗自发誓一辈子都不会使用的魔法工艺品戒指了。

其实连她都不晓得自己行凶的动机是什么。

也许是想要惩罚企图抛弃自己的杏菜。

也许是觉得与其失去自己敬爱的杏菜,还不如和她一起去死。

答案可能两者都是,也可能两者都不是。

当她脑袋昏昏沉沉,因为感受到痛楚把手从水桶里抽出来时,水桶里面已经被鲜血染成一片赤红。

隔天早上,救护车的警笛声响彻了整间学校──杏菜被送到医院了。

而郁乃只能茫然地站在远方看着这一幕。

──在后来那几天,郁乃一直过着有气无力的生活。

虽然她还是有去上学,但每天都只是在发呆,无心读书也无心做礼拜。

如果是平常,这种时候可能会有人来训斥她,不过因为大家都知道原因,所以几乎没有学生来找她说话。大家应该都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她吧。因为郁乃的手腕上也缠着绷带,就好像是要追随杏菜的脚步一样。

可是,后来又过了几天,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班上突然来了一个转学生,开始调查那起自杀未遂事件。

刚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因为郁乃使用的凶器是魔法工艺品,不管对方如何调查,都不可能查到她身上。

可是,郁乃有一次不小心看到那位转学生的笔记本后,她吓得浑身发抖。

因为上面写着「这个事件很可能与魔法工艺品有关」这句话。

郁乃吓坏了。因为这个名叫时崎狂三的转学生,竟然知道魔法工艺品的事情。

如果放着她不管,犯人就是郁乃的事情说不定会曝光。

这就代表郁乃伤害了杏菜的事情也会曝光。

她无法接受这件事。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行。

要是这件事曝光了……

要是杏菜得知了真相……

只要想到后果,郁乃就害怕得要死。

天啊,这真是太自私了。明明都已经做出这种事了,郁乃却还是深深爱着杏菜。

尽管知道自己很自私,郁乃也还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恐惧。

郁乃下定了决心──她要得到时崎狂三的毛发,然后像是对付杏菜那样,让狂三的身体受伤。

这样恐怕还不至于要她的命。这只是个小小的警告,只是让她知道继续调查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郁乃与狂三无冤无仇。可是,她不能让别人知道真相。

到了晚上,郁乃变身成狂三的样子,下定决心拿起了小刀──

「……啊……」

她只记得这些事情。

后来,郁乃在不知不觉中用狂三的模样睡着了,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

「看来你总算想起来了。」

真正的时崎狂三坐在椅子上,小声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手腕上完全没有伤口。

在郁乃眼中,这位与现在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看起来就像个无比可怕的怪物。

「啊、啊、啊──」

就在这一瞬间,郁乃发现床底下有个发光的东西,于是便将手伸了过去。

那里的地板上有一把小刀。恐怕是她以狂三的模样昏死过去时,不小心掉到那边的。

「────」

「郁乃同学!」

也许是发现郁乃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狂三的眉毛抖动了一下,茉莉花也赶紧大声制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郁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冲动地反手握住小刀,把刀尖对准自己的肚子刺下去。

腹部传来一阵激烈的痛楚,赤红的鲜血也开出一朵红花。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咦……?」

郁乃惊讶地睁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她的肚子毫发无伤。

「这是……」

仔细一看,结果发现小刀的刀身被弹簧机关收回刀柄里面了。虽然外表做得很精巧,但这把小刀其实只是玩具。

「为了以防万一,我事先把小刀调包,看来是做对了呢……不过,没想到你会突然用小刀刺向自己的肚子。」

「……毕竟她的记忆还没完全复原,就看到房间里有一个长相与自己神似的人,也难怪她会陷入恐慌。」

听到狂三这么说,茉莉花露出苦笑如此回答。狂三点了点头。

「是啊,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早就习惯看到一堆跟自己长相神似的人,所以倒是不太在意就是了。」

「咦……?难道你有很多姊妹吗?」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狂三耸耸肩膀如此回答。

不过,虽然她们两人还能轻松自在地闲聊,郁乃的脑袋依然一团混乱。她放开手里拿着的玩具小刀,慢慢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

郁乃只能结结巴巴地问道。

可是,狂三只听到这些话,似乎就猜到这么问有何意图了。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出回答:

