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外来神的小丑 第九十话 前「魔王」赶赴敌阵
「这里……是哪里……?」
获得「魔王外装」后,紧接着就唐突出现了一名神秘的女童。
对方大惑不解,我们也同样困惑至极。
「会是梅菲斯特送来的刺客吗……?」
「……完全感觉不到敌意就是了。」
我点头赞同奥莉维亚的话,同时注视眼前的女童。
……很平凡,实在太平凡了。
留到肩膀的栗子色头发、雀斑、惹人怜爱的脸孔。
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孩童,她给人这样的印象。然而……
「身上的服饰应该是用高级的丝绢做的。容貌和服饰的不平衡实在让人很在意啊。」
这彷佛……没错……给人一种本来待在底层的小孩,被人过度装扮的印象。
重要的是,是谁替她打扮的。
「你好,小小的淑女(Little Lady),可以请问你的芳名吗?」
我自认已经尽量让说话语气与表情能给她安心感,但对方似乎仍然维持高度戒心。话虽如此,她似乎有意回答我的问题。
「玛……玛丽亚。」
「好名字。那么玛丽亚小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不知道。」
从这个回答,以及稚嫩的脸上显露出的不安看来,她似乎不是自己决定来到这里。
这也就表示,是有人强行将她转移到了这里。
主谋想必就是梅菲斯特•尤•菲歌尔了。
「果然是刺客吗?」
「……实在不像是跟他有交集的人。可是正因为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有这个迹象。」
唔。这样下去,会平白虚度时间吧。
既然如此,即使会伴随少许风险,也只能毅然采取行动。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大眼瞪小眼。这种时候,还是用快速又确实有效的方法问出对方的真面目吧。」
「……你打算解读刻印在灵体中的记忆?」
「太危险了。如果是圈套要怎么办?一个弄不好会精神崩溃的。」
「我不敢说可能性是零,可是就现阶段而言,我实在不觉得他会采取这样的行动。想来应该没有问题。」
梅菲斯特是个支离破碎的人格失调者,但做出的事情有着规则性与一致性。他不会做出创造突发性转折来瓦解一致性的事情。
因此,很难想像他会在这个时候,做出类似攻击我方之类的行为。
那个叫玛丽亚的小孩,在这次的事情里有着重大的意义。
根据这意义的内容……她有可能成为防止悲剧的关键人物。
「玛丽亚小姐,说来冒犯,但我要请你把你的一切告诉我。」
我缓缓走向她。
我留意着举止要让她放心,但她的戒心仍然很强。
然而或许是她多少感受到了我的想法,并未逃走。
「那么,失礼了。」
我走到玛丽亚身前,然后将右手伸向她的头。
就此发动读灵魔法。这一瞬间,刻在她灵体当中的资讯灌注到我脑中。
死亡、离别、不安、恐惧。
孤儿院、伙伴、家人、院里的大人。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
希望、放心、羡慕、憧憬、幸福──爱情。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
死亡、痛苦、恐惧、离别。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
重逢、放心、爱情。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
困惑、不知所措、不安、不懂、爱情。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我理解了一切。玛丽亚的真面目、梅菲斯特的企图,以及──
莱萨这个人的真相。
我对这些有了十全掌握的结果,就是找出了自己该走的路。
「玛丽亚小姐,请让我们保护你。我们一定会送你回莱萨大人身边。」
「咦?真……真的吗……?」
「是,我保证。」
大概是听到这句话而放心,玛丽亚似乎放下了对我们的戒心。
「我是亚德•梅堤欧尔。后面那两位分别是奥莉维亚•维尔•怀恩,以及席尔菲•美尔海芬……我随后也会为您介绍别的同伴。」
我发动转移魔法,和众人一起回到维达与吉妮身边。
然后立刻着手治疗吉妮,确定她的伤势恢复后,夺回众人的魔力。
靠着「魔王外装」之一的「万理解变的镜盾」的效果,失去的魔力都恢复了。
「这样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接着就只剩下前往美加特留姆……可是……」
这多半是梅菲斯特做的好事。以美加特留姆为中心,架设了范围极大的妨碍术式。因此无法使用转移魔法,我们转而以徒步前往。
我和大家一起走过这相当远的距离。
受到妨碍的不只是转移魔法。所有能让旅途变得舒适的魔法,悉数变得无法使用。食物与安睡之处等等,全都得自己动手取得。
我们被迫克服各种不便,用上我们所拥有的所有野外求生技术(Survival Technique),勉强与自然环境找出妥协点,逐步前进。
而现在,我们在平原当中,暗色的天空下围着火堆而坐。
发出熊熊火光的火焰照亮夜色。
「大家~~!炖菜炖好了喔~~!」
听到玛丽亚开朗的声音,众人都笑逐颜开。
「我都要等不及啦!」
「同右。」
「……唔。」
尽管是以受限的食材制作,玛丽亚的炖菜仍是绝品。
多半是在孤儿院度日的经验派上了用场吧。玛丽亚对于用粗陋的食材做出美味餐点的巧思无所不知。
「啊~~全身都暖起来啦~~」
「真是不可思议呢。用凑合出来的食材,竟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餐点。」