「──因为我很早就猜到犯人在这次事件中使用的魔法工艺品是『偷换的孩子』了。我还猜到犯人有可能用那件魔法工艺品攻击我。」

狂三继续说下去。

「所以为了防备犯人攻击,我事先做好对策。你用『偷换的孩子』变身后受到的伤害,确实也会反映在我身上。不过,你可别忘了这件事。『偷换的孩子』的能力是让双方共享知觉,而这绝对不是其中一方专属的特权──我身上受到的伤害,同样也会反映在你身上。」

「什么……!」

郁乃惊讶地睁大眼睛。狂三用纤细的手指抚摸自己的脖子。

「当我感觉到有小刀抵住手腕的瞬间,我立刻请茉莉花同学压住我的颈动脉,让我暂时失去意识──这招很伤身体,好孩子千万不能模仿喔。」

也不晓得是在对谁说话,狂三好心如此提醒。

郁乃小声呢喃:

「那……我的记忆会陷入混乱,也是你干的好事吗?」

「你想太多了。要是把所有事情都怪到我头上,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精神会受到肉体的影响。不习惯使用魔法工艺品的身体,若是在短时间之内数次变成别人的模样,会分不清楚自己是谁也很正常。」

说出这句话后,狂三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否认让你强制中断意识这件事可能成了导火线──」

「……老师,这一切你都知情吗……?」

郁乃瞪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茉莉花问道。于是茉莉花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就是这么回事!」

「顺便告诉你,茉莉花同学一脸得意地告诉你的推理,几乎都是我告诉她的。」

「这、这种事应该没必要特地说清楚吧!」

茉莉花慌张地冷汗直流。看到她的这种反应,狂三小声笑了出来。

可是,郁乃完全笑不出来。她瞪着狂三再次开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郁乃这么问,狂三耸耸肩膀,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我们是专门解决魔法工艺品犯罪事件的侦探。」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不是。我们只是要回收你持有的魔法工艺品。你确实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但我也没资格制裁你。」

「……那你怎么不立刻回收这东西,还要故意让我自由行动?」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举起左手。她的小指上还戴着一只旧戒指。

虽然她刚开始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找回记忆后就明白了。这只旧戒指就是魔法工艺品「偷换的孩子」。

于是狂三眯起了眼睛。

「因为我想让你亲自发现事件的真相。」

「事件的真相……?」

郁乃板起脸孔。

「我现在全都想起来了,根本没有需要发现的真相……还是说,你想让我再次体会到自己的罪过有多么深重?」

「不,这可难说。尽管你确实就是犯人,也不见得就知道这次事件的全貌不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郁乃一脸狐疑地询问。狂三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你怀疑杏菜同学想要解除你们的姊妹关系──然而事情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在事件发生之前,杏菜同学找佳织同学商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杏菜同学在事发当天又为何不是从东侧校舍,而是从西侧校舍回到宿舍?」

「咦……?」

听到狂三这么说,郁乃皱起了眉头。

然后,狂三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交给了郁乃。

「这是……」

「──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我还是从你的抽屉里把这个拿过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郁乃才想起自己见过这个盒子。

没错,那就是郁乃今天早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时,摆在她桌子抽屉里面的东西。盒子用粉红色的包装纸包了起来,上面还绑着缎带。

因为她今天早上还以为自己是狂三,所以没有太过在意,但现在重新找回记忆之后,她还是对这个盒子毫无印象。

「难道说──」

郁乃倒抽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盒子里摆着一个可爱的饰品,还有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用杏菜的笔迹写着「1st Anniversary」这行文字。

「啊──」

看到这些东西后,郁乃一脸茫然地睁大眼睛。

没错,事件当天就是杏菜跟她成为「姊妹」的周年纪念日。

「啊、啊──」

从她嘴里发出颤抖的声音。

郁乃小声啜泣,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其实杏菜并不打算跟郁乃解除姊妹关系。

而佳织也没有想要背叛郁乃的意思。

这一切都是被那些流言蜚语耍得团团转的郁乃在唱独角戏。

郁乃就为了那种自私的理由,伤害了自己最敬爱的杏菜。

她心中充满了后悔与绝望,一边大声痛哭一边捶着地板。

「──如果你没有得到魔法工艺品,这次的事件应该就不会发生了。虽然你可能得再熬过一个痛苦的夜晚,但隔天就能解开误会了吧。」

狂三轻轻叹了口气。

「在那个作为魔法工艺品『偷换的孩子』缘由的传说之中,因为那个时代的婴幼儿死亡率远比现代还要高,可能是为了让大家认为:『死去的是妖精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真正的孩子还在妖精之国活得好好的。』人们才会创造出这样的童话故事。

──结果『偷换的孩子』竟然跟这种因为误会造成的悲剧扯上关系,说起来实在是很讽刺呢。」

说出这些话后,狂三走向整个人傻住的郁乃,从她的左手小指上拿走那只旧戒指。

就在下一瞬间,外表原本还与狂三一模一样的郁乃,突然完全变了个人。

她的头发变成栗褐色,脸颊上也满是雀斑──那正是桥口郁乃原本的长相。

「啊──」

「之后就随便你了。如果你无法原谅自己,还想再做刚才那种事情,我也不会阻止你。

不过,希望你动手之前可以先想一下。如果你真的死了,杏菜同学会有多么伤心。」

「啊、啊、啊……」

郁乃立刻泪如雨下,让地板湿了一大片。

狂三看着郁乃站起来,丢下一句:「再见了,请保重。」就离开现场了。

「──结果还是找不到和那个魔法工艺品小偷有关的线索。」

过了几天之后,两人来到位在站前住商大楼二楼的时崎侦探社。

狂三先是喝了一口红茶,然后吐出稍微变得温暖一些的气息。

没错,虽然她们成功回收了魔法工艺品「偷换的孩子」,但桥口郁乃同样也是透过神秘包裹得到魔法工艺品。

「这件事还真是令人费解呢。那个袭击栖空边宅邸的犯人到底有何目的?好不容易才得到那些魔法工艺品,结果他却拿去送给别人。」

狂三耸耸肩膀说道。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茉莉花也摆出低头沉思的姿势。

「说不定他是想要让世上充斥魔法工艺品犯罪事件,借此打造出一个乱世!」

「只有没格调的坏人才会想到那种烂主意。」

狂三边叹气边这么说。茉莉花垂下肩膀,一副有些受到打击的样子。

「不管犯人有何目的,让魔法工艺品散布出去都不是好事。以这次的事件来说,都是因为有得到『看到另一个自己』这个证词,我们才有办法找出真凶,若没有得到那样的证词,我们很可能甚至不会有所怀疑,就这样白白放过犯人。」

就在这时,茉莉花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扬起眉毛。

「对了。狂三同学,关于这件事,我有些消息要告诉你。」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后来松谷杏菜同学好像平安出院,还顺利见到郁乃同学了。她跟佳织同学之间的误会也解开了。」

「哦,是吗?」

「哎呀哎呀,你的反应还真是冷淡。虽然时间不长,你还是曾经待过那间学校吧?」

「要是每次潜入一个地方都要投入感情,那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听到狂三这么说,茉莉花扬起嘴角。

「是喔~好啦~我就当作是这样吧~」

茉莉花的表情像是在说:「可是我看你好像很关心她们的样子~」狂三因此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没有喔,我什么话都没说。」

也许是觉得被狂三继续追问下去会很难脱身,茉莉花轻轻挥了挥手,试着转移话题。

「不过,我这次还真是被吓到了呢。」

「被什么事情吓到?」

「当然是你那种听到我说要潜入学校,就很自然地选择假扮成学生的胆量啊。」

「──噗咳!」

听到茉莉花这么说,让狂三不小心呛到了。

「虽然我们也还只是大学生,不久前还穿着高中制服,看起来不会太过奇怪,不过这样还是有点……」

「等等,请你不要说得好像是我想要穿上高中制服一样。听到潜入学校这种事情,会想到要假扮成学生也很正常吧?」

「咦~?是这样吗~?可是我本来是想要提议假扮成教育实习生潜入学校~」

「…………」

茉莉花开心地说道。狂三额头上的青筋不断颤抖,但还是努力挤出平静的笑容。

「茉莉花同学,『偷换的孩子』应该就放在平常那个保险箱里面对吧?」

「咦?对啊,就放在保险箱里面。」

「我想跟你借一根头发来用。」

「等等!你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

面对笑容满面的狂三,茉莉花急忙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