「……我那份肉你尽管吃。别在意,小孩的工作就是吃。」
借由掌握住胃,让众人与玛丽亚的距离一口气拉近。
我一边在稍远处照看着她们的这些谈话,一边和维达交谈。
「哎呀,玛丽亚小妹妹跟大家打成一片的速度快得让我吓一跳呢。」
「是啊。尤其那三位都很会照顾人,又喜欢小孩。短时间内就敞开心扉也不奇怪。」
「就是啊……到目前为止,大概全都照着师父的图谋走吧。」
维达耸耸肩表示没辙,我点头回应。
梅菲斯特之所以用妨碍术式逼迫我们旅途中有着诸多不便,理由多半是为了让我们和玛丽亚拉近距离吧。他打算让我们经过共同生活,和她建立良好的关系,然后……才让我们尝到悲剧的滋味。
「……还是一样低俗啊。」
「说很像师父的作风,也是没错啦。」
维达的脸上并未露出特别的嫌恶。
反而带着几分平静怀念过往的表情。
我对这样的维达提出一个问题:
「即使分道扬镳,你对他的好意仍然留在心中吗?」
「是啊。爱情这种东西好麻烦啊。」
维达耸着肩继续说道:
「就算是那样的家伙,对我来说也是养育我长大的父亲。本来我应该要和你们一样厌恶他才行吧,可是……就是很难啊。」
「你是说,哪怕对方是多么恶劣的邪魔歪道,哪怕对他多失望,感情还是会一直留着?」
维达点头承认,我也点头回应后。
我一边将视线朝向玛丽亚,一边开口说道:
「一旦心中有了这样的感情,就永远不会消失。爱就是这种无异于诅咒的事物。然而,正因为这样──」
「相信这份心意,连魔鬼的束缚都能挡开。你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否则我们应该就会输吧。梅菲斯特•尤•菲歌尔对这次的事情,说是要拿爱作为主题。如果爱这个概念的精髓不出他的图谋,那我们就没有胜算。然而──」
我看着和众人一起欢笑的玛丽亚的脸断言:
「我相信,相信她的爱能够超越恶魔预期。」
「我也相信。我相信的是这场动乱会以大团圆结局告终。」
我们相视点头,啜起炖汤。
于是夜深了──
众人躺到地上,进入梦乡。
加上满腹感与疲劳等因素影响,大家都很快就放开了意识。
我在火堆前一边守夜,一边观察大家的情形,然而……
「……玛丽亚小姐,你怎么了吗?」
我对起身的她问起。
玛丽亚仰望着夜空,喃喃说道:
「我很不安,对回莱萨身边这件事很不安。」
我朝显得无助的她,拍了拍自己身边。
玛丽亚立刻以可爱的步伐走近,在我身旁坐下。
「这是白开水,你要喝吗?」
「嗯,谢谢。」
玛丽亚就着木制的杯子喝水。然后她喃喃说起:
「……感觉有点像。」
「像?」
「嗯。亚德先生感觉跟莱萨很像。」
「……喔?」
「只是待在身边,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会有幸福的感觉。除了莱萨以外,亚德先生还是第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
「……很像吗?我跟莱萨大人。」
「嗯。」
我不打算否定她的想法。
正因为读过她的记忆,理解了莱萨的为人,我才会这样想。
实际上,玛丽亚说得没错。我跟他有共通之处。
尤其是……人性的本质可以说完全一样。不管是我还是莱萨,本质上都是个自我中心的人。就是因为没察觉到这点,才会一再犯错。
我历经过去苦涩的经验,理解了自己的这种本质。
之后,我开始随时保持客观观察自己的行动,然而……
相对的,莱萨似乎仍未掌握自己的本质。
因此,他到现在还是弄错了该走的路。
他要能真正理解自己,走上正确的方向……多半需要这个女孩──玛丽亚的力量。
我直视她的脸孔开口:
「玛丽亚小姐,你的不安应该是来自相互理解的不足。」
「相互……理解?」
「是。莱萨大人有着你所不知道的一面。而莱萨大人……也很难说是充分理解了你。正因为这样,才会出现摩擦,产生不安。然而……透过这次的事情,相信这点也能得到解决。」
年幼的她显得难以索解,露出搞不太懂的表情。
「……总之,我们去找他吧。如此一来,无论想不想要,事情都会解决。你们心中的问题全都会解决。」
「嗯。但愿如此。」
玛丽亚怀抱期待,微微点头。
相信她的脑海里,已经隐隐约约,但又确实浮现出幸福的未来光景。我想把这幅光景化为现实。
我想击溃恶魔的企图,拯救这个可怜的女孩,以及以前的部下。
不对。
我一定要拯救。
再也不让悲剧发生。
为此──
我和伙伴们一起踏上美加特留姆的土地。
眼前巨大的城门光明正大地开着,彷佛要迎接我们。
「接下来,无论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样的事态……各位都千万不要乱了方寸。上次我就是败在这一点上,不可以重蹈覆辙。」
我们在研究设施被打了个出其不意,吞下惨败的结果。
然而现在……
我们身心都很充实的现在。
相信对上那个梅菲斯特•尤•菲歌尔,也能够好好决一胜负。
只要运用我身上所装备的三种「魔王外装」,要获胜也不是不可能的。
「好了,那么……我们上吧。」
众人不约而同以紧张的神情迈进。
相对的,玛丽亚则因为不知道内情,似乎无法理解我们的紧张。
她以不解的表情里跟着我们走,我轻轻摸着她的头说:
「我一定会找回你们的笑容,现在还请你相信我们。」
「……嗯。」
玛丽亚不明所以仍点点头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个弱小的幼童。
那个魔鬼(梅菲斯特)就是要让这么小小年纪的少女肩负残酷的命运。
就只因为想看到最棒的悲剧这种实在太胡闹的理由。
我会要他连本带利承受这个报应。
这次会输的人仍然是你,梅菲斯特•尤•菲歌尔。
我心中怀抱着坚定的决心。
和众人一起,踏入魔鬼为我们准备的悲剧舞台──


